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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千百年眼十一

千百年眼卷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5–117 段

千百年眼卷十

  坡公远识

  苏子瞻论周之东迁也,极言平王之失策,且历举春秋以来迁都弱国者为戒,纤毫不漏;而于晋之王导,惓惓致意焉。曾未数十年,而其应若响,与江左偏安者千古一辙也。异哉!特表而出之,见坡公远识,非拈弄笔墨者所可几也。

  坡公学长生

  东坡议论谏诤,真所谓杀身成仁者,意其视死生真旦夜尔,何足动其毫末 而欲学长生不死,则愚劣所不敢知也。黄鲁直云:东坡平生好道术,闻辄行之,但不能久,又弃去。则知坡公不过借是以文寂寞,如佛家所谓口舌上功果耳,固非溺志于此也。[夏君宪日:长生学亦好,杀身亦无碍于长生也。]

  老泉是子瞻号

  世传老苏号老泉,长公号东坡,而叶少蕴《燕语》云:子瞻谪黄州,因其所居之地号东坡居士。晚又号老泉山人,以眉山先茔有老人泉,故云。又梅圣俞有《老人泉》诗,东坡自注:家有老人泉,因作此诗。坡尝有“东坡居士老泉山人”八字共一印.见于卷册间。其所画竹,或用老泉居士朱文印章,则老泉又是子瞻号矣。欧阳公作老苏墓志,但言人号老苏,而不言其所自号.亦可疑者。岂此号涉一老字,而后人遂加其父耶 叶、苏同时,当不谬也。

  苏文之伪

  韩退之作《毛颖传》,此本南朝俳谐文《驴九锡》、《鸡九锡》之类而小变之耳。俳谐文虽出于戏,实以讥切当世封爵之滥。而退之所致意,亦正在中书君老不任事,“今不中书”等数语,不徒作也。文章最忌祖袭,此体但可一试之耳。《下邳侯传》,世已疑非退之作,而后世乃因缘效仿不已。司空图作《容成侯传》,其后又有《松滋侯传》,近岁温陶君《黄甘绿吉》、江瑶柱《万石君传》纷然不胜其多,至有托之苏子瞻者。妄庸之徒,遂争信之。子瞻岂若是之陋耶 中间惟《杜仲》一传,杂药名为之,其制差异,或以为子瞻在黄州时,出奇以戏客,而不以自名。叶石林尝问苏氏诸子,亦以为非是。然此非玩侮游衍,有余于文者,不能为也。

  苏文赖以不废

  宣和间,申禁东坡文字甚严。有士人窃携坡集出城,为阍所获,执送有司。见集后有一诗云:“文星落处天地泣,此老已亡吾道穷。才力谩超生仲达,功名犹忌死姚崇。人间便觉无清气,海内何曾识古风。平日万篇谁爱惜,六丁收拾上瑶宫。”京尹义其人,乃阴纵之。

  宋儒谈天

  邵尧夫日:“天何依 依乎地。地何附 附乎天。天地何依附 自相依附。”自斯言出,朱子遂有天壳之说。夫自古论天文者,《宣夜》、《周髀》、《浑天》之书,甘、石、落下闳之流,皆未尝言,非不言也,实不知也。《庄子》云:“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此乃切要之言.孰谓庄子为虚无异端乎 故天之行,圣人以历纪之;天之象,圣人以器验之;天之数,圣人以算穷之;天之理,圣人以《易》究之;天之所閟,人无术以知之。今不曰不知,而曰不言,是何好胜之甚也!东坡有诗曰:“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盖处于物之外,方能见物。吾人不出天地之外,何以知天地之真也

  温泉寒火

  邵康节日;“世有温泉,无寒火。”昭德晁氏解日:“阴能顺阳,而阳不能顺阴也。水为火爨,则沸而熟物,火为水沃,则灭矣。”今汤泉往往有之,如骊山、尉氏、骆谷、汝水、黄山、佛迹、匡庐、闽中等处,皆表表在人耳目。或谓温泉之下,必有硫黄岩石故耳。独未见所谓寒火。按《西京杂记》载,董仲舒日:“水极阴而有温泉,火至阳而有凉炎。”《抱朴子》云:“水性纯冷.而有温各之汤泉;火体宜炽,而有萧丘之寒炎。”然则寒火亦有之矣,特以耳目所未及,故以为无耳。海水以杖击之,火星勃然,腐草化而为萤,光或照物,非寒火乎

  八字可定介甫

  刘元城云:介甫不可动者八字:虚名、实行、强辨、坚志。当时天下之论,以介甫不作执政

译千百年眼卷十

坡公远识

苏子瞻评论周朝东迁一事,极力指出周平王的决策失误,并且逐一列举春秋以来迁都导致国家衰弱的例子作为警戒,细微之处毫无遗漏;而对于晋朝的宰相王导,则格外关切。没过几十年,其后果便如影随形,与东晋偏安江左的情形千古同辙。真奇怪啊!特意表彰并指出这一点,可见坡公见识深远,不是那些玩弄笔墨的人所能企及的。

坡公学长生

东坡的议论和谏诤,真正可以说是杀身成仁的人,心想他看待生死大概就像早晚一样平常,哪里值得动他丝毫念头?然而他却想学习长生不死,这是愚劣之人所不敢理解的。黄鲁直说:东坡平生喜好道术,听说就照着做,但不能坚持长久,又放弃不做了。由此可知坡公不过是借此来排遣寂寞,就像佛家所说的口舌上的功德罢了,本来就不是沉溺于此。[夏君宪说:长生之学也好,杀身成仁也不妨碍长生。]

老泉是子瞻号

世人传说老苏号老泉,长公号东坡,而叶少蕴在《燕语》中说:子瞻被贬到黄州,因为所住的地方叫东坡,所以自号东坡居士。晚年又号老泉山人,因为眉山祖先墓地有老人泉,所以这样说。又梅圣俞有《老人泉》诗,东坡自己注解说:家中有老人泉,因此作了这首诗。坡公曾有“东坡居士老泉山人”八个字合刻在一方印章上,见于卷册之间。他所画的竹子,有时使用“老泉居士”的朱文印章,那么老泉又是子瞻的号了。欧阳公作老苏的墓志铭,只说人们称他为老苏,而没有说他自己所取的号,这也是可疑的。难道这个号涉及一个“老”字,后人就加给他父亲了吗?叶、苏同时代,应当不会错吧。

苏文之伪

韩退之写《毛颖传》,这本是南朝俳谐文《驴九锡》、《鸡九锡》之类稍加变化罢了。俳谐文虽然出于戏谑,实际上是用以讥讽当时封爵的泛滥。而退之所注重的,也正在于中书君年老不能任职,“现在不任中书”等几句话,并非仅仅为了写作。文章最忌讳模仿沿袭,这种体裁只能尝试一次罢了。《下邳侯传》,世人已经怀疑不是退之所作,而后世却因此效仿不止。司空图作《容成侯传》,其后又有《松滋侯传》,近年温陶君《黄甘绿吉》、江瑶柱《万石君传》纷纷出现,多得不胜枚举,甚至有假托苏子瞻之名的。妄庸之徒,于是争相相信。子瞻难道如此浅陋吗?中间只有《杜仲》一传,杂用药名来写,其体制奇异,有人认为这是子瞻在黄州时,出奇招来戏弄客人,而不署自己的名字。叶石林曾经询问苏氏诸子,也认为不是子瞻所作。然而如果不是玩弄文字、有余力于文章的人,是不能写出来的。

苏文赖以不废

宣和年间,禁止东坡文字非常严厉。有士人偷偷携带东坡文集出城,被守门人抓获,押送到官府。看到文集后面有一首诗说:“文星落处天地泣,此老已亡吾道穷。才力谩超生仲达,功名犹忌死姚崇。人间便觉无清气,海内何曾识古风。平日万篇谁爱惜,六丁收拾上瑶宫。”京尹认为此人义气,于是暗中放了他。

宋儒谈天

邵尧夫说:“天依靠什么?依靠地。地依附什么?附属于天。天地依附什么?互相依附。”自从这话一出,朱子就有了天壳之说。自古以来论述天文的人,《宣夜》、《周髀》、《浑天》等书,甘德、石申、落下闳等人,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是不说,实在是不知道。《庄子》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这才是切中要害的话,谁说庄子是虚无异端呢?所以天的运行,圣人用历法来记录;天的现象,圣人用仪器来验证;天的数理,圣人用计算来穷尽;天的道理,圣人用《易经》来探究;天所隐藏的秘密,人没有方法去知道。现在不说不知道,而说圣人不说,这是多么好胜啊!东坡有诗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大概处于事物之外,才能看清事物。我们不出天地之外,怎么能知道天地的真相呢?

温泉寒火

邵康节说:“世上有温泉,没有寒火。”昭德晁氏解释说:“阴能顺从阳,而阳不能顺从阴。水被火煮,就沸腾而煮熟食物,火被水浇,就熄灭了。”现在温泉往往有,如骊山、尉氏、骆谷、汝水、黄山、佛迹、匡庐、闽中等地,都显赫地存在于人们耳目之中。有人说温泉下面,一定有硫黄岩石的缘故。唯独没见到所谓的寒火。查《西京杂记》记载,董仲舒说:“水极阴而有温泉,火至阳而有凉炎。”《抱朴子》说:“水性纯冷,而有温热的汤泉;火体宜炽,而有萧丘的寒炎。”那么寒火也是有的,只是以耳目所未及,所以认为没有罢了。海水用杖击打,火星勃然升起,腐草化而为萤火虫,光亮有时能照物,这不是寒火吗?

