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徵第一
人察质,必先察其平淡,而后求其聪明。譬之骥,虽超逸绝群,若气性不和,必有毁衡碎首决胸之祸也。聪明者,阴阳之精。离目、坎耳,视听之所由也。阴阳清和,则中睿外明。圣人淳耀,能兼二美。知微知章,耳目监察,通幽达微,官材授方,举无遗失。自非圣人莫能两遂。虽得之于目,或失之于耳。故明白之士,达动之机,而暗于玄虑。
译考察人的本质,必须先观察其是否平和淡泊,然后再探求其是否聪明。这就好比千里马,虽然超凡脱俗、超越群马,但如果性情不和顺,必定会有拉断车辕、撞碎头颅、冲破胸膛的灾祸。聪明,是阴阳二气的精华。离卦代表眼睛,坎卦代表耳朵,这是视觉和听觉的来源。阴阳之气清澈和顺,就能内心睿智、外表明察。圣人淳朴光辉,能够兼具这两种美德。既能知晓细微之处,又能洞察显著之事,耳目监察无遗,通达幽深精微,根据才能授予职事,没有遗漏差错。如果不是圣人,就不能两者兼得。虽然眼睛能看清,但耳朵或许会听错。所以明白事理的人,通晓事物变化的契机,却在深奥的思虑上显得昏暗不明。
达于进趋而暗于止静,以之进趋,则欲速而成疾,以之深虑,则抗夺而不入也。玄虑之人,识静之原,而困于速捷。性安沉默,而智乏应机。以之闲静,则玄微之道构,以之济世,则劲捷而无成。犹火日外照,不能内见;金水内映,不能外光。人各有能,物各有性,是以圣人任明白以进趋,委守成于玄虑,然后动止得节,出处应宜矣。二者之义,盖阴阳之别也。阳动阴静,乃天地之定性,况人物乎。若量其材质,稽诸五物。五物之徵,亦各著于厥体矣。筋勇色青,血勇色赤,中动外形,岂可匿也。
其在体也,木骨、金筋、火气、土肌、水血,五物之象也。五性者,成形之具。五物为母,故气色从之而具。五物之实,各有所济。五性不同,各有所禀,禀性多者则偏性生也。是故骨植而柔者,谓之弘毅。弘毅也者,仁之质也。木则垂荫,为仁之质。质不弘毅,不能成仁。气清而朗者,谓之文理。文理也者,礼之本也。火则照察,为礼之本。本无文理,不能成礼。体端而实者,谓之贞固。贞固也者,信之基也。土必吐生,为信之基也。基不贞固,不能成信。筋劲而精者,谓之勇敢。勇敢也者,义之决也。金能断割,为义之决。决不勇敢,不能成义。色平而畅者,谓之通微。通微也者,智之原也。水流疏达,为智之原。原不通微,不能成智。五质恒性,故谓之五常矣。五物,天地之常气。五德,人物之常行。
五常之别,列为五德。是故温直而扰毅,木之德也。温而不直则懦,扰而不毅则剉. 刚塞而弘毅,金之德也。刚而不塞则决,弘而不毅则缺。愿恭而理水之德也。愿而不恭则悖,理而不敬则乱。宽栗而柔立,土之德也。
宽而不栗则慢,柔而不立则散。简畅而明砭,火之德也。简而不畅则滞,明而不砭则翳。虽体变无穷,犹依乎五质。人情万化,不可胜极,寻常竟源,常在于五。
故其刚柔明畅贞固之徵,著乎形容,见乎声色,发乎情味,各如其象。
自然之理,神动形色,诚发于中,德辉外耀。故心质亮直,其仪劲固。心质休决,其仪进猛。心质平理,其仪安闲。夫仪动成容,各有态度。直容之动,矫行行。休容之动,业业跄跄。德容之动,颙颙卬卬. 夫容之动作发乎心气,心气于内,容见于外。心气之徵,则声变是也。心不系一,声和乃变。夫气合成声,声应律吕。清而亮者律,和而平者吕。
