牧鉴卷之三
人皆知善之可慕而必为,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
西山真氏曰:「州之与县,本同一家,长吏僚属,亦均一体。若长吏偃然自尊,不以情通于下;僚属退然自默,不以情达于上,则上下痞塞,是非莫闻,政疵民隐,何处而理乎【右下二条】
译人们都知道善值得仰慕而一定要去做,知道不善令人羞耻而一定要摒弃。」
西山真氏说:「州和县,本来同属一家,长官和属官,也都应当是一个整体。如果长官傲慢地自视尊贵,不将实情与下属沟通;属官退缩地保持沉默,不将实情向上禀达,那么上下就会阻塞不通,是非就无人知晓,政事的弊病和百姓的疾苦,又从哪里去治理呢【右下二条】
○宽严二之二(共十七条)
君陈曰宽而有制从容以和
子产曰:「惟有德者能以宽服人,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
孔子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右上三条】
隽不疑为京兆尹,行县录囚徒,还,母辄问:“有平反活几何?”人命即多所平反,母嬉笑异他时;或无所出,母怒,为不食。故不疑为吏,严而不残,尝语暴胜之曰:“凡为吏,太刚则折,太柔则废,威行施之以恩,然后立功扬名,永终天禄。”
张敞为京兆尹,其政虽严,颇有纵舍。闻严延年用刑刻急,乃贻书曰:“昔韩卢之取兔也,上观下获,不甚多杀,愿少卿少缓诛罚,思行此术。”延年不从。初,延年母从东海来到洛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见母,母不见,因子责之:“幸得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爱教化,安全愚民,顾乘刑罚,多刑杀人,欲以立威,岂为民意哉!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后岁余,延年果败。
王畅守南阳,下车奋厉威严,豪党有衅秽者,莫不纠发,豪右大震。功曹张敞奏记曰:“五教在宽,着之经典,化人在德,不在用刑。”畅深纳之,更崇宽政,慎刑简罚,教化遂行。
欧阳修为数郡,以宽简不扰为意,故所至民便。既去,民思。如青、扬、南京皆大郡,公至三五日,闲事已减十五六。一月后,官府如僧舍。或问公:“为政宽简而不废弛,何也?”曰:“以纵为宽,以畧为简,则废弛,而民受其弊。吾所谓宽者,不为苛急耳;吾所谓简者,不为繁碎耳。”
赵抃再守杭州,杭天下剧郡,公从容为之。其政本于孝弟,不严而肃。识者谓西京循吏不能过也【右中五条】
程子曰:「管辖人亦须有法,徒严不济事。」
龟山杨氏曰:「宽须要有制,始得。若百事不管,惟务宽大,则吏胥舞文弄法,不成官府。须要权常在己,操纵与夺,总不由人。尽宽不妨。」
又曰:「为政要得厉威严,使事事整齐,甚易。但失于不宽,便不是古人作处。」
豫章罗氏曰:「朝廷立法,不可不严;有司行法,不可不恕。不严,则不足以禁天下之恶;不恕,则不足以通天下之情。」
朱子曰:「先王为政之本,宽严先后之异,施者不敢不讲。曰为政以宽为本者,谓其大体规模意思当如此耳。古人察理精密,持身整肃,无偷惰戏豫之时,故其政不待作威而自严。但其意则以爱人为本耳。及其施之于政事,便须有纲纪文章,关防禁约,截然而不可犯,然后吾之所谓宽者得以随事及人,而无颓败不举之处。人之蒙惠于我,亦得以通达明白,实受其赐,而无闲隔欺蔽之患。圣人说政以宽为本,而今反欲其严;正如古乐以和为主,而周子反欲其淡。葢今之所谓宽者,乃纵弛;所谓和者,乃淫哇,非古所谓宽与和也。故必以是矫之,乃得其平耳。如其不然,则虽有爱人之心,而事无统纪,缓急先后可否与夺之权,皆不在己,于是奸豪得志,而良善之民反不被其泽矣。此事利害,只在目前,不必引书传考古今而后知也。但为政有规矩,使奸民猾吏不得行其私,然后刑罚可省,赋敛可薄。所谓以宽为本,体仁长人,孰有大于此者乎!」
或问:“为政更张之初,莫亦稍严以整齐之否?”朱子曰:“此事难断定,说在人何如处置。然亦何消要过于严?今所难者,是难得晓事底人。若晓事底人,历事多,事纔至面前,他都晓得,依那事分寸而施以应,之人自然畏服。今人往往过严者,多半是自家不晓,又虑人欺己,又怕人慢己,遂将大拍头去拍他,要他畏服。若自见得,何须过严?”
