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篇第二十三
励士篇第十七
经曰:激人之心,励士之气。发号施令,使人乐闻;兴师动众,使人乐战;交兵接刃,使人乐死;其在以战劝战,以赏劝赏,以士励士,木石无心,犹可危而动、安而静,况於励士乎!古先帝王伯有天下,战胜於外,班师校功,集众於中军之门。上功赐以金璋紫绶,锡以锦彩,衣以缯帛,坐以重裀,享以太牢,饮以醇酒,父母妻子皆赐纹绫,坐以重席,享以少牢,饮以酎酒。大将军捧赐,偏将军捧觞,大将军令於众曰:“战士某乙等奋不顾身,功超百万,斩元戎之首,搴大将之旗,功高於众,故赏上赏,子孙後嗣长称卿大夫之家。”父母妻子皆受重赏,牢席有差,众士咸知。次功赏以银璋朱绶,纹绫之衣,坐以重席,享以少牢,饮以酎酒,父母妻子赠以缯帛,坐以单席,享以鸡豚,饮以酾酒。偏将军捧赐,子将军捧觞,大将军令於众曰:“战士某乙等勇冠三军,功经百战,斩骁雄之首,搴虎豹之旗,功出於人,赐以次赏,子孙後嗣长为勳给之家。”父母妻子皆受荣赏,牢席有差,众士咸知。下功赏以布帛之衣,坐以单席,享以鸡豚,饮以酾酒,父母妻子立而无赏,坐而无席。子将军捧赐,卒捧觞,大将军令於众曰:“战士某乙等戮力行间,劬劳岁月,虽无搴旗斩将,实以跋涉疆场,赐以下赏,子孙後嗣无所庇诸。”父母妻子不及坐享,众士咸知。令毕,命上功起再拜大将军,让曰:“某乙等忝列王臣,敢不尽节,有愧无功,叨受上赏。”大将军避席曰:“某乙等不德,谬居师长,赖尔之功,枭悬凶逆,盛绩美事,某乙等无专善。”退而复坐。命次功再拜上功,上功曰:“某乙等无谋无勇,遵师长之命,有进死之荣,无退生之辱,身受殊赏,上光父母,下及妻子,子其勉旃。”下功退而复坐。夫如是励之,一会,则乡勉党,里勉邻,父勉子,妻勉夫;二会,则县勉州,师勉友;三会,则行路相勉,闻金革之声相践而出,邻无敌国,邑无坚城,何患乎不勉哉!
刑赏篇第十八
经曰:有虞氏画衣冠,异章服,以州辅牧而奸不犯,其人醇。汤武凿五刑,伤四肢,以缪辅刑而奸不止,其人淫。有虞非仁也,汤武非异也;其道异者,时也。古之善治者,不赏仁,赏仁,则争为施而国乱;不赏智,赏智,则争为谋而政乱;不赏忠,赏忠,则争为直,而君乱;不赏能,赏能,则争为功,而事乱;不赏勇,赏勇,则争为先,而阵乱。
夫莅众以仁,权谋以智,事君以忠,制物以能,临敌以勇。此五者,士之常。赏其常,则致争;致争,则政乱;政乱,则非刑不治。故赏者,忠信之薄,而乱之所由生;刑者,忠信之戒,而禁之所由成。刑多而赏少,则无刑;赏多而刑少,则无赏。刑过,则无善;赏过,则多奸。王者以刑禁,以赏劝,求过而不求善,而人自为善。赏,文也;刑,武也。文武者,军之法,国之柄。
明主首出,庶物顺时,以抚四方,执法而操柄,据罪而制刑,按功而设赏。赏一功而千万人悦,刑一罪而千万人慎;赏无私功,刑无私罪,是谓军国之法、生杀之柄。故曰:“能生而能杀,国必强;能生而不能杀,国必亡。能生死而能赦杀者,上也。刑赏之术无私,常公於世以为道。其道也,非自立於尧舜之时,非自逃於桀纣之朝;用得而天下治,用失之而天下乱。治乱之道在於刑赏,不在於人君。过此以往,虽弥纶宇宙、缠络万品,生杀之外,圣人错而不言。
地势篇第十九
