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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牧鉴七

牧鉴卷之六

史藏 · 职官 · 已译 · 第 42–51 段

,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哀敬折狱,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其刑,其罚其审,克之。」

译考察言辞的细微差别,不盲从也不偏听,以哀矜敬慎之心审理案件,明确地援引刑法条文,众人共同占卜以决疑,公正地适用刑罚,审慎地执行惩罚,从而能够胜任其职。

又曰明清于单辞

中孚》大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周礼·小司寇》以五声听狱讼,求民情。一曰辞听,二曰色听,三曰气听,四曰耳听,五曰目听。

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又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右上七条】

吴佑为胶东相,以身率物。民有争讼,辄闭阁自责,然后断其讼,以道譬之。或身到闾里,重相和解。自是争隙省息。

仓慈为炖煌太守,属城狱讼众猥,县不能决,慈躬往省阅,科简轻重,自非殊死,但鞭杖遣之。

何敞为汝南太守,举冤狱,以《春秋》义断之。

杜畿为河东太守,民尝诉讼,有相告者,畿为亲陈大义,遣归谛思之,若意有所不尽,更来诣府。

宋文帝以弟义恭为荆州剌史,戒之曰:「讯狱虗怀,博尽无以喜怒加人。能择善而从之,美自归己。不可专意自决,以矜独断之明也。」

辛公义为并州剌史,下车先往狱中,露坐验问十余日,决遣咸尽,还领新讼事,皆立决,不立文案。有须禁者,公义即宿厅事,终不还阁。或谏曰:“公事有程,何自苦?”公义曰:“刺史无德,不能使民无讼,岂可禁人在狱而寝于家乎?”罪人闻之,咸自款服。

柳俭为蓬州刺史,讼者庭遣,不为文书约束,狱无系囚。

何易于令,益昌凡鬬民在庭,丁宁晓指,枉直杖楚,遣之,不以付吏狱,三年无囚。

杜衍听狱讼,虽明敏,而审核愈精,故屡决疑狱,人以为神。

欧阳观为绵、泗二州推官,留心于狱,尝夜治官书,屡废而叹。妻问之曰:「此死狱也,我求其生而不得耳。」妻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矧求而有得耶?以其求而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尝求其生,犹失之死,而况求其死也?」

韩琦守大名,勤于听断。或在疾病,亦许通闻而就决卧内。或劝其委于僚属,少自便安。公曰:“两词在官人之大事,或在死生,或与或夺,至此一言而决,吾何敢畧也?况可委人乎!”

明道先生为令,民欲辩事者,或不持牒,径至庭下,陈其所以,先生从容告语,谆谆不倦。

陈俊卿治郡,崇尚风教。民有骨肉之讼,亲以理义反复譬之。民亦悔悟感激而去。

程迥为进贤令,听决狱讼,期于明允。凡上官所未悉者,必再三抗辩,不为苟止。

刘珙知隆兴府,诉讼有久不决者,取案牍藏之,旬日辄召会官属之贤可委者,合坐堂上,人付一事,使平决之。有司供具饮食如常,至暮,白所与夺。大事则公先阅视,默有所处,然后参众说以决焉。以故多得其情,无不厌服。

陆九渊知荆门军,民有讼者,旦暮皆得造于庭,复令其自持状以追,为立期,皆如约而至,即为酌情决之,多所劝释。其有涉人伦者,使自毁其状以厚风俗,唯不可训者,始置之法【以上皆泛言留心讯谳者】

高柔迁廷尉,护军窦礼近出不还营,以为亡,表请捕,没其妻子。妻称冤自讼,柔问曰:“汝何以知夫不亡?”曰:“夫少单养母,又哀儿女,非不顾室家者。”曰:“汝夫与人争怨乎?”曰:“无。”曰:“汝夫与人交钱财乎?”曰:“尝出钱与焦子文,久求不得。时子文适以小事系狱。”柔乃见子文,问所坐次,曰:“汝曾举人钱否?”对曰:“无。”柔察其色动,遂曰:“汝举窦礼钱,何言无?”子文惧,应对失次。柔曰:“汝杀窦礼,宜早伏。”子文叩头,具首杀礼本末,埋藏之所,掘得尸。诏释妻,抵子文罪。

胡质为常山太守,东莞卢显为人所杀,求贼未得。质曰:“此士无雠而有少妻,所以死耳。”乃集邻居少年,有李若者,见质而色动,遂穷诘之,乃自伏罪。

程戡知虔州,民有积年为仇者,一旦诸子私谓其母曰:“母老且病,恐不更得寿,请以母死报雠。”乃杀其母,置于仇人之门而诉之,仇不能自明。戡疑之,或谓无疑,戡曰:“杀人自置于门,非可疑耶?”乃亲劾治,具见本末。

吕公绰知开封府,有营妇夫出外,夜盗入

译又说,要明辨清楚单方面的言辞。

《中孚》卦的大象辞说:泽上有风,象征中孚。君子因此评议狱讼,延缓死刑。

《周礼·小司寇》篇说,通过五种声音来审理狱讼,探求民情。第一种是听言辞,第二种是看神色,第三种是察气息,第四种是听耳语,第五种是观目光。

孔子说:“凭片言只语就能判决狱讼的,大概是子路吧?”子路没有拖延不兑现的承诺。

又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不再发生。”【以上七条】

吴佑担任胶东相,以身作则教化百姓。百姓有争讼,他总是先关闭官署门自我责备,然后才判决诉讼,用道理开导他们。有时亲自到乡里,极力促成双方和解。从此争讼逐渐减少平息。

仓慈担任炖煌太守,所属城邑的狱讼众多繁杂,县里无法决断,仓慈亲自前往查看,区分轻重,除非是死刑,否则只鞭打杖责后释放。

何敞担任汝南太守,平反冤狱,用《春秋》的大义来决断。

杜畿担任河东太守,百姓曾经诉讼,有互相告发的人,杜畿亲自为他们陈述大义,让他们回去仔细思考,如果心里还有未尽之意,再来官府。

宋文帝任命弟弟刘义恭为荆州刺史,告诫他说:“审讯狱讼要虚心,广泛听取意见,不要因喜怒而加罪于人。能择善而从,美誉自然归于自己。不可专断独行,以夸耀自己独断的明智。”

辛公义担任并州刺史,到任后先去监狱,露天坐着查验询问十多天,判决遣送完毕,再处理新的诉讼,都当场决断,不立文案。有需要监禁的人,辛公义就宿在厅堂,始终不回内室。有人劝谏说:“公务有常规,何必自苦?”辛公义说:“刺史没有德行,不能使百姓没有诉讼,怎么能让百姓在监狱里受苦,而自己在家安睡呢?”罪犯听说后,都自行坦白服罪。

柳俭担任蓬州刺史,诉讼者在庭堂上遣散,不立文书约束,监狱里没有囚犯。

何易于担任益昌县令,凡是斗殴的百姓在庭堂上,他反复晓谕指示,曲直分明后杖责,然后释放,不交给吏役监狱,三年没有囚犯。

杜衍审理狱讼,虽然明察敏捷,但审核更加精细,所以屡次决断疑难案件,人们认为他像神一样。

欧阳观担任绵州、泗州推官,留心狱讼,曾经夜里处理公文,屡次停下叹息。妻子问他说:“这是死刑案件,我寻求让他活命却做不到。”妻子说:“可以寻求让他活命吗?”他说:“寻求让他活命而做不到,那么死者和我都没有遗憾。何况寻求而做到了呢?因为寻求而做到了,就知道不寻求而死者有遗憾。曾经寻求让他活命,还失之于死,何况寻求让他死呢?”