南轩张氏曰:「胸中着一宽字,宽必有弊;着一猛字,猛必有弊。吾徒处事,当如持衡,高者下之,低者平之。圣人之权,则常平矣。」
西山真氏曰:「世之言政者,有曰宽以待良民,而严以
译○宽严二之二(共十七条)
君陈说:宽厚要有法度,从容平和。
子产说:“只有有德行的人才能用宽厚使人心服,其次没有比严厉更好的了。火猛烈,百姓望而生畏,所以很少人死于火;水柔弱,百姓轻慢戏弄它,却多死于水。所以宽厚是难以做到的。”
孔子说:“政令宽厚,百姓就会怠慢,怠慢就要用严厉来纠正;政令严厉,百姓就会受害,受害就要用宽厚来补救。用宽厚来补救严厉,用严厉来补救宽厚,政事因此和谐。”【以上三条】
隽不疑担任京兆尹,巡视各县审录囚犯,回来时,母亲总是问:“有多少冤案被平反,多少人得以活命?”如果平反的人多,母亲就嬉笑,与平时不同;如果没有人获释,母亲就生气,不吃饭。所以隽不疑做官,严厉而不残暴,曾对暴胜之说:“凡是做官的,太刚强就会折断,太柔弱就会废弛,行使威权时要施以恩惠,然后才能立功扬名,永远享受天赐的福禄。”
张敞担任京兆尹,他的政令虽然严厉,但也有宽纵赦免的地方。听说严延年用刑苛刻急切,就写信给他:“从前韩卢捕兔,上面看下面抓,不会杀太多,希望少卿稍微减缓诛杀惩罚,考虑实行这种方法。”严延年不听从。起初,严延年的母亲从东海来到洛阳,恰好看到上报囚犯的文书,母亲大惊,就停在都亭,不肯进入官署。严延年出来到都亭见母亲,母亲不见他,通过儿子责备他:“有幸得以担任郡守,专治千里之地,没听说仁爱教化,保全愚昧百姓,反而依靠刑罚,多杀人,想以此树立威严,这难道是百姓的意愿吗!天道神明,人不能独自杀人!我没想到老了会看见壮年的儿子被刑戮。”后来一年多,严延年果然败亡。
王畅守卫南阳,上任后振奋威严,豪强党羽有罪行的,无不纠举揭发,豪强右族大为震惊。功曹张敞上奏记说:“五教在于宽厚,记载在经典中,教化人在于德行,不在于用刑。”王畅深深采纳,更加推崇宽厚政治,慎重刑罚,简化惩罚,教化于是推行。
欧阳修担任几个郡的长官,以宽厚简约不扰民为意,所以所到之处百姓便利。离开后,百姓思念。如青、扬、南京都是大郡,他到任三五天,闲杂事务就减少了十分之五六。一个月后,官府像僧舍一样安静。有人问欧阳修:“为政宽厚简约而不废弛,为什么呢?”他说:“把放纵当作宽厚,把粗略当作简约,就会废弛,百姓遭受其害。我所说的宽厚,是不苛刻急切;我所说的简约,是不繁琐琐碎。”
赵抃再次守卫杭州,杭州是天下难治的郡,他从容治理。他的政令本于孝悌,不严厉却严肃。识者说西京的循吏不能超过他。【以上五条】
程子说:“管辖人也需要有法度,只严厉不济事。”
龟山杨氏说:“宽厚必须要有法度,才行。如果百事不管,只追求宽大,那么吏胥就会舞文弄法,不成官府。必须权柄常在自己手中,操纵与剥夺,都不由别人。完全宽厚也不妨。”
又说:“为政要能厉行威严,使事事整齐,很容易。但失于不宽厚,就不是古人做事的地方。”
豫章罗氏说:“朝廷立法,不可不严厉;有司行法,不可不宽恕。不严厉,就不足以禁止天下的恶;不宽恕,就不足以通达天下的情理。”
