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人物志十

七缪第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6–31 段

其恶。以与已同,忘其百非,谓矫驾为至孝,残桃为至忠。善人虽善,犹有所乏。虽有百善,或有一短。以其所乏,不明己长。善人一短,与己所长异也。以其所长,轻己所短,则不自知志乖气违,忽忘其善,以与己异,百善皆弃,谓曲杖为匕首,葬楯为反具耶。

译他们厌恶那些与自己相同的人,忘记了对方的一百个过错,把矫正驾驭马匹的行为当作极致的孝道,把残杀桃子当作极致的忠诚。善良的人虽然善良,仍然有所欠缺。即使有一百个优点,也可能有一个短处。因为对方有所欠缺,就不明白自己的长处。善良人的一个短处,与自己的长处不同。凭借自己的长处,轻视自己的短处,就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志向乖张、意气违背,忽然忘记了善良人的优点,因为对方与自己不同,就把一百个优点都抛弃了,把弯曲的手杖当作匕首,把安葬用的盾牌当作反叛的器具吗?

是惑于爱恶者也。徵质暗昧者,其于接物常以爱恶惑异其正。

  夫精欲深微,质欲懿重,志欲弘大,心欲嗛小。精微,所以入神妙也。

  愞则失神。懿重,所以崇德宇也。躁则失身。志大,所以戡物任也。小则不胜。心小,所以慎咎悔也。大则骄陵。故诗咏文王,“小心翼翼”,“不大声以色”,小心也。言不贪求大名,声见于颜色。“王赫斯怒”,“以对于天下”,志大也。故能诛纣,定天下,以致太平。由此论之,心小志大者,圣贤之伦也。心小,故以服事殷,志大,故三分天下有其二。心大志大者,豪杰之隽也。志大而心又大,故名豪隽。心大志小者,傲荡之类也。志小而心阔远,故为傲荡之流也。心小志小者,拘愞之人也。心近志短,岂能弘大。

  众人之察,或陋其心小,见沛公烧绝栈道,谓其不能定天下。或壮其志大,见项羽号称强楚,便谓足以匡诸侯。是误于小大者也。由智不能察其度,心常误于小大。

  夫人材不同,成有早晚,有早智而速成者,质清气朗,生则秀异,故童乌苍舒,总角曜奇也。有晚智而晚成者,质重气迟则久乃成器,故公孙含道,老而后章。有少无智而终无所成者,质浊气暗,终老无成,故原壤年老,圣人叩胫而不能化。有少有令材遂为隽器者。幼而通理,长则愈明,故常材发奇于应宾,效德于公相。四者之理,不可不察。当察其早晚,随时而用之。

  夫幼智之人,材智精达,然其在童髦皆有端绪。仲尼戏言俎豆,邓艾指图军旅。故文本辞繁,初辞繁者,长必文丽。辩始给口。幼给口者,长必辩论也。

  仁出慈恤,幼慈恤者,长必矜人。施发过与。幼过与者,长必好施。慎生畏惧,幼多畏者,长必谨慎。廉起不取。幼不妄取,长必清廉。早智者浅惠而见速,见小事则达其形容。晚成者奇识而舒迟,智虽舒缓,能识其妙。终暗者并困于不足,事务难易,意皆昧然。遂务者周达而有余。事无大小,皆能极之。而众人之察,不虑其变,常以一概,责于终始。是疑于早晚者也。或以早成而疑晚智,或以晚智而疑早成,故于品质,常有妙失也。

  夫人情莫不趣名利,避损害。名利之路,在于是得。是得在己,名利与之。损害之源,在于非失。非失在己,损害攻之。故人无贤愚,皆欲使是得在己。贤者尚然,况愚者乎。能明己是,莫过同体。体同于我,则能明己。