有和平之声,有清畅之声,有回衍之声。心气不同,故声发亦异也。夫声畅于气,则实存貌色。非气无以成声,声成则貌应。故诚仁,必有温柔之色。
诚勇,必有矜奋之色。诚智,必有明达之色。声既殊管,故色亦异状。夫色见于貌,所谓徵神。貌色徐疾,为神之徵验。徵神见貌,则情发于目。目为心候,故应心而发。故仁,目之精,晔然以端。心不倾倚,则视不回邪。勇,胆之精,晔然以强。志不怯懦,则视不衰悴。然皆偏至之材,以胜体为质者也。未能不厉而威,不怒而严。故胜质不精,则其事不遂,能勇而不能怯,动必悔吝随之。是故直而不柔,则木。木强激讦,失其正直。劲而不精,则力。负鼎绝膑,失其正劲。固而不端,则愚。专己自是,陷于愚戆。气而不清,则越。辞不清顺,发越无成。畅而不平,则荡。好智无涯,荡然失绝。
是故中庸之质,异于此类。勇而能怯,仁而能决,其体两兼,故为众材之主。
五常既备,包以澹味。既体咸酸之量,而以无味为御。五质内充,五精外章。
五质澹凝,淳耀外丽。是以目彩五晖之光也。心清目朗,粲然自耀。故曰,物生有形,形有神精,不问贤愚,皆受气质之禀性阴阳,但智有精粗,形有浅深耳。寻其精色,视其仪象,下至皂隶牧圉,皆可想而得之也。能知精神,则穷理尽性。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拟诸形容,故能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性之所尽,九质之徵也。阴阳相生,数不过九,故性情之变,质亦同之。
然则平陂之质
译通达于进取行动却暗昧于静止安宁,用这种性格去进取行动,就会因急于求成而招致祸患;用这种性格去深思熟虑,就会因刚强争夺而无法深入。善于深思的人,懂得静止的根本,却在迅速敏捷方面感到困顿。本性安于沉默,而智慧缺乏应对时机的能力。用这种性格去闲居静处,就能构建玄妙精深的道理;用这种性格去治理世事,就会因刚劲迅捷而无法成功。这就好比火和太阳向外照耀,不能向内看见;金属和水向内映照,不能向外发光。人各有其才能,物各有其本性,因此圣人任用明白通达的人去进取行动,委任守成持重的人去深思谋划,这样行动与静止就能合乎节度,出仕与隐退就能适宜得当了。这两者的道理,大概是阴阳的区别。阳动阴静,这是天地确定的本性,何况人和万物呢。如果衡量人的材质,考察这五种物质。五种物质的征验,也都各自显现在其形体上了。筋骨勇猛则面色青,血液勇猛则面色赤,内在的变动必然显露于外形,怎么能隐藏呢。
在人体中,木对应骨,金对应筋,火对应气,土对应肌肉,水对应血,这是五种物质的象征。五种本性,是形成形体的要素。五种物质作为根本,所以气色随之而具备。五种物质的实质,各自有所补益。五种本性不同,各自有所禀受,禀受某种本性较多的人,就会产生偏颇的性格。因此,骨格挺拔而柔和的,称为弘毅。弘毅,是仁的本质。树木垂下荫蔽,作为仁的本质。本质如果不弘毅,就不能成就仁德。气质清朗的,称为文理。文理,是礼的根本。火能照亮察辨,作为礼的根本。根本如果没有文理,就不能成就礼制。体态端正而充实的,称为贞固。贞固,是信的基础。土地必然孕育生命,作为信的基础。基础如果不贞固,就不能成就诚信。筋脉强劲而精纯的,称为勇敢。勇敢,是义的决断。金属能切断割裂,作为义的决断。决断如果不勇敢,就不能成就义行。面色平和而畅达的,称为通微。通微,是智的源头。水流疏通畅达,作为智的源头。源头如果不通微,就不能成就智慧。五种本质恒常不变,所以称为五常。五种物质,是天地的常气。五种德行,是人物常行的准则。
