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眼卷四
不参彼己"句绝,而《索隐》以"偏指不参"为句。《律书》"虽妙必效情(句)核其华道者明矣",而用修引之作"情核其华"为句。《魏豹彭越传》:"其云蒸龙变,欲有所会其度"句绝,言欲遭时行志,与所蕴适相际也,如云此足下度内耳可证,而用修"其度以故"为句。《谷永传》"成帝效为微行,多近幸小臣"句绝,"赵李从微贱专宠,皆皇太后与诸舅夙夜所常忧",而用修、元美皆读云"小臣赵、李从微贱专宠"。此类来可悉数。
译“不参彼己”句绝,而《索隐》以“偏指不参”为句。《律书》“虽妙必效情”句绝,“核其华道者明矣”,而用修引之作“情核其华”为句。《魏豹彭越传》:“其云蒸龙变,欲有所会其度”句绝,言欲遭时行志,与所蕴适相际也,如云此足下度内耳可证,而用修“其度以故”为句。《谷永传》“成帝效为微行,多近幸小臣”句绝,“赵李从微贱专宠,皆皇太后与诸舅夙夜所常忧”,而用修、元美皆读云“小臣赵、李从微贱专宠”。此类来可悉数。
古书之伪
《本草》,神农书也,中言豫章、朱崖、赵国、常山、奉高、真定、临淄、冯翊出诸药物,如此郡县,岂神农时所有耶 《山海经》,禹、益书也,中有长沙、零陵、桂阳、诸暨,如此郡县,岂禹时所有耶 《三坟》,伏羲、神农、黄帝书也,然谓封拜之辞曰策,策始于汉,而胃伏羲氏有策辞可乎 祭天地于圜丘,大夫之妻曰命妇,《周礼》始有之,而谓天地圜丘、恩及命妇为黄帝之事可乎 相人之术起于衰世,而谓圣人以形辨贵贱、正贤否为神农之书可乎 《三略》《六韬》,太公书也,然其中杂援军谶,以足成之,夫谶书起于战国之后,太公之时曾有之乎 《尔雅》,周公书也,然其中有云张仲孝友,张仲,宣王之臣也,周公安得载之《尔雅》 《左传》,丘明书也,然其中有云"虞不腊矣",夫腊之为节,秦始有之,丘明安得记之《左传》 《汲冢》,周书也,其《周月解》则以日月俱起于牵牛之初,夫自尧时日躔虚一度,至汉太初历始云起牵牛一度,何《周月》而乃尔 《时训解》则以雨水为正月中气,夫自汉初以前历皆以惊蛰为正月中气,至太初历始易之以雨水,何《时训》而云然 《子华子》,程本书也,其语道德则颇袭《老》《列》之旨,语专对则皆仿《左氏》之文,是何彼此之偶合 作声歌似指汉武朱雁芝房之事,喻子车复窃韩愈、宗元墓铭之意,是何先后之相侔 《苍颉篇》,李斯作也,其曰"汉兼天下,海内并厕,豨黥韩覆畔讨灭残",然则汉事何以载于秦书 此类甚多,或摹古书而伪作,或以己意而妄增,至使好事之流,曲为辩释,以炫其博,是皆未之深考耳。
秦之所以帝
尚论秦之帝者,皆曰商君开塞耕战.范睢远交近攻。此说似矣,而非其要也。及读东坡《策断》,为之跃然。《策断》日:"用兵有权,权之所在,其国乃胜。是故我欲则战,不欲则守,战则天下莫能支,守则天下莫能窥。"昔者秦尝用此矣,开关出兵,以攻诸侯,则诸侯莫不愿割地而求和。诸侯割地而求和于秦,秦人未尝急于割地之利。若不得已而后应,故诸侯尝欲和而秦尝欲战,如此则权固在秦矣。且秦非能强于天下之诸侯,秦惟能自必,而诸侯不能,是以天下百变而卒归于秦。诸侯之利固在从也,朝闻陈轸之说而合为从,暮闻张仪之计而散为横。秦不然,横人之欲为横,从人之欲为从,皆其自择而审处之。诸侯相顾而终莫能自必,则权之在秦,不亦宜乎!