朱子说:“先王为政的根本,宽严先后的不同,施行者不敢不讲求。说为政以宽厚为本,是说其大体规模意思应当如此。古人察理精密,持身整肃,没有偷惰戏豫的时候,所以其政令不待作威而自然严厉。但其意思是以爱人为本。等到施行于政事,便须有纲纪文章,关防禁戒,截然而不可侵犯,然后我所说的宽厚得以随事及人,而没有颓败不举的地方。百姓蒙受我的恩惠,也得以通达明白,实受其赐,而没有闲隔欺蔽的祸患。圣人说政以宽厚为本,而今天反而想要严厉;正如古乐以和谐为主,而周子反而想要淡泊。大概今天所说的宽厚,是放纵弛缓;所说的和谐,是淫哇,不是古人所说的宽厚与和谐。所以必须用这个来矫正它,才能得其平。如果不这样,那么虽然有爱人之心,而事无统纪,缓急先后可否与夺的权柄,都不在自己手中,于是奸豪得志,而良善的百姓反而不被其泽。此事利害,只在目前,不必引书传考古今而后知。但为政有规矩,使奸民猾吏不能行其私,然后刑罚可省,赋敛可薄。”
有人问:“为政更张之初,莫非也要稍微严厉以整齐之吗?”朱子说:“此事难断定,说在人如何处置。然而也不必过于严厉?今天所难的,是难得晓事的人。如果晓事的人,历事多,事才到面前,他都晓得,依那事分寸而施以应对,之人自然畏服。今人往往过严的,多半是自家不晓,又虑人欺己,又怕是慢己,遂将大拍头去拍他,想要他畏服。如果自见得,何须过严?”
南轩张氏说:“胸中着一宽字,宽必有弊;着一猛字猛必有弊。我们处事,当如持衡,高者下之,低着平之。圣人之权,则常平了。”
西山真氏说:“世之言政者,有曰宽以待良民,
御奸民也;或曰抚民当宽,而束吏贵严也;或曰始严而终之以宽也。然则治民之术,果尽于此乎?如尽于此,夫人之所知也,吾何庸思?且世之能是者,亦众矣,抑何其合于圣贤者寡也?呜呼!吾患不能存吾心焉耳。吾心存,则蕴之为仁义,发之为恻隐、羞恶,随物以应,而无容心焉,则宽与严在中矣。天理浑然,随感而应,其于当爱者悯恻施焉,非吾爱之也,仁发乎中,不能不爱之也;其于当恶者惩艾加焉,非吾恶之也,义动于中,不能不恶之也。吾之爱恶以天,不以人,故虽宽而宽之名不闻,虽严而严之迹不立,治人其庶矣乎!」
译治理奸民的方法;有人说安抚百姓应当宽厚,而约束官吏贵在严格;也有人说开始时严格,最终要归于宽厚。那么治理百姓的方法,难道就仅仅局限于这些吗?如果仅仅局限于这些,那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我何必还要深思呢?况且世上能做到这些的人,也很多了,为什么与圣贤之道相契合的却很少呢?唉!我担心的是不能保持本心罢了。本心得以保持,那么蕴藏在内的是仁义,表现于外的是恻隐、羞恶之心,顺应事物而做出反应,心中没有私意掺杂,那么宽厚与严格就在其中了。天理浑然一体,随感而应,对于应当爱护的人,给予怜悯和同情,并不是我主观上去爱他,而是仁心从内心发动,不能不爱他;对于应当憎恶的人,施加惩罚,并不是我主观上去恨他,而是义理在内心触动,不能不恨他。我的爱与恶顺应天理,而不是出于私意,所以虽然宽厚,但宽厚的名声却不显著,虽然严格,但严格的痕迹也不显露,治理百姓大概就可以成功了!