八字可定介甫

刘元城说:介甫不可动摇的八字:虚名、实行、强辨、坚志。当时天下的议论,认为介甫如果不做执政

为屈,此虚名也;平生行止.无一点涴者,虽欲诬之,人主信乎 此实行也;议论人主之前.贯穿经史今古,不可穷诘,故曰强辨;前世大臣欲任意行一事,或可以生死祸福恐之得回,此老实不可以动,故曰坚志。因此八字,此法所以行也。

译使对方屈服,这只是虚名;平生行为举止,没有一处污点,即使想诬陷他,君主会相信吗?这是实行的表现;在君主面前议论,贯通经史古今,无法穷尽诘问,所以称为强辩;前代大臣想要任意做一件事,或许可以用生死祸福来恐吓使他回头,这种老实的人却无法动摇,所以称为坚志。因为这八个字,所以这种方法得以施行。

介甫寡助

  王安石行新法,引用小人,一时贤者非之,皆遭贬斥。其弟安礼、安国及侄旊字元钧、斿字元龙,皆不以为是,可谓寡助之至矣。而安石不反己自省也。元祐中,安国贬死,旊及斿亦坐贬远方,所谓为法自敝,以不爱而及其所爱乎

  均输之害

  均输之说,始于桑弘羊;均输之事,备于刘晏。盖以其阴笼商贩之利,潜制轻重之权,未尝广置官属、峻立刑法,为抑勒禁制之举。迨其磨以岁月,则国富而民不知。所以《史记》、《唐书》皆极称之,以为后之言利者莫及。介甫志于兴利,苟慕前史均输之名,张官置吏,费财劳人,而卒无所成,误矣。至于市易,则假《周官》泉府之名,袭王莽五均之迹,而下行黠商豪家贸易称贷之事,其所为又远出桑、刘之下。卒使物价腾踊,商贾怨讟,而孳孳五年之间,所得子本,盖未尝相称也。然则是岂得为善言利乎 桑、刘有知,宁不笑人地下!

  青苗之害

  《周礼》一书,经制甚备。乃后世行之,必至于厉民而阶乱。王莽之王田、市易,王介甫之清苗、均输是也。然介甫所行,变常平而为青苗。常平者,粜籴之米;青苗者,赊货之法也。按《左传》:郑饥,子皮以子展之命.饩国人粟,户一钟。宋饥,司城子罕请于平公.出公粟以贷,使大夫皆贷,宋无饥人。齐陈氏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则春秋之时,固已有官民赊货之事矣,又何必诿于泉府之旧,而且谓《周礼》为不足信耶 然在春秋三国行之,谓之善政,以为美谈。而至于介甫,则弊端百出,诸贤极力争之不置。盖法制之琐碎烦密者,可行于封建之时,而不可行于郡县之后,势固然也。介甫不察时宜,不恤人言,而又假手惠卿之辈,宜其事势决裂,至此极也。故必知时适变之儒,而后可语通经学古之事也。

  元祐诸贤无定见

  元祐初,温公入相,诸贤议革新法,不能须臾。然既曰罢青苗钱、复行常平仓法矣,未几而复有再给散出息之令,而其建请乃出于范忠宣。虽曰温公在告不预知,然公其时有奏乞禁抑配,奏中且明及四月二十六日敕令给钱斛之说,则非全不预知也。后以台谏交章论列,舍人苏轼不肯书黄,始悟而不复行耳。至于役法,则诸贤之是熙宁而主雇募者,居其半,故差、雇二者之法杂然并行,免役六色之钱仍复征取。然则诸贤徒知欲革新法,而青苗、助役之是非可否,胸中全未有灼见在,宜熙丰之党后来得以为辞也。然熙宁之行青苗也,既有三分之息,提举司复以多散为功,遂立各郡定额而有抑配之弊。其行助役也,既取二分之宽剩,而复征头子钱,民间输钱日多,而雇人给直日损,遂至宽剩积压,此其极弊也。至绍圣国论一变,群奸唾掌而起,于绍述故事,宜不遗余力。然考其施行之条画,则青苗取息止于一分,且不立定额,抑配入户。助役钱宽剩亦不得过一分,而蠲减先于下五等人户,则聚敛之意,反不如熙丰之甚矣。观元祐之再行青苗,复征六色役钱,宽剩皆止于一分,则知言利之名,虽小人亦欲少避之。要之,以常平之储贵发贱,敛以赈凶饥、广蓄储,其出入以粟而不以金,且不取息,亦可以惩常平积滞不散、侵移他用之弊,则青苗未尝不可行。以坊场扑买之利,及量征六色助役之钱,以贡顾役,所征不及下户,不取宽剩,亦可以免当役者费用破家之苦,则助役未尝不可行。介甫狠愎,不能熟议缓行,而当时诸贤又以决不可行之说激之,群憸因得以行其附会媒进之计,推波助澜,无所不至。故其征利毒民,反出后来章、蔡诸人之上矣,惜哉!

  毕仲游格言

  毕仲游奏记司马,以为“人主行新法者,事也;而欲兴作患不足者,情也。苟未能杜其情,而徒欲禁其事,向来用事者必操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动上意,虽致石人而听之,犹将动也。为今之策,当大举天下之计,明出入之数,使天子晓然知天下之余于财,则不足之论不得陈于前矣。”光得书耸然

译王安石缺乏援助

王安石推行新法,任用奸佞小人,当时的贤能之士都非议他,都遭到贬斥。他的弟弟王安礼、王安国以及侄子王旊(字元钧)、王斿(字元龙),都不认为新法是对的,可以说是缺乏援助到了极点。然而王安石却不反省自己。元祐年间,王安国被贬死,王旊和王斿也因罪被贬到远方,这就是所说的因制定法律而自取败坏,因为不爱惜百姓而祸及自己所爱的人吗?

均输法的危害

均输的理论,始于桑弘羊;均输的实务,完备于刘晏。大概是因为他们暗中囊括商贩的利润,暗中控制物价轻重的大权,不曾广泛设置官吏、严立刑法,做出压制禁止的行为。等到他们经过岁月的磨砺,国家富裕而百姓并不知晓。所以《史记》、《唐书》都极力称赞他们,认为后来谈论理财的人比不上他们。王安石立志于兴办财利,如果羡慕前史中均输的名声,增设官吏,耗费钱财劳苦百姓,最终却一无所成,这就错了。至于市易法,则是借用《周礼》中泉府的名称,沿袭王莽五均的踪迹,在下层推行狡猾商人和豪强家庭的贸易借贷之事,他们的所作所为又远远低于桑弘羊、刘晏。最终导致物价飞涨,商贾怨恨,而在勤勉经营的五年间,所得的利息与本金,大概不曾相称。然而这难道能算是善于理财吗?桑弘羊、刘晏如果知道,难道不会在地下嘲笑后人吗!

青苗法的危害

《周礼》一书,制度非常完备。然而后世实行它,必定会危害百姓而导致动乱。王莽的王田、市易,王安石的青苗、均输就是如此。然而王安石所推行的,是将常平仓改为青苗法。常平仓,是买卖粮食;青苗法,是赊贷的方法。查考《左传》:郑国饥荒,子皮奉子展的命令,给国人发放粮食,每户一钟。宋国饥荒,司城子罕向平公请求,拿出公家的粮食来借贷,让大夫们都借贷,宋国没有挨饿的人。齐国的陈氏用自家的量器借出,而用公家的量器收回。那么春秋时期,本来就有官府向百姓赊贷的事情了,又何必推托给泉府的旧制,而且说《周礼》不值得相信呢?然而在春秋三国实行它,被称为善政,作为美谈。而到了王安石,则弊端百出,各位贤臣极力争辩不停。大概琐碎烦密的法制,可以在封建时代实行,却不能在郡县制之后实行,形势本来就是这样。王安石不体察时宜,不顾惜别人的议论,又借助吕惠卿这类人的手,适宜事情发展到决裂的地步,达到这种极端。所以必定是懂得顺应时势变化的儒者,才可以谈论通晓经书、学习古制的事情。

元祐年间各位贤臣没有定见

元祐初年,司马光入朝为相,各位贤臣商议废除新法,一刻也不能等待。然而既然说停止青苗钱、恢复常平仓法了,不久又有再次发放并收取利息的命令,而这个建议竟然出自范纯仁。虽然说司马光在休假中不知道,然而司马光当时有奏章请求禁止强制摊派,奏章中且明确提到四月二十六日敕令发放钱粮的说法,那么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后来因为台谏官员接连上章论列,中书舍人苏轼不肯签署诏书,这才醒悟而不再实行。至于役法,各位贤臣中赞同熙宁年间做法而主张雇募的,占了一半,所以差役、雇役两种方法杂乱地并行,免役六色钱仍然恢复征收。然而各位贤臣只知道想要废除新法,而对于青苗法、助役法的对错,心中完全没有明确的见解,适宜熙宁、元丰年间的党羽后来得以借此作为口实。然而熙宁年间实行青苗法,既然有三分的利息,提举司又把多发放作为功劳,于是设立各郡的定额而有强制摊派的弊端。实行助役法,既然收取两分的宽剩钱,又征收头子钱,民间缴纳的钱日益增多,而雇佣人手的工钱日益减少,最终导致宽剩钱积压,这是极大的弊端。到了绍圣年间国策一变,群奸拍手而起,对于继承神宗旧事,应当不遗余力。然而考察他们施行的条款,青苗取息只有一分,且不设立定额,强制摊派入户。助役钱的宽剩也不得超过一分,而减免先针对下五等人户,那么聚敛的意思,反而不如熙宁、元丰年间那么严重了。看元祐年间再次实行青苗法,恢复征收六色役钱,宽剩都只有一分,就知道谈论财利的名声,即使是小人也想稍微避开。总之,用常平仓储备粮食,贵时卖出贱时买入,征收以赈济凶年饥荒、扩大储备,其出入用粮食而不用金钱,且不收取利息,也可以惩戒常平仓积滞不分散、挪用他用的弊端,那么青苗法未尝不可实行。用坊场买扑的利益,以及适量征收六色助役钱,来供给雇役,所征收的不涉及下户,不收取宽剩钱,也可以免除当役者费用破家的痛苦,那么助役法未尝不可实行。王安石凶狠固执,不能仔细商议、缓慢推行,而当时的各位贤臣又用决不可行的说法激怒他,群小因此得以实行他们附会迎合、谋求进身的计谋,推波助澜,无所不至。所以他们的征敛财利、毒害百姓,反而超过了后来的章惇、蔡京等人,可惜啊!

