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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人物志九

八观第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25 段

假合炫耀,虚也。道听途说,久而无实。犹池水无源,泄而虚竭。自见其美,不足也。智不赡足,恐人不知以自伐。不伐其能,有余也。不畏不知。故曰,凡事不度,必有其故。色貌失实,必有忧喜之故。忧患之色,乏而且荒。忧患在心,故形色荒。疾疢之色,乱而垢杂。黄黑色杂,理多尘垢。喜色愉然以怿,愠色厉然以扬;妒惑之色,冒昧无常。粗白粗赤,愤愤在面。及其动作,盖并言辞。色既发扬,言亦从之。是故其言甚怿,而精色不从者,中有违也。心恨而言强和,色貌终不相从。其言有违,而精色可信者,辞不敏也。

译靠拼凑伪装来炫耀,是虚妄的。道听途说,长久下来就没有实据。就像池塘的水没有源头,一旦泄漏就会干涸。自我显露自己的美好,是因为内心不足。智慧不够充足,就担心别人不知道自己,从而自我夸耀。不夸耀自己的才能,是因为内心有余裕。不畏惧别人不了解自己。所以说,凡事不符合常度,必定有其原因。神色容貌与内心不符,必定有忧愁或喜悦的缘故。忧愁患难的神色,显得匮乏而且荒乱。因为忧患在心中,所以神色荒乱。疾病的神色,混乱而且污浊杂乱。黄黑色混杂,纹理多尘垢。喜悦的神色愉快而高兴,愤怒的神色严厉而张扬;嫉妒迷惑的神色,轻率冒失且没有常态。脸色忽白忽红,愤愤不平表现在脸上。等到他们的行动,往往与言辞相一致。神色既然发扬,言语也跟随其后。因此,言语非常高兴,但神色不跟从的,是内心有违背。心里怨恨而言语勉强和顺,神色容貌终究不相符合。言语有违背,但神色可信的,是言辞不够敏捷。

言不自尽,故辞虽违而色貌可信。言未发而怒色先见者,意愤溢也。愤怒填胸者,未言而色貌已作。言将发而怒气送之者,强所不然也。欲强行不然之事,故怒气助言。凡此之类,徵见于外,不可奄违。心欢而怒容,意恨而和貌。虽欲违之,精色不从。心动貌从。感愕以明,虽变可知。情虽在内,感愕发外,千形万貌,粗可知矣。是故观其感变而常度之情可知。观人辞色而知其心,物有常度,然后审矣。

  何谓观其至质,以知其名?凡偏材之性,二至以上,则至质相发,而令名生矣。二至,质气之谓也。质直气清,则善名生矣。是故骨直气清,则休名生焉。骨气相应,名是以美。气清力劲,则烈名生焉。气既清矣,力劲刚烈。劲智精理,则能名生焉。智既劲矣,精理则能称。智直强悫,则任名生焉。直而又美,是以见任。集于端质,则令德济焉。质徵端和,善德乃成。

  加之学,则文理灼焉。圭玉有质,莹则成文。是故观其所至之多少,而异名之所生可知也。寻其质气,览其清浊,虽有多少之异,异状之名,断可知之。

  何谓观其所由,以辨依似?夫纯讦性违,不能公正。质气俱讦,何正之有。依讦似直,以讦讦善,以直之讦,计及良善。纯宕似流,不能通道。质气俱宕,何道能通。依宕似通,行傲过节。似通之宕,容傲无节。故曰,直者亦讦,讦者亦讦,其讦则同,其所以为讦则异。直人之讦,讦恶惮非,纯讦为讦,讦善剌是。通者亦宕,宕者亦宕,其宕则同,其所以为宕则异。通人之宕,简而达道。纯宕,傲僻以自恣。然则何以别之?直而能温者,德也;温和为直,所以为德。直而好讦者,偏也;性直过讦,所以为偏。讦而不直者,依也;纯讦似直,所以为依。道而能节者,通也。以道自节,所以为通。

  通而时过者,偏也;性通时过,所以为偏。宕而不节者,依也。纯宕似通,所以为依。偏之与依,志同质违,所谓似是而非也。质同通直,或偏或依。

  是故轻诺,似烈而寡信。不量己力,轻许死人,临难畏怯,不能殉命。多易,似能而无效。不顾材能,日谓能办,受事猖獗,作无效验。进锐,似精而去速。精躁之人,不能久任。诃者,似察而事烦。谴诃之人,每多烦乱。讦施,似惠而无成。当时似给,终无所成。面从,似忠而退违,阿顺目前,却则自是。此似是而非者也。紫色乱朱,圣人恶之。亦有似非而是者。事同于非,其功实则是。大权,似奸而有功。伊去太甲,以成其功。大智,似愚而内明。