  是以偏材之人,交游进趋之类,皆亲爱同体而誉之,同体能明己,是以亲而誉之。憎恶对反而毁之。与己体反,是以恶而疏之。序异杂而不尚也。不与己同,不与己异,则虽不憎,亦不尚之。推而论之,无他故焉。夫誉同体,毁对反,所以证彼非而著己是也。由与己同体,故证彼非,而著己是也。至于异杂之人,于彼无益,于己无害,则序而不尚。不以彼为是,不以己为非,都无损益,何所尚之。是故同体之人,常患于过誉,譬惧为力人,则力小者慕大,力大者提小,故其相誉,常失其实也。及其名敌,则鲜能相下。若俱能负鼎,则争胜之心生,故不能相下。是故直者性奋,好人行直于人。见人正直,则心好之。而不能受人之讦。刺己之非,则讦而不受。尽者情露,好人行尽于人,见人颖露,则心好之。而不能纳人之径。说己径尽,则违之不纳。务名者乐人之进趋过人,见人乘人,则悦其进趋。而不能出陵己之后。

  人陵于已,则忿而不服。是故性同而材倾,则相援而相赖也。并有旅力,则大能奖小。性同而势均,则相竞而相害也。恐彼胜己,则妒善之心生。此又同体之变也。故或助直而毁直。人直过于己直,则非毁之心生。或与明而毁明。人明过于己明,则妒害之心动。而众人之察不辨其律理,是嫌于体同也。

  体同尚然,况异体乎。

  夫人所处异势,势有申压。富贵遂达,势之申也。身处富贵,物不能屈,是以佩六国之印,父母迎于百里之外。贫贱穷匮,势之压也。身在贫贱,志何申展,是以黑貂之裘

译这是被爱憎情感所迷惑的人。资质昏暗不明的人,他们在接触外物时,常常因为爱憎之情而扰乱自己的正道。

人的精神应当深奥精微,本质应当美好厚重,志向应当宏大宽广,心胸应当谦逊狭小。精神精微,是用来进入神妙境界的。柔弱就会失去精神。本质厚重,是用来崇高德行的。浮躁就会失去自身。志向宏大,是用来战胜外物、承担重任的。志向狭小就不能胜任。心胸狭小,是用来谨慎避免过错悔恨的。心胸宽大就会骄傲凌人。所以《诗经》歌颂文王,“小心翼翼”,“不靠大声色来表现”,这就是心胸狭小的表现。意思是说不贪求大的名声,名声不显露在脸色上。“王赫斯怒”,“用来应对天下”,这就是志向宏大的表现。所以能够诛杀纣王,平定天下,从而达到太平。由此推论,心胸狭小而志向宏大的人,是圣贤一类的人。心胸狭小,所以以臣子身份侍奉殷商;志向宏大,所以天下三分而占有其二。心胸宽大且志向宏大的人,是豪杰中杰出的人。志向宏大而且心胸宽大,所以称为豪杰中的俊才。心胸宽大而志向狭小的人,是傲慢放荡一类的人。志向狭小而心胸旷远,所以成为傲慢放荡的流辈。心胸狭小而志向狭小的人,是拘谨懦弱的人。心胸狭隘志向短浅,怎么能宏大呢。

众人的观察,有的鄙薄心胸狭小,看到汉高祖烧毁断绝栈道,就认为他不能平定天下。有的赞赏志向宏大,看到项羽号称强大的楚国,就认为足以匡正诸侯。这是被小大所误导。由于智慧不能洞察其限度,内心常常被小大所误导。

人的才能不同,成就有早有晚。有早年聪慧而迅速成就的人,本质清朗,生来就秀异出众,所以童乌、苍舒,在童年时就显露奇异。有晚年聪慧而晚成的人,本质厚重气息迟缓,所以很久才成为器用,所以公孙弘蕴含道义,年老后才显扬。有年少时无智慧而最终无所成就的人,本质浑浊气息昏暗,到老也无成就,所以原壤年老,圣人敲击他的胫骨也不能感化他。有年少时有美好才能最终成为杰出器用的人。幼年通晓事理,长大后更加明达,所以平常的才能应在宾客时显露奇异,在公卿宰相时效验德行。这四种情况的道理,不可不考察。应当考察其早晚,随时而加以任用。