毕仲游的格言

毕仲游给司马光上奏记,认为“君主实行新法,是事情;而想要兴办事业却担心不足,是情欲。如果不能杜绝这种情欲,而只想禁止这些事情,向来掌权的人必定怀着不足的情欲,谈论不足的事情,来打动君主的心意,即使面对石人让他听,也将会被打动。现在的对策,应当全面统计天下的账目,明确收支的数量,让天子清楚地知道天下财物有余,那么不足的言论就不能呈现在面前了。”司马光收到书信后震惊不已。

。夫神宗大有为之资也,以为必如是而后可以富中国,故王、吕之说行。诚若毕仲游之言,其心不攻自破矣,惜温公之未尽用也。

译神宗是具有大作为的资质,他认为必须像这样然后才可以使中国富强,所以王安石、吕惠卿的主张得以施行。如果真像毕仲游所说的那样,他们的心计不攻自破,可惜司马光没有被完全任用。

介甫裁抑宗室

  王安石在熙宁间,裁减宗室恩数。三学宗子,哄聚都下。俟安石入朝,拥马以诉。安石徐下马,从容言日:“譬如祖宗功德,服尽而祧,何况贤辈 ”于是宗子皆散。虽荆公一时应变之辞,然其言不可废也。

  介甫废礼经

  《周官》、《仪礼》,为圣人之遗经,而《礼记》四十九篇,则汉戴胜、马融所作,即《仪礼》之传疏也。宋熙宁间,王安石经义罢《周官》、《仪礼》而专《礼记》,朱晦翁怪其废经用传,请修《三礼》而未及成书。至我朝功令,亦置《周官》、《仪礼》而独存《礼记》一科,终不能改熙宁之旧。

  经义取士之弊

  科目之设,士趋所向。宋科目有明经,有进士,明经即今经义之谓也,进士则兼以诗赋。当时二科并行,而进士得人为盛,名臣将相皆是焉出。盖明经虽近实,而士之拙朴者率为之,谓之学究。诗赋虽近于浮艳,然必博观泛取、出入经史百家,非士之高明者不能。自安石为相,黜诗赋,崇经学,科场专以经义论策取士。然士专一经,白首莫究,其余经史,付之度外,谓非己事。其学诚专,其识日陋,其才日下。是独存当时明经一科,而进士之科遂废矣。安石有言:“初意驱学究为进士,不意驱进士为学究。”亦自悔之也。由此观之,一得一失,已自了然,老成之士,何苦过为哓哓也!

  宋乐屡变无成

  宋之乐虽屡变,然景祐之乐,李照主之,太常歌工病其太浊,歌不成声,私赂铸工,使减铜齐而声稍清,歌乃叶,而照卒不知。元丰之乐,杨杰主之,欲废旧钟,乐工不平,一夕易之,而杰亦不知。崇宁之乐,魏汉津主之,欲请帝中指寸为律,径围为容盛.其后止用中指寸,不用径围。且制器不能成剂量,工人但随律调之,大率有非汉津之本说者,而汉津亦不知。然则学士大夫之说,卒不能胜工师之说,是乐制虽曰屡变,而元未尝变也。盖乐者器也,声也,非徒以资议论而已。今订正虽详,而铿锵不协韵,辨析虽可听,而考击不成声,则亦何取焉

  王介甫冥贬

  王介甫先封舒公,后改封荆。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识者谓宰相不学之过。张和仲日:京下诸奸,所以媚附介甫者至矣,封至真王,祀至配享,岂吝此片字之褒乎 况荆舒二语,章章诗传也。或者彼苍谓介甫滥竽已极,留此一线,少存饩羊耳。

  章惇有功于长沙

  章惇曾开梅山,有诗一篇,专诵其利,而济北晁无咎赋诗,则言不必开,盖因章惇小人专其事,为清议所不与耳。然梅山地为今长沙府之安化县五寨,自熙宁至今,永无蛮獠之患。则惇之此举,不为无当也。不然,长沙之害,岂减于广西之瑶僮哉!

  章惇雷州之报

  苏子由谪雷州,不许占官舍,遂僦民屋。章子厚又以为强夺民居,下本州追民究治,以僦券甚明乃已。不一二年,子厚谪雷州,亦问舍于民。民日:“前苏公来,为章丞相几破我家,今不可也。”残刻之报,不爽如是。然则小人之害君子,适以自害耳。

  李泰伯非不喜《孟子》

  小说家载李泰伯不喜《孟子》事,非也,泰伯未尝不喜孟也。何以知之 日:考其集知之。《内始论》引“仁政必自经界始”,《明堂制》引“明堂王者之堂”,《刑禁论》引“瞽叟杀人,舜窃负而逃”,《富国策》引“杨氏为我,墨氏兼爱”,《潜书》引“万取千焉,千取百焉”,《广潜书》引“男女后室,人之大伦”,《省欲论》引“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本仁论》引“以至仁伐不仁”,《遥平集序》以子思、孟轲并称,《送严介序》称章子得罪于父,出妻屏子,而孟子礼貌之;常语孟子俭于百里之制,又详说之。由是言之,泰伯盖深于《孟子》者也。其古诗《示儿》云:“退当事奇伟,夙驾追雄轲”,则尊之亦至矣。按此语出杨升庵.可谓确见。胡元瑞极辨,且援余隐之、朱元晦语为解。夫不信泰伯之《盱江集

译王安石裁减宗室恩荫

王安石在熙宁年间,裁减了宗室的恩荫待遇。三学的宗室子弟,聚集在京城。等到王安石入朝时,他们围住他的马匹进行申诉。王安石慢慢下马,从容地说道:“譬如祖宗的功德,服丧期满就迁出宗庙,何况你们这些人呢?”于是宗室子弟都散去了。虽然这是王安石一时应对的言辞,但他的话不可废弃。

王安石废除礼经

《周官》、《仪礼》,是圣人留下的经典,而《礼记》四十九篇,则是汉代的戴圣、马融所作,不过是《仪礼》的传注和疏解罢了。宋熙宁年间,王安石在经义考试中废除了《周官》、《仪礼》,只专重《礼记》,朱熹怪他废除经典而使用传注,请求修撰《三礼》但未及成书。到我朝的法令,也搁置《周官》、《仪礼》,只保留《礼记》一科,始终没能改变熙宁年间的旧制。

经义取士的弊端

科举科目的设立,士人趋向哪里。宋朝科目有明经,有进士,明经就是现在的经义,进士则兼考诗赋。当时两科并行,而进士科录取的人才兴盛,名臣将相都出自其中。大概明经虽然接近实用,但士人中拙朴的人大多从事这一科,被称为学究。诗赋虽然接近浮华艳丽,但必须博览群书、广泛选取、出入经史百家,不是士人中高明的人不能做到。自从王安石担任宰相,废除诗赋,推崇经学,科举专门以经义论策取士。然而士人专攻一经,直到白头也不能穷究,其余的经史,置之度外,认为不是自己的事。他们的学问确实专一,但见识日益浅陋,才能日益低下。这相当于只保留了当时的明经一科,而进士科就废弃了。王安石曾说:“起初的意图是驱使学究成为进士,没想到却驱使进士成为学究。”这也是他自己后悔的话。由此看来,一得一失,已经自己明白了,老成持重的人,何必苦苦地喋喋不休呢!

宋朝音乐屡次变革没有成就

宋朝的音乐虽然屡次变革,但景祐年间的音乐,由李照主持,太常寺的歌工嫌它太浊,唱不成声,私下贿赂铸工,让铜的比例减少从而使声音稍微清亮,歌唱才和谐,而李照最终不知道。元丰年间的音乐,由杨杰主持,想要废除旧钟,乐工不平,一夜之间替换了,而杨杰也不知道。崇宁年间的音乐,由魏汉津主持,想要请求用皇帝中指的长度作为律管的标准,用直径和周长作为容量标准。后来只用了中指的长度,没有用直径和周长。而且制作器物不能符合剂量,工人只是随着律管来调整,大体上有很多不符合汉津原本说法的地方,而汉津也不知道。那么学士大夫的说法,终究不能胜过工匠的说法,这音乐制度虽然说是屡次变革,但根本未曾改变。大概音乐是器物,是声音,不是仅仅用来资助议论的。现在订正虽然详细,但铿锵不协韵,辨析虽然可听,但敲击不成声,那么又有什么可取的呢?

王介甫死后被贬

王介甫先封为舒国公,后改封为荆国公。《诗经》说:“抵御戎狄,惩罚荆舒。”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宰相不学无术的过错。张和仲说:京城下的奸臣,所以阿谀依附介甫到了极点,封爵直到真王,祭祀直到配享,难道吝惜这一个字的褒扬吗?况且“荆舒”二字,在《诗经》中是显明的。或许上天认为介甫滥竽充数已经到了极点,留下这一线,稍微保留一点虚名罢了。

章惇对长沙有功

章惇曾开辟梅山,有一首诗,专门歌颂他的利益,而济北的晁补之赋诗,则说不必开辟,大概是因为章惇是小人专断其事,被清议所不赞同罢了。然而梅山的地域是现在长沙府的安化县五寨,从熙宁至今,永远没有蛮獠的祸患。那么章惇的这一举动,不是没有恰当的。不然,长沙的祸害,难道比广西的瑶僮少吗!