五常的区别,列为五种德行。因此,温和正直而柔顺坚毅,是木的德行。温和而不正直就会懦弱,柔顺而不坚毅就会挫败。刚强阻塞而弘毅,是金的德行。刚强而不阻塞就会决裂,弘大而不坚毅就会缺失。谦逊恭敬而有条理,是水的德行。谦逊而不恭敬就会悖逆,有条理而不敬重就会混乱。宽厚严肃而柔和自立,是土的德行。宽厚而不严肃就会怠慢,柔和而不自立就会散漫。简捷畅达而明察针砭,是火的德行。简捷而不畅达就会停滞,明察而不针砭就会遮蔽。虽然形体变化无穷,仍然依据这五种本质。人情万般变化,不可穷尽,但探寻其源头,常常在于这五种本质。
所以,刚柔、明畅、贞固的征验,显现在容貌上,见于声音和脸色,流露于情感滋味,各自符合其象征。自然的道理,精神触动形体颜色,真诚发自内心,德行的光辉向外闪耀。所以心质明亮正直,其仪态就强劲稳固。心质休整决断,其仪态就进取勇猛。心质平和有条理,其仪态就安闲从容。仪态的变动形成容貌,各有不同的态度。正直容貌的变动,矫健而行。休整容貌的变动,庄重而步履整齐。德行容貌的变动,恭敬而昂扬。容貌的动作发自心气,心气在内,容貌见于外。心气的征验,就是声音的变化。心不专一,声音和谐就会变化。气合成声,声音应合律吕。清亮的是律,和平的是吕。
有和平的声音,有清畅的声音,有回旋延展的声音。心气不同,所以发出的声音也不同。声音由气畅达,那么实质就存在于容貌脸色中。没有气就无法形成声音,声音形成则容貌相应。所以真诚仁爱,必有温柔的神色。真诚勇敢,必有矜持奋发的神色。真诚智慧,必有明达的神色。声音既然不同,所以神色也各异。神色显现在容貌上,这就是征验精神。容貌色情的快慢,是精神征验的检验。征验精神见于容貌,那么情感就发自眼睛。眼睛是心的候望,所以应合心而发动。所以仁,是眼睛的精气,光辉而端正。心不倾斜偏倚,那么视线就不回邪。勇,是胆的精气,光辉而强盛。志向不怯懦,那么视线就不衰颓。然而这些都是偏颇至极的才能,以胜过常态的体质为本质。还不能做到不严厉而有威严,不愤怒而有严肃。所以胜质不精纯,那么事情就不能顺利,能勇而不能怯,行动必然有悔恨吝惜跟随。因此,正直而不柔和,就会像木头。木头强硬激切,失去其正直。强劲而不精纯,就会像力气。负鼎绝膑,失去其正劲。坚固而不端正,就会愚蠢。专断自以为是,陷入愚钝。气质不清朗,就会越轨。言辞不清顺,发扬越轨而无成。畅达而不平和,就会放荡。喜好智慧而没有边界,放荡而失去准则。
因此,中庸的本质,不同于这类。勇而能怯,仁而能决,其体质两者兼备,所以成为众材的主宰。五常既已具备,包容以淡味。既体现咸酸的度量,而以无味为驾驭。五质在内充实,五精在外彰显。五质淡而凝聚,淳厚光辉在外美丽。因此眼睛光彩有五晖之光。心清目朗,灿烂地自然闪耀。所以说,万物生长有形,形体有神精,不问贤愚,都接受气质的禀赋和阴阳,只是智慧有精粗,形体有浅深罢了。探寻其精色,观察其仪象,下至皂隶牧圉,都可以想象而得知。能知道精神,就能穷尽事理、尽人性。圣人有所见天下之动而比拟于形容,所以能穷尽事理、尽人性,以至于天命。