秦法弃灰有故
秦法,弃灰于道者弃市。此固秦法之苛,第弃灰何害于事而苛酷如此 盖尝疑之。偶阅《马经》,马性畏灰,更畏新出之灰,马驹遇之辄死,故石矿之灰往往令马落驹。秦之禁弃灰也,其为畜马计耶 一日又阅《夏小正》及《月令》,乃毕得其说。仲夏之月毋烧灰。郑氏注谓为伤火气是矣。是月王颁马政,游牝别群,是毋烧灰者,亦为马也。固知弃灰于道,乃古人先有此禁,但未必刑之如秦法。古人惟仲夏乃行此禁,秦或四时皆禁,故以为苛耳。
秦不绝儒生与经籍
始皇之初,非不好士,亦未尝恶书,观其读李斯《逐客书》,则亟毁初禁,开关以纳之;读韩非《说难》,则抚髀愿识其人,其勤于下士、溺于好文如是!其后焚书之令,以淳于越议封建;坑儒之令,因卢生辈窃议时事而下,要皆有所激而然也。按是时陆贾、郦食其辈皆秦儒生,陈胜起,二世召博士诸儒生问故,皆引《春秋》之义以对,亦三十余人。然则秦时曷尝不用儒生与经学耶 后叔孙通降汉,时有弟子百余人,齐鲁之风,固未尝替。萧何入咸阳,收秦律令图书,然则秦又曷常废儒生与书籍耶 后世不明经者,皆归之秦火。夫《易》固为未烬之全书矣,又何曾有明全《易》之人哉 昔人谓秦人焚书而书存,诸儒穷经而经绝,盖为此发也。《诗》有六亡篇,乃六笙诗,本无其辞;《书》有逸篇,仲尼之时已无矣,皆不因秦火。自汉以来书籍至于今日,百不存一
译古书的伪作
《本草》是神农的书,其中提到豫章、朱崖、赵国、常山、奉高、真定、临淄、冯翊等地出产各种药物,像这样的郡县,难道是神农时代就有的吗?《山海经》是大禹和伯益的书,其中出现了长沙、零陵、桂阳、诸暨等地名,像这样的郡县,难道是大禹时代就有的吗?《三坟》是伏羲、神农、黄帝的书,然而其中称封拜的辞令为“策”,“策”这种文体始于汉代,能说伏羲时代就有策辞吗?在圜丘祭祀天地,大夫的妻子称为命妇,这是《周礼》才开始有的,能说天地圜丘祭祀、恩泽惠及命妇是黄帝时代的事吗?相人的术数兴起于衰败的时代,能说圣人通过形体辨别贵贱、判定贤否是神农的书吗?《三略》《六韬》是姜太公的书,然而其中夹杂引用军谶来凑足内容,谶书兴起于战国之后,太公时代难道就有吗?《尔雅》是周公的书,然而其中有“张仲孝友”的说法,张仲是周宣王的臣子,周公怎么能把他记载在《尔雅》里呢?《左传》是左丘明的书,然而其中有“虞不腊矣”的说法,腊祭作为节日,是秦代才开始有的,左丘明怎么能把它记在《左传》里呢?《汲冢》是周代的书,其中的《周月解》说日月都从牵牛星初度开始,自从尧时代太阳运行在虚宿一度,直到汉代太初历才开始说从牵牛一度开始,为什么《周月》会这样说呢?《时训解》说雨水是正月的中气,自从汉代初年以前的历法都以惊蛰为正月的中气,直到太初历才改为雨水,为什么《时训》会这样说呢?《子华子》是程本的书,它谈论道德则颇袭用《老子》《列子》的宗旨,谈论专对则都模仿《左传》的文风,这是怎么彼此巧合的呢?创作声歌似乎指向汉武帝朱雁芝房之事,比喻子车又窃取韩愈、柳宗元墓志铭的意思,这是怎么先后相仿的呢?《苍颉篇》是李斯作的,其中说“汉兼天下,海内并厕,豨黥韩覆畔讨灭残”,那么汉朝的事为什么记载在秦代的书里呢?这类情况很多,有的是摹仿古书而伪作,有的是凭己意而妄增,致使好事之徒,曲意辩解阐释,以炫耀自己的博学,这都是没有深入考察的缘故。
秦之所以称帝