章惇在雷州的报应

苏辙被贬到雷州,不允许占用官舍,于是租住民房。章惇又认为是强夺民居,下令本州追查百姓究治,因为租券很明确才停止。不到一两年,章惇被贬到雷州,也向百姓问舍。百姓说:“前苏公来,因为章丞相几乎毁了我的家,现在不可以。”残暴刻薄的报应,不差就是这样。那么小人害君子,恰恰是害自己罢了。

李泰伯并非不喜欢《孟子》

小说家记载李泰伯不喜欢《孟子》的事,是不对的,泰伯未曾不喜欢孟子。怎么知道的呢?说:考察他的文集就知道。《内始论》引用“仁政必自经界始”,《明堂制》引用“明堂王者之堂”,《刑禁论》引用“瞽叟杀人,舜窃负而逃”,《富国策》引用“杨氏为我,墨氏兼爱”,《潜书》引用“万取千焉,千取百焉”,《广潜书》引用“男女后室,人之大伦”,《省欲论》引用“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本仁论》引用“以至仁伐不仁”,《遥平集序》将子思、孟轲并称,《送严介序》称章子得罪于父,出妻屏子,而孟子礼貌之;常语孟子俭于百里之制,又详细解说。由此说来,泰伯大概是深通《孟子》的人。他的古诗《示儿》说:“退当事奇伟,夙驾追雄轲”,那么尊崇他也到了极点。按此语出自杨升庵,可谓确见。胡元瑞极力辩驳,且援引余隐之、朱元晦的话来解释。如果不信泰伯的《盱江集

》,而力持余、朱二子之议,横坐泰伯以不喜《孟子》,则其无根亦甚矣。

译却极力坚持我和朱熹两人的观点,凭空指责泰伯不喜欢《孟子》,那么他的论据毫无根据也就太明显了。

张商英《无佛论》

  张商英少年负奇气,尤不信佛。尝于招提睹《金刚般若》,喟然日:“岂胡书而反奥于六经乎 ”归著《无佛论》,达晓不成一字。妻日:“公平日为文,援笔不加点,伸纸万言,今作何文其苦乃尔?”张相日:“吾欲作《无佛论》。”妻日:“既已无矣,何论之有 ”张大悟,深悔前事,究心内典,自谓得其旨。张和仲日:今之未窥藩篱而妄加排议者,惜无如商英之妻从旁下一转语耳。

  教主之号不祥

  宋朝废后入道,谓之教主,郭后曰金庭教主,孟后曰华阳教主,其实乃一师号耳。政和后,群黄冠乃敢上道君尊号曰教主,不祥甚矣。孟后在瑶华宫,遂去教主之称以避尊号。吁,可怪也!

  宋礼儒臣

  宋之君崇礼儒臣。其一,真宗临杨砺之丧,降辇步吊,重其清介也。其二,富弼母卒,仁宗为罢春宴。二事虽三代令主不能过。其后徽宗之待蔡京,王黼,南宋之待秦桧、侂胄、似道,恩礼倍此。然前之则如荡子之交狎客,后之则如弱主之畏豪奴,书之只辱青史,岂曰荣遇美事乎

  童贯为真太师

  童贯为太师,用广南龚澄枢故事;林灵素为金门羽客,用闽王时谭紫霄故事。呜呼异哉!然澄枢为内太师,犹稍与外庭异;童贯真为太师,领枢密院,振古所无。

  蔡京奸状

  谢任伯在西掖草蔡京谪散官制,其数京之罪日:“列圣诒谋之宪度,扫荡无余;一时异议之忠贤,耕锄略尽。”四语可作京一小传。京怀奸固位,屡被逐而不去。王黼切忌之,百方欲其去,乃取旨遣童贯偕其子攸往取表。京以攸被诏同至,及置酒留贯,攸亦预焉。京以事出不意,一时失措,酒行自陈日:“京衰老宜去,而不忍遽乞身者,以上恩末报。此二公所知也。”时左右闻京并呼其子为公,莫不窃笑。呜呼,以若人而擅台席者久且专,何怪虏骑之南牧也!

  叶石林长厚

  叶石林出蔡元长门下,所著有《避暑录》,中间纪蔡元长事,多称为鲁公而不名。此虽近于私,亦见古人用心忠厚有始终处。今之失足权门、自甘厮养者,一遇其败,辄反戈攻之,冀文其丑,其又石林之罪人哉!

  杨龟山论朋党

  宋钦宗时,京、黼既败,言者攻之,不遗余力,至欲尽逐其党。杨时上疏日:“今旧出权辅之门者,不问贤否,一切废罢。京、黼秉政垂二十年,天下之士,不仕则已,其仕于朝者,必皆其荐引也。若尽指以为党而逐之,是将空国无人矣。此言果行,恐缙绅之祸未有已时,而国之安危未可知也。”龟山此论伟甚。洵哉有用之道学也!陈眉公日:党之一字,且论于宰相当路之时,不宜太分别于宰相捐印之后。

  种师道策虏有见

  姚平仲谋劫虏寨,钦庙以询种彝叔。彝叔持不可甚坚。及平仲败,彝叔乃请速再击之,日:“今必胜矣。”或问:“平仲之举,为虏所笑,奈何再出 ”彝叔日:“此所以必胜也。”彝叔可谓知兵矣。然朝廷方上下震惧,无能用者。哀哉,庸主之不可辅也。

  龟山不轻解《易》

  吴审律劝龟山解易,答日:“《易》难解。如乾、坤两卦,圣人尝释其义于后,是解《易》之法也。‘初九潜龙勿用’,释云阳在下也,又曰龙德而隐者也,又曰下也,又曰阳气潜藏,又曰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此一爻耳,反覆推明,至五变其说然后已。今人于他卦能如是推明乎 若不能,则一爻之义,只可用之一事。《易》三百八十四爻,爻指一事,是其用止三百八十四事而已。《易》之理果极于此乎 若三百八十四事不足以尽之,则一爻之用不止一事明矣。观圣人于《系辞》发明卦义尚多,其说果如今之解易者乎 尝谓说《易》须仿佛圣人之意,然后可以下笔,此其所未敢苟也。”

  谯定《易》学

  涪陵谯定少学佛,后学《易》于郭曩氏,自见乃谓之象一语入。乡北山有岩,游咏其中,涪入名曰“读易洞”。屡荐不受官。靖康时在洛,

译张商英的《无佛论》

张商英年轻时自负奇气,尤其不信奉佛教。曾经在寺庙里看到《金刚般若经》,感叹道:“难道是胡人的书反而比六经更深奥吗?”回家后撰写《无佛论》,从早到晚竟写不成一个字。妻子说:“您平时写文章,提笔不用修改,铺开纸就能写出万言,今天写什么文章如此痛苦?”张相公说:“我想写《无佛论》。”妻子说:“既然已经说没有佛了,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呢?”张商英恍然大悟,深深后悔之前的行为,专心研究佛经,自认为领悟了其中的宗旨。张和仲说:现在那些没有窥见佛门藩篱就妄加排斥议论的人,可惜没有像张商英妻子那样在旁边点破一句罢了。

教主这个称号不吉利

宋朝废后出家为道士,被称为教主,郭后称为金庭教主,孟后称为华阳教主,这其实只是一个师号而已。政和年间以后,一群道士竟然敢给道君皇帝上尊号叫教主,非常不吉利。孟后住在瑶华宫,于是去掉教主的称呼以避开皇帝的尊号。唉,真是奇怪啊!

宋朝礼遇儒臣

宋朝君主尊崇礼遇儒臣。第一件,真宗亲临杨砺的丧礼,下辇步行吊唁,看重他的清廉耿介。第二件,富弼母亲去世,仁宗为此取消了春宴。这两件事即使是夏商周三代贤明的君主也不能超过。后来徽宗对待蔡京、王黼,南宋对待秦桧、韩侂胄、贾似道,恩宠礼遇加倍于此。然而前者就像浪荡子与狎客的交往,后者就像软弱君主畏惧豪奴,记载在史书上只是辱没青史,怎么能说是荣耀的待遇和美事呢?

童贯成为真正的太师

童贯担任太师,沿用了广南龚澄枢的先例;林灵素担任金门羽客,沿用了闽王时期谭紫霄的先例。唉,真是奇异啊!然而龚澄枢担任的是内太师,还稍微与外朝不同;童贯真正担任太师,统领枢密院,自古未有。

蔡京的奸恶行状

谢任伯在西掖起草蔡京贬为散官的诏书,列举蔡京的罪状说:“历代圣祖遗留的宪章法度,被扫荡得一无剩余;一时持不同意见的忠臣贤士,被铲除得几乎殆尽。”这四句话可以作为蔡京的小传。蔡京怀着奸诈之心固守权位,屡次被驱逐却不肯离去。王黼非常忌惮他,用尽各种方法想让他离开,于是取得旨意派遣童贯陪同他的儿子蔡攸去取蔡京的辞表。蔡京因为蔡攸奉诏一同到来,等到设酒宴挽留童贯,蔡攸也参与了。蔡京因为事情出乎意料,一时不知所措,酒过三巡后自我陈述说:“蔡京年老体衰应当离去,而不忍心立刻请求退休,是因为皇上的恩德尚未报答。这是两位大人所知道的。”当时左右的人听到蔡京连同他的儿子一起称为“公”,无不私下嘲笑。唉,像这样的人长期且专断地占据高位,有什么奇怪的呢,难怪金兵会南下牧马!

叶石林的忠厚

叶石林出自蔡元长门下,所著《避暑录》中,记载蔡元长的事,多称为鲁公而不直呼其名。这虽然近乎私情,也可见古人用心忠厚有始有终。现在那些在权贵门下失足、自甘做仆役的人,一旦遇到权贵败落,就立刻反戈相向攻击他们,希望掩饰自己的丑恶,这些人更是叶石林的罪人啊!