本性所尽,是九质的征验。阴阳相生,数不过九,所以性情的变化,本质也相同。
然而平陂的本质
在于神。神者质之主也,故神平则质平,神陂则质陂。明暗之实在于精。精者实之本,故精惠则实明,精浊则实暗。勇怯之势在于筋。筋者势之用,故筋劲则势勇,筋弱则势怯。强弱之植在于骨。骨者植之基,故骨刚则植强,骨柔则植弱。躁静之决在于气。气者决之地也,气盛决于躁,气冲决于静矣。惨怿之情在于色。色者情之候也,故色悴由情惨,色悦由情怿。衰正之形在于仪。仪者形之表也,故仪衰由形殆,仪正由形肃。态度之动在于容。容者动之符也,故动则容态,正动则容度。缓急之状在于言。
译这在于神。神是形质的主宰,所以神气平和则形质平和,神气偏邪则形质偏邪。明暗的实质在于精。精是实质的根本,所以精纯则实质清明,精浊则实质昏暗。勇怯的气势在于筋。筋是气势的作用,所以筋强劲则气势勇猛,筋柔弱则气势怯懦。强弱的根基在于骨。骨是根基的基础,所以骨刚硬则根基强固,骨柔软则根基虚弱。躁静的决断在于气。气是决断的所在,气盛则决断于躁动,气冲和则决断于宁静。悲喜的情感在于面色。面色是情感的征候,所以面色憔悴源于情感悲苦,面色愉悦源于情感欢喜。衰败端正的形态在于仪态。仪态是形态的表现,所以仪态衰败源于形态危殆,仪态端正源于形态肃穆。态度的变动在于容貌。容貌是变动的符验,所以变动则显出容貌之态,正当的变动则显出容貌之度。缓急的状况在于言语。
言者心之状也,故心恕则言缓,心褊则言急。其为人也,质素平澹,中睿外朗,筋劲植固,声清色怿,仪正容直,则九徵皆至,则纯粹之德也。非至德大人,其孰能与于此。九徵有违,违,为乖戾也。则偏杂之材也。或声清色怿,而质不平淡。或筋劲植固,而仪不崇直。三度不同,其德异称。偏材荷一至之名,兼材居德仪之目,兼德体中庸之度。故偏至之材,以材自名。犹百工众伎,各有其名也。兼材之人,以德为目。仁义礼智,得其一目。兼德之人,更为美号。道不可以一体说,德不可以一方待,育物而不为仁,齐众形而不为德,凝然平淡,与物无际,谁知其名也。是故兼德而至,谓之中庸。
居中履常,故谓之中庸。中庸也者,圣人之目也。大仁不可亲,大义不可报,无德而称,寄名于圣人也。具体而微,谓之德行。德行也者,大雅之称也。
施仁以亲物,直义以利仁,失道而成德,抑亦其次也。一至谓之偏材。偏材,小雅之质也。徒仁而无义,徒义而无仁,未能兼济,各守一行,是以名不及大雅也。一徵谓之依似。依似,乱德之类也。绝讦似直而非直,纯宕似通而非通。一至一违,谓之间杂。间杂,无恒之人也。善恶参浑,心无定是。无恒之操,胡可拟议。无恒、依似,皆风人末流。其心孔艰者,乃有教化之所不受也。末流之质,不可胜论,是以略而不概也。蕃徒成群,岂可数哉。
体别第二
禀气阴阳,性有刚柔。拘抗文质,体越各别。
夫中庸之德,其质无名。泛然不系一貌,人无得而称焉。故咸而不碱,谓之咸耶,无碱可容,公成百卤,也与咸同。淡而不,味之淡耶,味复不。质而不缦,谓之质耶,理不缦素。文而不缋。谓之文耶,采不尽缋。能威能怀,能辨能纳,居咸淡之和,处质文之际,是以望之俨然,即之而文,言满天下无辞费。变化无方,以达为节。应变适化,期于通物。