评论秦之所以称帝的人,都说商鞅开塞耕战,范睢远交近攻。这种说法似乎有理,但不是关键。等到读苏轼的《策断》,为之振奋。《策断》说:“用兵有权谋,权谋所在,那个国家就能胜利。所以我想要就战,不想要就守,战则天下没有人能支撑,守则天下没有人能窥伺。”从前秦国曾经使用过这种方法,开关出兵,攻打诸侯,诸侯没有不愿意割地求和的。诸侯割地求和于秦,秦人并不急于割地的利益。如果不得已才答应,所以诸侯常常想和谈而秦常常想作战,这样权谋自然就在秦了。况且秦并不是比天下的诸侯强大,秦只是能自我坚定,而诸侯不能,所以天下变化万千最终归于秦。诸侯的利益本来在于合纵,早上听到陈轸的游说就联合为纵,晚上听到张仪的计谋就解散为横。秦不是这样,主张连横的人想连横,主张合纵的人想合纵,都是他们自己选择并审慎处理的。诸侯互相观望而最终不能自我坚定,那么权谋在秦,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秦法弃灰有原因
秦法规定,在道路上丢弃灰烬的人处以弃市之刑。这固然体现了秦法的苛刻,但丢弃灰烬有什么害处而苛刻残酷到如此地步?我曾经对此感到疑惑。偶然阅读《马经》,马性怕灰,更怕新出的灰,马驹遇到它往往死亡,所以石矿的灰常常导致马流产。秦禁止丢弃灰烬,大概是为了养马考虑吧?一天又阅读《夏小正》和《月令》,才完全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仲夏之月不要烧灰。郑玄的注释说这是为了伤火气,是对的。这个月君王颁布马政,游牝别群,所以不烧灰,也是为了马。本来就知道在道路上丢弃灰烬,是古人早有此禁令,但未必像秦法那样刑罚。古人只在仲夏实行此禁令,秦或许四季都禁,所以被认为苛刻罢了。
秦不绝儒生与经籍
秦始皇起初,并非不喜欢士人,也未曾厌恶书籍,看他读李斯的《逐客书》,就立刻废除最初的禁令,开关接纳他们;读韩非的《说难》,就拍着大腿希望能认识那个人,他勤于招揽士人、沉迷于爱好文章到了这种地步!后来焚书的命令,是因为淳于越议论封建制;坑儒的命令,是因为卢生等人私下议论时事而下令,都要有所激愤才这样。查考当时陆贾、郦食其等都是秦代的儒生,陈胜起义,秦二世召博士诸儒生问故,都引用《春秋》之义来回答,也有三十多人。那么秦代何曾不用儒生和经学呢?后来叔孙通投降汉朝,当时有弟子一百多人,齐鲁的风气,本来未曾衰替。萧何进入咸阳,收集秦的律令图书,那么秦又何曾废弃儒生和书籍呢?后世不明经的人,都归咎于秦火。《易经》本来就是未烧尽的全书,又何曾有通晓全《易》的人呢?前人曾说秦人焚书而书存,诸儒穷经而经绝,大概是为这个说的。《诗经》有六篇亡佚,乃是六篇笙诗,本来就没有歌词;《尚书》有逸篇,孔子时代已经没有了,都不因为秦火。自从汉代以来书籍直到今天,百不存一。
,非秦人亡之耳,学者自亡之耳。 [《史记》秦焚书之令云:《诗》、《书》、百家语皆焚之,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然六籍虽厄于煨烬,而得之口耳所传、屋壁所藏者,犹足以垂世,立教千载,如一日也。医药、卜筮、种树之书,当时虽未尝废锢,而并未尝有一卷流传于后世者。以此见圣经贤传,千古不朽,而小道异端,虽存必亡,初不以世主之好恶而为之兴废也。]