河东薛氏曰:「为政当有弛张。张而不弛,则过于严;弛而不张,则流于废【右下九条】
○烦简二之三(共十三条)
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太简乎【右上一条】
曹参为齐相,至齐,尽召诸先生,问所以安集百姓。而齐故诸儒以数百言,人人殊。参闻胶西有葢公,善治黄老言,使人请之。葢公为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参乃避正堂以舍之,用其言,齐国安集。后为丞相,择讷于文辞,谨厚长者,即召为丞相史。吏言文深刻,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人有细过,掩覆匿,葢府中无事焉。
汲黯迁东海守,好清静,择丞史任之,责大旨而巳,不苛小。其治务在无为,引大体,不拘文法。
顾凯之为山阴令,邑繁剧,前官昼夜不得休,事犹不举。凯之御烦以约,县用无事。
陆象先为益州,政尚简恕,而蜀化。尝曰:“天下本无事,庸人扰之为烦。第澄其源,何忧不治耶?”
阳城贬道州刺史,治民如治家,宜罚罚之,宜赏赏之,不以簿书介意。
寇准知巴东县,每期会赋役不出符移,惟具乡里姓名揭县门,民莫敢后【种世衡知武功县,亦尝以此法追呼人】
杜衍为郡簿,书出纳,推析毫发,终日无倦色。至为条目,必使吏不得为奸而巳。及其施于民者,则简易而易行。
陈尧佐知开封,谓治烦之术,任威以击强,尽察以防奸,譬如激水而欲其澄也。故公为政,一以诚信。
张戬为邑,养老恤穷,皆有常;察恶劝善,皆有籍。勾考会计,密察不苛,府吏束手,举莫能欺。
张养浩为县,见前时胥吏,春则追农以报农桑,夏则檄尉以练卒伍,秋则会社以检义粮,冬则赋刍以饲尚马。其它若逃兵、亡户、逸盗及积年逋负之民,动集百余,不贿不释。吏以此类至者,常挥牍不为署,暇则将一二谨厚吏,亲诣其地而按之,可拟者拟,可行者行,其余一切以信牌集事。吏人失志,百姓获安,旁郡以为例【右中十条】
程子曰:「为政须要有纲纪。文章先有司,乡官读法,平价,谨权审量,皆不可阙也。」
朱子曰:「仕宦每日词状须置一簿,穿字号录判语。到事亦作一簿,发放文字亦作一簿。每日必勾了号,要一日内许多事都了方得。若或做不办,又作一簿记未了事。日日检点,如此方不被人瞒了事【右下二条】
○急缓二之四(共十条)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孔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孔子告子张曰:「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右上二条】
尹翁归治东海,郡中贤不肖尽知之。县县各有记籍,自听其政。有急名,则少缓之。吏民少懈,辄披籍取人。取人不以无事时,必于秋冬课吏大会中及出行县。其有所取,以一警百。入守右扶风,治如在东海,缓于小弱,急于豪强。
龚遂举治渤海,召见,对曰:「臣闻治乱民如治乱绳,不可急也,惟缓之,然后可治。」
何武为剌史,行部必即学宫,见诸生,问以得失,然后入传舍,问垦田美恶。巳见二千石。
高智周拜寿州刺史,行部先见诸生,质经义及政事得失,既乃录讼考耕饷,勤惰以为常。
曾巩为郡,所至出教,事应下县,责其属度急缓,与之期。期未尽,不复移书督促;期尽不报,按其罪。期与事不相当,听县自言,别与之期。而按与期者,即有所追逮,州不遣人至县,县毋遣人呼其门。县初未甚听,公小则罚吏,大则并劾县官。于是莫敢慢,事皆先期而集,民不知扰,所省文移数十倍【右中五条】
朱子曰:「天下之事有急缓之势,朝廷之政有急缓之宜。当缓而急,则繁细苛察,无以存大体,而朝廷之气为之不舒;当急而缓,则怠惰废弛,无以赴事几,而天下之事日入于坏。然愚以为,当缓而急,其害固不为小;若当急而反缓,则其害有不可胜言者,不可以不察也。」