经曰:善战者,以地强,以势胜;如转圆石於千仞之谿者,地势然也。千仞者,险之地;圆石者,转之势也。地无千仞而有圆石,置之窳塘之中,则不能复转;地有千仞而无圆石,投之方棱偏匾,则不能复移。地不因险,不能转圆石;石不因圆,不能赴深谿。故曰:“兵因地而强,地因兵而固。”
夫善用兵者,高邱勿向,背邱勿迎,负阴抱阳,养生处实,则兵无百病。是故,诸侯自战於地,名曰:散地。入人之境不深,名曰:轻地。彼此皆利,名曰:争地。彼我可往,名曰:交地。三属诸侯之国,名曰:衢地。深入,背人城邑,名曰:重地。山林、沮泽、险阻,名曰:圮地。出入迂隘,彼寡可以击吾众,名曰:围地。疾战则存,不战则亡,名曰:死地。故散地无战,轻地无留,争地无攻,交地无绝,衢地无合,重地则掠,圮地则行,围地则谋,死地则战。是故,城有所不攻,计不合也;地有所不争,未见利也;君命有所不听,不便事也。凡地之势,三军之权,良将行之,智将遵之,而旅将非之,欲幸全胜,飞龟舞蛇,未之有也。
译激励士气篇第十七
经说:激发人的内心,激励士兵的士气。发布号令,使人们乐于听闻;兴师动众,使人们乐于作战;交战接刃,使人们乐于赴死;这在于用战争来鼓励战争,用奖赏来鼓励奖赏,用士兵来激励士兵。木石没有心志,尚且可以因危险而动、因安定而静,何况激励士兵呢!古代先王和霸主拥有天下,在外战胜敌人,军队凯旋后校核功劳,在中军大门前集合众人。上等功劳赐予金璋紫绶,赏赐锦缎彩帛,穿着丝绸衣物,坐着厚垫,享用太牢(牛、羊、猪三牲),饮用醇酒;其父母妻子都赏赐纹绫,坐着厚席,享用少牢(羊、猪二牲),饮用酎酒。大将军捧着赏赐,偏将军捧着酒杯,大将军向众人宣告:“战士某某等人奋不顾身,功劳超过百万,斩下敌方主帅的首级,拔取敌方大将的旗帜,功劳高于众人,所以给予上等奖赏,子孙后代长称为卿大夫之家。”父母妻子都受到重赏,宴席规格各有差别,众士兵都知道。中等功劳赏赐银璋朱绶,纹绫衣物,坐着厚席,享用少牢,饮用酎酒;父母妻子赠送缯帛,坐着单席,享用鸡豚,饮用酾酒。偏将军捧着赏赐,子将军捧着酒杯,大将军向众人宣告:“战士某某等人勇冠三军,历经百战,斩下骁勇雄将的首级,拔取虎豹旗帜,功劳超出常人,给予中等奖赏,子孙后代长称为勋给之家。”父母妻子都受到荣誉奖赏,宴席规格各有差别,众士兵都知道。下等功劳赏赐布帛衣物,坐着单席,享用鸡豚,饮用酾酒;父母妻子站着没有赏赐,坐着没有席垫。子将军捧着赏赐,卒捧着酒杯,大将军向众人宣告:“战士某某等人在行间竭力行事,长年辛劳,虽然没有拔旗斩将,但确实跋涉疆场,给予下等奖赏,子孙后代无所庇护。”父母妻子来不及坐享宴席,众士兵都知道。宣告完毕,命令上等功劳者起身向大将军再拜,推让说:“某某等人愧列王臣,怎敢不尽忠节,惭愧无功,却蒙受上等奖赏。”大将军离开席位说:“某某等人没有德行,谬居师长之位,依赖你们的功劳,枭首悬挂凶逆之人,盛大的业绩美好的事迹,某某等人没有独占善名。”退下后重新就坐。命令中等功劳者向等功劳者再拜,上等功劳者说:“某某等人无谋无勇,遵循师长的命令,有前进赴死的荣耀,没有后退偷生的耻辱,身受特殊奖赏,上光耀父母,下惠及妻子儿女,你们要努力啊。”下等功劳者退下后重新就坐。像这样激励他们,一次集会,同乡勉励同党,邻里勉励邻居,父亲勉励儿子,妻子勉励丈夫;两次集会,县勉励州,老师勉励朋友;三次集会,路人互相勉励,听到金鼓之声互相践踏而出,邻国没有无敌的,城邑没有坚固的,还担心什么不努力呢!