杨龟山论朋党

宋钦宗时,蔡京、王黼已经败落,进言的人攻击他们,不遗余力,甚至想要全部驱逐他们的党羽。杨时上疏说:“现在凡是出自权臣门下的人,不问贤能与否,一概废黜罢免。蔡京、王黼执政将近二十年,天下的士人,不仕宦就算了,那些在朝廷做官的,必定都是他们推荐引荐的。如果全部指认为党羽而驱逐他们,这将使国家空无人才了。如果这话真的实行,恐怕士大夫的祸患没有尽头,而国家的安危就难以预料了。”杨龟山的这个议论非常伟大。真是有用的道学啊!陈眉公说:党羽这个词,应当在宰相掌权的时候讨论,不应当在宰相交还印信之后太过分别。

种师道对敌军的策略有见识

姚平仲谋划劫掠金兵营寨,钦宗皇帝拿此事询问种彝叔。种彝叔坚决认为不可行。等到姚平仲失败,种彝叔于是请求迅速再次出击,说:“现在必定能胜利了。”有人问:“姚平仲的行动,被金兵嘲笑,为什么还要再次出兵?”种彝叔说:“这正是必定能胜利的原因。”种彝叔可以说懂得用兵了。然而朝廷上下正震惊恐惧,没有人能采纳他的建议。悲哀啊,平庸的君主是不可辅佐的。

杨龟山不轻易注解《周易》

吴审律劝杨龟山注解《周易》,杨龟山回答说:“《周易》难以注解。比如乾、坤两卦,圣人在后面解释过它们的含义,这是注解《周易》的方法。‘初九潜龙勿用’,解释说阳气在下,又说龙有德行而隐居,又说在下位,又说阳气潜藏,又说隐居而未显现,行动而未成功。这一爻而已,反复推究阐明,直到五种说法都说完才停止。现在的人对于其他卦能像这样推究阐明吗?如果不能,那么一爻的含义,只能用于一件事。《周易》三百八十四爻,每爻指一事,那么它的作用就只限于三百八十四件事罢了。《周易》的道理果真只到此为止吗?如果三百八十四件事不足以穷尽它,那么一爻的作用不止一件事是明显的。看圣人在《系辞》中阐发卦义还有很多,他们的说法果真像现在注解《周易》的人那样吗?我曾经说解说《周易》必须仿佛圣人的心意,然后才可以下笔,这是我未曾敢苟且的原因。”

谯定的《易》学

涪陵人谯定年轻时学习佛学,后来向郭曩氏学习《周易》,自认为从“象”这一句话入门。乡北山有岩洞,他在其中游历吟咏,涪陵人命名为“读易洞”。多次被推荐不接受官职。靖康年间在洛阳,

金兵入,不知所在。大哉《易》之为道也,用其绪余,犹能使阳阴不能贼,六气不能杀,而况兵刃祸难乎!文王、箕子,深于《易》者也。商辛虽暴,其若之何 此谯定居京师,所以金兵入而不知所在也。吾因是而知京房、郭璞其学浅矣。

译金兵入侵,(他)不知身在何处。《易经》的道理真是伟大啊,运用它的残余部分,尚且能使阴阳不能侵害,六气不能致死,何况是兵刃祸难呢!文王和箕子,是深通《易经》的人。商纣王虽然残暴,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谯定居住在京城,所以金兵入侵时不知他在何处。我因此知道京房、郭璞的学问浅薄了。

《中兴十策》

  建炎中,大驾驻维扬,康伯可上《中兴十策》。一,请皇帝设坛,与群臣六军缟索戎服,以必两宫之归。二,请移跸关中,治兵积粟,号召两河,为雪耻计,东南不足立事。三,请略去常制,为马上治,用汉故事,选天下英俊,日侍左右,以谋天下利病,通达外情。四,请河北未陷州郡,朝廷不复置吏,诏士人自相推择,各保乡社,以两军屯要害为声援,滑州置留府通接号令。五,请删内侍百司州县冗员,文书务简实,以省财便事。六,请大赦,与民更始,前事一切不问,不限文武,不次登用,以收人心。七,请北人避胡挈郡邑南来以从吾君者,其首领皆豪杰,当待之以将帅,不可指为盗贼。八,请增损保甲之法,团结山东、京东西,两淮之民,以备不虞。九,请讲求汉、唐漕运,江淮道途置使,以馈关中。十,请许天下直言便宜,州郡即日缴奏,置籍亲览,以广豪杰进用之路。时宰相汪、黄辈不能用也。按十策中,深切时务,凿凿多可行者。宋室之不竞也,宜哉!后秦桧当国,伯可乃因缘为台郎,值慈宁归养,两宫燕乐,伯可专应制为歌词,谀艳粉饰,世以比柳耆卿辈。伤哉!罗景纶恨伯可之改节,余独痛伯可之遭时不幸,有才而不获售也。孝宗时,有辛弃疾者,进《美芹十论》,亦可观。[按伯可在高宗朝,以诗章应制,与左珰狎。适睿思殿有徽祖御画扇,绘特为卓绝,上时持玩流涕,以起羹墙之悲。珰偶下直,窃携至家,而康适来,留之燕饮,漫出以示。康绐珰入取肴核,辄泚笔几间,书一绝于上日:“玉辇宸游事已空,尚余奎藻绘春风。年年花鸟无穷恨,尽在苍梧夕照中。”珰出见之,大恐,而康已醉,无可奈何。明日,叩头请死,上大怒,亟取视之,天威顿霁。张和仲日:观此足知伯可本怀矣。高宗果有为之主,扇头二十八字不贤于《中兴十策》耶 亦何嫌于谀艳粉饰也 罗景纶此论,枉却三寸竹管子矣。]

  朱胜非善处苗、刘

  苗、刘之乱,正彦有挟乘舆南走之谋,傅不从,朝廷微闻而忧之,幸其速去。其属张达为画计,使请铁券。既朝辞,遂造堂,袖札以恳。朱胜非日:“上多二君忠义,此必不吝。”顾吏取笔,判奏行给赐,令所属检详故事,如法制造,不得住滞。二凶大喜,是夕遂引遁,无复哗者。时建炎三年四月己酉也。明日将朝,郎官傅宿扣漏院白急速事。命延之入,傅日:“昨得堂帖给赐二将铁券,此非常之典,今可行乎 ”胜非取所持帖,顾执政秉烛同阅,忽顾问日:“检详故事,曾检得否 ”日:“无可检。”又问:“如法制造,其法如何 ”日:“不知。”又日:“如此可给乎 ”执政皆笑,傅亦笑,日:“已得之矣。”遂退。胜非此举,其调奸护驾,良有足多者,故能使张、韩诸将竭力倡义,以收勤王之绩也。纷纷局外之议,何足凭!

  宋高宗不欲恢复

  宋高宗恢复不坚者,忌徽、钦北归,势力轧己也。按《朝野遗记》云:宋和议成,显仁后(徽宗妃韦氏)将还,钦宗挽其裾日:“汝归与九弟言之,吾南归,但为太乙宫主足矣,他无望于九哥也(高宗第九)。”后不能却,为之誓日:“吾先归,苟不来迎,瞽吾目。”乃升车。既归朝,所见大异,不敢复言。不久,后失明,募医疗者莫效。有道士应募入宫,金针一拨,左翳脱然复明。后喜,求终治其右。道士笑日:“一目视物足矣,彼一目存誓言可也。”后惕然起,拜日:“师,圣人也,知吾之隐。”设几而留谢之,皆不答,才啜茶,遽索去。后询其报德,谩日:“太后不相忘,略修灵泉县朱仙观足矣。”拂衣出。时上方视朝,仗下,急迹访之,不得,观此可知高宗之猜忌矣。又考钦宗在虏,宋止遣巫阪一迎,而不终请。中间帝与契丹耶律延禧同拘管鸠翼府者三年,囚于左院者两年,卒为虏奴箭死马足之下。哀哉!高宗忍于其亲,何太甚也!

  宋南渡兵饷所出

  南宋偏安一隅,且当金人括尽

译《中兴十策》

建炎年间,皇帝车驾驻扎在维扬,康伯可呈上《中兴十策》。第一,请求皇帝设立祭坛,与群臣及六军身穿丧服和军装,以坚定迎回两宫(徽宗、钦宗)的决心。第二,请求将车驾移至关中,整顿军队,积蓄粮食,号召黄河南北的义军,作为洗雪耻辱的计策,因为东南地区不足以成就大事。第三,请求略去常规制度,实行战时治理,沿用汉代的旧例,选拔天下的英才,每日侍奉在皇帝左右,以谋划天下的利弊,通达外部的情势。第四,请求对于河北尚未沦陷的州郡,朝廷不再派遣官吏,诏令当地士人自行推举选择,各自保卫家乡社稷,在两军驻扎要害之地作为声援,在滑州设置留守府以传达号令。第五,请求裁减内侍、各机构及州县的冗员,文书务必简练真实,以节省财力、便利事务。第六,请求实行大赦,与百姓重新开始,以前的事情一概不再追究,不论文武官员,不拘泥于常规次序予以提拔任用,以收拢人心。第七,请求对于北方躲避胡人、带领州郡南来追随我君主的百姓,其首领都是豪杰,应当以将帅之礼相待,不可指斥为盗贼。第八,请求增减保甲法的条款,团结山东、京东西、两淮地区的百姓,以防备不测。第九,请求研究汉、唐两代的漕运制度,在江淮道路上设置使者,以向关中输送粮饷。第十,请求允许天下人直言进谏、提出有利国家的建议,州郡当日即行奏报,建立名册由皇帝亲自阅览,以拓宽豪杰人士进身任用的途径。当时的宰相汪、黄等人不能采纳。考察这十策,深切符合当时的政务,切实可行之处很多。宋朝的衰败不振,是理所当然的了!后来秦桧掌权,康伯可于是依附他担任台郎,恰逢慈宁太后归养,两宫宴饮作乐,康伯可专门应制创作歌词,谄媚艳丽,粉饰太平,世人将他比作柳耆卿一类的人。可悲啊!罗景纶怨恨康伯可改变节操,我却独自痛惜康伯可遭遇不幸的时代,有才能却无法施展。孝宗时期,有个叫辛弃疾的人,进献《美芹十论》,也值得一看。[按:康伯可在高宗朝,凭借诗章应制,与宦官左珰关系亲密。恰逢睿思殿有徽宗御笔绘制的扇子,画艺特别卓越,皇帝时常拿着把玩流泪,以引起对先帝的思念之情。左珰偶尔下班,偷偷带到家中,康伯可正好来访,留他宴饮,随意拿出扇子给他看。康伯可骗左珰进去取菜肴果品,随即在案几上提笔,在扇子上写了一首绝句说:“玉辇宸游事已空,尚余奎藻绘春风。年年花鸟无穷恨,尽在苍梧夕照中。”左珰出来看见,非常惊恐,而康伯可已经喝醉,无可奈何。第二天,左珰叩头请罪,皇帝大怒,急忙取来观看,天威顿时平息。张和仲说:看这个足以知道康伯可的本心了。高宗果真是有作为的君主,扇头上的二十八个字难道不比《中兴十策》差吗?又何必嫌弃他谄媚艳丽、粉饰太平呢?罗景纶的这个论断,真是冤枉了那支三寸长的毛笔啊。]