又曰:「如今做守令,其弊百端,岂能尽防?如吏胥沈滞公事,邀求于人,人皆知可恶,无术以防之。要在严立
译河东薛氏说:“治理政事应当有宽有严。只严不宽,就会过于严厉;只宽不严,就会流于废弛。”
仲弓说:“内心恭敬严肃而行为简约,以此来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内心简约而行为也简约,恐怕就太简略了吧。”
曹参担任齐国丞相,刚到齐国时,召集所有儒生,询问安定百姓的方法。齐国原有的儒生有几百人,说法各不相同。曹参听说胶西有位盖公,擅长研究黄老学说,便派人去请他。盖公向他讲述治国之道,认为贵在清静无为,百姓自然安定。曹参于是腾出正厅让盖公居住,采纳他的建议,齐国得以安定。后来曹参担任丞相,选拔那些不善言辞、谨慎厚道的长者,立即召他们担任丞相属吏。那些言辞苛刻、追求名声的人,就立即斥退。如果有人犯了小错,就掩盖保护,所以府中没有什么事端。
汲黯调任东海太守,喜好清静无为,选拔丞史等属官让他们负责,只要求他们把握大方向,不苛求细节。他的治理致力于无为,遵循大体,不拘泥于条文法规。
顾凯之担任山阴县令,该县事务繁杂,前任官员昼夜不得休息,事情仍然处理不好。顾凯之用简约的方法驾驭繁杂的事务,县里因此无事。
陆象先治理益州,政令崇尚简约宽恕,蜀地因此教化良好。他曾经说:“天下本来没有事,庸人搅扰才变得繁杂。只要澄清源头,还担心治理不好吗?”
阳城被贬为道州刺史,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家庭,该处罚的就处罚,该奖赏的就奖赏,不把文书簿册放在心上。
寇准担任巴东县令,每次征收赋税徭役,都不下发公文符牒,只在县门张贴乡里百姓的姓名,百姓没有人敢落后。(种世衡担任武功县令,也曾使用这种方法传唤百姓。)
杜衍担任郡丞,记录收支账目,分析毫厘不差,整天没有疲倦的神色。至于制定条目,一定做到让属吏无法作弊为止。而他在施行政令于百姓时,则简约容易实行。
陈尧佐担任开封知府,说治理繁杂事务的方法,依靠威严来打击强横,全面考察来防止奸邪,这就像搅动水却希望它澄清一样。所以他的政令,一律以诚信为本。
张戬治理县政,养老救济贫困,都有常规;考察恶行劝勉善行,都有记录。核查会计账目,严密考察但不苛刻,府衙属吏束手无策,全都无法欺骗他。
张养浩担任县令,看到以前的胥吏,春天就催促农民上报农桑情况,夏天就发公文给县尉操练士兵,秋天就召集社众检查义仓粮食,冬天就征收草料喂养官马。其他如逃兵、逃亡户口、流窜盗贼以及多年拖欠赋税的百姓,动辄聚集上百人,不贿赂就不释放。胥吏因为这类事情前来,常常挥动文书不予签署,有空闲时就带上一两个谨慎厚道的属吏,亲自到当地核查,可以拟定的就拟定,可以实行的就实行,其余一切用信牌召集办事。胥吏因此失意,百姓获得安宁,邻近郡县都以此为榜样。
程颐说:“治理政事必须有纲纪。文章先由有司制定,乡官宣读法律,平抑物价,谨慎权衡度量,这些都是不可缺少的。”
朱熹说:“做官每天处理的词状文书,必须设置一个簿册,编上字号记录判决语。到达的事务也做一个簿册,发放的文书也做一个簿册。每天必须勾销字号,要求一天内许多事情都处理完毕才行。如果处理不完,再做一个簿册记录未完成的事。每天检查,这样才不会被别人瞒着做事。”
子夏担任莒父宰,问政。孔子说:“不要追求快速,不要贪图小利。追求快速反而达不到目的,贪图小利则大事办不成。”
孔子告诉子张说:“不预先告诫就要求成功,叫做暴虐;命令迟缓却限期完成,叫做残害。”
尹翁归治理东海郡,郡中贤良与不肖之人他都清楚了解。各县各有记录簿籍,由他亲自听取政事。如果有紧急的名声,就稍微缓一缓。官吏百姓稍有懈怠,就翻开簿籍选取人。选取人不在无事的时候,一定在秋冬考核官吏大会中以及出行巡视各县时。他所选取的人,用来警戒百人。后来入京担任右扶风太守,治理如同在东海时一样,对弱小者宽松,对豪强者严厉。
龚遂被举荐治理渤海,被召见时回答说:“我听说治理混乱的百姓如同整理乱绳,不能着急,只有缓一缓,然后才能治理。”