刑赏篇第十八
经说:有虞氏在衣冠上画图案,区别章服,以此辅助州牧治理,奸邪不犯,因为民风淳朴。商汤周武设立五刑,伤害四肢,以此辅助刑罚,但奸邪不止,因为民风淫乱。有虞氏并非不仁,商汤周武并非不同;道路不同的原因,在于时势。古代善于治理的人,不奖赏仁德,奖赏仁德,就会争相施恩而导致国家混乱;不奖赏智慧,奖赏智慧,就会争相谋算而导致政治混乱;不奖赏忠诚,奖赏忠诚,就会争相直谏而导致君主混乱;不奖赏才能,奖赏才能,就会争相立功而导致事务混乱;不奖赏勇敢,奖赏勇敢,就会争相争先而导致阵型混乱。
治理民众依靠仁德,权衡谋略依靠智慧,侍奉君主依靠忠诚,驾驭万物依靠才能,面对敌人依靠勇敢。这五种,是士人的常道。奖赏常道,就会招致争夺;招致争夺,政治就会混乱;政治混乱,不用刑罚就无法治理。所以奖赏,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混乱产生的根源;刑罚,是忠信的警戒,是禁令得以成立的根源。刑罚多而奖赏少,就等于没有刑罚;奖赏多而刑罚少,就等于没有奖赏。刑罚过度,就没有善行;奖赏过度,就多奸邪。王者用刑罚禁止,用奖赏鼓励,追究过错而不追求善行,人们自然就会行善。奖赏,是文治;刑罚,是武治。文武,是军队的法则,国家的权柄。
英明的君主首先出现,万物顺应时势,以此安抚四方,执法并掌握权柄,依据罪行制定刑罚,按照功劳设立奖赏。奖赏一项功劳而千万人喜悦,刑罚一项罪行而千万人谨慎;奖赏没有私人的功劳,刑罚没有私人的罪行,这就叫做军国的法则、生杀的权柄。所以说:“能生也能杀,国家必然强盛;能生而不能杀,国家必然灭亡。能决定生死也能赦免杀戮的,是上等。刑罚奖赏的方法没有私心,常在世上作为正道。这个正道,不是自立于尧舜之时,也不是自逃于桀纣之朝;运用得当天下就治理,运用失当天下就混乱。治乱之道在于刑罚奖赏,不在于君主个人。超过这个范围,即使包罗宇宙、缠绕万类,生杀之外,圣人搁置而不谈论。
地势篇第十九
经说:善于作战的人,凭借地势而强大,凭借态势而胜利;就像在千仞高的溪谷中转动圆石一样,这是地势造成的。千仞,是险峻的地势;圆石,是转动的态势。地势没有千仞高而有圆石,把它放在低洼池塘中,就不能再转动;地势有千仞高而没有圆石,投入方形棱角扁平之物,就不能再移动。地势不借助险峻,不能转动圆石;石头不借助圆形,不能奔赴深谷。所以说:“军队因地势而强大,地势因军队而稳固。”
善于用兵的人,不面向高丘,不背靠高丘迎战,背靠阴面面向阳面,养生处于实处,这样军队就没有各种弊病。因此,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叫做散地。进入敌国境内不深,叫做轻地。彼此都有利,叫做争地。彼此都可以往来,叫做交地。连接三个诸侯国的土地,叫做衢地。深入敌境,背对敌国城邑,叫做重地。山林、沼泽、险阻之地,叫做圮地。出入迂回狭隘,敌人少量兵力可以攻击我方众多兵力,叫做围地。迅速作战就能生存,不作战就会灭亡,叫做死地。所以散地不作战,轻地不停留,争地不进攻,交地不隔绝,衢地不结盟,重地就掠夺,圮地就通行,围地就谋划,死地就作战。因此,有的城不攻,是因为计策不合;有的地不争,是因为未见利益;君主的命令有的不听,是因为不利于事情。凡是地势的形势,三军的权变,良将实行它,智将遵循它,而庸将否定它,想要侥幸全胜,像飞龟舞蛇一样,从来没有过。
兵形篇第二十