是以抗者过之,励然抗奋于进趋之途。而拘者不逮。屯然无为于拘抗之外。夫拘抗违中,故善有所章,而理有所失。养形至甚,则虎食其外,高门悬薄,则病攻其内。是故厉直刚毅,材在矫正,失在激讦。讦刺生于刚厉。
柔顺安恕,每在宽容,失在少决。多疑生于恕懦。雄悍杰健,任在胆烈,失在多忌。慢法生于桀悍。精良畏慎,善在恭谨,失在多疑。疑难生于畏慎。
强楷坚劲,用在桢干,失在专固。专己生于坚劲。论辨理绎,能在释结,失在流宕。傲宕生于机辨。普博周给,弘在覆裕,失在溷浊。溷浊生于周普。
清介廉洁,节在俭固,失在拘扃。拘扃生于廉洁。休动磊落,业在攀跻,失在疏越。疏越生于磊落。沉静机密,精在玄微,失在迟缓。迟缓生于沉静。
朴露径尽,质在中诚,失在不微。漏露生于径尽。多智韬情,权在谲略,失在依违。隐违生于韬情。及其进德之日不止,揆中庸以戒其材之拘抗,抗者自是以奋励,拘者自是以守扃。而指人之所短以益其失,拘者愈拘,抗者愈抗,或负石沉躯,或抱木焦死。犹晋楚带剑递相诡反也。自晋视楚,则笑其在左,自楚视晋,则笑其在右,左右虽殊,各以其用,而不达理者,横相诽谤。拘抗相反,皆不异此。
是故强毅之人,狠刚不和。不戒其强之搪突,而以顺为挠,厉其抗。以柔顺为挠弱,抗其搪突之心。是故可以立法,难与入微。狠强刚戾,何机微之能入。柔顺之人,缓心宽断。不戒其事之不摄,而以抗为刿,安其舒。以猛抗为刿伤,安其恕忍之心。是故可与循常,难与权疑。缓心宽断,何疑事之能权。雄悍之人,气奋勇决。不戒其勇之毁跌,而以顺为恇,竭其势。以顺忍为恇怯,而竭其毁跌之势。是故可与涉难,难与居约。奋悍毁跌,何约之能居。惧慎之人,畏患多忌。不戒其愞于为义,而以勇为狎,增其疑。以勇戆为轻侮,增其疑畏之心。是故可与保全,难与立节。畏患多忌,何节义之能立。凌楷之人,秉意劲特。不戒其情之固护
译言语是内心的表现,所以内心宽厚言语就舒缓,内心狭隘言语就急促。如果一个人本质朴素平淡,内心睿智外表明朗,筋骨强劲坚实,声音清亮神色愉悦,仪态端正容貌正直,那么九种征象全都具备,这就是纯粹的美德。如果不是至德的大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如果九种征象有违背,违背就是乖戾的意思,那就是偏杂的才能。有的人声音清亮神色愉悦,但本质不平淡;有的人筋骨强劲坚实,但仪态不崇高正直。三种程度不同,他们的德行名称也就不同。偏才凭借一种极致而自名,兼才居于德仪的名目,兼德体现中庸的尺度。所以偏至之才,以才能自名,就像百工众伎,各有其名一样。兼才之人,以德为名目,仁义礼智,具备其中一项。兼德之人,有更美的称号。道不能用一体来解说,德不能用一方来对待,养育万物却不称为仁,整齐众形却不称为德,凝然平淡,与万物没有界限,谁知道他的名号呢?因此兼德而达到极致,称为中庸。
处于中道践行常规,所以称为中庸。中庸,是圣人的名号。大仁不可亲近,大义不可报答,没有德行可以称述,寄托名号于圣人。具备圣人的形体但规模较小,称为德行。德行,是大雅的称颂。