  终日不违,内实分别。博爱,似虚而实厚。泛爱无私,似虚而实。正言,似讦而情忠。譬帝桀纣,至诚忠爱。夫察似明非,御情之反,欲察似类审,则是非御,取人情反复明之。有似理讼,其实难别也。故圣人参讯广访,与众共之。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得其实。若其实可得,何忧乎,何迁乎有苗。是以昧旦晨兴,扬明仄陋,语之三槐,询九棘。故听言信貌,或失其真。

  言讷貌恶,仲尼失之子羽。诡情御反,或失其贤。疑非人情,公孙失之卜式。

  贤否之察,实在所依。虽其难知,即当寻其所依而察之。是故观其所依,而似类之质可知也。虽其不尽得其实,然察其所依似,身其体气,粗可几矣。

  何谓观其爱敬,以知通塞?盖人道之极,莫过爱敬。爱生于父子,敬立于君臣。是故《孝经》以爱为至德,起父子之亲,故为至德。以敬为要道。

  终君臣之义,故为道之要。《易》以感为德,气通生物,人得之以利养。以谦为道。尊卑殊别,道之次序。《老子》以无为德,施化无方,德之则也。

  以虚为道。寂寞无为,道之伦也。《礼》以敬为本。礼由阴作,肃然清净。

  《乐》以爱为主。乐由阳来,欢然亲爱。然则人情之质,有爱敬之诚,方在哺乳,爱敬生矣。则与道德同体,动获人心,而道无不通也。体道修德,故物顺理通。然爱不可少于敬。少于敬,则廉节者归之,廉人好敬,

译言语不能充分表达内心,所以言辞虽然与心意相悖,但神色容貌却是可信的。话还没说出口,愤怒的神色就先显露出来,这是内心愤懑溢于言表。愤怒充满胸中的人,话还没说,神色容貌就已经显现出来。话将要出口,怒气随之而来,这是强行去做不合情理的事。想要强行做不合情理的事,所以怒气辅助言辞。凡是这类情况,征兆都表现在外面,不可能完全掩饰。内心欢喜却露出愤怒的神色,内心怨恨却表现出和善的面貌。虽然想要掩饰,但精神神色不会顺从。内心一动,外貌随之改变。通过观察其感应的变化来明察,即使有变化也能知晓。情感虽然在内,但感应的变化发于外,千姿百态,大致可以知晓。因此,观察其感应的变化,就可以知道其常态下的情感。观察人的言辞神色来了解其内心,事物有常态的尺度,然后才能审察明白。

什么叫观察其本质,来了解其名声?凡是偏才的品性,如果具备两种以上的极致特质,那么本质就会相互激发,美好的名声就产生了。两种极致,指的是本质和气质。本质正直、气质清朗,就会产生美好的名声。因此,骨相正直、气质清朗,就会产生美好的名声。骨相与气质相应,名声因此美好。气质清朗、力量刚劲,就会产生刚烈的名声。气质既然清朗,力量刚劲就显得刚烈。智慧刚劲、事理精微,就会产生能干的名声。智慧既然刚劲,事理精微就能称为能干。智慧正直、刚强诚实,就会产生被任用的名声。正直而且美好,因此被任用。聚集在端正的本质,那么美好的德行就能济世。本质征验端正和顺,善德才能成就。

加上学习,那么文采就显耀了。圭玉有本质,打磨就形成文采。因此,观察其极致特质的多少,不同名声的产生就可以知晓了。探寻其本质气质,阅览其清浊,虽然有或多或少的差异,不同形态的名声,断然可以知晓。

什么叫观察其缘由,来辨别似是而非?纯粹刻薄的人本性乖违,不能公正。本质气质都刻薄,哪里会有公正。依附刻薄而看似正直,用刻薄去攻击善良,用正直去刻薄,算计到良善之人。纯粹放荡的人看似通达,不能通达事理。本质气质都放荡,什么道理能通达。依附放荡而看似通达,行为傲慢超过节度。看似通达的放荡,容貌傲慢没有节制。所以说,正直的人也刻薄,刻薄的人也刻薄,他们的刻薄相同,但刻薄的缘由不同。正直之人的刻薄,是攻击邪恶、畏惧非议;纯粹刻薄的人的刻薄,是攻击善良、指责正确。通达的人也放荡,放荡的人也放荡,他们的放荡相同,但放荡的缘由不同。通达之人的放荡,是简约而通达事理。纯粹放荡,是傲慢乖僻以自我放纵。那么怎么区分呢?正直而能温和的,是德行;温和作为正直,所以是德行。正直而喜欢刻薄的,是偏才;本性正直过于刻薄,所以是偏才。刻薄而不正直的,是依附;纯粹刻薄看似正直,所以是依附。通达而能节制的,是通达;用道来节制自己,所以是通达。