那些幼年聪慧的人,才能智慧精妙通达,然而他们在童年时都有端倪。孔子小时候游戏时摆弄俎豆,邓艾小时候指着地图谈论军旅。所以文章本来辞藻繁富,起初辞藻繁富的人,长大后必定文辞华丽。辩论始于口齿伶俐。幼年口齿伶俐的人,长大后必定善于辩论。

仁爱出于慈爱体恤,幼年慈爱体恤的人,长大后必定怜悯他人。施舍发端于过度给予。幼年过度给予的人,长大后必定喜好施舍。谨慎产生于畏惧,幼年多畏惧的人,长大后必定谨慎。廉洁起于不取。幼年少妄取的人,长大后必定清廉。早慧的人浅显而见效快,见到小事就能通达其表象。晚成的人见识奇特而舒缓迟滞,智慧虽然舒缓,却能识得其妙处。始终昏暗的人共同困于不足,事务无论难易,心意都昏昧不明。最终成就的人周遍通达而有余力。事情无论大小,都能穷尽其理。而众人的观察,不考虑其变化,常常用一种标准,要求始终如一。这是被早晚所怀疑。有的因早成而怀疑晚慧,有的因晚慧而怀疑早成,所以在品质上,常常有精妙与失误。

人的情感没有不追求名利、躲避损害的。名利的道路,在于获得正当的东西。正当的东西在自己身上,名利就与之俱来。损害的根源,在于失去不当的东西。不当的东西在自己身上,损害就攻击自己。所以人无论贤愚,都想让正当的东西在自己身上。贤者尚且如此,何况愚者呢。能明白自己正当的,莫过于与自己同类的人。同类与我相同,就能明白自己。

因此,偏才之人,交往游历、进取趋时之类的人,都亲近喜爱同类并赞誉他们,同类能明白自己,所以亲近并赞誉他们。憎恶对立面并诋毁他们。与己同类相反,所以厌恶并疏远他们。排序不同类且混杂的,不推崇他们。不与己同类,也不与己异类,那么虽然不憎恶,也不推崇他们。推而广之,没有其他缘故。赞誉同类,诋毁对立面,是为了证明别人的错误并彰显自己的正确。因为与己同类,所以证明别人的错误,而彰显自己的正确。至于不同类且混杂的人,对别人无益,对自己无害,就排序而不推崇。不把别人当作正确,也不把自己当作错误,完全没有损益,有什么可推崇的呢。所以同类的人,常常患于过度赞誉,譬如害怕成为有力气的人,那么力气小的羡慕力气大的,力气大的提携力气小的,所以他们相互赞誉,常常失去真实。等到名声相当,就很少能相互谦让。如果都能负鼎,那么争胜之心就产生了,所以不能相互谦让。所以正直的人性格奋发,喜欢对别人行正直。见到别人正直,就心里喜欢。但不能接受别人的揭发。刺探自己的错误,就揭发而不接受。尽露的人情感外露,喜欢对别人行尽露,见到别人颖露,就心里喜欢。但不能接纳别人的直率。说自己直率尽露,就违背而不接纳。追求名声的人喜欢别人进取趋时超过常人,见到别人超越别人,就喜悦其进取趋时。但不能落后于凌驾自己的人。

别人凌驾于自己,就愤怒而不屈服。所以性格相同而才能倾斜,就相互援引而相互依赖。都有旅力,那么大的能奖掖小的。性格相同而势力均等,就相互竞争而相互伤害。害怕别人胜过自己,就嫉妒善的心产生了。这又是同类的变化。所以有的帮助正直而诋毁正直。别人正直超过自己正直,就非毁之心产生了。有的给予光明而诋毁光明。别人光明超过自己光明,就妒害之心动了。而众人的观察不能辨别其规律,这是被同类所怀疑。