韩琦镇守大名,勤于听断。有时生病,也允许通报并在卧室内决断。有人劝他把事情委托给僚属,稍微让自己安适。韩公说:“诉讼是官人的大事,有的关乎生死,有的关乎得失,到这里一言决断,我怎么敢疏忽呢?何况可以委托给别人吗!”

明道先生担任县令,百姓想要辩明事情的,有时不持文书,直接到庭下,陈述原因,先生从容告知,谆谆不倦。

陈俊卿治理郡县,崇尚风化教化。百姓有骨肉相争的诉讼,他亲自用理义反复开导。百姓也悔悟感激而去。

程迥担任进贤县令,听断狱讼,力求明允。凡是上官没有详查的,必定再三抗辩,不随便停止。

刘珙担任隆兴府知府,诉讼有久不决的,取来案卷收藏,十天就召集贤能可委托的官属,同坐堂上,每人负责一事,让他们公平决断。有关部门照常供应饮食,到傍晚,报告所判定的结果。大事则刘珙先阅视,默默有所处置,然后参考众说决断。因此多能得知实情,没有不心服口服的。

陆九渊担任荆门军知军,百姓有诉讼的,早晚都能到庭,又让他们自己持状追诉,约定日期,都如约而至,就酌情决断,多所劝解释放。那些涉及人伦的,让他们自己销毁状纸以厚风俗,只有不可教化的,才置于法【以上都是泛泛谈论留心审讯的人】

高柔升任廷尉,护军窦礼最近外出没有回营,认为他逃亡,上表请求逮捕,没收他的妻子儿女。妻子喊冤自诉,高柔问:“你怎么知道丈夫没有逃亡?”回答说:“丈夫从小单身抚养母亲,又疼爱儿女,不是不顾家室的人。”问:“你丈夫与人有怨恨吗?”回答说:“没有。”问:“你丈夫与人交往钱财吗?”回答说:“曾经借钱给焦子文,很久讨要不到。当时子文恰好因小事被关在监狱。”高柔于是见子文,问所坐之处,说:“你曾经借给人钱吗?”回答说:“没有。”高柔察觉他神色变动,就说:“你借了窦礼的钱,为什么说没有?”子文害怕,应对失序。高柔说:“你杀了窦礼,应该早点伏罪。”子文叩头,全部供述杀窦礼的始末,埋藏尸体的地方,挖掘得到尸体。下诏释放妻子,定罪子文。

胡质担任常山太守,东莞卢显被人所杀,寻找贼人没有抓到。胡质说:“这个人没有仇人却有年轻的妻子,所以死了。”于是召集邻居少年,有个叫李若的,见到胡质神色变动,于是彻底审问,他自己伏罪。

程戡担任虔州知州,百姓有积年仇怨的,一天几个儿子私下对母亲说:“母亲年老且病,恐怕不能再长寿,请借母亲死报仇。”于是杀了母亲,放在仇人家门口并诉说,仇人不能自明。程戡怀疑,有人说没有可疑,程戡说:“杀人自己放在门口,不是可疑吗?”于是亲自审讯,全部查明始末。

吕公绰担任开封府知府,有个营妇丈夫外出,夜里盗贼进入

,断其腕而去,都人喧骇。公谓非夫之仇,不宜快意如此,遣骑诘其夫,果获同营韩元者,具奸状伏诛【王安礼治匿名书,书有薛姓名,因诘薛之仇,得其人,同此】

译砍断他的手腕后离去,京城百姓喧哗惊骇。王安石认为如果不是那人的仇家,不该如此痛快淋漓地行事,于是派遣骑兵去审问那人的丈夫,果然抓获了同营的韩元,韩元对通奸的罪状供认不讳,被处死【王安礼处理匿名信案件,信上有薛姓人的名字,于是审问薛姓人的仇家,找到了那个人,与此案手法相同】

刘崇龟镇南海,有富商子泊舟江边,以言挑岸上一妙姬,曰:“昏黄当到宅。”姬无难色,夕果启扉待少年。未至,有盗入欲行窃,姬不知,即就之。盗谓见执,以刀剌之,遗刀而逃。少年后至,践其血仆地,扪见死者,急出解维而去。明日,其家随血迹至江岸,人云夜有某船径发去。官差人追获,拷掠备至,具实吐之,惟不招杀人。以刀视之,乃屠家物。崇龟托演武集合境庖丁宰杀,既集,复曰:“巳晚,留刀于厨。”明日再至,潜以杀人之刀换下一口。来早,各来请刀,独一屠最后见刀,曰:“此非某刀,乃某人之刀耳。”命禽之,则巳窜矣。于是以死囚代少年,侵夜毙于市。窜者闻而归,遂禽伏法,杖少年以夜入人家罪【司马悦辩张提之枉,汪泽民明他僧之冤,俱因刀而辩白,同此】

蒋常为御史,卫州店主张逖妻归宁,王卫杨正投店宿。夜有人取王卫刀杀逖,复纳鞘中。正等不觉,至明店人起,正等拔刀,血甚狼籍。禁正考讯,自诬伏。太宗疑之,遣常复推。至则总召店人年十五以上者,诈为人数不足,放散之。惟留一老妪,日晚放出,命人密觇之,曰:“老妪之出,当有人与语,即潜记姓名。”果有一人,即记之。明日复尔,其人又至,如此者三日,并是此人。困集众,独禽与老妪语者,余并放。诘之,俱服云:“与逖妻奸杀逖。”太宗赐绢二百匹【李杰命寡妇买棺杀子,使人密迹而得,与语之道士;陆云录死者之妻无问,遣出令人随后而禽与语之男子;包拯命杀割舌之牛,因来告而得割牛舌之贼,皆与此同】

张升知润州,有妇人,夫出不归,忽闻菜园井中有死人,即往哭曰:“吾夫也。”以闻于官,公命吏集乡里验是其夫否,皆言井深不可辩,公曰:“众不能辩,而妇独知为其夫,何耶?”即送狱讯问,乃奸夫杀之,妇与其谋。

孙长卿知和州,民有诉弟为人所杀,察其言不情,乃问曰:“汝户几?”等曰:“上等。”曰:“汝家几人?”曰:“惟一弟与妻子耳。”长卿曰:“杀弟者,兄也,岂将并有其赀乎?”讯之,果伏。