通达而有时过分的,是偏才;本性通达有时过分,所以是偏才。放荡而没有节制的,是依附;纯粹放荡看似通达,所以是依附。偏才与依附,志向相同但本质相违,这就是所谓的似是而非。本质相同于通达正直,有的成为偏才,有的成为依附。

因此,轻易许诺,看似刚烈却缺乏信用。不衡量自己的力量,轻易答应别人,面临危难时畏缩胆怯,不能殉难。做事容易,看似能干却无效。不顾及才能,每天说能办到,接受事务后猖狂冒进,做事没有成效。进取锐利,看似精干却退得快。精干躁进的人,不能长久任职。斥责他人,看似明察却事务烦乱。喜欢谴责任何人的人,往往多烦乱。刻薄施予,看似恩惠却无成就。当时看似给予,最终无所成就。当面顺从,看似忠诚却背后违背,阿谀顺从眼前,背后却自以为是。这是似是而非的情况。紫色扰乱朱红,圣人厌恶它。也有似非而是的情况。事情看似错误,实际功效却是正确的。大权,看似奸邪却有功绩。伊尹放逐太甲,以此成就功业。大智,看似愚笨而内心明察。

整天不违背,内心其实有分别。博爱,看似空虚而实际深厚。泛爱无私,看似空虚而实际深厚。正言,看似刻薄而情感忠诚。比如对夏桀商纣,至诚忠爱。考察似是而非,驾驭情感的反复,想要考察似是而非的类别审察,那么是非驾驭,取人情反复明察。有类似审理诉讼,其实很难辨别。所以圣人广泛询问访求,与众人共同决断。如果不是天下最精微的人,谁能得到真相。如果真相可以得到,何必担忧,何必迁怒于有苗。因此天未亮就起床,发扬光明于卑微之处,与三槐九棘商议。所以只听言辞相信外貌,有时会失去真相。

言语迟钝相貌丑陋,孔子错失了子羽。诡诈的情感驾驭反复,有时会失去贤才。怀疑不符合人情,公孙鞅错失了卜式。

贤与不贤的考察,实在在于其所依附的本质。虽然难以知晓,就应当探寻其所依附的本质来考察。因此,观察其所依附的本质,似是而非的本质就可以知晓了。虽然不能完全得到真相,但考察其所依附的似是而非,审视其体气,大致可以接近真相了。

什么叫观察其爱敬,来了解通达与阻塞?大概人道的极致,没有超过爱与敬的。爱产生于父子之间,敬确立于君臣之间。因此《孝经》以爱为至德,兴起父子之亲,所以是至德。以敬为要道。

终结君臣之义,所以是道的关键。《易经》以感应为德,气通生物,人得到它来利于养育。以谦为道。尊卑区别,道的次序。《老子》以无为德,施化没有固定方式,德的法则。

以虚为道。寂寞无为,道的伦理。《礼》以敬为本。礼由阴产生,肃然清净。

《乐》以爱为主。乐由阳而来,欢然亲爱。然而人情的本质,有爱敬的真诚,还在哺乳时,爱敬就产生了。那么与道德同体,行动获得人心,而道没有不通的。体悟道修养德,所以万物顺理通达。然而爱不可少于敬。少于敬,那么廉洁有节的人就归附他,廉洁的人喜好敬,

是以归之。

  而众人不与。众人乐爱,爱少,是以不与。爱多于敬,则虽廉节者不悦,而爱接者死之。廉人寡,常人众,众人乐爱致其死,则事成业济。是故爱之为道,不可少矣。何则?敬之为道也,严而相离,其势难久。动必肃容,过之不久。逆旅之人,不及温和而归也。爱之为道也,情亲意厚,深而感物。煦渝笃密,感物深感,是以翳桑之人,倒戈报德。是故观其爱敬之诚,而通塞之理可德而知也。笃于慈爱,则温和而上下之情通。务在礼敬,则严肃而外内之情塞。然必爱敬相须,不可一时而无。然行其二义者,常当务令爱多敬少,然后肃穆之风可得希矣。