同类尚且如此,何况异类呢。

人所处的形势不同,形势有伸展和压抑。富贵通达,是形势的伸展。身处富贵,外物不能屈辱,所以佩戴六国的印信,父母在百里之外迎接。贫贱穷困,是形势的压抑。身在贫贱,志向怎能伸展,所以黑貂的皮衣

弊,妻嫂堕于闺门之内。上材之人,能行人所不能行。

译弊病在于,妻子和嫂子在闺门之内失德。上等才能的人,能够做别人做不到的事。

凡云为动静,固非众人之所及。是故达有劳谦之称,穷有著明之节。材出于众,其进则裒多益寡,劳谦济世,退则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中材之人,则随世损益。守常之智,申压在时,故势来则益,势去则损。是故籍富贵则货财充于内,施惠周於外。赀材有余,恣意周济。见赡者,求可称而誉之。感其恩纪,匡救其恶,是以朱建受金,而为食其画计。见援者,阐小美而大之。

  感其引援,将顺其美,是以曹丘见接,为季布扬名。虽无异材,犹行成而名立。夫富与贵可不欣哉,乃至无善而行成。无智而名立。是以富贵妻嫂恭,况他人乎。处贫贱,则欲施而无财,欲援而无势。有慈心而无以拯,识奇材而不能援。亲戚不能恤,朋友不见济。内无疏食之馈,外无缊袍之赠。分义不复立,恩爱浸以离。意气皆空薄,分意何由立。怨望者并至,归非者日多。

  非徒薄己,遂生怨谤之言。虽无罪尤,犹无故而废也。夫贫与贱可不慑哉,乃至无由而生谤,无罪而见废,是故贫贱妻子慢,况他人乎。故世有侈俭,名由进退。行虽在我,而名称在世,是以良农能稼,未必能穑。天下皆富,则清贫者虽苦,必无委顿之忧。家给人足,路人皆馈之。且有辞施之高,以获荣名之利。得辞施之高名,受余光之善利。皆贫,则求假无所告,家贫户乏,粟成珠玉。而有贫乏之患,且生鄙吝之讼。乞假无遗,与嫂叔争糟糠。

  是故钧材而进有与之者,则体益而茂遂。己既自足,复须给赐,则名美行成,所为遂达。私理卑抑有累之者。己既不足,亲戚并困。则微降而稍退。上等不援,下等不推。而众人之观,不理其本,各指其所在,谓申达者为材能,压屈者为愚短。是疑于申压者也。材智虽钧,贵贱殊途,申压之变,在乎贫富。

  夫清雅之美,著乎形质,察之寡失。形色外著,故可得而察之。失缪之由,恒在二尤。二尤之生,与物异列。是故非常人之所见。故尤妙之人,含精于内,外无饰姿。譬金冰内明而不外朗,故冯唐白首屈于郎署。尤虚之人,硕言瑰姿,内实乖反。犹烛火外照,灰烬内暗,故主父偃辞丽,一岁四迁。

  而人之求奇,不可以精微测其玄机,明异希。其尤奇异,非精不察。或以貌少为不足,睹鬷蔑貌恶,便疑其浅陋。或以瑰姿为巨伟。见江充貌丽,便谓其巨伟。或以直露为虚华,以其欵尽,疑无厚实。或以巧饬为真实。巧言如流,悦而睹之。是以早拔多误,不如顺次。或以甘罗为早成而用之,于早岁,或误复欲顺次也。夫顺次,常度也。苟不察其实,亦焉往而不失。徵质不明,不能识奇,故使顺次,亦不能得。故遗贤而贤有济,则恨在不早拔。故郑伯谢之于烛武。拔奇而奇有败。则患在不素别。故光武悔之于朱浮。任意而独缪,则悔在不广问。秦穆不从蹇叔,虽追誓而无及。广问而误己,则怨己不自信。隗嚣心存于汉,而为王元所误。是以骥子发足,众士乃误。韩信立功,淮阴乃震。夫岂恶奇而好疑哉。乃尤物不世见,而奇逸美异也。故非常人之所识也。是以张良体弱,而精疆为众智之隽也。不以质弱而伤于智。荆叔色平,而神勇为众勇之杰也。不以色和而伤于勇。然则隽杰者,众人之尤也。