欧阳颖知歙州,富家有盗启其藏,捕久不获。颖曰:“勿捕,独召富家二子,械付狱劾之。”即伏,吏民初疑,不胜楚掠而自诬,及出所盗物,乃信。

阎济美镇江南,有舟人载客货,客密隐银十锭于货中。舟人窥之,乃盗而沈于泊舟之所。夜发至镇,所检点不得,遂执舟人而诉公。乃问昨宿之所,即令武士同往彼处水中钩之,得箧银,封署不动。张鷟为河阳尉,有客驴缰断,并鞍失之,急捕。乃夜放驴出而藏其鞍。尉令客弗禾末驴,夜放之,驴寻向喂饲处去。乃搜其家,于积草中得鞍。

欧阳晔知瑞州,民有争舟殴死,狱久不决。晔出囚饮食之,皆还于狱,独留一人。留者色动,晔曰:“杀人者汝也。”囚不知所以然,曰:“吾视食者皆右手,汝独以左,今死者伤右肋,此汝杀之明也【钱惟济验夺桑之盗,食以左手,知其自斫右臂以诬人,与此同。王璩因贼不服,于贼橐中得故纸,知其曾于房陵行劫,与此相似。○自高柔至此,皆主名不立,而能推求考探,卒能得其人者】

袁安值楚王英谋逆事,下郡覆者三府,举安能理剧,拜楚郡太守。时迫痛自诬者甚众,安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府丞椽皆叩头争以为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坐,不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得出者四百余家【此与崔仁师议原青州逆诬支党事相似,与向敏中密探杀主而活僧命,钱若水切访女奴而贷富民,用心相同】

曹摅补临淄令,有寡妇养姑甚谨,姑以其年少,令改适,妇守节不移。姑愍之,密自杀。亲党告妇杀姑,官为考鞫,妇不胜苦楚,乃自诬。狱当决,值摅到,知其有冤,更加辩究,具得情实【此与于公明东海孝妇之枉,孟尝明上虞孝妇之冤酷相似,然于、孟二公权不在手,不克白之于生前,仅能明之于死后,较之摅能卒出其死,则尤可尚也。○自袁安至此,皆能不拘成案,不惑人言,不畏刑罪,以直无辜者】

译刘崇龟镇守南海时,有个富商的儿子把船停泊在江边,用言语挑逗岸上的一位美貌女子,说:“黄昏时我会到你家。”女子没有为难的神色,晚上果然开门等待这位少年。少年还没到,有个盗贼潜入想行窃,女子不知情,便与他亲近。盗贼以为被捉住,用刀刺了她,留下刀逃走了。少年后来才到,踩着她倒在血泊中的身体,摸到死者,急忙出去解开缆绳离开。第二天,女子的家人顺着血迹找到江边,有人说夜里某条船直接开走了。官府派人追捕抓获,严刑拷打,那人如实招供,只是不承认杀人。用那把刀查看,是屠夫家的东西。刘崇龟借口演练武事,召集辖区内的屠夫宰杀牲畜,等他们聚集后,又说:“天色已晚,把刀留在厨房里。”第二天再让屠夫们来,暗中把杀人的刀换下一把。第二天早上,各人前来取刀,唯独一个屠夫最后看到刀,说:“这不是我的刀,是某人的刀。”命令逮捕他,那人已经逃跑了。于是用死囚代替少年,在夜里于闹市处死。逃跑的人听说后回来,于是被逮捕伏法,少年因夜间闯入人家的罪行被杖责【司马悦辩白张提的冤屈,汪泽民澄清他僧的冤案,都因为刀而辩白,与此相同】

蒋常担任御史时,卫州店主张逖的妻子回娘家,王卫杨正投宿在店里。夜里有人拿了王卫的刀杀了张逖,又把刀插回刀鞘。杨正等人没发觉,到天亮店人起来,杨正等人拔刀,血迹非常凌乱。拘禁杨正拷问,他被迫诬服。太宗怀疑此案,派蒋常重新审理。蒋常到任后,召集店里十五岁以上的人,假装人数不够,让他们散去。只留下一个老妇人,傍晚放出,派人暗中观察,说:“老妇人出来,应当有人和她说话,就悄悄记下姓名。”果然有一个人,就记下了。第二天又这样,那人又来了,像这样三天,都是这个人。聚集众人,只逮捕和老妇人说话的人,其余都放了。审问那人,都服罪说:“和张逖的妻子通奸杀了张逖。”太宗赐给他二百匹绢【李杰命寡妇买棺材杀子,派人暗中跟踪而抓获,与道士说话;陆云记录死者妻子不问,派人随后逮捕和说话的男人;包拯命杀割舌的牛,因来告发而抓获割牛舌的贼,都与此相同】

张升任润州知州,有个妇人,丈夫出门没回来,忽然听说菜园井中有死人,就去哭说:“是我丈夫。”报告官府,张升命令官吏召集乡里人验证是不是她丈夫,都说井深无法辨认,张升说:“众人不能辨认,而妇人独自知道是她丈夫,为什么呢?”立即送进监狱审问,原来是奸夫杀了他,妇人参与谋划。

孙长卿任和州知州,有百姓控告弟弟被人杀害,孙长卿察看他说话不自然,就问:“你家是几等户?”回答说:“上等。”问:“你家有几口人?”回答说:“只有弟弟和妻子儿女罢了。”孙长卿说:“杀弟弟的是哥哥,难道想一并占有他的财产吗?”审问后,果然服罪。

欧阳颖任歙州知州,富人家被盗打开藏宝处,追捕很久没抓获。欧阳颖说:“不要追捕,只召来富家的两个儿子,戴枷送进监狱审问。”立即服罪,官吏百姓起初怀疑,受不了拷打而自诬,等到拿出被盗物品,才相信。

阎济美镇守江南,有船夫载客货,客人秘密把十锭银子藏在货物中。船夫偷看,就偷了沉在停船的地方。夜里出发到镇,检查没找到,于是抓住船夫向官府控告。阎济美问昨天住宿的地方,就命令武士一同去那里水中钩取,得到箱子银子,封条没动。张鷟任河阳尉,有客人驴缰断了,连同马鞍丢失,急忙追捕。原来是夜里放出驴子而藏起马鞍。尉令客人不喂驴,夜里放出,驴子寻找喂饲的地方去。于是搜查他家,在积草中得到马鞍。

欧阳晔任瑞州知州,有百姓争船殴死,案件很久没判决。欧阳晔给囚犯饮食,都回到监狱,只留下一人。留下的人神色变动,欧阳晔说:“杀人者是你。”囚犯不知为什么,说:“我看吃饭的人都用右手,你独用左手,现在死者伤在右肋,这明显是你杀的【钱惟济查验夺桑的盗贼,用左手吃饭,知道他自砍右臂诬陷别人,与此相同。王璩因贼不服,在贼袋中得到旧纸,知道他曾在房陵行劫,与此相似。○从高柔到这里,都是主犯没确定,而能推求考察,最终能抓获真凶的】