经曰:夫兵之兴也,有形有神。旗帜金革,依於形;智谋计事,依於神。战胜攻取,形之事,而用在神;虚实变化,神之功,而用在形。形粗而神细,形无物而不监,神无物而不察。形诳而惑事其外,神密而圆事其内。观其形不见其神,见其神不见其事。以是参之:曳柴扬尘,形其众也;减灶灭火,形其寡也。勇而无刚,当敌而速去之,形其退也;斥山泽之险,无所不至,形其进也。油幕冠树,形其强也;偃旗卧鼓,寂若无人,形其弱也。故曰:兵形象陶人之埏土,凫氏之冶金;为方为圆,或钟或鼎。金土无常性,因工以立名;战阵无常势,因敌以为形。故兵之极,至於无形;无形,则间谍不能窥,智略不能谋。因形而措胜於众,众不能知;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形不因神不能为变化,神不因敌不能为智谋。故水因地而制形,兵因敌而制胜也。
作战篇第二十一
经曰:昔之善战者,如转木石。木石之性,圆则行,方则止。行者,非能行而势不得不行;止者,非能止而势不得不止。夫战人者,自斗於其地,则散;投之於死地,则战。散者,非能散,势不得不散;战者,非能战,势不得不战。行止不在於木石,而制在於人;散战不在於人,而制在於势。此因势而战人也。
夫未见利而战,虽众必败;见利而战,虽寡必胜利者,彼之所短,我之所长也。见利而起,无利则止,见利乘时,帝王之资。故曰:“时之至,间不容息。”先之则太过,後之则不及。见利不失,遭时不疑,失利後时,反受其害。疾雷不及掩耳,卒电不及暝目。赴之若惊,用之若狂,此因利之战人也。
夫战者,左川泽,右邱陵,背高向下,处生击死,此平地之战人也。逼敌无近於水,彼知不免,致死拒我,困兽犹斗,蜂虿有毒,况於人乎!令其半济而击之,前者知免,後者慕之,蔑有斗心。敌逆水而来,迎之於水内,此水上之战人也。左右山陵、谿谷险狭与敌相遇,我则金鼓蔽山、旗帜依林、登高远斥、出没人马,此山谷之战人也。势利者,兵之便;山水平陆者,战之地。夫善用兵者,以便胜,以地强,以谋取,此势之战人也。如建瓴水於高宇之上,砉然而无滞溜;又如破竹,数节之後,迎刃自解,无复着手。
攻守篇第二十二
经曰:地所以养人,城所以守地,战所以守城。内得爱焉,所以守也;外得威焉,所以攻也。守不足,攻有余;力不足者守,力有余者攻。攻人之法,先绝其援,使无外救,料城中之粟,计人日之费。粮多人少,攻而勿围;粮少人多,围而勿攻。力未屈、粟未尽、城尚固,而拔者,攻之至也;力屈、粟殚、城坏,而不拔者,守之至也。
夫守城之法,以城中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男女老弱为一军。三军无使相遇,壮男遇壮女,则费力而奸生;壮女遇老弱,则老使壮悲,弱使强怜。悲怜在心,则使勇人更虑,壮夫不战。故曰:善攻者,敌不知所守;善守者,敌不知所攻。微乎!微乎!至於无形。神乎!神乎!至於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
行人篇第二十三
经曰:君择日登拜大将军,缮甲兵,具卒乘。出则破人之国、败人之军、杀人之将、虏人之俘。赢粮万里,行於敌人之境,而不知敌人之情,将之过也。敌情不可求之於星辰,不可求之於神鬼,不可求之於卜筮,而可求之於人。
昔商之兴也,伊尹为夏之庖人;周之兴也,吕望为殷之渔父。秦之帝也,李斯为山东之猎;夫汉之王也,韩信为楚之亡卒;魏之伯也,荀彧为袁绍之弃臣;晋之禅也,贾充任魏;魏之起也,崔浩家晋。故七君用之而帝天下。夫贤人出奔,必有佞臣持君之衡,是以失度,佐“有扈”孤功专“驩兜”成均权三苗推移佞“桀”(按:此处疑有缺文。),崇侯谄纣,优旃惑晋。故曰:三仁去而殷墟,二老归而周炽,子胥死而吴亡,范蠡存而越伯,五羖入而秦喜,乐毅出而燕惧。将能收敌国之人而任之,以索其情,战何患乎不克!故曰:“罗其英,敌国倾;罗其雄,敌国空。”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译兵形篇第二十