  奇逸过于众人,故众人不能及。圣人者,众尤之尤也。通达过于众奇,故众奇不能逮。其尤弥出者,其道弥远。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故一国之隽,于州为辈,未得为第也。郡国之所隽异,比于州郡,未及其第目。一州之第,于天下为椳。州郡之所第目,以比天下之隽,椳而不可及。椳,一回反,枢也。天下之椳,世有优劣。英人不世继,是以伊,召,管,齐,应运乃出。是故众人之所贵,各贵其出己之尤,智材胜己,则以为贵。而不贵尤之所尤。尤之尤者,非众人之所识。是故众人之明,能知辈士之数,众人明者,粗知郡国出辈之士而已。而不能知第目之度。乃未识郡国品第之隽。

  辈士之明,能知第目之度,出辈明者,粗

译大凡云气的动静变化,本来就不是普通人所能企及的。因此,通达显贵的人有勤劳谦逊的美称,困顿穷厄的人有彰显光明的节操。才能出众的人,得势进用时便能损有余而补不足,以勤劳谦逊济世;退隐时则践行正道,平坦安稳,幽居之人守正吉祥;中等才能的人,则随着时势的变迁而增减。

坚守常道的智慧,在时势压抑时得以施展,所以时势来时便增益,时势去时便减损。因此,凭借富贵地位,财富便充盈于内,恩惠便周遍于外。资财有余,便恣意周济他人。那些受到赡养的人,寻求可称道的地方来赞誉他。感激他的恩情纪纲,匡正补救他的恶行,所以朱建接受金钱,却为食其出谋划策。那些受到援引的人,便宣扬他的小优点而将其夸大。

感激他的援引,顺承他的美德,所以曹丘被接待,为季布扬名。即使没有特殊的才能,也能成就德行而建立名声。富贵难道不值得欣喜吗?甚至能做到没有善行却成就德行,没有智慧却建立名声。因此,富贵能使妻嫂恭敬,何况其他人呢?处于贫贱,则想施舍却没有财物,想援引却没有权势。有慈爱之心却无力拯救,识别奇特的人才却不能援引。亲戚不能体恤,朋友得不到救济。内无粗茶淡饭的馈赠,外无旧棉袍的赠送。情分道义不再确立,恩爱逐渐疏离。意气都变得空薄,情分道义从何确立?怨恨的人纷纷到来,归咎非议的人日益增多。

不仅仅是轻视自己,于是产生怨恨诽谤的言论。即使没有罪过,也如同无故被废弃一样。贫贱难道不值得畏惧吗?甚至导致没有缘由而产生诽谤,没有罪过而被废弃,所以贫贱会使妻子儿女轻慢,何况其他人呢。

因此,世间有奢侈与节俭之分,名声由进退决定。行为虽然在于自己,但名声却在于世间。所以,善于耕种的农夫,未必善于收割。如果天下都富裕,那么清贫的人虽然辛苦,必定没有困顿的忧虑。家家富足,路人都会馈赠。而且有推辞施舍的高尚行为,以此获得荣耀名声的利益。得到推辞施舍的高尚名声,享受余光的善利。如果都贫穷,那么请求借贷无处可告,家家贫困,粮食贵如珠玉。而有贫乏的忧患,且产生鄙吝的诉讼。乞求借贷没有剩余,与嫂子叔伯争夺糟糠。

因此,才能相同而有人提携,那么身体便更加茂盛顺利。自己已经自足,又需要赏赐,那么名声美好德行成就,所做的事便顺利通达。私理卑微压抑而有牵累的人。自己已经不足,亲戚一同困顿。那么便微微下降而稍退。上等的人不援引,下等的人不推举。而众人的观察,不探究根本,各自指出其所在,认为显达的人有才能,压抑的人愚笨短浅。这是对显达与压抑的疑惑。