译因此人们归附他。

然而众人不赞同。众人喜爱仁爱,但仁爱太少,因此不赞同。如果仁爱多于恭敬,那么即使是廉洁守节的人也不高兴,而受仁爱感召的人却愿为之效死。廉洁的人少,普通的人多,众人因喜爱仁爱而愿为之效死,那么事情就能成功,事业就能成就。所以仁爱作为治国之道,是不可缺少的。为什么呢?恭敬作为治国之道,严厉而使人疏远,这种态势难以长久。举动必须严肃庄重,过度了就不能持久。旅店中的过客,来不及感受温和就离开了。仁爱作为治国之道,情感亲近、情意深厚,深刻而能感动人心。温暖宽厚、诚挚紧密,深深感动人心,因此翳桑的人倒转兵器来报答恩德。所以观察仁爱与恭敬的诚意,通达与阻塞的道理就可以由此得知。笃行慈爱,就会温和而上下之情通达。致力于礼敬,就会严肃而内外之情阻塞。然而仁爱与恭敬必须相互依存,不可片刻没有。然而实行这两种原则时,通常应当力求仁爱多于恭敬,然后肃穆的风气才可以期望得到。

何谓观其情机,以辨恕惑?夫人之情有六机,杼其所欲,则喜。为有力者誉乌获,其心莫不忻焉。不杼其所能,则怨。为辨给者称三缄,其心莫不忿然。以自伐历之,则恶。抗己所能以历众人,众人所恶。以谦损下之,则悦。卑损下人,人皆喜悦。犯其所乏,则婟。人皆悦己所长,恶己所短。故称其所短,则婟戾忿肆。以恶犯婟,则妒。自伐其能,人皆所恶也,称人之短,人所婟也。今伐其所能,犯人所婟,则妒害生也。此人性之六机也。夫人情莫不欲遂其志。志之所欲,欲遂已成。故烈士乐奋力之功,遭难而力士奋。善士乐督政之训,政修而善士用。能士乐治乱之事,治乱而求贤能。术士乐计策之谋,广算而求其策。辨士乐陵讯之辞,宾赞而求辨给。贪者乐货财之积,货财积,则贪者容其求。幸者乐权势之尤。权势之尤,则幸者窃其柄。苟赞其志,则莫不欣然。是所谓杼其所欲,则喜也。所欲之心杼尽,复何怨乎?若不杼其所能,则不获其志。不获其志,则戚。忧己才之不展。是故功力不建,则烈士奋。奋,愤不能尽其材也。德行不训,则正人哀。哀,哀不得行其化。政乱不治,则能者叹。叹,叹不得用其能。敌能未弭,则术人思。思,思不得运其奇。货财不积,则贪者忧。忧,忧无所收其利。权势不尤,则幸者悲。悲,悲不得弄其权。是所谓不杼其能,则怨也。所怨不杼其能悦也。人情莫不欲处前,故恶人之自伐。皆欲居物先,故恶人之自伐也自伐,皆欲胜之类也。是故自伐其善,则莫不恶也。恶其有胜己之心。是所谓自伐历之,则恶也。是以达者终不自伐。人情皆欲求胜,故悦人之谦。谦所以下之。下有推与之意,是故人无贤愚,接之以谦,则无不色怿。不问能否,皆欲胜人。是所谓以谦下之,则悦也。是以君子终日谦谦。人情皆欲掩其所短,见其所长。称其所长则悦,称其所短则愠。是故人驳其所短,似若物冒之。情之愤闷,有若覆冒。是所谓驳其所乏,则婟也。覆冒纯塞,其心婟戾。人情陵上者也。见人胜己皆欲陵之。陵犯其所恶,虽见憎,未害也。

  虽恶我自伐,未甚疾害也。若以长驳短,是所谓以恶犯婟,则妒恶生矣。以己之长,驳人之短,而取其害,是以达者不为之也。凡此六机,其归皆欲处上。物之自大,人人皆尔。是以君子接物,犯而不校。知物情好胜,虽或以小犯己,终不校拒也。不校,则无不敬下,所以辟其害也。务行谦敬,谁害之哉。小人则不然。既不见机,不达妒害之机。而欲人之顺己,谓欲人无违己。以佯爱敬为见异,孔光逡巡,董贤欣喜。以偶邀会为轻,谓非本心忿其轻己。苟犯其机,则深以为怨。小人易悦而难事。是故观其情机,而贤鄙之志可得而知也。贤明志在退下,鄙劣志在陵上。是以平淡之主,御之以正,训贪者之所忧,戒幸者之所悲。然后物不自伐,下不陵上,贤否当位,治道有序。