朱胜非善于处理苗、刘之乱

苗、刘作乱时,正彦有挟持皇帝南逃的阴谋,傅不肯听从,朝廷隐约听说后为此担忧,庆幸他们迅速离去。正彦的部将张达为他出谋划策,让他请求赐予铁券(免死金牌)。正彦上朝辞别后,便来到宰相府,袖中藏着信札恳求。朱胜非说:“皇上赞赏两位的忠义,这一定不会吝惜。”回头让吏员取来笔,批示奏请赐予,命令所属机构查考旧例,依法制造,不得拖延滞留。两个凶徒大喜,当晚就率军撤退,不再有喧哗闹事的人。当时是建炎三年四月己酉日。第二天将要上朝,郎官傅宿在漏院报告紧急事务。朱胜非命他进来,傅宿说:“昨天得到宰相府的帖子赐予两位将领铁券,这是非常规的恩典,现在可以实行吗?”朱胜非取出手中的帖子,看着执政官秉烛一同阅读,忽然回头问说:“查考旧例,曾经查得吗?”回答说:“没有可查的。”又问:“依法制造,那方法是什么?”回答说:“不知道。”又说:“这样能赐予吗?”执政官都笑了,傅宿也笑了,说:“已经得到了。”于是退下。朱胜非这一举动,他调停奸佞、护卫皇帝,确实值得称赞,所以能使张、韩等将领竭力倡导正义,以取得勤王的功绩。那些纷纷攘攘的局外人的议论,哪里值得相信!

宋高宗不欲恢复

宋高宗恢复中原的决心不坚定,是因为忌惮徽、钦二帝北归,势力会压制自己。考察《朝野遗记》记载:宋金和议达成,显仁太后(徽宗妃韦氏)将要回国,钦宗拉着她的衣襟说:“你回去告诉九弟(高宗排行第九),我南归,只要做太乙宫主就满足了,对九哥没有其他指望。”太后不能推辞,为此发誓说:“我先回去,如果不来迎接,我就弄瞎自己的眼睛。”于是登上车子。回到朝廷后,所见情况大不相同,不敢再说此事。不久,太后失明,招募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有个道士应募进入宫中,用金针一拨,左眼的翳障脱落,视力恢复。太后高兴,请求彻底治好右眼。道士笑着说:“一只眼睛看东西足够了,另一只眼睛留着可以验证誓言。”太后警惕地起身,拜谢说:“师父是圣人,知道我的隐情。”摆设几案挽留并感谢他,道士都不回答,刚喝了一口茶,就急着要走。太后询问如何报答恩德,道士随口说:“太后如果不忘记,稍微修缮灵泉县朱仙观就够了。”甩袖而出。当时皇帝正在上朝,退朝后,急忙追踪寻找他,没有找到,看这个就知道高宗的猜忌心了。又考证钦宗在被俘期间,宋朝只派遣巫阪一人去迎接,而没有最终恳请。中间皇帝与契丹耶律延禧一同被拘禁在鸠翼府三年,囚禁在左院两年,最终被金人射死在马脚下。悲哀啊!高宗对亲人如此残忍,太过分了!

宋南渡兵饷所出

南宋偏安一隅,况且当时金人搜刮殆尽

金币之后,仓库贫窘,里巷萧条。史传尝言诸处用兵每至几十万,不知何从得许多兵 兵既多,又何从得许多饷也 尝孝《宗泽传》,泽平湖东贼王善,得众七十万、车万乘;平杨进,得兵三十万;平王再兴、李贵、王太郎等,又得兵三万,而河东、京西、淮南、河北之侵掠息矣,共算宗公得贼兵凡一百三万。考《韩世忠传》,世忠平淄青李复贼党,得兵万余,平广西贼曹成,得兵八万,平白面山贼刘忠,又得兵万余,而淄青、闽广、河南之侵掠息矣,共算韩公得兵凡十万。考《岳飞传》,岳飞平武陵贼孔彦舟、襄汉贼张用、江淮贼李成、筠州贼马进,得兵八万;降岭贼曹成,得兵十余万;平吉贼,得兵数千;又平湖贼杨幺,得兵十万余,而江淮、岭表、襄阳之侵掠息矣,共算岳公得兵凡二十八万。其他如二张、刘琦等皆类是。盖南渡之后,纪纲废弛,巨寇蜂起,皆假团练勤王之名,屯聚草泽,抄劫蓄积。所以宗、韩、岳诸公未及北伐,唯专意招抚,山砦江海之间,豪杰响应,故百万之兵饷,皆不烦经营措置而得,此所谓先手着也。可见将得其人,虽盗贼可用;若不能御将,虽以韩、岳诸公之才,无救于宋之尺寸,徒使为后世扼腕也!

译在耗费大量金银之后,国库仓库变得贫困窘迫,民间街巷也显得萧条冷清。史书上曾经记载,各地用兵往往多达几十万,不知是从哪里得到这么多士兵?士兵既然这么多,又从哪里获得这么多军饷呢?我曾阅读《宗泽传》,宗泽平定湖东的贼寇王善,收编了七十万众、万辆战车;平定杨进,收编了三十万士兵;平定王再兴、李贵、王太郎等人,又收编了三万士兵,于是河东、京西、淮南、河北等地的侵扰掠夺就平息了,总计宗公收编的贼兵共一百三十万。查阅《韩世忠传》,韩世忠平定淄青李复的贼党,收编了一万多士兵;平定广西的贼寇曹成,收编了八万士兵;平定白面山的贼寇刘忠,又收编了一万多士兵,于是淄青、闽广、河南等地的侵扰掠夺就平息了,总计韩公收编的士兵共十万。查阅《岳飞传》,岳飞平定武陵的贼寇孔彦舟、襄汉的贼寇张用、江淮的贼寇李成、筠州的贼寇马进,收编了八万士兵;招降岭表的贼寇曹成,收编了十多萬士兵;平定吉州的贼寇,收编了几千士兵;又平定湖中的贼寇杨幺,收编了十万多士兵,于是江淮、岭表、襄阳等地的侵扰掠夺就平息了,总计岳公收编的士兵共二十八万。其他如二张、刘琦等人也都类似。大概在南渡之后,法纪纲常废弛,大股贼寇纷纷兴起,都借着团练勤王的名称,在荒野沼泽中屯聚,抢劫积蓄。所以宗、韩、岳各位公侯还没来得及北伐,只是专心致力于招抚,山寨江海之间,豪杰们纷纷响应,因此百万士兵的军饷,都不需要费心经营筹划就得到了,这就是所谓的先手棋。可见将领如果选对了人,即使是盗贼也可以任用;如果不能驾驭将领,即使有韩、岳各位公侯那样的才能,对宋朝的存亡也没有丝毫补救,只是白白让后世的人为之扼腕叹息罢了!

岳飞文章

  昔晋文之拔郤縠,孙权之勖吕蒙,盖欲其武而能文也。岳飞本以勇敢进,而旁通儒业,其《谢讲和》一表,蔼然有孔明之风,《高宗良马对》,则渊渊乎有道之言也。又尝题诗鄱阳龙居寺,有“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之句,直逼唐人佳境矣。余屈指上下数千载间,盖唐有张睢阳,合之武穆而二,当亦閒气所钟也。

  秦桧为金人作间

  方虏之以七事邀我也,有毋易首相之说,正为桧设。洪忠宣自虏回,戏谓桧日:“挞辣郎君致意。”桧大恨之。厥后金人徙汴,其臣张师颜者作《南迁录》,载孙大鼎疏,备言遣桧间我以就和好。于是桧之奸贼不臣,其迹始彰彰矣。

  秦桧以悍妇绝后

  邓孺孝日:“秦桧欺君误国,万世罪人,而有曾孙钜,钜子浚,浚弟瀈,以是知世类不可限量人也。钜通判蕲州,金人犯境,与郡守李诚之协力捍御,求援于武昌、安庆。月余,兵不至,城陷,钜与诚之各以见兵巷战,死伤略尽,归署自焚而死。浚先往四祖山,兵至,亟还,与弟瀈殉父死。”孺孝此论,可谓辨矣,然考之史,桧无子,立妻兄王唤孽子为后,曰熺,其孙曰埙,皆王所自出,则秦氏世绝于桧久矣。呜呼,桧以奸臣乱人之国,己亦自以妒妇殄绝其家,天道乎!