才智虽然相同,贵贱却走不同的道路,显达与压抑的变化,在于贫富。清雅的美德,显现在形质上,观察它很少失误。形色外在显现,所以可以观察。失误的原因,常在两个极端。这两个极端的产生,与事物不同类。所以不是普通人所能看见的。所以极其精妙的人,内含精华于内,外表没有修饰的姿态。譬如金冰内明而不外朗,所以冯唐白发苍苍屈居郎署。极其虚浮的人,言辞宏大姿态瑰丽,内心却相反。如同烛火外照,灰烬内暗,所以主父偃言辞华丽,一年四次升迁。

而人追求奇特,不能用精微来测度其玄机,明异稀少。其极其奇异,不精微不能察觉。有的以貌少为不足,看到鬷蔑貌丑,便怀疑他浅陋。有的以瑰丽姿态为巨大伟大。看到江充貌美,便认为他巨大伟大。有的以直露为虚华,因为他诚恳尽致,怀疑没有厚实。有的以巧饰为真实。巧言如流,悦目而观之。所以早拔多有错误,不如顺次。有的以甘罗为早成而任用他,在早年,有的错误又想顺次。夫顺次,是常度。如果不考察其实,又到哪里去而不失误。征验实质不明,不能识别奇特,所以即使顺次,也不能得到。所以遗漏贤人而贤人有济世之才,则遗憾在于不早拔。所以郑伯向烛武道歉。拔用奇特而奇特有败,则忧患在于不素别。所以光武帝对朱浮后悔。任意而独自错误,则后悔在于不广问。秦穆公不听蹇叔,虽然追誓而无及。广问而误己,则怨恨自己不自信。隗嚣心存于汉,而被王元所误。所以骥子发足,众士乃误。韩信立功,淮阴乃震。夫岂恶奇而好疑哉。乃尤物不世见,而奇逸美异也。故非常人之所识也。所以张良体弱,而精强为众智之隽也。不以质弱而伤于智。荆叔色平,而神勇为众勇之杰也。不以色和而伤于勇。然则隽杰者,众人之尤也。

奇逸超过众人,所以众人不能及。圣人者,众尤之尤也。通达超过众奇,所以众奇不能逮。其尤弥出者,其道弥远。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所以一国之隽,于州为辈,未得为第也。郡国之所隽异,比于州郡,未及其第目。一州之第,于天下为椳。州郡之所第目,以比天下之隽,椳而不可及。椳,一回反,枢也。天下之椳,世有优劣。英人不世继,所以伊、召、管、齐,应运乃出。所以众人之所贵,各贵其出己之尤,智材胜己,则以为贵。而不贵尤之所尤。尤之尤者,非众人之所识。所以众人之明,能知辈士之数,众人明者,粗知郡国出辈之士而已。而不能知第目之度。乃未识郡国品第之隽。

辈士之明,能知第目之度,出辈明者,粗

知郡国第目之良。不能识出尤之良也。未识出尤奇异之理。出尤之人,能知圣人之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译只知道郡国对人才品评的优劣。不能识别出特别优秀的人才。尚且不能识别出特别奇异的人才的道理。特别优秀的人才,能够懂得圣人的教诲,看着好像在前面,忽然间又好像在后面。

不能究之入室之奥也。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未由也已。由是论之,人物之理,妙不可得而穷已。为当拟诸形容,象其物宜,观其会通,举其一隅而已。