袁安遇到楚王英谋反的事,下郡覆查的三府,推举袁安能处理繁剧,拜为楚郡太守。当时被迫痛苦自诬的人很多,袁安审理没有明显证据的,列条上报释放他们。府丞椽都叩头争辩认为不可,袁安说:“如果有不合,太守自己承担,牵连不到你们。”于是分别详细上奏,得以释放的有四百多家【这与崔仁师议原青州逆诬支党事相似,向敏中密探杀主而活僧命,与钱若水切访女奴而贷富民,用心相同

曹摅补任临淄令,有寡妇赡养婆婆很谨慎,婆婆因为她年轻,让她改嫁,妇人守节不变。婆婆怜悯她,秘密自杀。亲戚控告妇人杀婆婆,官府拷问,妇人受不了苦楚,于是自诬。案件将要判决,正值曹摅到任,知道她有冤屈,更加辩究,完全得到实情【这与于公明东海孝妇的冤屈,孟尝明上虞孝妇的冤酷相似,然而于、孟二公权力不在手,不能在生前辩白,只能在死后明冤,相比曹摅能最终救活她,则更值得推崇。○从袁安到这里,都是能不拘泥成案,不惑于人言,不畏刑罪,以直无辜者的】

王罕知潭州,有狂妇数诉事,出言无章,却之则勃骂。前守叱逐之,罕独引至前,委曲徐问,久稍可晓。本为人妻,无子,夫死,妾有子,遂逐妇而据家赀。屡诉不得直,因忿怒发狂。罕为治妾,而反其赀,妇良愈。郡人传为神明。监司上言治状,勑书褒谕,赐绢三百【此不轻其人,不忽其言,故能深得下情】

译王罕担任潭州知州时,有个疯癫的妇人多次来诉讼,说话没有条理,如果拒绝她,她就大发雷霆地辱骂。前任知州呵斥并驱逐她,王罕却独自将她带到面前,委婉细致地慢慢询问,过了很久才稍微弄明白。原来她是别人的妻子,没有儿子,丈夫死后,小妾生了儿子,于是小妾驱逐了正妻并霸占了家产。正妻多次诉讼得不到公正,因此愤怒得发了疯。王罕惩治了小妾,并将家产归还给正妻,妇人的病果然痊愈了。郡中百姓传颂他是神明。监司上报他的政绩,朝廷下诏书褒奖慰勉,赐给他绢三百匹【这不轻视那个人,不忽视她的话,所以能深深了解下层的情况】

黄霸为颍川守,有富家兄弟妇同孕,长姒胎伤,匿之。弟妇生男,长姒辄取为己子,争论三年,诉于霸。霸使人抱儿于庭,使娣姒竞取之。姒持之甚坚,弟妇恐有伤而情极凄惨。霸乃叱长姒曰:“汝贪家财,欲得此男,宁虑有伤乎?此事审矣。”姒乃伏罪【此与薛宣断争缣事,令各与一半,使人密察其恩怨之言而决真伪同,然此所谓色听,而薛所谓声听也】

许宗裔典剑州,有于灯下认贼,晓告官捕之。所收赃惟缲丝紬卷,不禁考掠,遂诬伏送州。因言其物,乃是家有,与失主互争,即命收两缲车。又问紬卷各用何物为胎,心囚云用杏核,失主言瓦子。开见杏核,仍以丝绳安于车釭,亦与囚车合。其枉获雪【此与傅王因卖糖卖针之姥争团丝,令鞭团丝见铁屑而直卖针者;野父共争鸡,问饲鸡之物,对一粟一豆,令破鸡见粟而罪言豆者;孙亮索蜜有鼠矢蜜,吏黄门两不承,命破矢验中燥湿,矢破中燥而罪黄门;于仲文因二民争认一牛,命各驱牛羣至放牛,观其所入罪牛,不入羣之主。四事俱同,皆即物理之自然者,以决所争之是非也】

张举为句章令,有妻杀夫,因放火烧舍,乃诈称夫烧死。夫之亲疑之,诣官告妻,拒而不承。举取猪二口,一杀,一活,积薪烧之。杀者口中无灰,活者口中有灰,因验夫口中无灰,妻果伏罪【此与众见金化而疑,县令袁滋乃铸金实瓮,验非二人能舁,以破羣疑;民偶碎馓而要重赔,孙宝乃货馓比秤,定其所碎之数,以减其偿。二事同,皆即彼物以明此物,而窥见实情者也】

明道先生为鄠县簿,民有借兄宅居者,发地中得钱,兄子诉以为父所藏,令以无证佐难决。先生问兄子曰:“尔父藏钱几年?”曰:“四十年。”“彼借居几何时?”曰:“二十年。”即取钱十千视之,谓借宅者曰:“今官所铸钱不五六年即徧天下,此钱皆尔未借居前所铸,何也?”其人遂服。为晋城令,富民张氏子,父死,有老父至门曰:“我汝父也,来就汝居,且陈其由。”张惊疑,相与诣县请辩。老父曰:“业医,远出生子,贫不能养,以与张氏,某年月日,某人抱去,某人见之。”先生曰:“岁久矣,何说之详也?”老父曰:“书药法册,后使以册进,乃曰:‘某年月日,某人抱儿与张三翁。’”先生问张氏子年几何?曰:“三十六。”汝父年几何?曰:“七十六。”谓老父曰:“是子之生,其父年方四十,人已谓之翁乎?”老人惊骇服罪【此与张楚金验字由补合知反书之诈而释裴光张频察墨浮朱上辩田契之伪而罪孙延世汪令知染纸可诈故劵察里色以定其伪李公知服气可以不食以塞鼻而破其奸强至审积油得湿能致火程琳察板壁近灶而起焚李公验榉柳可诈伤痕王臻知野葛能殒生命事异而理同皆能致诘乎所恃以争之本而决其真伪者虽以用心之到亦以世故之熟也】

杜亚镇维扬,有富民,父亡,奉继母不以道,因上寿母,复子爵。子疑有毒,覆于地,地坟,乃谓母以酖杀人,诉于府公曰:“酒从何来?”曰:“长姒执爵而致。”公曰:“尔妇执爵,毒由妇起,岂可诬母?”分开鞫之,葢子妇同谋害母,遂皆伏法【此与妻托医疾,令夫杀邻犬,故留余肉,嗾邻讼夫,裴均知妻有他谋,故陷夫于祸,而罪妻及外情者同,皆能洞见本谋,反坐刑罪】

何武为沛郡太守,富民一子,数岁失母,有一女,不贤。父病将革,呼族人为遗书,令悉以财属女,但以一剑遗子,云「年十五付之后」,又不时授儿,乃讼之。武省其书曰:「女性强梁,壻复贪鄙,畏害其儿,且俾与女,实寄之耳。夫剑者,所以断决,限年十五者,度其智力足以自居。或闻州县得以申理其用,虑深远如是,乃悉夺财还子【此与张咏判富民将死遗书分财壻与十七子与十三子长致讼壻持书请如约乃命三与壻七与子事同皆能深体父子相传之本情不泥权宜一时之故约者】