  秦桧身后之报

  秦桧建第于望仙桥,备极宏丽。其死也,值应天府开浚运河,取土堆府门。有人题诗云:“笑谈便解兴罗织,咫尺那知有照临。“二语曲尽奸状。桧墓在金陵江宁镇,岁久榛芜。成化乙巳秋八月,为盗所发,获货贝以巨万计。盗被执,而司法者特减其罪,恶桧也。

  王安石流祸与秦桧等

  罗景纶日:国家一统之业,其合而遂裂者,王安石之罪也;其裂而不复合者,秦桧之罪也。渡江以前,王安石之说浸渍士大夫之肺肠,不可得而冼涤;渡江以后,秦桧之说沦浃士大夫之骨髓,不可得而针砭。伟哉此论,使半山有灵,虽百喙难解于九原矣。

  张浚忌杀曲端

  曲端,镇戎军人,长于兵略,屡战有声。张浚宣抚川陕,以端有威声,承制拜端威武大将军、都统制、知渭州,军士欢声如雷。娄室寇邠州日,端屡战皆捷。至彭原店,撒离喝乘高望之,惧而号泣,虏人目之为啼哭郎君,其为敌所畏如此。既而浚欲大举,端力劝浚按兵以伺金人之弊。浚不悦。金犯环庆,端遣吴玠拒之彭原店,战少却,端劾玠违节制。时参谋王庶亦与端有宿怨,因共谮于浚。浚大怒,罢其兵柄。是年,浚大举军至富平县,将战,仍伪立前军都统制曲端旗以惧之。娄室日:“闻曲将军已得罪,必绐我也。”遂拥军骤至,军遂大溃。浚心愧其言,而欲慰人望,乃下令,以富平之役,泾原军出力最多,皆前帅曲端训练有方,遂复叙左武大夫,欲复用端。玠惧端复起,因与王庶力谮之。浚入其说,于是徙端恭州置狱。端既赴逮,知必死,仰天长吁,指其所乘战马铁象云;“天不欲复中原乎 惜哉!”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至狱,狱官进械,坐之铁笼,炽火逼之,殊极惨恶。端渴甚求饮,与之酒,九窍流血而死,年四十二,时建炎四年八月三日丁卯申时也。陕西军士皆流涕怅恨,多叛去者。浚寻得罪。诏追复端宣州观察使,制日:“顷失意于权臣,卒下狱而谴死。恩莫追于三宥,人将赎以百身。”其后金归河南之月,又诏谥端壮闵,制日:“属委任之非人,致刑诛之横被。兴言及此,流涕何追!”端为泾原都统日,有叔为偏将,战败诛之,既乃发丧,祭之以文日:“呜呼,斩副将者,泾原都统制也!祭叔者,侄曲端也!尚飨!”一军畏服。其纪律极严,魏公尝按视端军,端执挝以军礼见,傍无一人。公异之,谓欲点视。端以所部五军籍进,公命点其一,则于庭开笼纵一鸽以往,而所点之军随至,张为愕然。既而欲尽观,于是悉纵五鸽,则五军顷刻而集,戈甲焕灿,旗帜精明。魏公虽而奖,而心实忌之。在蜀日,尝有诗云:“破碎江山不足

译岳飞的文章

从前晋文公提拔郤縠,孙权勉励吕蒙,大概是希望他们既懂军事又通文墨。岳飞本来凭借勇猛进身,却旁通儒学,他的《谢讲和》表文,温和从容,颇有诸葛亮的风范;《高宗良马对》,则深沉而有道理。他又曾在鄱阳龙居寺题诗,有“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的诗句,简直逼近唐代诗人的佳境了。我屈指算来,上下数千年间,大概唐代有张睢阳(张巡),加上武穆王岳飞共两人,应当也是天地间正气所钟爱的人吧。

秦桧做金人的内奸

当时金人用七件事来要挟我们,其中有不要更换宰相的说法,正是为秦桧设计的。洪忠宣从金国回来,戏弄秦桧说:“挞辣郎君向你致意。”秦桧非常恨他。后来金人迁都汴京,他们的臣子张师颜写了《南迁录》,记载了孙大鼎的奏疏,详细说明了派遣秦桧做内奸以促成和议的事。于是秦桧奸贼不臣的罪行,才明显暴露出来。

秦桧因悍妇断绝后嗣

邓孺孝说:“秦桧欺君误国,是万世的罪人,却有曾孙秦钜,秦钜的儿子秦浚,秦浚的弟弟秦瀈,由此可知世袭的家族不可限量。秦钜任蕲州通判时,金人侵犯边境,他与郡守李诚之协力抵御,向武昌、安庆求援。一个多月,援兵不到,城池陷落,秦钜与李诚之各自率领残兵巷战,死伤殆尽,回到官署自焚而死。秦浚先前去了四祖山,敌军到来,急忙返回,与弟弟秦瀈为父亲殉难而死。”邓孺孝的这番议论,可以说很辩驳有力了,然而考察史书,秦桧没有儿子,立妻子哥哥王唤的私生子为后嗣,叫秦熺,他的孙子叫秦埙,都是王家出身,那么秦氏家族在秦桧时就早已断绝了。唉,秦桧以奸臣扰乱别人的国家,自己也因为妒忌的妇人断绝了自己的家族,这是天道啊!

秦桧死后的报应

秦桧在望仙桥建造宅第,极其宏伟华丽。他死的时候,正值应天府开浚运河,取土堆在府门前。有人题诗说:“笑谈便解兴罗织,咫尺那知有照临。”这两句话曲折尽致地写尽了奸臣的嘴脸。秦桧的墓在金陵江宁镇,年代久远,杂草丛生。成化乙巳年秋八月,被盗贼发掘,获得财物数以万计。盗贼被抓获,而司法官员特意减轻他们的罪责,是因为厌恶秦桧。

王安石造成的祸害与秦桧相等

罗景纶说:国家统一的大业,其合并后随即分裂,是王安石的罪过;其分裂后不再合并,是秦桧的罪过。渡江以前,王安石的说法浸透士大夫的肺腑,无法洗涤;渡江以后,秦桧的说法深入士大夫的骨髓,无法针砭。这议论真伟大啊,假如王安石有灵,即使有百张嘴也难以在九泉之下辩解了。

张浚忌恨杀害曲端

曲端,是镇戎军人,擅长兵法谋略,多次作战都有名声。张浚宣抚川陕,因为曲端有威望名声,秉承皇帝旨意任命曲端为威武大将军、都统制、知渭州,军士欢呼声如雷。娄室侵犯邠州时,曲端多次作战都获胜。到了彭原店,撒离喝登高望见,害怕得号啕哭泣,金人称他为啼哭郎君,他被敌人畏惧到了这种地步。不久张浚想大举进攻,曲端极力劝张浚按兵不动以等待金人的破绽。张浚不高兴。金人侵犯环庆,曲端派遣吴玠在彭原店抵抗,战斗稍退却,曲端弹劾吴玠违背节制。当时参谋王庶也与曲端有旧怨,于是共同向张浚进谗言。张浚大怒,罢免了他的兵权。这一年,张浚大举进军到富平县,将要交战,仍然假装树立前军都统制曲端的旗帜以震慑敌人。娄室说:“听说曲将军已经获罪,一定是欺骗我。”于是拥军急速赶到,军队于是大败。张浚心里惭愧自己的话,而想安慰人心,于是下令,说富平之战,泾原军出力最多,都是前任主帅曲端训练有方,于是恢复曲端左武大夫的官职,想重新起用曲端。吴玠害怕曲端重新起用,于是与王庶极力进谗言。张浚听信了他们的说法,于是将曲端转移到恭州下狱。曲端既然被逮捕,知道必死,仰天长叹,指着他所骑的战马铁象说:“上天不想恢复中原吗?可惜啊!”眼泪流下数行,左右的人都哭泣。到了监狱,狱官送上刑具,让他坐在铁笼上,烧火逼迫他,极其惨恶。曲端口渴得很求水喝,给他酒,九窍流血而死,享年四十二岁,当时是建炎四年八月三日丁卯日申时。陕西军士都流泪怅恨,多有叛逃的。张浚不久获罪。皇帝下诏追复曲端宣州观察使的官职,制书说:“近来失意于权臣,最终下狱而被谴责致死。恩德无法追补于三宥,人将用百身来赎罪。”后来金人归还河南之地时,又下诏赐曲端谥号壮闵,制书说:“恰逢委任的人不当,导致刑罚诛杀横遭。说起这些,流泪何止!”曲端任泾原都统时,有个叔叔是偏将,战败杀了他,然后才发丧,用文章祭祀他说:“唉,斩副将的是泾原都统制!祭叔叔的是侄子曲端!请享用!”全军畏惧信服。他的纪律极严,魏公(张浚)曾经巡视曲端的军队,曲端拿着手杖以军礼相见,旁边没有一个人。魏公觉得奇怪,说想点名查看。曲端把所部五军的名册呈上,魏公命令点名其中一军,曲端就在庭院打开笼子放出一只鸽子前往,而那被点名的军队随即到达,张浚感到惊讶。不久想全部观看,于是全部放出五只鸽子,那么五军顷刻间集合,戈甲鲜明,旗帜整齐。魏公虽然夸奖,但心里实在忌恨他。在蜀地时,曾经有诗说:“破碎江山不足

论,何时重到渭南村。一声长啸东风里,多少未归人断魂。”亦可见其志也。至今尚论者,咸称其冤,而《四朝国史》且罪端狠愎自用,委曲为魏公庇,失其实矣!信如所言,则秦桧之杀岳飞亦不为过。又比之孔明斩马谡,尤无谓。直笔之难也久矣,惜哉!

译议论说,何时能重回到渭南村。在东风中发出一声长啸,有多少未能归来的人断了魂。”由此也可以看出他的志向。直到今天还在议论的人,都称颂他的冤屈,而《四朝国史》却指责他狠毒固执、刚愎自用,曲意替魏公包庇,这不符合事实啊!如果真像书中所说的那样,那么秦桧杀害岳飞也就没有过错。又将他比作诸葛亮斩杀马谡,更是毫无意义。直笔写史的困难已经很久了,可惜啊!