  效难第十一

  人材精微,实自难知,知之难审,效荐之难。

  盖知人之效有二难。有难知之难,尤奇游杂,是以难知。有知之而无由得效之难。己虽知之,无由得荐。何谓难知之难?人物精微,智无形状,奇逸精妙。能神而明,欲入其神,而明其智。其道甚难,固难知之难也。知人则哲,惟帝难之,况常人乎。是以众人之察不能尽备。各守其一方而已。故各自立度,以相观采。以己所能,历观众才。或相其形容,以貌状取人。或候其动作,以进趋取人。或揆其终始,以发正取人。或揆其儗象,以旨意取人。或推其细微,以情理取人。或恐其过误,以简恕取人。或循其所言,以辞旨取人。或稽其行事。以功效取人。八者游杂,各以意之所可为准,是以杂而无纪。故其得者少,所失者多。但取其同于己,而失其异于己,己不必兼,故失者多。是故必有草创信形之误,或色貌取人而行违。又有居止变化之谬。或身在江海,心存魏阙。故其接遇观人也,随行信名,失其中情。是以圣人听言观行,如有所誉,必有所试。故浅美扬露,则以为有异。智浅易见状似异美。深明沉漠,则以为空虚。智深内明,状似无实。分别妙理,则以为离娄。研精至理,状似离娄。口传甲乙,则以为义理。强指物类,状似有理。好说是非,则以为臧否。妄说是非,似明善否。讲目成名,则以为人物。强议贤愚,似明人物。平道政事,则以为国体,妄论时事,似识国体。

  犹听有声之类,名随其音。七者不能明,物皆随行而为之名,犹听猫音而谓之猫,听雀音而谓之雀,不知二虫竟谓何名也。世之疑惑,皆此类也。是以鲁国儒服者,众人皆谓之儒,立而问之,一人而已。夫名非实,用之不效。

  南箕不可以簸扬,北斗不可挹酒浆。故曰,名犹口进,而实从事退。众睹形而名之,故用而不验也。中情之人,名不副实,用之有效。真智在中,众不能见,故无外名而有内实。故名由众退,而实从事章,效立则名章。此草创之常失也。浅智无终,深智无始,故众人之察物,常失之于初。故必待居止,然后识之,视其所止,观其所居,而焉不知。故居,视其所安。安其旧者,敦于仁。达,视其所举。举刚直者,厚于义。富,视其所与。与严壮者,明于礼。穷,视其所为。为经术者,勤于智。贫,视其所取。取其分者,存于信。然后乃能知贤否。行此者贤,反此者否。此又已试,非始相也。试而知之,岂相也哉。所以知质,未足以知其略。略在变通,不可常准。且天下之人,不可得皆与游处。故视其外状,可以得一,未足尽知。或志趣变易,随物而化。是以世祖失之庞萌,曹公失之董卓。或未至而悬欲,或已至而易顾。

  李轶始专心于光武,终改顾于圣公。或穷约而力行,或得志而从欲。王莽初则布衣折节,卒则穷奢极侈。此又居止之所失也。情变如此,谁能定之。由是论之,能两得其要,是难知之难。既知其情,又察其变,故非常人之所审。

  何谓无由得效之难?上材已莫知,已难识知。或所识者在幼贱之中,未达而丧。未及进达,其人已丧。或所识者未拔而先没。未及拔举,已先没世。

  或曲高和寡,唱不见赞。公叔座荐商鞅,而魏王不能用。或身卑力微,言不见亮。禽息举百里奚,首足皆碎。或器非时好,不见信贵。窦后方好黄老,儒者何由见进。或不在其位,无由得拔。卞和非因匠,所以抱璞泣。或在其位以有所屈迫。何武举公孙录,而为王氏所推。是以良材识真,万不一遇也。

  材能虽良,当遇知己。知己虽遇,当值明王。三者之遭,万不一会。须识真在位,识百不一有也。虽识己直,或不在位。以位势值可荐致之,宜十不一合也。识己须在位,智达复须宜。或明足识真,有所

译无法探究那进入内室的深奥道理。就像孔子那样卓然独立,虽然想要追随他,却找不到途径。由此说来,人物的道理,精妙得无法穷尽。应当是比拟其形容,象征其物宜,观察其会通,只举其一隅罢了。