经文说:军事行动的兴起,有“形”与“神”两个方面。旗帜、金鼓、铠甲等装备,依托于“形”;智谋、计策、事务,依托于“神”。战胜攻取,是“形”所承担的事务,但其运用在于“神”;虚实变化,是“神”的功效,但其运用在于“形”。“形”粗糙而“神”精细,“形”没有事物不加以监视,“神”没有事物不加以明察。“形”用来迷惑敌人,扰乱其外部事务;“神”严密周全,处理内部事务。观察其“形”却看不到其“神”,看到其“神”却看不到其具体事务。以此参验:拖着柴草扬起尘土,是伪装军队众多;减少灶台熄灭烟火,是伪装军队稀少。勇敢但不刚强,面对敌人迅速撤退,是伪装退却;斥候探察山泽险阻,无所不至,是伪装前进。在树上覆盖油幕,是伪装强大;放倒旗帜、停止击鼓,寂静得好像没有人,是伪装虚弱。所以说:军事形势就像陶匠揉捏泥土,凫氏冶炼金属;做成方形或圆形,铸成钟或鼎。金属和泥土没有固定的性质,依靠工匠来确立名称;战阵没有固定的态势,依据敌人来形成态势。所以军事的最高境界,达到无形;无形,那么间谍无法窥探,智谋无法算计。依据形势而将胜利置于众人面前,众人不能知晓;人们都知道我用来战胜敌人的形势,却不知道我用来制胜的形势。“形”不依靠“神”就不能产生变化,“神”不依靠敌人就不能产生智谋。所以水依据地势来形成形态,军队依据敌人来取得胜利。
作战篇第二十一
经文说:从前善于作战的人,就像转动木头和石头。木头和石头的本性,圆的就会滚动,方的就会停止。滚动的,不是它能动,而是形势迫使它不得不滚动;停止的,不是它能停,而是形势迫使它不得不停止。至于作战的人,让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战斗,就会溃散;把他们投入死地,就会奋战。溃散的,不是他们能溃散,而是形势迫使不得不溃散;奋战的,不是他们能奋战,而是形势迫使不得不奋战。滚动与停止不在于木头和石头,而在于人的控制;溃散与奋战不在于人,而在于形势的控制。这就是依据形势来指挥作战。
没有看到利益就作战,即使人多也必定失败;看到利益才作战,即使人少也必定胜利,这是因为敌人的短处正是我的长处。看到利益就行动,没有利益就停止,看到利益就抓住时机,这是帝王的资本。所以说:“时机到来,间隙不容喘息。”抢先一步就太过,落后一步就不及。看到利益不失去,遇到时机不犹豫,失去利益落后时机,反而会遭受祸害。疾雷来不及掩耳,闪电来不及闭眼。奔赴战场像受惊一样迅速,使用兵力像疯狂一样迅猛,这就是依据利益来指挥作战。
作战时,左边是河流沼泽,右边是山丘高地,背靠高处面向低处,处于生地攻击死地,这是在平地上指挥作战。逼迫敌人不要靠近水边,敌人知道无法逃脱,就会拼死抵抗我,被困的野兽尚且搏斗,蜂蝎都有毒性,何况是人呢!让敌人渡河一半时攻击他们,前面的人知道可以逃脱,后面的人羡慕他们,就没有斗志了。敌人逆水而来,在水中间迎击他们,这是在水上指挥作战。左右是山陵、溪谷,险峻狭窄与敌人相遇,我就让金鼓声遮蔽山峦,旗帜依靠树林,登高远望斥候,人马出没无常,这是在山谷中指挥作战。形势有利,是军队的便利;山水平地,是作战的地形。善于用兵的人,凭借便利取胜,凭借地形增强实力,凭借谋略夺取胜利,这是依据形势来指挥作战。就像在高屋之上倾倒瓶中的水,哗啦作响而没有阻滞;又像砍竹子,几节之后,迎刃自解,不再需要着手。
攻守篇第二十二