张浚遗诛

  张浚素轻锐好名,挥金如土,视官爵如等闲。士之好功名富贵者,无不趋其门。且其子南轩以道学倡名,父子为当时宗主。在朝显官,皆其门人,悉自诡为君子,稍有指其非者,则目之为小人。绍兴元年,合关陕五路兵三十余万,一旦尽覆,朝廷无一人敢言其罪。直至四年,辛炳始言之,亦不过落职福州居住而已。淮西郦琼之叛,是时公论沸腾,言路不得已,遂疏其罪。既而并逐言者于外。及符离之败,国家平日所积兵财扫地无余,乃以杀伤相等为辞,行赏转官无虚日。隆兴初年大政事莫如符离之事.而《实录》、《时政纪》并无一字及之,公论安在哉!按此说出《何氏备史》。每疑南轩大儒而以异疾死,意甚冤之,今乃得其解矣。

  千百年眼卷十一

  采石之战有先备

  虞允文之战采石也,以七千卒却虏兵四十万,厥功伟矣,忌者犹曰适然。岂知公于绍兴辛巳之前,已因轮对,面奏虏必叛盟,兵必分五道,正兵必出淮西,奇兵必出海道,宜令良将劲卒备此二境。其先事之识,已绝出众人之表矣。及虏叛盟,上令从臣集议,公独言虏兵必出淮。丞相善其言而未果行。及遣公劳师采石,事已大坏。公以书生收合亡卒,激励诸将,施置于仓卒之余,而破虏于俄顷之间。非忠诚素蓄于中,足以感人心、作士气,未易成此伟绩也。虏既败去,公又令设备于瓜州,区画悉定,乃徐请车驾还行都。此何等才识,而可以适然为之乎 丘琼山日:“古今水战,采石比赤壁尤奇且难。周瑜主将,而允文书生也;瑜握重兵,而允文空拳也;瑜有孔明为犄角,而允文只手也。”可谓不易之论。[按亮既至江北,掠民船,指麾欲济。允文伏舟于七宝山后,令日:旗举则出。伺其半渡,卓旗于山,人在舟中踏车以行船,但见船行而不见人,虏以为纸船也。舟中忽发一霹雳炮,盖以纸为之,而实以石灰、硫黄,炮自空而下坠水中,硫黄得水而火,自水跳出,其声如雷,纸裂而石灰散为烟雾,眯其人马之目,咫尺不相见,遂压虏舟,人马皆溺。此亦致胜之由也。]

  守唐、邓可以图恢复

  虞允文自采石归镇襄汉,欲因唐、邓胜势,以牵制虏兵。则陇右之师,可以平取长安。章奏凡十余上,且日:“朝廷必欲割唐、邓以和,臣即挂冠而去。”是岁六月,孝宗受禅,尽弃陕西新复州郡。省符以公知夔州,又割海、泗、唐、邓以和。按允文采石之胜,陕西州郡尽复归宋。既城唐、邓,而虏将萧定远以四千骑走汴矣。唐、邓士民争持牛酒拜马前,邯郸之民健武者,聚义兵千余人,遮杀其归卒,以待宋师,而宋师不至,遂遇害。当时人心时势如此,若从允文之策,恢复在指日矣。盖是时海陵无道遇弑,而善将如兀术、斡离不又皆亡,比之武穆之势,难易倍悬。而宋之君孱臣奸,失此机会,楼船载国,胥沈予海,非不幸也,自取也。

  中兴战功不纪武穆

  宋乾道二年,定中兴十三处战功:张俊明州,吴玠和尚原、饶风岭、杀金平,韩世忠大仪,刘锜顺昌,张子盖海州,李宝海道,邵宏渊正月浦桥,虞允文采石,李道光化次湖,刘锜皂角林,王宣汲靖确山。凡十三,而不及岳武穆,盖秦桧之党犹存,掩之也。

  赵九龄遗功

  宋绍兴甲寅、乙卯间,刘麟导虏南侵。时车驾驻平江,有赵九龄者,策士也,请决淮西水以灌虏营。朝廷不能用。已而韩世忠得虏酋约战书日:“闻江南欲决淮西水,以浸吾军。”书到之明日,虏实退师。当时但以为却敌之功,殊不知九龄妙算实阴庇之也。

  程、朱论《周官》法度

  程子日:“必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朱子从而衍之,日:“须是自闺门衽席之微,积之至熏蒸洋溢,无一民一物之不被其化,然后《周官》法度可行。”丘文庄日:如此,窃恐天地混沌,终无可行之日矣!

  程子静坐之说类禅

  程子见人静坐,便叹

译张浚遗诛

张浚向来轻率锐进、喜好名声,挥金如土,把官位爵禄看得很平常。那些喜好功名富贵的人,没有不趋附他门下的。况且他的儿子张栻(南轩)以道学闻名,父子二人成为当时的学术宗主。在朝中的显贵官员,都是他的门徒,全都自诩为君子,稍有指出他们不对的人,就被他们视为小人。绍兴元年,他集结关陕五路三十多万军队,一天之内全军覆没,朝廷中竟没有一个人敢指责他的罪过。直到绍兴四年,辛炳才提出批评,也不过是让他罢官到福州居住罢了。淮西郦琼叛变时,当时舆论沸腾,言官迫不得已,于是上疏列举他的罪状。不久,连那些进言的人也被一并驱逐到外地。等到符离之战失败,国家平日积累的兵力和财物荡然无存,他却以杀伤相当为借口,施行赏赐和升官没有一天停止。隆兴初年,重大政事没有比符离之战更重要的,而《实录》、《时政纪》中却没有一个字提及此事,公正的舆论在哪里呢!这条记载出自《何氏备史》。我常疑惑张栻作为大儒却因怪病而死,心里觉得很冤,现在才明白其中的缘由了。

千百年眼卷十一

采石之战有先备

虞允文在采石之战中,凭借七千士兵击退了四十万敌军,功劳确实伟大,嫉妒他的人还说这是偶然侥幸。哪里知道他在绍兴辛巳年之前,已经因为轮值对答,当面奏报金人必定背叛盟约,军队必定分五路进攻,主力必定从淮西出动,奇兵必定从海路进攻,应当命令良将精兵防备这两个方向。他事前洞察的见识,已经远远超出众人之上。等到金人果然背叛盟约,皇上让大臣们集会商议,虞允文独自说金兵必定从淮西出动。丞相认为他说得好但没有实行。等到派遣虞允文去采石犒劳军队,局势已经非常糟糕。虞允文以书生身份收拢溃散的士兵,激励各位将领,在仓促之间进行部署,却在短时间内击破了敌军。如果不是平时内心积蓄了忠诚,足以感动人心、振奋士气,是不容易成就这样伟大功绩的。敌军败退后,虞允文又命令在瓜州设置防备,筹划安排全部确定,才缓缓请求皇帝车驾返回行在。这是何等的人才见识,可以说成是偶然侥幸的吗?丘琼山说:“古今水战,采石之战比赤壁之战更加奇特且艰难。周瑜是主将,而虞允文是书生;周瑜掌握重兵,而虞允文是空手而来;周瑜有诸葛亮作为犄角之势,而虞允文是孤军奋战。”这可以说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论断。[按:金兵既已到达江北,抢掠民船,指挥想要渡江。虞允文埋伏战船在七宝山后,下令说:举旗就出击。等到金兵渡到一半时,在山上升起旗帜,人在船中踏车行船,只见船行而不见人,金兵以为是纸船。船中忽然发射一霹雳炮,是用纸做的,里面装满石灰、硫黄,炮从空中落入水中,硫黄遇水起火,从水中跳出,声音如雷,纸破裂而石灰散成烟雾,迷住了金兵人马的眼睛,咫尺之间互相看不见,于是压垮了金兵的船只,人马都淹死了。这也是取胜的原因。]

守唐、邓可以图恢复

虞允文从采石回来镇守襄汉,想要凭借唐州、邓州的胜利形势,来牵制金兵。那么陇右的军队,就可以平定夺取长安。奏章共上了十多次,并且说:“朝廷如果一定要割让唐州、邓州来求和,我就挂冠辞官而去。”这一年六月,孝宗即位,完全放弃了陕西新收复的州郡。省下的公文任命虞允文知夔州,又割让海州、泗州、唐州、邓州来求和。按:虞允文采石之战胜利后,陕西州郡全部恢复归属宋朝。既然已经修筑了唐州、邓州的城防,而金将萧定远率领四千骑兵逃往汴京了。唐州、邓州的士民争着拿着牛肉美酒在马前拜谢,邯郸的民众中勇健的人,聚集义兵一千多人,拦截击杀金兵归去的士兵,等待宋军,但宋军没有到来,于是遇害。当时的人心和时势就是这样,如果听从虞允文的策略,恢复中原就在指日可待了。大概这时金主完颜亮无道被杀,而善于用兵的将领如兀术、斡离不也都死了,比起岳飞当时的形势,难易程度相差一倍。而宋朝的君主懦弱、臣子奸邪,失去了这个机会,楼船载着国家沉没于大海,不是不幸,而是自取的。

中兴战功不纪武穆

宋乾道二年,确定中兴十三处战功:张俊明州之战,吴玠和尚原、饶风岭、杀金平之战,韩世忠大仪之战,刘锜顺昌之战,张子盖海州之战,李宝海道之战,邵宏渊正月浦桥之战,虞允文采石之战,李道光化次湖之战,刘锜皂角林之战,王宣汲靖确山之战。共十三处,却没有包括岳飞,大概是秦桧的党羽还存在,掩盖了他的功劳。

赵九龄遗功

宋绍兴甲寅、乙卯年间,刘麟引导金兵南侵。当时皇帝车驾驻扎在平江,有个叫赵九龄的人,是策论之士,请求决开淮西的水来淹没金兵营地。朝廷不能采用。不久韩世忠得到金兵酋长约定作战的书信,说:“听说江南想要决开淮西的水,来淹没我们的军队。”书信到的第二天,金兵确实退兵了。当时只认为是击退敌人的功劳,却不知道赵九龄的精妙计算实际上暗中保护了国家。

程、朱论《周官》法度

程子说:“必须有《关雎》、《麟趾》那样的心意,然后才可以实行《周官》的法度。”朱子接着阐述说:“必须从闺门床席的细微之处,积累到熏蒸洋溢,没有一个百姓、一件物品不受到感化,然后《周官》的法度才可以实行。”丘文庄说:像这样的话,我私下担心天地混沌,终究没有可以实行的日子了!

程子静坐之说类禅

程子看见人静坐,就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