  何谓观其所短,以知所长?夫偏材之人,皆有所短。智不能周也。故直之失也,讦。刺讦伤于义,故其父攘羊,其子证之。刚之失也,厉。刚切伤于理,故谏君不从,承之以剑。和之失也,愞。愞弱不及道,故宫之奇为人挠,不能强谏。介之失也,拘。拘愚不达事,尾生守信,死于桥下。夫直者不讦,无以成其直。既悦其直,不可非其讦。用人之直,恕其讦也。讦也者,直之徵也。非讦不能为直。刚者不厉,无以济其刚。既悦其刚,不可非其厉。

  用人之刚,恕其厉也。厉也者,刚之徵也。非厉不能为刚。和者不愞,无以保其和。既悦其和,不可非其懦。用人之和,恕其拘也。拘也者,和之徵也。

  非懦不能为和。介者不拘,无以守其介。既悦其介,不可非其拘。用人之介,恕其拘也。拘也者,介之徵也。非拘不能为介。然有短者,未必能长也。纯讦之人,未能正直。有长者,必以短为徵。纯和之人,徵必愞弱。是故观其徵之所短,而其材之所长可知也。欲用其刚,必采之于厉。

  何谓

译什么叫观察人的情感机制,来辨别宽恕与疑惑呢?人的情感有六种机制:顺遂他想要的,就会欢喜。为有力气的人称赞乌获,他的心里没有不高兴的。不顺遂他能做的,就会怨恨。为能言善辩的人称赞“三缄其口”,他的心里没有不愤然的。用自我夸耀的方式去经历,就会厌恶。夸耀自己所能的来经历众人,是众人所厌恶的。用谦虚退让的态度去对待,就会喜悦。谦卑退让对待下人,人们都会喜悦。触犯他缺乏的,就会恼怒。人们都喜欢自己的长处,厌恶自己的短处。所以称赞他的短处,就会恼怒愤恨放肆。用厌恶触犯恼怒,就会嫉妒。自我夸耀才能,是人们所厌恶的;称赞别人的短处,是人们所恼怒的。现在夸耀自己所能的,触犯人们所恼怒的,就会产生嫉妒祸害。这是人性的六种机制。人的情感没有不想实现自己的志向的。志向想要的,想要实现并已经完成。所以烈士乐于奋发的功业,遭遇危难而力士奋发。善士乐于督促政事的训导,政治修明而善士被任用。能士乐于治理乱世的事,治理乱世而寻求贤能。术士乐于计谋的策略,广泛计算而寻求他的策略。辩士乐于凌驾审讯的言辞,宾客赞颂而寻求能言善辩。贪婪的人乐于财货的积聚,财货积聚,贪婪的人就容纳他的追求。侥幸的人乐于权势的极致。权势达到极致,侥幸的人就窃取权柄。如果赞许他的志向,就没有不欣然的。这就是所说的顺遂他想要的,就会欢喜。想要的内心顺遂尽了,还有什么怨恨呢?如果不顺遂他能做的,就不能实现他的志向。不能实现志向,就会忧伤。担忧自己的才能不能施展。所以功业没有建立,烈士就愤慨。愤慨,是愤慨不能尽展他的才能。德行没有训导,正人就悲哀。悲哀,是悲哀不能推行他的教化。政治混乱不治理,能人就叹息。叹息,是叹息不能运用他的才能。敌对的能力没有消除,术人就思考。思考,是思考不能运用他的奇谋。财货没有积聚,贪婪的人就担忧。担忧,是担忧没有地方收取他的利益。权势没有达到极致,侥幸的人就悲伤。悲伤,是悲伤不能玩弄他的权柄。这就是所说的不顺遂他能做的,就会怨恨。所怨恨的是不顺遂他的才能喜悦。人的情感没有不想处在前面的,所以厌恶别人自我夸耀。都想居于事物之先,所以厌恶别人自我夸耀。自我夸耀,都是想要胜过别人的同类。所以自我夸耀自己的善,就没有不厌恶的。厌恶他有胜过自己的心。这就是所说的自我夸耀经历,就会厌恶。所以通达的人始终不自我夸耀。人的情感都想求胜,所以喜欢别人的谦虚。谦虚是用来退让的。退让有推让给予的意思,所以人无论贤愚,用谦虚对待,就没有不脸色喜悦的。不问能否,都想胜过别人。这就是所说的用谦虚退让对待,就会喜悦。所以君子整天谦虚。人的情感都想掩盖自己的短处,显露自己的长处。称赞他的长处就喜悦,称赞他的短处就恼怒。所以别人驳斥他的短处,好像被物体覆盖一样。情感的愤闷,好像被覆盖堵塞。这就是所说的驳斥他缺乏的,就会恼怒。覆盖堵塞,内心恼怒愤恨。人的情感是凌驾于上位的。看见别人胜过自己都想凌驾他。凌驾触犯他所厌恶的,虽然被憎恨,还没有祸害。虽然厌恶我自我夸耀,还没有非常疾恨祸害。如果用长处驳斥短处,这就是所说的用厌恶触犯恼怒,那么嫉妒恶念就产生了。用自己的长处,驳斥别人的短处,而招取祸害,所以通达的人不这样做。这六种机制,它们的归结都是想要处在上面。事物自大,人人都是这样。所以君子待人接物,被冒犯也不计较。知道物情好胜,虽然有人用小过冒犯自己,终究不计较抗拒。不计较,就没有不尊敬下位的,这是用来避开祸害的。致力于实行谦虚恭敬,谁祸害他呢。小人就不是这样。既看不见机制,不通达嫉妒祸害的机制。而想要别人顺从自己,说是想要别人不违背自己。把假装爱敬当作看见不同,孔光退让,董贤欣喜。把偶然邀会当作轻视,说是非本心愤恨他轻视自己。如果触犯他的机制,就深深认为是怨恨。小人容易喜悦而难以侍奉。所以观察他的情感机制,贤明鄙劣的志向就可以知道了。贤明志向在于退让下位,鄙劣志向在于凌驾上位。所以平淡的君主,用正道驾驭,训导贪婪的人所担忧的,告诫侥幸的人所悲伤的。然后万物不自我夸耀,下位不凌驾上位,贤能与否各居其位,治理之道有序。