何武担任刺史,巡视辖区必定先到学宫,会见诸生,询问政事的得失,然后进入传舍,询问垦田的好坏。之后才会见二千石官员。
高智周被任命为寿州刺史,巡视辖区先会见诸生,质问经义以及政事得失,然后才记录诉讼、考核耕种赋税,以勤惰作为常规。
曾巩担任郡守,所到之处发布教令,事情应当下达给县的,责成其属官估量紧急程度,约定期限。期限未到,不再发文书催促;期限到了不报告,就按罪处罚。期限与事情不相符合,允许县自行说明,另外约定期限。而核查与约定期限的,如果有所追缉逮捕,州里不派人到县,县也不派人传唤其门。县里起初不太听从,曾巩小的就处罚属吏,大的就一并弹劾县官。于是没有人敢怠慢,事情都在期限前完成,百姓不知道受到骚扰,所节省的文书符牒有几十倍之多。
朱熹说:“天下的事情有紧急与缓和的趋势,朝廷的政令有紧急与缓和的适宜。应当缓和却紧急,就会繁杂细碎苛察,无法保存大体,而朝廷的气势因此不舒畅;应当紧急却缓和,就会怠惰废弛,无法应对事机,而天下的事情日益败坏。然而我认为,应当缓和却紧急,其危害固然不小;如果应当紧急反而缓和,那么其危害就不可胜言了,不可以不仔细考察。”
又说:“如今做太守县令,弊端百端,怎么能全部防备?比如胥吏拖延公事,向人索取好处,人人都知道可恶,却没有办法防止。关键在于严格确立……”
程限,他限日到,自要苦苦邀索不得。」
鲁斋许氏曰:「为天下国家有大规模,规模既定,循其序而行之,使无过不及,则治功可期。否则心疑目眩,变易纷更,日计有余而岁计不足,未见其可也。后先之序,急缓之宜,各有定则,可以意会,而不可以言传也【右下三条】
译如果超过了规定的期限,等到期限到来时,自然要苦苦地索取,却得不到。」
鲁斋许氏说:「治理天下和国家要有宏大的格局,格局一旦确定,就按照它的次序去推行,使事情做得既不过分也不欠缺,那么治理的成效就可以期待。否则就会心中疑惑、眼花缭乱,政令频繁变更,每天计算起来似乎有余,但一年计算下来却不足,看不到有什么可行的。先后次序、急缓适宜,各自有固定的法则,可以用心领悟,却无法用言语传达【右下三条】
○因革二之五(共二十条)
蔡仲之命曰:「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
假乐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
王制》曰:「广谷大川,异制;民生其闲者,异俗;刚柔、轻重、迟速异齐;五味异和,器械异制,衣服异宜。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
檀弓》曰:「国奢,示之俭;国俭,示之礼。」
周礼大司寇掌建邦之三典,以佐王刑邦国,诘四方。一曰刑新国,用轻典;二曰刑平国,用中典;三曰刑乱国,用重典【右上五条】
公仪休为鲁相,奉法循理,无所变更,百官自正。
孙叔敖相楚,楚子欲卑车,叔敖谏曰:「令数下,则民不知所从。」
孟尝为合浦太守,郡不产谷实,而海出珠宝,常通商贩货,籴粮食。先时守宰多贪秽,采求不知纪极,珠遂渐徙于交趾郡界,于是行旅不至,人物无资,贫者饿死于道。尝到官,革易前弊,曾未踰岁,去珠复还。
谢方明善治郡,所至有能名。承代前人,不易其政,必宜改者,则以渐移变,使无迹可寻。
崔郾历鄂、虢二州,治虢以宽,经月不笞一人;莅鄂则严法峻诛,一不少贷。或问其故,曰:“陕土瘠而民劳,吾抚之不暇,犹恐其扰;鄂土……”
沃民剽杂以夷俗,非用威不能治。政所以贵知变也。
柳仲郢拜京兆尹,政号严明。后为河南尹,以宽惠为治。或言不类京兆时,答曰:「辇毂之下,先弹压;郡邑之政,本惠养,乌可类乎?」
萧振知成都,一切以宽为治。或问其故,曰:“承弛纵革之,当严;继苛刻非宽,则民力瘁矣。”
张咏前治蜀,严威惠在人。王均乱后,复以公知益州。蜀民闻之,鼓舞相庆。公知民信己,易严以宽。凡令下,人情无不慰惬。蜀郡复大治。