赵抃为武安推官,有伪造印者,吏白当死,公独曰:“造在赦前,用在赦后,赦前不用,赦后不造,法皆不死。”遂以

译黄霸担任颍川太守时,有一户富家的兄弟媳妇同时怀孕,大嫂胎气受损,便隐瞒了此事。弟媳妇生下男孩后,大嫂立刻抢去当作自己的儿子,双方争论了三年,向黄霸控诉。黄霸派人把婴儿抱到庭院中,让大嫂和弟媳妇争相抢夺。大嫂抓得很紧,弟媳妇担心伤到孩子,神情极其凄惨。黄霸于是斥责大嫂说:“你贪图家产,想要这个男孩,难道不考虑会伤害孩子吗?这件事真相已明。”大嫂于是认罪【这与薛宣审理争夺丝绢案,让双方各分一半,派人暗中观察他们怨恨或感激的话语从而判定真假的方法相同,但这里用的是观察神色,而薛宣用的是听取言辞】

许宗裔掌管剑州时,有人借着灯光辨认盗贼,天亮后报告官府抓捕。所搜获的赃物只有缫丝车和一卷绸缎,盗贼经受不住拷打,便诬服被送往州府。后来提到那件物品,盗贼说是家里原有的,与失主互相争执,许宗裔便命令没收两辆缫丝车。又询问绸缎卷各用什么做芯,盗贼说用杏核,失主说用瓦片。打开一看,里面是杏核,而且用丝绳固定在车轴上,也与盗贼的车相符。冤案得以昭雪【这与傅王因卖糖老妇和卖针老妇争夺一团丝,命令鞭打丝团露出铁屑从而判定卖针者有理;野父与人争夺一只鸡,询问喂鸡的食物,一人说粟米,一人说豆子,命令剖开鸡腹看到粟米从而判定说豆子者有罪;孙亮索取蜂蜜时发现里面有老鼠屎,官吏和黄门都不承认,命令剖开老鼠屎检验内部干湿,老鼠屎内部干燥从而判定黄门有罪;于仲文因两个百姓争夺一头牛,命令各自驱赶牛群到放牛处,观察牛进入哪一群,从而判定不属于那一群的牛主有罪。这四件事都相同,都是依据事物自然的物理特性,来判定争执的是非】

张举担任句章县令时,有妻子杀害丈夫,随后放火烧屋,便谎称丈夫是被烧死的。丈夫的亲属怀疑此事,到官府控告妻子,妻子拒不承认。张举取来两头猪,一头杀死,一头活着,堆积柴草焚烧它们。死猪口中没有灰烬,活猪口中有灰烬,于是检验丈夫口中没有灰烬,妻子果然认罪【这与众人看见金子熔化而怀疑,县令袁滋于是铸造真金放入瓮中,检验并非两人能抬起,以破除众人的疑虑;百姓偶然打碎馓子而要求重赔,孙宝于是购买馓子对比称重,确定打碎的数量,以减少赔偿。这两件事相同,都是依据彼物来阐明此物,从而窥见实情】

明道先生担任鄠县县丞时,有百姓借住哥哥的房子,在地下挖出钱财,哥哥的儿子控告说是父亲藏的,县令因没有证据难以判决。先生问哥哥的儿子:“你父亲藏钱多少年了?”回答说:“四十年。”“他借住多久了?”回答说:“二十年。”于是取出十贯钱查看,对借住者说:“现在官府铸造的钱不五六年就遍布天下,这些钱都是你未借住前铸造的,为什么?”那人于是服罪。他担任晋城县令时,富户张家的儿子,父亲死后,有个老翁来到门前说:“我是你父亲,来和你同住,并陈述缘由。”张家儿子惊疑,一起到县里请求辨明。老翁说:“我从事医业,远出生下儿子,贫穷不能抚养,就给了张家,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抱走,某人看见。”先生说:“年代久远了,为何说得如此详细?”老翁说:“写在药方册子上,后来让人拿着册子进来,就说:‘某年某月某日,某人抱儿子给张三翁。’”先生问张家儿子多少岁?回答说:“三十六。”你父亲多少岁?回答说:“七十六。”对老翁说:“这儿子出生时,他父亲才四十岁,人们会称他为翁吗?”老人惊骇服罪【这与张楚金检验字迹由补合而知反书之诈从而释放裴光;张频察觉墨浮朱上而辩明田契之伪从而定罪孙延世;汪令知道染纸可诈故劵,察里色以定其伪;李公知道服气可以不食以塞鼻而破其奸;强至审积油得湿能致火;程琳察板壁近灶而起焚;李公验榉柳可诈伤痕;王臻知野葛能殒生命。事情不同但道理相同,都能针对对方所依赖争执的根本进行诘问,从而判定真假。这虽然是因为用心周到,也是因为对世事人情熟悉】

杜亚镇守维扬时,有富户,父亲死后,侍奉继母不合道义,于是给继母上寿酒,又给儿子爵位。儿子怀疑有毒,将酒泼在地上,地面鼓起,便说母亲用毒酒杀人,向府公控诉。府公说:“酒从哪里来的?”回答说:“大嫂拿着爵杯送来的。”府公说:“你媳妇拿着爵杯,毒由媳妇引起,怎能诬陷母亲?”分开审讯他们,原来儿子和媳妇同谋害母,于是都依法处决【这与妻子托言生病,让丈夫杀邻居的狗,故意留下剩肉,唆使邻居控告丈夫,裴均知道妻子另有图谋,故意陷害丈夫于祸患,从而定罪妻子及外遇者相同,都能洞察根本阴谋,反坐刑罪】

何武担任沛郡太守时,富户有一个儿子,几岁时失去母亲,有一个女儿,不贤惠。父亲病重将死,叫来族人为他写遗书,命令把全部财产给女儿,只给儿子留下一把剑,说“年满十五岁后给他”,又不立即交给儿子,于是发生诉讼。何武省察遗书说:“女儿性格强悍,女婿又贪婪卑鄙,父亲担心他们害了儿子,暂且把财产给女儿,实际上是寄放罢了。剑是用来决断的,限定十五岁,是估计他的智力足以自立。或许听说州县可以申诉处理,考虑深远如此,于是把全部财产夺回还给儿子【这与张咏判决富户将死时写遗书分财产,女婿得十七,儿子得十三,儿子长大后诉讼,女婿持书请求如约,于是命令三成分给女婿,七成分给儿子相同,都能深切体会父子相传的根本情理,不拘泥于权宜一时的契约】

赵抃担任武安推官时,有伪造印章的人,吏员禀报应当处死,赵抃独自说:“制造在赦令之前,使用在赦令之后,赦令之前不使用,赦令之后不制造,法律都不处死。”于是

疑谳之,卒免。一府皆服【此与马宗元诉父守辜所殴死在限外四刻,郡守为原父死皆罪,虽合律,考时宜宥者】

译对疑难案件进行审理判决,最终免去了他的罪责。全府的人都心服口服【这与马宗元控告父亲因守丧期间被殴打致死,但死亡时间在法定期限之外四刻钟,郡守为父亲开脱认为其无罪,虽然符合律法,但考虑到时宜应当宽恕的情况相似】