什么叫观察他的短处,来知道他的长处呢?偏才的人,都有短处。智慧不能周全。所以直率的过失,是揭发。揭发伤害义理,所以他的父亲偷羊,他的儿子作证。刚强的过失,是严厉。刚切伤害事理,所以劝谏君主不听,接着用剑。和顺的过失,是懦弱。懦弱不及道义,所以宫之奇被人胁迫,不能强谏。耿介的过失,是拘泥。拘泥愚钝不通事理,尾生守信,死在桥下。直率的人不揭发,无法成就他的直率。既然喜欢他的直率,不可以非议他的揭发。使用人的直率,宽恕他的揭发。揭发,是直率的征验。不揭发就不能直率。刚强的人不严厉,无法成就他的刚强。既然喜欢他的刚强,不可以非议他的严厉。使用人的刚强,宽恕他的严厉。严厉,是刚强的征验。不严厉就不能刚强。和顺的人不懦弱,无法保持他的和顺。既然喜欢他的和顺,不可以非议他的懦弱。使用人的和顺,宽恕他的拘泥。拘泥,是和顺的征验。不懦弱就不能和顺。耿介的人不拘泥,无法坚守他的耿介。既然喜欢他的耿介,不可以非议他的拘泥。使用人的耿介,宽恕他的拘泥。拘泥,是耿介的征验。不拘泥就不能耿介。然而有短处的,未必有长处。纯揭发的人,未能正直。有长处的,必定以短处为征验。纯和顺的人,征验必定懦弱。所以观察征验的短处,他的才能的长处就可以知道了。想要使用他的刚强,必定从严厉中选取。

什么叫

观其聪明,以知所达?夫仁者,德之基也。载德而行。义者,德之节也。制德之所宜也。礼者,德之文也。礼,德之文理也。信者,德之固也。

译观察他的聪慧,来了解他能达到的境界吗?仁,是德行的基础。承载着德行而行动。义,是德行的节制。制定德行所适宜的标准。礼,是德行的文采。礼,是德行的条理与规范。信,是德行的稳固。

固,德之所执也。智者,德之帅也。非智不成德。夫智出于明。明达乃成智。

  明之于人,犹昼之待白日,夜之待烛火。火日所以照昼夜,智达所以明物理。

  其明益盛者,所见及远。火日愈明,所照愈远,智达弥明,理通弥深。及远之明,难。圣人犹有不及。是故守业勤学,未必及材。生知者上,学能者次。

  材艺精巧,未必及理。因习成巧,浅于至理。理义辨给,未必及智。理成事业,昧于玄智。智能经事,未必及道。役智经务,去道远矣。道思玄远,然后乃周道无不载,故无不周。是谓学不及材,材不及理,理不及智,智不及道。道智玄微,故四变而后及。道也者,回复变通。理不系一,故变通之。