经文说:土地用来养育人民,城池用来守卫土地,作战用来守卫城池。内部得到爱护,是用来防守的;外部得到威严,是用来进攻的。防守力量不足,进攻力量有余;力量不足的防守,力量有余的进攻。进攻别人的方法,先断绝其援助,使没有外部救援,估量城中的粮食,计算每天的人力和费用。粮食多而人少,就进攻而不包围;粮食少而人多,就包围而不进攻。力量未屈服、粮食未耗尽、城池尚坚固,而被攻克的,是进攻到了极致;力量屈服、粮食耗尽、城池毁坏,而未被攻克的,是防守到了极致。
防守城池的方法,将城中的壮年男子编为一军,壮年女子编为一军,男女老弱编为一军。三军不要让他们相遇,壮男遇到壮女,就会耗费精力且产生奸邪;壮女遇到老弱,就会使老人使壮人悲伤,弱者使强者怜悯。悲伤怜悯在心中,就会使勇敢的人产生顾虑,壮士不再战斗。所以说:善于进攻的人,敌人不知道防守哪里;善于防守的人,敌人不知道攻击哪里。微妙啊!微妙啊!达到无形的境界。神奇啊!神奇啊!达到无声的境界,所以能成为敌人的主宰。
行人篇第二十三
经文说:君主选择吉日登上祭坛拜授大将军,修缮铠甲兵器,配备士兵战车。出征就要攻破敌国、击败敌军、斩杀敌将、俘虏敌兵。携带粮食行军万里,在敌人的境内行动,却不知道敌人的情况,这是将领的过错。敌人的情况不能从星辰中求得,不能从神鬼中求得,不能从占卜中求得,而可以从人那里求得。
从前商朝的兴起,伊尹是夏朝的厨师;周朝的兴起,吕望是殷朝的渔夫。秦朝称帝,李斯是山东的猎人;汉朝称王,韩信是楚国的逃兵;魏国称霸,荀彧是袁绍的弃臣;晋朝禅代,贾充任职于魏;魏国兴起,崔浩家族在晋。所以七位君主任用他们而称帝天下。贤人出逃,必定有奸臣把持君主的权柄,因此失去法度,辅佐“有扈”孤立功绩,专权“驩兜”成就均权,三苗推移奸佞“桀”(此处疑有缺文),崇侯谄媚纣王,优旃迷惑晋国。所以说:三位仁人离去而殷朝荒废,两位老人归顺而周朝兴盛,伍子胥死去而吴国灭亡,范蠡存在而越国称霸,五羖大夫入秦而秦国欣喜,乐毅出走而燕国恐惧。将领能够收用敌国的人并任用他们,以此来探求敌情,作战还担心什么不能攻克呢!所以说:“罗致英才,敌国倾覆;罗致雄杰,敌国空虚。”别的山上的石头,可以用来琢磨玉器。
夫行人之用事有二:一曰:因敌国之人来观衅於我,我高其爵、重其禄、察其辞、覆其事;实则任之,虚则诛之;任之以乡导。二曰:吾使行人观敌国之君臣;左右执事,孰贤孰愚?中外近人,孰贪孰廉?舍人谒者,孰君子孰小人?吾得其情,因而随之,可就吾事。
夫三军之重者,莫重於行人;三军之密者,莫密於行人。行人之谋,未发有漏者与告者皆死,谋发之日,削其槁、焚其草、金其口、木其舌,无使内谋之泄。若鹰隼之入重林,无其踪;若游鱼之赴深潭,无其迹。离娄俛首,不见其形;师旷倾耳,不聆其声。微乎!微乎!与纤尘俱飞,岂饱食醉酒争力轻合之将,而得见行人之事哉!
监才篇第二十四
经曰:人禀元气所生,阴阳所成。淳和平淡,元气也;聪明俊杰,阴阳也。淳和不知权变,聪明不知至道。夫人柔顺安恕,失於断决,可与循节,难与权宜。强悍刚猛,失於猜忌,可与涉难,难与持守。贞良畏慎,失於狐疑,可与乐成,难与谋始。清介廉洁,失於局执,可与立节,难与通变。韬晦沉静,失於迟回,可与深虑,难与应捷。
夫聪明秀出之谓英,胆力过人之谓雄。英者,智也;雄者,力也。英不能果敢,雄不能智谋,故英得雄而行,雄得英而成。
夫人有八性不同,仁义、忠信、智勇、贪愚。仁者好施,义者好亲,忠者好直,信者好守,智者好谋,勇者好决,贪者好取,愚者好矜。人君合於仁义,则天下亲;合於忠信,则四海宾;合於智勇,则诸侯臣;合於贪愚,则制於人。仁义可以谋纵,智勇可以谋横;纵成者王,横成者伯。王伯之道不在兵强士勇之际,而在仁义智勇之间,此亦偏才未足以言大将军。