殷仲堪为荆州牧,有桂阳人黄钦生,二亲久没,诈服衰麻,言迎父丧,府曹拟依律弃市。仲堪曰:“原此以二亲生存而横言死没,事情悖逆,固当弃市。今钦生父母巳没,此特妄诞耳【此与子盗嫁母柩还祔父葬,苏寀原其至情,不以伐冢论;子杀父之继母,汉武以其恩绝,不以大逆诛;壻杀妻之父母兄弟,刑曹驳其义绝,不以妻并罪。事颇同,葢事虽合于律条,而情则各有轻重】

戴冑为大理少卿时,长孙无忌被召,不解佩刀入束上阁,封德彝论监门校尉不觉察,罪死,无忌当赎。冑曰:“校尉无忌罪均,臣子于君父,不得称误。若罚无忌杀校尉,不可谓刑。”诏复议,无忌与校尉俱得免死【此二人同罪,不可以贵贱异刑者○白赵抃至此,诸公皆能推仁术于鞫讯之下,明至理于科条之闲,尤用心之精到者】

韩亿知洋州,有大校李申,以财豪于乡,迫嫁其嫂,诬其子为异姓,赂里妪之貌类者,认为己子,以专其资。嫂历诉于官,申辄赂吏,使掠服之,积十余年,公至,又出诉。公视旧案,未曾引乳医为证,一日尽召其党,以乳医示之,众乃无辞,子母复归如初【此与刘沆引邻证田某从事,引仵作证死事同,皆善求证佐者】

孙甫为华州推官,州仓粟恶,吏当赔钱数百万,转运使李纮以属甫。甫乃命取斗粟舂之,可弃者十纔一二,又试之亦然。吏遂弛系,所赔钱数十万而巳。纮因荐甫【此能求详于钱谷之分数,决钱谷之狱者,当知此意○右中四十二条】

昱按:史传所载善于讯谳之人,不可枚举,姑掇切其大者以为例,观者推而广焉,可也。他如:令扪钟而探盗情,称失状而餂诬迹;作匿名书,多贴官门,以致真盗之出首;指衣马色,伪言被杀,而致盗母之自来;称库被盗,招人缉首,而得假银为质之主;枷囚于市,使人密听,而得瓦石市马之人,诈称捕盗,致舅吐寄牛之实;佯扳行盗,致弟言隐财之情。虽卒得其真,然巳先以诈,固足为用,明决狱之资,终非以诚化俗之道。君子或时一用之,要不可常也。故不以入鉴。

周子曰:「刑者,民之司命,情伪微暧,其变千状,苟非中正明达而果断者,不能决也。」

庐陵欧阳氏曰:「吾昔官夷陵,暇取架阁陈年文案,反复观之,见其枉直乖错,不可胜数。以无为有,以枉为直,违法徇情,灭亲害义,无所不有。当时仰天誓心,自尔遇事不敢忽。」

朱子曰:「今人狱事只管理会要从厚,不知不问是非善恶,只务从厚,岂不长奸惠恶?大凡事付之无心,因其所犯,考其实情轻重厚薄,付之当然可也。若从薄者固不是,只云我要从厚,则此病所系亦不轻。」

又曰:「书所谓钦恤者,欲其详审曲直,令有罪者不得免,无罪者不滥刑也。罪疑从轻,功疑从重。所谓疑者,非法令之能决,则罪从轻,功从重。惟此一条为然耳,非谓凡罪皆可从轻,凡功皆可从重也。」

又曰:「无根之讼,多须与他研穷道理,分辨是非曲直,自然讼少。若厌其多,而不与分别,愈见多事。」

又与门人论妇告离其夫子讼父与继母不恤前妻之子洎母与继父恣意破荡家业者曰:「这般事都就一边看不得,曲折不得不根究。」

南轩张氏曰:「治狱所以多不得其平者,葢有数说。吏与利为市,固所不论;而或矜智巧以为聪明,持姑息以惠奸恶。上则视大官之趋向而轻重其手,下则惑胥吏之浮言而二三其心。不尽其情而一以威怵之,不原其初而一以法绳之。如是不得其平者,抑多矣。无是数者之患,邮法丽于事,而深存哀矜勿喜之意,其庶矣乎?」在上者又当端其一心,勿以喜怒好恶一毫先之。听狱之成,而审度其中隐于吾心,竭忠爱之诚,明教化之端,以期无讼为本。则非惟可以臻政平讼理之效,而收辑人心,感召和气,其于邦本所助,岂浅也哉!

西山真氏曰:「狱者,民之大命,岂可小有私曲?」

又曰:告讦乃败俗乱化之原,一有所犯,自当痛惩,何可勾引?今官司有受人实封与出榜召人告首,阴私罪犯皆系非法。鲁斋

译殷仲堪任荆州牧时,有个桂阳人黄钦生,双亲去世已久,他假穿丧服,谎称迎接父亲灵柩,府中属吏拟按律判处死刑。仲堪说:“推究此事,若双亲尚在而谎称死亡,事情悖逆,固然应当处死。如今黄钦生父母确实已死,这不过是虚妄荒诞罢了。”

戴冑任大理少卿时,长孙无忌被召见,未解佩刀进入玄武门,封德彝判定监门校尉未能察觉,罪当处死,长孙无忌应赎罪。戴冑说:“校尉与长孙无忌罪责相当,臣子对君父,不能称为误犯。如果惩罚长孙无忌而处死校尉,不能称为公正的刑罚。”皇帝下诏重新审议,长孙无忌与校尉都免于一死。

韩亿知洋州事,有个大校李申,凭借财富在乡里豪横,逼迫嫂子改嫁,诬陷其子为异姓,贿赂相貌相似的里中老妇,认作自己的儿子,以独占家产。嫂子多次向官府申诉,李申就贿赂官吏,使嫂子屈打成招,积怨十余年,韩亿到任后,嫂子又出来申诉。韩亿查看旧案,未曾引用乳医作证,一天召来李申的党羽,用乳医示众,众人无言以对,母子恢复如初。

孙甫任华州推官,州仓的粟米变质,官吏应当赔偿数百万钱,转运使李纮将此事交给孙甫处理。孙甫于是命令取一斗粟米舂捣,可丢弃的才十分之一二,再试验也是如此。官吏于是被释放,所赔钱仅数十万而已。李纮因此推荐孙甫。

昱按:史传所载善于审讯断案之人,不可枚举,姑且选取其中重大者作为例子,观者推而广之,就可以了。其他如:让人抚摸铜钟以探知盗贼实情,称失物状以诱出诬告痕迹;写匿名信,多贴于官府门前,以致真盗贼自首;指出衣马颜色,谎称被杀,以致盗贼母亲自来;称仓库被盗,招人缉捕首犯,而得到用假银作抵押的主人;将囚犯枷号于市,派人密听,而得到用瓦石市马之人,诈称捕盗,以致舅父吐露寄牛实情;佯装扳倒行盗者,以致弟弟说出隐藏财物的实情。虽然最终得到了真相,但已先用了欺诈,固然足以作为断案的辅助,终究不是以诚信教化风俗的方法。君子或许偶尔使用,但不可常用。所以不将其列入鉴戒。