译并非秦人灭亡了它们,而是学者自己灭亡了它们。《史记》中记载秦朝焚书的法令说:《诗》、《书》以及诸子百家的言论都要焚烧,不予禁毁的,只有医药、占卜、农艺方面的书籍。然而六经虽然遭受了火焚的灾难,但凭借口耳相传、藏于屋壁而得以保存下来的部分,仍然足以流传后世,确立教化千年,如同一天一般恒久不变。医药、占卜、农艺方面的书籍,当时虽然未曾被禁毁,但后世却未曾有一卷流传下来。由此可以看出,圣贤的经典与传注,千古不朽;而旁门左道,即使暂时存在也终将消亡,起初并不因为君主的好恶而决定其兴盛或衰亡。
秦火后遗书
万历甲午,司农郎叶公春及疏云:"孔子删书,断自唐虞讫周,典谟训诰誓命之文凡百篇,秦火后行于世者五十八篇耳。秦始皇二十六年,遣徐福发童女数千人入海求神仙。徐福多载珍宝图史,至海岛,得平原大译,止王不归,今倭其种也。始皇三十四年始下焚书之诏,故司马光温公《倭刀歌》日:‘徐福时行书未焚,遗书百篇今尚存。'乞乘小西飞封款之便,及纂修正史之时,檄至彼国,搜寻三代以前古书。"叶公此疏,实非迂阔。《丹铅总录》、《双槐岁抄》亦尝言及之矣。陈眉公山居课儿有诗曰:"儿曹莫恨咸阳火,焚后残书读尽无。"[夏君宪日:如此表章,不枉却叶公手疏也。然秦灰之后,代有异书,其毁灭散逸于腐人之手者多矣。有稍知收藏,辄群聚而笑之,尚望其搜求于海外耶 则谓叶公此疏为空言可也。]
坑儒考
秦既焚书,诸儒多谤怨。召诸生至者,皆拜为郎,凡七百人,乃密令冬月种瓜于铏谷中温处,瓜有实,诏下博士诸生说之,人人各异。乃命就视之,先为伏机,诸生各相难不能决,因发机填之以土。於乎!据秦之机焰,儒书与其人灭绝久矣,今二千年间何如哉!
秦世文章
秦王吞诛六雄,首采李斯言,焚《诗》《书》,尊法吏,乃其所称制与金石之铭,犹郁郁乎文也。如李斯所撰《峄山碑》三句始下一韵,是《采芑》第二章法。《琅耶台铭》一句一韵,三句一换,是《老子》"明道若昧"章法。不意虐焰之后,文章犹复遵古如此,毋乃阳弃而阴用之耶
黔首之称不自秦始
李斯刻石颂秦日:"黔首康定"。太史公因此语,遂于《秦纪》谓"秦更民曰黔首",朱子注《孟子》亦日:"周言黎民,犹秦言黔首。"盖因太史公之语也。然《祭统》《内经》实先秦出,黔首之称古矣,恐不自秦始也。
九鼎不为秦用
威烈王时,九鼎震,震者,沦之兆也。鼎,神物也,既能震动,则没入水理也。宋大丘社亡,亡者,自亡也,社能自亡,则鼎能自没无疑。使鼎诚在秦,始皇又何必使人没水而求之也 秦所祷金人有何灵爽,犹潸然泪下于将徙,况神禹之鼎乎 神剑跃入平津,湛卢飞去楚国,鼎不为秦用明矣。故秦史既书昭襄之世九鼎入秦矣,而太史公《秦纪》又书始皇二十八年,使千人没泗水求周鼎,不获也,书法前后抵牾,政使作后来者疑团耳。
长城不自始皇
长城之筑,非独始皇,自赵简子时已起长城备胡矣。秦昭王时筑长城于陇西,赵自代王亦筑于阴山下,盖借此以限华夷,堤防中外,似不为过。然内政不修,而区区外侮之御,以至竭天下之力,亦愚矣。虽然,更继秦者,皆因其已成之势,而世加修补之功,始皇此举,要不为无功于后人。但始皇本谋固欲其子孙传之无穷,岂知身首其疲民亡国者,徒为千万世作役耶 及郡县之制,亦不自秦,按《左传》楚灭陈为县,名始此。
立扶苏无救于亡秦
或谓始皇既没,高、斯之乱不作,得扶苏而君之,犹可以济。不知中原赤子,父子祖孙就嬴氏锋刃者,几二百年,即有圣子圣孙嘘呵保护,无及也。
秦亡不由兵弛