  是故别而论之,各自独行,则仁为胜。仁者济物之资,明者见理而已。合而俱用,则明为将。仁者待明,其功乃成。故以明将仁,则无不怀。威以使之,仁以恤之。以明将义,则无不胜。示以断割之宜。以明将理,则无不通。理若明练,万事乃达。然则苟无聪明,无以能遂。暗者昧时,何能成务成遂。

  故好声而实不克,则恢。恢迂远于实。好辩而理不至,则烦。辞烦而无正理。

  好法而思不深,则刻。刻过于理。好术而计不足,则伪。诡诬诈也。是故钧材而好学,明者为师。比力而争,智者为雄。等德而齐,达者称圣。圣之为称,明智之极明也。是以动而为天下法,言而为万世范,居上位而不亢,在下位而不闷。是以观其聪明,而所达之材可知也。

  七缪第十

  人物之理,妙而难明,以情鉴察,缪犹有七。

  七缪:一曰,察誉,有偏颇之缪。微质不明,故听有偏颇也。二曰,接物,有爱恶之惑。或情同,忘其恶,或意异,违其善也。三曰,度心,有小大之误。或小知而大无成,或小暗而大无明。四曰,品质,有早晚之疑。有早智而速成者有晚智而晚成者。五曰,变类,有同体之嫌。材同势均,则相竞,材同势倾,则相敬。六曰,论材,有申压之诡。藉富贵则惠施而名申,处贫贱则乞求而名压。七曰,观奇,有二尤之失。妙尤含藏,直尤虚瑰,故察难中也。

  夫采访之要,不在多少。事无巨细,要在得正。然徵质不明者,信耳而不敢信目。目不能察而信于耳。故人以为是,则心随而明之。人以为非,则意转而化之。信人毁誉,故向之所是,化而为非。虽无所嫌,意若不疑。信毁誉者心虽无嫌,意固疑矣。且人察物,亦自有误。爱憎兼之,其情万原。

  明既不察,加之爱恶是非,是疑岂可胜计。不畅其本,胡可必信。去爱憎之情,则实理得矣。是故知人者,以目正耳。虽听人言,常正之以目。不知人者,以耳败目。亲见其诚,犹信毁而弃之。故州闾之士,皆誉皆毁,未可为正也。或众附阿党,或独立不群。交游之人誉不三周,未必信是也。交结致誉,不三周,色貌取人,而行违之。夫实厚之士,交游之间,必每所在肩称。

  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上等援之,下等推之,蛮貊推之,况州里乎。苟不能周,必有咎毁。行不笃敬者,或谄谀得上而失于下,或阿党得下而失于上。故偏上失下,则其终有毁。非之者多,故不能终。偏下失上,则其进不杰。众虽推之,上不信异。故诚能三周,则为国所利。此正直之交也。由其正直,故名有利。故皆合而是,亦有违比。或违正阿党,故合而是之。皆合而非,或在其中。或特立不群,故合而非之。若有奇异之材,则非众所见。奇逸绝众,众何由识,而耳所听采,以多为信。不能审查其材,但信众人言也。是缪于察誉者也。信言察物,必多缪失。是以圣人如有所誉,必有所试。

  夫爱善疾恶,人情所常。不问贤愚,情皆同之也。苟不明质,或疏善,善非。非者见善,善者见疏,岂故然哉,由意不明。何以论之。夫善非者,虽非犹有所是。既有百非,必有一是。以其所是,顺己所长,恶人一是,与己所长同也。则不自觉情通意亲,忽忘

译固,是德所执守的准则。智者,是德的统帅。没有智,德就不能成就。智产生于明,明通达才能成就智。

明对于人,就像白天依赖太阳,夜晚依赖烛火。火和太阳用来照亮昼夜,智和通达用来阐明事物的道理。

明越盛的人,所见越远。火和太阳越明亮,照得越远;智和通达越明,道理通晓得越深。能照见远方的明,是难得的,圣人也有照不到的地方。因此,坚守学业、勤奋学习,未必能比得上有才能的人。天生就懂的人是上等,通过学习而能的人是次一等。

技艺精巧,未必能比得上通晓事理。通过练习而变得精巧,对至理的理解是浅薄的。事理义理辨析敏捷,未必能比得上智慧。事理成就事业,对玄妙的智慧是蒙昧的。智慧能处理事务,未必能比得上道。运用智慧处理政务,离道已经很远了。道思玄远,然后才能周全,道无所不载,所以无所不周全。这就叫学习比不上才能,才能比不上事理,事理比不上智慧,智慧比不上道。道和智慧玄妙细微,所以要经过四个层次的递进才能到达。道,是回复变通的。事理不局限于一端,所以要用变通来适应。