施行仁爱以亲近万物,秉持正义以利仁,偏离大道而成就德行,这也算是次一等的。一种极致称为偏才。偏才,是小雅的资质。只有仁而没有义,只有义而没有仁,未能兼济天下,各自坚守一种品行,所以名号不及大雅。一种征象称为依似。依似,是败坏德行的类别。断然揭发看似正直却不是正直,纯粹放荡看似通达却不是通达。一种极致一种违背,称为间杂。间杂,是无恒心的人。善恶混杂,心中没有确定的准则。没有恒常的操守,怎么可以揣度议论呢?无恒、依似,都是风人末流。那些内心极其艰难的人,是教化所不能接受的。末流的资质,不可胜数,所以略而不谈。众多徒众成群,岂能数得清呢。
体别第二
禀受阴阳之气,本性有刚有柔。拘谨与刚亢,文采与质朴,体质超越各自不同。
中庸的德行,其本质没有名号。泛泛而不局限于一种面貌,人们无法称述它。所以咸而不碱,称为咸吗?没有碱可以容纳,公成百卤,也与咸相同。淡而不,味的淡吗?味复不。质而不缦,称为质吗?纹理不缦素。文而不缋,称为文吗?采色不尽缋画。能威严能怀柔,能辩驳能接纳,处于咸淡的和谐之中,处在质文之间,所以远看庄严,近接文雅,言语充满天下却没有废话。变化没有定法,以通达为节制。应变适应变化,期望通晓事物。
因此刚亢的人超过了中道,励然奋起于进取的道路上。而拘谨的人达不到中道。屯然无为于拘抗之外。拘抗违背中道,所以长处有所彰显,而道理有所缺失。养形过度,则虎食其外,高门悬薄,则病攻其内。因此严厉正直刚毅,才能在于矫正,过失在于激切揭发。揭发刺讥产生于刚厉。
柔顺安恕,常在宽容,过失在于缺少决断。多疑产生于恕懦。雄悍杰健,任用在胆烈,过失在于多忌。轻慢法度产生于桀悍。精良畏慎,善于恭谨,过失在于多疑。疑难产生于畏慎。
强楷坚劲,用在桢干,过失在于专固。专己产生于坚劲。论辨理绎,能在释结,过失在于流宕。傲宕产生于机辨。普博周给,弘在覆裕,过失在于溷浊。溷浊产生于周普。
清介廉洁,节在俭固,过失在于拘扃。拘扃产生于廉洁。休动磊落,业在攀跻,过失在于疏越。疏越产生于磊落。沉静机密,精在玄微,过失在于迟缓。迟缓产生于沉静。
朴露径尽,质在中诚,过失在于不微。漏露产生于径尽。多智韬情,权在谲略,过失在于依违。隐违产生于韬情。等到进德之日不止,衡量中庸以戒其材之拘抗,刚亢的人因此奋励,拘谨的人因此守扃。而指出别人的短处以增加其过失,拘谨的人更加拘谨,刚亢的人更加刚亢,有的负石沉躯,有的抱木焦死。就像晋楚带剑递相诡反一样。从晋看楚,则笑其在左,从楚看晋,则笑其在右,左右虽然不同,各以其用,而不达理的人,横相诽谤。拘抗相反,都不异于此。
因此强毅的人,狠刚不和。不戒其强之搪突,而以顺为挠,厉其抗。以柔顺为挠弱,抗其搪突之心。因此可以立法,难与入微。狠强刚戾,何机微之能入。柔顺的人,缓心宽断。不戒其事之不摄,而以抗为刿,安其舒。以猛抗为刿伤,安其恕忍之心。因此可与循常,难与权疑。缓心宽断,何疑事之能权。雄悍的人,气奋勇决。不戒其勇之毁跌,而以顺为恇,竭其势。以顺忍为恇怯,而竭其毁跌之势。因此可与涉难,难与居约。奋悍毁跌,何约之能居。惧慎的人,畏患多忌。不戒其愞于为义,而以勇为狎,增其疑。以勇戆为轻侮,增其疑畏之心。因此可与保全,难与立节。畏患多忌,何节义之能立。凌楷的人,秉意劲特。不戒其情之固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