曹玮久在秦州,累章求代,王旦举李及。或问其故,曰:“玮知秦州七年,羌人詟服,边郡之事,玮处之巳尽其宜矣。他人往,必矜其聪明,多所变置,败玮成绩。及厚重,必能谨守玮之规模而巳。”
欧阳修代包拯尹开封,包以威严御下,名震都邑。公简易循理,不求赫赫之名。或有以包公之政励公者,公曰:“凡人材性不同,用其所长,事无不举;强其所短,势必不逮。吾亦任吾所长而巳【右中十条】
程子曰:「居今之时,不安今之法令,非义也。若论为政,不为则巳,如复为之,须于今之法度内处得其当,方为合义。若须更改而后有为,何义之有?」
又曰:「革而无益者,犹可悔者,况反害乎?」古人所以重改作也。
又曰:「圣贤处世,在人理之常,莫不大同于世俗所同者,则有时而独异。」
朱子曰:「为政无大利害,不必议更张。更张则所更一事,未必成,必閧然成纷扰也。」
又曰:「而今有司只合奉行朝廷制度,士大夫自去创立,亦自不便。张敬夫亦好如此,恐非中庸,不敢作礼乐之意【右下五条】
牧鉴卷之三
●牧鉴卷之四
汀郡杨昱东溪辑,长白荣誉子誉校。
应事三(一)
◆应事三(一)
牧民之事多矣,吾尝酌其宜,比其类而析之为目,不过十而已。葢教化所以复民性,抚字所以遂民生,农桑开衣食之源,催科制财力之入,讯谳以辩诬罔,刑罚以惩奸慝,财用以足公费,市价以平私贸,祠祀礼神以安民,防御预备以恤患为务。虽有小大之分,在职则无彼此之闲。古人皆运以精神心术之微,而尽乎事理当然之极,故事集而民安,德久而业大,诚后世所当鉴者也。今敬采经传之言,因事为类,以备酬应之鉴。若夫设施经画以宜于时,斡旋低昂以妙于用,则以中下该之脱,犹未备,则又在君子引伸触类以尽其余也。
教化三之一(共六十二条)
○教化三之一【有学校之教,有激劝之教,有训谕之教,有导引之教。唯能修身以端其本,又随事以妙其施,则教化行矣】(共六十二条)
学记》曰: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君陈曰:「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尔克敬典,在德时
译○因革二之五(共二十条)
《蔡仲之命》说:“遵循中正之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旧有的法度。审慎你的视听,不要因旁门左道的言论而改变你的法度。”
《假乐》说:“不犯过错,不遗忘,遵循旧有的法度。”
《王制》说:“广阔的山谷和大的河流,制度不同;生活在那里的人,风俗不同;刚柔、轻重、迟速的标准不同;五味的调和不同,器械的制造不同,衣服的适宜不同。修明教化,不改变其风俗;统一政令,不改变其适宜。”
《檀弓》说:“国家奢侈,就展示节俭;国家节俭,就展示礼制。”
《周礼》大司寇掌管建立国家的三种法典,以辅助君王刑罚邦国,责问四方。一曰刑罚新建立的国家,使用轻典;二曰刑罚太平的国家,使用中典;三曰刑罚动乱的国家,使用重典【以上五条】
公仪休担任鲁国相,奉行法律遵循事理,没有什么变更,百官自然端正。
孙叔敖担任楚国相,楚王想降低车驾的规格,孙叔敖劝谏说:“政令频繁下达,百姓就不知道听从谁。”
孟尝担任合浦太守,郡里不产粮食,但海里出产珠宝,常通商贩货,购买粮食。先前太守大多贪婪污秽,采求珠宝不知极限,珠宝于是逐渐迁徙到交趾郡界,于是行旅不至,人财物力没有资用,贫者饿死在道路。孟尝到任,革除前弊,不到一年,离去的珠宝又回来了。
谢方明善于治理郡县,所到之处都有能干的名声。继承前任,不改变其政令,必须改变的,就逐渐移风易俗,使没有痕迹可寻。
崔郾历任鄂、虢二州,治理虢州以宽厚,整月不鞭打一人;治理鄂州则严法峻诛,一点也不宽贷。有人问其原因,说:“陕地贫瘠而百姓劳苦,我安抚他们还来不及,还怕打扰他们;鄂州……”
沃地百姓剽悍混杂夷俗,不用威严不能治理。政令之所以贵在知道变通。
柳仲郢拜京兆尹,政令号称严明。后来担任河南尹,以宽厚恩惠治理。有人说不同于京兆时,回答说:“京城之下,先要弹压;郡邑之政,本是恩惠养育,怎么能一样呢?”