周子曰:“刑罚,是百姓的生命主宰,真情与虚伪微妙难辨,其变化千姿百态,如果不是中正明达而果断的人,不能决断。”

庐陵欧阳氏说:“我从前在夷陵做官,闲暇时取出架阁中陈年的文案,反复观看,发现其中枉曲与正直错乱,不可胜数。以无为有,以枉为直违法徇情,灭亲害义,无所不有当时仰天发誓,从此遇事不敢忽视。”

朱子说:“现在的人处理狱事只管理会要从宽,不知道不问是非善恶,只务从宽,岂不助长奸邪、惠及恶人?大凡事情付之无心,根据其所犯,考察实情轻重厚薄,付之当然就可以了。如果从薄者固然不对,只说我要从宽,则此病所系亦不轻。”

又说:“《尚书》所说的钦恤,是想要其详审曲直,让有罪者不得免,无罪者不滥刑。罪疑从轻,功疑从重。所谓的疑,是法令不能决断,则罪从轻,功从重。只有这一条是这样,不是说凡罪皆可从轻,凡功皆可从重。”

又说:“无根之讼,多须与他研穷道理,分辨曲直,自然诉讼减少。如果厌其多,而不与分别,愈见多事。”

又与门人论妇人告离其夫、子讼父与继母不恤前妻之子、以及母与继父恣意破荡家业之事说:“这般事都就一边看不得,曲折不得不根究。”

南轩张氏说:“治狱所以多不得其平者,大概有几种说法。官吏与利为市,固所不论;或者矜智巧以为聪明,持姑息以惠及奸恶。上则视大官之趋向而轻重其事,下则惑胥吏之浮言而二三其意。不尽其情而一以威吓之,不原其初而一以法绳之,如此不得其平者,也就多了。没有这几种祸患,依法从事,而深存哀矜勿喜之意,大概就可以了。在上者又当端正一心,勿以喜怒好恶一毫先入为主。听狱之成,而审度其中,隐于吾心,竭忠爱之诚,明教化之本,以期无讼为本。则非惟可以臻政治平讼理之效,而且收辑人心,感召和气,其于邦本之助,岂浅也哉!”

西山真氏说:“狱者,民之大命,岂可小有私曲?”

又说:“告讦乃败俗乱化之原,一有所涉,自当痛惩,何可勾引?如今官司有受人实封与出榜召人告首者,阴私罪犯皆系非法。鲁斋”

许氏曰:推勘公事,巳得大情,适当其法,不旁求深入,是亦利人之一端也。彼俗吏不达此理,专以出罪为心,谓之阴德。余曰不然:履正奉公,疾恶举善,人臣之道也。苟恶者当害之而反利之,善者当利之而反害之,显不能逃其刑责,幽不能欺于神明,顾何阴德之有焉?

译许氏说:推究审理公事,已经查明了主要案情,依法恰当处置,不旁支末节地深入追究,这也是对人有利的一种表现。那些庸俗的官吏不通晓这个道理,一心只想开脱罪责,称之为阴德。我说不是这样:践行正道、奉行公事,憎恶邪恶、举荐善行,这是人臣的职责。如果邪恶的人应当惩治反而让他得利,善良的人应当得利反而让他受害,在明处不能逃避刑罚责罚,在暗处也不能欺骗神明,哪里还有什么阴德呢?

太原刘氏曰:「珥笔健讼之徒,官司当取贯迹姓名。如遇诉讼到官,少有无理,比之常人,痛加惩治。若有卑幼诉尊长,奴婢告主人,自非谋反大逆之事,不得受理,宜加惩戒。此厚风俗之一端也。」

又曰:「刑狱之事,暧昧未明,情态千变,苟不以至公无私之心详察其间,差之毫厘,人命死生系焉。公以议狱,尚有不周,如或畏权势而变乱是非,徇亲故而交通贿赂,好恶喜怒,私意一萌,断无平允。明有官刑,阴遭谴责,不可不慎。」

又曰:江南珥笔之俗,最为不法。有一等豪猾税户、罢吏、乡老,把柄官府。乡曲少有忤己者,使人饰词陈诉。及两讼在庭,辩口利舌,其被诬者往往愚懦讷,不能言,或引人强证,是非颠倒,不可不详切。须受状之时,再三引审,先责诬告反坐之状,然后施行。其闲或有懦善之民,含冤赴诉,畏怕官司,不能尽情者,宜温言询问,庶得真情。若事不干己而诉者,屏绝不受。如此自然讼简。

又曰:讼者,原竞本一二人,初入词,类扳竞人兄弟父子亲邻,动辄数十人,甚至及其妻女以牵连凌辱之。若官不详究,点紧关一二人,而追问一付吏手,视为奇货,必据状悉追,无一人得免。走卒执叛在手,引带恶少,吓取无巳,未至官府,其家巳破。故必量事之急缓,如杀人劫盗,必须差人掩捕;余如婚田鬬殴、钱谷交关之讼,止令告人自赍判状信牌,责付乡都保正勾解,庶免民害。

齐东张氏曰:「亲族相讼,宜徐而不宜亟,宜宽而不宜猛。徐则或悟其非,猛则益滋其恶。第下其里中,开谕之,斯得体矣。」

又曰:狱问初情,民之常言也。葢狱之初,发犯者不暇藻饰,问者不暇锻炼,其情必真而易见。威以临之,虗心以诘之,十得七八矣。少萌姑息,则有百倍厥初者。

又曰:「在狱之囚,吏案虽成,犹当详谳也。若酷吏锻炼而成者,虽谳之,囚不敢异词。须尽辟吏卒,和颜易气,开诚心以感之。或令忠厚狱卒,款曲以其情问之。如得其冤,立为辩白,不可徒阂吏文也【右下十七条】

  牧鉴卷之六

  ●牧鉴卷之七

汀郡杨昱东溪辑,长白荣誉子誉校。

  应事三(四)

  ◆应事三(四)

  刑罚三之六(共三十六条)

  财用三之七(共十八条)

  市价三之八(共十四条)

  祠祀三之九(共十九条)

  防御三之十(共二十七条)

○刑罚三之六(共三十六条)

噬嗑大象曰:电雷,噬嗑。先生以明罚勑法。

丰,大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旅》大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