因此,分别论述它们,各自单独施行,那么仁是胜出的。仁是救济万物的资本,明只是看见事理罢了。合并起来一起使用,那么明是统帅。仁等待明的指引,功效才能成就。所以用明来统帅仁,就没有不被感怀的。用威严来驱使,用仁来体恤。用明来统帅义,就没有不胜利的。展示决断割舍的适宜。用明来统帅理,就没有不通达的。事理如果明练,万事就能通达。然而,如果没有聪明,就没有办法成功。昏暗的人蒙昧于时势,怎么能成就事务、获得成功。

喜好名声而实际不能胜任,就会虚夸。虚夸迂远于实际。喜好辩论而道理不能到达,就会烦琐。言辞烦琐而没有正理。

喜好法度而思考不深,就会苛刻。苛刻超过了事理。喜好权术而计谋不足,就会虚伪。虚伪就是诡诈诬妄。因此,才能相当而好学,明达的人为师。力量相比而争斗,智慧的人为雄。德行相等而齐平,通达的人被称为圣。圣这个称呼,是明智的极致。所以行动成为天下的法则,言语成为万世的典范,处于上位而不高傲,处于下位而不苦闷。因此,观察他的聪明,他所通达的才能就可以知道了。

七缪第十

人物事理,微妙而难以明了,用情感去鉴察,谬误还有七种。

七种谬误:第一,考察声誉,有偏颇的谬误。细微的本质不明,所以听信有偏颇。第二,接触事物,有爱恶的迷惑。有时情感相同,就忘记了他的恶;有时心意不同,就违背了他的善。第三,揣度人心,有小大的错误。有时小处有知而大处无成,有时小处昏暗而大处不明。第四,品质,有早晚的疑惑。有早慧而速成的,有晚慧而晚成的。第五,变类,有同体的嫌疑。才能相同势力均等,就相互竞争;才能相同势力倾斜,就相互敬重。第六,论断才能,有申压的诡诈。凭借富贵就施惠而名声显扬,处于贫贱就乞求而名声压抑。第七,观察奇异,有两尤的过失。妙尤含藏,直尤虚瑰,所以考察难以中肯。

采访的要领,不在于多少。事情无论巨细,关键在于得到正理。然而征验本质不明的人,相信耳朵而不敢相信眼睛。眼睛不能察明而相信耳朵。所以别人认为是,心就随之而明;别人认为非,意就转而化。相信别人的毁誉,所以以前认为是的,就化而为非。虽然没有嫌疑,心意却像不怀疑一样。相信毁誉的人,心里虽然没有嫌疑,心意本来就已经怀疑了。况且人察物,也自有错误。爱憎兼有,其情万端。

明既不能察明,加上爱恶是非,这疑惑哪里可以计算。不畅通其根本,怎么可以必定相信。去掉爱憎之情,那么实理就得到了。因此,了解人的人,用眼睛来校正耳朵。虽然听人说话,常常用眼睛来校正。不了解人的人,用耳朵败坏眼睛。亲眼见到他的真诚,还相信毁谤而抛弃他。所以州闾之士,都赞誉都毁谤,不能作为正理。有的众人依附结党,有的独立不群。交游的人赞誉不超过三次,未必可信。交结致誉,不超过三次,凭面貌取人,而行为违背。那些实质敦厚的人,在交游之间,必定每处都称赞。

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在蛮貊之邦也行得通。上等的人援引他,下等的人推举他,蛮貊的人推举他,何况州里呢。如果不能周全,必定有咎毁。行为不笃敬的人,有的谄谀得上而失于下,有的阿党得下而失于上。所以偏上失下,那么最终有毁。非议的人多,所以不能终。偏下失上,那么其进不杰出。众人虽然推举他,上位者不信任他。所以诚能三周,就为国家所利。这是正直的交游。因为正直,所以名声有利。所以都符合而认为是,也有违背结党的。有的违背正理结党,所以符合而认为是。都符合而认为非,有的在其中。有的特立不群,所以符合而认为非。如果有奇异之才,就不是众人所能见的。奇逸绝众,众人怎么识别,而耳朵所听采,以多为信。不能审查其才能,只相信众人的话。这是考察声誉的谬误。相信言语察物,必定多有谬误。所以圣人如果有赞誉,必定有所试验。

喜爱善厌恶恶,是人情所常。不问贤愚,情感都相同。如果不明本质,或者疏远善,善非。非者见善,善者见疏,难道是故意这样吗,是由于心意不明。怎么论述呢。那些善非的人,虽然非也还有所是。既然有百非,必有一是。用他所是,顺己所长,厌恶人一是,与己所长同。那么不自觉情通意亲,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