若夫能柔能刚,能翕能张,能英而有勇,能雄而有谋,圆而能转,环而无端,智周乎万物,而道济於天下!此曰通才。可以为大将军矣。故曰:“将者,国之辅。辅周则国强,辅隙则国弱,是谓人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不可不察也。”明主所以择人者,阅其才通而周监,其貌厚而贵;察其心贞而明,居高而远望,徐视而审听,神其形,聚其精,若山之高不可极,若泉之深不可测。然後审其贤愚,以言辞;择其智勇,以任事,乃可任之也。夫择圣以道,择贤以德,择智以谋,择勇以力,择贪以利,择奸以隙,择愚以危。事或同而观其道,或异而观其德,或权变而观其谋,或攻取而观其勇,或货财而观其利,或捭阖而观其间,或恐惧而观其安危。故曰:欲求其来,先察其往;欲求其古,先察其今。
先察而任者昌,先任而察者亡。
昔市偷自鬻於晋,晋察而用之,胜楚。伊尹自鬻於汤,汤察而用之,放桀。智能之士,不在远近。仁人不因困厄,无以广其德;智士不因时弃,无以举其功。王者不因绝亡,无以立其义;霸者不因强敌,无以遗其患。明主任人,不失其能;直士举贤,不离於口。无万人之智者,不可据於万人之上。故曰:“不知军中之事,而同军中之政者,则军士惑矣。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者,则军士疑矣。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矣。”
夫如是,则君不虚王,臣不虚贵。所谓君道知使臣,臣术知事君者。
卷二杂仪
授钺篇第二十五
经曰:国有疆场之役,则天子居正殿,命将军,诏之曰:“朕以不德,谬承大运,致寇敌侵扰,攻掠边陲,日旰忘食,忧在寤寐,劳将军之神武,帅师以应之。”将军再拜受诏,乃令太史卜,斋三日,於太庙拂龟。太史择日以授钺,君入太庙,西面立,亲操钺,以授将军曰:“从此以往,上至於天,将军制之。”复操斧柄,授将军曰:“从此以往,下至于泉,将军制之。”将军既受命,跪而答曰:“臣闻: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内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专斧钺之威,臣不愿生还,请君亦垂一言之命於臣。君不许臣,臣不敢将;君许臣,乃辞而行。”三军之事,不闻君命,皆由於将出,临敌决战无有二心。若此无天於上,无地於下,中无君命,傍无敌人。是故,智者为之虑,勇者为之斗,气厉青云,疾若驰骛,兵不接刀而敌降伏,战胜於外,功立於内。於是将军乃缟素避舍,请於君,君命舍之。
译执行外交任务的方法有两种:第一种是:利用敌国派来窥探我国弱点的人,我方提高他的爵位,加重他的俸禄,审察他的言辞,核实他的事情;如果他是诚实的就任用他,如果是虚伪的就诛杀他;任用他作为向导。第二种是:我方派遣外交官去观察敌国君臣的情况;左右办事的人,谁贤明谁愚蠢?内外亲近的人,谁贪婪谁廉洁?舍人、谒者这类近臣,谁是君子谁是小人?我方掌握了他们的实情,就顺势跟随他们,就能成就我们的事业。
三军中最重要的,没有比外交官更重要的;三军中最机密的,没有比外交官更机密的。外交官的计谋,在尚未发动时,有泄露和告密的人都要处死;计谋发动之日,销毁草稿,焚烧底稿,封住嘴巴,束缚舌头,不要让内部的计谋泄露出去。就像鹰隼飞入茂密的树林,没有踪迹;就像游鱼潜入深潭,没有痕迹。离娄低头看,看不见他的形体;师旷侧耳听,听不到他的声音。微妙啊!微妙啊!与细微的尘土一起飞扬,那些吃饱喝醉、争强好胜、轻率合兵的将领,哪里能见到外交官的事迹呢!