萧振知成都,一切以宽厚治理。有人问其原因,说:“承接弛纵之后革除它,应当严厉;继苛刻之后不宽厚,那么民力就衰竭了。”
张咏先前治理蜀地,严威恩惠在百姓心中。王均叛乱后,又让张咏知益州。蜀地百姓听说,歌舞相庆。张咏知道百姓信任自己,以宽厚代替严厉。凡是政令下达,人情无不欣慰满足。蜀郡又大治。
曹玮久在秦州,多次上章请求替代,王旦举荐李及。有人问其原因,说:“曹玮知秦州七年,羌人慑服,边郡之事,曹玮处理已经尽其适宜了。其他人去,一定矜夸自己的聪明,多所变更,败坏曹玮的成绩。李及厚重,一定能谨守曹玮的规模而已。”
欧阳修代替包拯尹开封,包拯以威严驾驭下属,名声震动都邑。欧阳修简易循理,不求赫赫之名。有人用包拯的政事激励欧阳修,欧阳修说:“凡人才性不同,用其长处,事无不成;强其所短,势必不及。我也只是任用自己的长处而已【以上十条】
程子说:“处在当今之时,不安于当今的法令,不是义。如果论为政,不做罢了,如果再做,必须在今日的法度内处理得当,才符合义。如果必须更改而后有为,有什么义呢?”
又说:“变革而没有益处的,还可以后悔,何况反而有害呢?”古人所以重视改作。
又说:“圣贤处世,在人理之常,大多与世俗相同,则有时独自不同。”
朱子说:“为政没有大利害,不必议论更张。更张则所更一事,未必成功,必然大成纷扰。”
又说:“而今有司只合奉行朝廷制度,士大夫自己去创立,也不便。张敬夫也喜欢这样,恐怕不是中庸,不敢作礼乐的意思【以下五条】
牧鉴卷之三
●牧鉴卷之四
汀郡杨昱东溪辑,长白荣誉子誉校正。
应事三(一)
◆应事三(一)
牧民之事多矣,我曾斟酌其适宜,比较其类别而分析为目,不过十而已。大概教化所以恢复民性,抚字所以遂民生,农桑开辟衣食之源,催科制约财力之入,讯谳以辨别诬罔,刑罚以惩治奸慝,财用以满足公费,市价以平定私贸,祠祀礼神以安民,防御预备以防患为务。虽有小大之分,在职则没有彼此之别。古人皆运用精神心术之微,而尽乎事理当然之极致,所以事集而民安,德久而业大,确实是后世所当鉴戒的。现在敬采经传之言,因事为类,以准备酬应之鉴。至于设施经画以适宜于时,斡旋低昂以妙用于用,则以中下概括之,脱漏犹未备,则又在君子引伸触类以尽其余也。
教化三之一(共六十二条)
○教化三之一【有学校之教,有激劝之教育,有训谕之教,有导引之教育。唯能修身以端正其根本,又随事以妙用其施为,则教化行矣】(共六十二条)
《学记》说:古代的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君陈》说:“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其喜好。你能敬重典章,在于德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