舜典》曰:「眚灾肆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

  大禹谟曰刑期于无刑

又曰:「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

康诰》曰:「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

又曰:「汝陈时臬事,罚蔽殷彝,用其义刑,义杀勿庸,以次汝封,乃汝尽逊。曰时叙惟曰:未有逊事。」

吕刑》曰:「五辞简孚,正于五刑。五刑不简,正于五罚。五罚不服,正于五过。」

又曰:「上刑适轻,下服;下刑适重,上服。轻重诸罚,有权。」

又曰:「有邦有土,告尔祥刑。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人?何敬非刑?何度非及?」

又曰:「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

王制》曰:「刑者,侀也。侀者,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君陈》曰:「辟以止辟,乃辟。」

周礼》司寇以五刑纠万民:一曰野刑,上功纠力;二曰军刑,上命纠守;三曰乡刑,上德纠孝;四曰官刑,上能纠职;五曰国刑,上愿纠暴。

又司剌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宥曰遗忘。一赦曰幼弱,再赦曰老旄,三赦曰憃愚。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

译太原刘氏说:“那些佩戴笔饰、好打官司的人,官府应当记下他们的籍贯、事迹和姓名。如果这类人诉讼到官府,稍有不合理之处,与普通人相比,要严厉惩治。如果有卑幼控告尊长,奴婢控告主人,除非是谋反大逆这类重罪,否则不予受理,并应加以惩戒。这是淳厚风俗的一个方面。”

又说:“刑狱案件,往往暧昧不明,情态千变万化,如果不以公正无私的心仔细查察其中细节,稍有差错,就关系到人的生死。即使是公正的人商议案件,尚且有不周全的地方,如果畏惧权势而颠倒黑白,徇私情而勾结贿赂,喜好厌恶、喜怒情绪,私心一旦萌生,就绝无公平允当。表面上有官方的刑罚,暗中却遭受谴责,不可不谨慎。”

又说:“江南佩戴笔饰的风俗,最为违法乱纪。有一类豪强狡猾的税户、罢免的官吏、乡间长老,把持官府。乡里稍有违逆自己意愿的人,就让人修饰言辞去控告。等到双方诉讼在庭,他们能言善辩,而被诬告的人往往愚钝懦弱、不善言辞,或者被引入强证,是非颠倒,不可不详细切实地查究。必须在受理诉状时,再三提审,先责令写下诬告反坐的供状,然后才执行。其间如果有懦弱善良的百姓,含冤赴诉,畏惧官府,不能尽情陈述的,应当用温和的语言询问,或许能得到真情。如果事情与自己无关而控告的,坚决拒绝受理。这样自然诉讼就会减少。”

又说:“诉讼的人,原本争竞的只是一两个人,刚递交诉状时,往往牵连争竞人的兄弟、父子、亲戚、邻居,动不动就几十人,甚至牵连到他们的妻女,以此进行凌辱。如果官府不详细查究,只点出关键的一两个人,而追问其他人都交给吏役处理,视为奇货可居,必定根据诉状全部追拿,没有一个人能逃脱。走卒手中拿着拘捕令,勾结恶少,恐吓索取没有止境,还没到官府,他们的家已经破败。所以必须衡量事情的紧急程度,如杀人、抢劫盗窃,必须派人抓捕;其余如婚姻、田产、斗殴、钱粮交往的诉讼,只让告状的人自己拿着判状和信牌,责成乡都保正勾解,或许能避免对百姓的危害。”

齐东张氏说:“亲族之间诉讼,应当缓和不应当急迫,应当宽厚不应当猛烈。缓和他们或许能醒悟自己的错误,猛烈则会更加滋长他们的恶行。只须下达给乡里,开导晓谕他们,这就得体了。”

又说:“审讯案件,询问最初的情况,是百姓的常理。大概案件之初,犯罪者来不及修饰言辞,审讯者来不及罗织罪名,他们的情状必定真实而容易看清。用威严临视他们,虚心诘问他们,十次能查到七八次真相。稍微萌生姑息之心,那么罪行就会比最初增加百倍。”

又说:“在狱中的囚犯,吏员的案卷虽然已经形成,仍然应当详细审理。如果是酷吏罗织罪名而成的,即使审理,囚犯也不敢说不同的话。必须全部屏退吏卒,和颜悦色,敞开诚心来感动他们。或者让忠厚的狱卒,委婉曲折地询问他们的情状。如果得到冤情,立即为他们辩白,不可仅仅拘泥于吏员的文书【右下十七条】

牧鉴卷之六

●牧鉴卷之七

汀郡杨昱东溪辑,长白荣誉子誉校对。

应事三(四)

◆应事三(四)

刑罚三之六(共三十六条)

财用三之七(共十八条)

市价三之八(共十四条)

祠祀三之九(共十九条)

防御三之十(共二十七条)

○刑罚三之六(共三十六条)

噬嗑卦的大象传说:“电雷,噬嗑。先王以此严明刑罚,整饬法度。”

丰卦的大象传说:“雷电都来到,丰。君子以此折狱致刑。”

旅卦的大象传说:“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此明慎用刑,而不滞留案件。”

《尚书·舜典》说:“因过失犯罪或遭遇灾害的,宽恕赦免;依仗权势、坚持作恶的,处以刑罚。要恭敬啊,要恭敬啊!只有刑罚要体恤啊。”

《大禹谟》说:刑罚的目的在于最终没有刑罚。

又说:“惩罚不牵连后代,奖赏延及子孙。宽恕过失无论多大,惩罚故意犯罪无论多小。罪行有疑问时从轻,功劳有疑问时从重。与其错杀无辜,宁愿违背常法。”

《康诰》说:“人犯小罪,不是过失,而是屡教不改,自作自受,虽然罪行小,也不可不死;如果犯大罪,不是屡教不改,而是过失或灾害,偶然发生,已经穷尽了他的罪责,这时也不可杀。”

又说:“你陈述这些法度,惩罚要符合殷代的常法,使用合乎道义的刑罚,合乎道义的杀戮不要用,依次封赏你,你就尽善尽美。说这些次序,只说:没有不善的事。”

《吕刑》说:“五种供词简单可信,就正于五种刑罚。五种刑罚不简单,就正于五种罚金。五种罚金不服,就正于五种过失。”

又说:“重刑适合轻罪,就服轻刑;轻刑适合重罪,就服重刑。轻重各种罚金,有权衡。”

又说:“有邦国有土地,告诉你祥善的刑罚。现在你安定百姓?选择什么人?敬畏什么刑罚?衡量什么时机?”

又说:“五种刑罚有疑问时赦免,五种罚金有疑问时赦免,要审慎克制。”

《王制》说:“刑罚,就是成。成,就是定。一成而不可变,所以君子尽心。”《君陈》说:“用刑罚来制止刑罚,才是刑罚。”

《周礼》司寇用五种刑罚纠正万民:一是野刑,崇尚功劳,纠正不力;二是军刑,崇尚命令,纠正不守;三是乡刑,崇尚道德,纠正不孝;四是官刑,崇尚才能,纠正失职;五是国刑,崇尚善良,纠正暴虐。

又司刺一宥曰不识,再宥曰过失,三�曰遗忘。一赦曰幼弱,再赦曰耄老,三赦曰憃愚。

孟子派阳肤做士师,问曾子。曾子说:“上位者失去了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