监才篇第二十四
经书说:人禀受元气而生,由阴阳构成。淳和淡泊,是元气的作用;聪明杰出,是阴阳的作用。淳和的人不懂权变,聪明的人不懂至高的大道。大凡柔顺宽恕的人,失之于决断,可以与他遵循节度,难以与他应对权宜。强悍刚猛的人,失之于猜忌,可以与他经历危难,难以与他坚守持重。正直善良、畏惧谨慎的人,失之于犹豫不决,可以与他共享成功,难以与他谋划开端。清高廉洁的人,失之于固执拘泥,可以与他树立节操,难以与他通达变通。韬光养晦、沉静的人,失之于迟疑徘徊,可以与他深思熟虑,难以与他敏捷应对。
聪明才智超群的人称为英,胆识力量过人的人称为雄。英,是智慧;雄,是力量。英不能果敢,雄不能智谋,所以英得到雄才能行动,雄得到英才能成功。
大凡人有八种不同的本性:仁义、忠信、智勇、贪愚。仁爱的人喜好施予,义气的人喜好亲近,忠诚的人喜好正直,守信的人喜好坚守,智慧的人喜好谋划,勇敢的人喜好决断,贪婪的人喜好索取,愚昧的人喜好自夸。君主符合仁义,天下就会亲近;符合忠信,四海就会归顺;符合智勇,诸侯就会臣服;符合贪愚,就会被别人控制。仁义可以用来谋划合纵,智勇可以用来谋划连横;合纵成功的人称王,连横成功的人称霸。王霸之道不在于兵力强大、士兵勇敢,而在于仁义智勇之间,这也说明偏才不足以谈论大将军。
至于能够柔能刚,能够收敛能够扩张,能够英明而有勇力,能够雄健而有谋略,圆通而能转动,循环而没有端点,智慧周遍万物,而大道济助天下!这叫做通才。可以担任大将军了。所以说:“将领,是国家的辅佐。辅佐周密则国家强大,辅佐有隙则国家衰弱,这就是人的命运主宰、国家安危的主持者,不可不仔细考察。”明主选择人的方法,是观察他的才能是否通达且全面,他的容貌是否厚重且尊贵;考察他的内心是否正直且明察,站得高看得远,慢慢观察仔细倾听,使他的形体神秘,聚集他的精神,像高山那样高不可攀,像深泉那样深不可测。然后审查他的贤愚,通过言辞;选择他的智勇,通过任事,才可以任用他。选择圣人依据道,选择贤人依据德,选择智者依据谋略,选择勇者依据力量,选择贪者依据利益,选择奸者依据空隙,选择愚者依据危险。事情有时相同就观察他的道,有时不同就观察他的德,有时权变就观察他的谋略,有时攻取就观察他的勇敢,有时货财就观察他的利益,有时开合就观察他的间隙,有时恐惧就观察他的安危。所以说:想要了解他的将来,先考察他的过去;想要了解他的古代,先考察他的现在。
先考察后任用的昌盛,先任用后考察的灭亡。
从前市偷自卖于晋国,晋国考察后任用他,战胜了楚国。伊尹自卖于商汤,商汤考察后任用他,放逐了夏桀。有智慧才能的人,不在乎远近。仁爱的人不因为困厄,就无法广布他的德行;智士不因为被时代抛弃,就无法成就他的功业。王者不因为绝亡,就无法确立他的道义;霸者不因为强敌,就无法遗留他的祸患。明主用人,不丧失他的才能;直士举荐贤人,不离于口。没有万人之智的人,不可以居于万人之上。所以说:“不懂军中事务,却参与军中政事的人,士兵就会迷惑。不懂三军的权变,却参与三军重任的人,士兵就会怀疑。三军既迷惑又怀疑,那么诸侯的灾难就来了。”
像这样,君主就不会空有王位,臣子就不会空有尊贵。这就是所谓的君主之道在于知道如何使臣,臣子之术在于知道如何侍奉君主。
卷二杂仪
授钺篇第二十五
经书说:国家有边境的战事,天子就坐在正殿,任命将军,诏告他说:“我因为没有德行,错误地承受了大运,导致敌寇侵扰,攻掠边陲,我日夜操劳忘记吃饭,忧虑在醒睡之间,劳烦将军的神武,率领军队来应对他们。”将军拜了两拜接受诏令,于是命令太史占卜,斋戒三天,在太庙擦拭龟甲。太史选择吉日授予钺,君主进入太庙,面向西站立,亲自拿着钺,授予将军说:“从这里往北,上至于天,由将军裁制。”又拿着斧柄,授予将军说:“从这里往南,下至于泉,由将军裁制。”将军接受命令后,跪着回答说:“臣听说:国家不能从外部治理,军队不能从内部指挥。怀有二心不能侍奉君主,意志犹豫不能应对敌人。臣既然接受了命令,专掌斧钺的威严,臣不希望活着回来,请君主也赐下一句命令给臣。君主不答应臣,臣不敢带兵;君主答应臣,臣才告辞出发。”三军的事情,不听君主的命令,都出自将领,临敌决战没有二心。像这样,上面没有天的约束,下面没有地的限制,中间没有君主的命令,旁边没有敌人的干扰。因此,智者为他出谋划策,勇者为他战斗,气势凌厉冲上青云,迅速如奔驰的马,兵器不接触刀刃而敌人就投降,在外面战胜,在里面立功。于是将军穿着白色丧服避开住所,向君主请求,君主命令他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