效难第十一

人才精微,实在难以了解,了解难以审察,举荐难以见效。

大概了解人的举荐有两难。有难以了解的难,因为奇特游杂,所以难以了解。有了解了却没有途径得以举荐的难。自己虽然了解了,却没有途径得以举荐。什么叫难以了解的难?人物精微,智慧没有形状,奇特飘逸精妙。能够神妙而明达,想要进入其神妙,而明察其智慧。其道非常艰难,固然是难以了解的难。了解人就是明智,只有帝王觉得难,何况常人呢。因此众人的考察不能完备。各自坚守一方罢了。所以各自确立标准,来互相观察采择。用自己所能,遍观众才。有的观察其形容,以貌状取人。有的等候其动作,以进趋取人。有的揣度其终始,以发正取人。有的揣度其比拟形象,以旨意取人。有的推究其细微,以情理取人。有的担心其过误,以简恕取人。有的遵循其言论,以辞旨取人。有的稽查其行事,以功效取人。这八种游杂,各自以心意所可为标准,所以杂乱而没有条理。因此得到的少,失去的多。只取与自己相同的,而失去与自己不同的,自己不一定兼有,所以失去的多。因此必然有草创信形的错误,或者以色貌取人而行为违背。又有居止变化的谬误。或者身在江海,心存魏阙。所以接待观察人,随行信名,失去其中情。因此圣人听言观行,如果有赞誉,必定有所试验。所以浅薄的美显露,就认为有异。智慧浅薄容易看见,状似异美。深沉明达沉漠,就认为空虚。智慧深内明,状似无实。分别妙理,就认为离娄。研精至理,状似离娄。口传甲乙,就认为义理。强指物类,状似有理。好说是非,就认为臧否。妄说是非,似明善否。讲目成名,就认为人物。强议贤愚,似明人物。平道政事,就认为国体,妄论时事,似识国体。

还像听有声之类,名随其音。七者不能明,物皆随行而为之名,犹听猫音而谓之猫,听雀音而谓之雀,不知二虫竟谓何名也。世之疑惑,皆此类也。因此鲁国穿儒服的人,众人都称之为儒,立而问之,一人而已。夫名非实,用之不效。

南箕不可以簸扬,北斗不可挹酒浆。所以说,名犹口进,而实从事退。众睹形而名之,故用而不验也。中情之人,名不副实,用之有效。真智在中,众不能见,故无外名而有内实。故名由众退,而实从事章,效立则名章。此草创之常失也。浅智无终,深智无始,故众人之察物,常失之于初。故必待居止,然后识之,视其所止,观其所居,而焉不知。故居,视其所安。安其旧者,敦于仁。达,视其所举。举刚直者,厚于义。富,视其所与。与严壮者,明于礼。穷,视其所为。为经术者,勤于智。贫,视其所取。取其分者,存于信。然后乃能知贤否。行此者贤,反此者否。此又已试,非始相也。试而知之,岂相也哉。所以知质,未足以知其略。略在变通,不可常准。且天下之人,不可得皆与游处。故视其外状,可以得一,未足尽知。或志趣变易,随物而化。是以世祖失之庞萌,曹公失之董卓。或未至而悬欲,或已至而易顾。

李轶始专心于光武,终改顾于圣公。或穷约而力行,或得志而从欲。王莽初则布衣折节,卒则穷奢极侈。此又居止之所失也。情变如此,谁能定之。由是论之,能两得其要,是难知之难。既知其情,又察其变,故非常人之所审。

什么叫无由得效之难?上材已莫知,已难识知。或所识者在幼贱之中,未达而丧。未及进达,其人已丧。或所识者未拔而先没。未及拔举,已先没世。

或曲高和寡,唱不见赞。公叔座荐商鞅,而魏王不能用。或身卑力微,言不见亮。禽息举百里奚,首足皆碎。或器非时好,不见信贵。窦后方好黄老,儒者何由见进。或不在其位,无由得拔。卞和非因匠,所以抱璞泣。或在其位以有所屈迫。何武举公孙录,而为王氏所推。是以良材识真,万不一遇也。

材能虽良,当遇知己。知己虽遇,当值明王。三者之遭,万不一会。须识真在位,识百不一有也。虽识己直,或不在位。以位势值可荐致之,宜十不一合也。识己须在位,智达复须宜。或明足识真,有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