班史以销锋镝、弛武备为秦之所以亡。然秦之亡,非关于兵弛也。当时尽吞六雄,威震六合,彼胡越僻在裔夷,岂能为纤芥之害,而发百万之师以伐之;骊山阿房之役,又复数十万,健卒壮士虚耗糜烂于不切之役,盖侧目倒戈、相挺而并起者,皆秦兵也。《史记》言:"先是,诸侯吏卒繇戍屯使过秦中者,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及章邯以秦军降诸侯,诸侯吏卒乘胜多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怨窃言,诸将微闻其语,以告项羽。羽乃尽坑秦卒二十余万人。"夫此二十万人者,即十余年前王翦、王贲等将之以横行天下、诛灭六雄者也。国有兴废,而士心之勇怯顿殊,异哉!然章邯之降也,特以畏赵高之谗、二世之诛,而其兵固非小弱,亦未尝甚败衄也。而此二十万人
译秦火之后遗留的书籍
万历甲午年,户部郎中叶春及上疏说:“孔子删定《尚书》,从唐尧、虞舜截止到周代,典、谟、训、诰、誓、命之类的文章共有一百篇,秦朝焚书之后流传于世的只有五十八篇罢了。秦始皇二十六年,派遣徐福带领数千名童男童女入海寻求神仙。徐福装载了大量珍宝和图籍史书,到达海岛后,发现那里平原广阔,便停留称王不再回来,现在的日本就是他的后裔。秦始皇三十四年才下达焚书的诏令,所以司马光在《倭刀歌》中说:‘徐福当时出发时书籍尚未被焚,遗留的一百篇书至今尚存。’请求趁着小西行长议和的便利,以及编纂修正史的时候,发公文到那个国家,搜寻夏商周三代以前的古书。”叶公这道奏疏,实在不是迂腐空谈。《丹铅总录》、《双槐岁抄》也曾提及此事。陈眉公在山中教导儿子时有诗说:“儿曹莫恨咸阳火,焚后残书读尽无。”[夏君宪说:像这样的表彰,不枉费叶公的手疏。然而秦朝灰烬之后,历代都有异书出现,那些毁灭散失在庸人手中的太多了。有人稍微懂得收藏,就被众人聚在一起嘲笑,还指望他去海外搜求吗?那么说叶公这道奏疏是空话也可以。]
坑杀儒生考
秦朝焚书之后,许多儒生都抱怨怨恨。召集来的儒生,都拜为郎官,共七百人,于是秘密命令在冬天于骊谷中温暖的地方种瓜,瓜结了果实,诏令博士和儒生们解释这件事,每个人的说法各不相同。于是命令他们前去查看,事先埋下机关,儒生们互相辩难不能决断,于是发动机关,用土将他们埋死。唉!凭借秦朝的威势,儒书和儒生早已灭绝了,如今两千年间又是什么样子呢!
秦朝的文章
秦王吞并诛灭六国诸侯,首先采纳李斯的建议,焚烧《诗》《书》,尊崇法吏,但他所颁布的诏令以及刻在金石上的铭文,依然文采斐然。如李斯所撰写的《峄山碑》,三句才押一个韵,这是《诗经·采芑》第二章的章法。《琅邪台铭》一句一韵,三句一换,这是《老子》“明道若昧”一章的章法。没想到在暴虐的火焰之后,文章依然如此遵循古法,莫非是表面上抛弃而暗中使用吗?
黔首的称呼不始于秦
李斯刻石颂扬秦朝说:“黔首康定”。太史公因此句话,便在《秦纪》中说“秦改称百姓为黔首”,朱熹注释《孟子》也说:“周朝称黎民,就像秦朝称黔首。”大概是依据太史公的话。然而《祭统》《内经》确实是先秦时期的著作,黔首这个称呼很古老了,恐怕不始于秦朝。
九鼎不被秦朝所用
威烈王时期,九鼎震动,震动,是沉没的征兆。鼎是神物,既然能够震动,那么沉入水中是合乎情理的。宋国大丘社灭亡,灭亡,是自我灭亡,社能自我灭亡,那么鼎能自我沉没无疑。如果九鼎真的在秦朝,始皇又何必派人潜入水中去寻求它呢?秦朝所祈祷的金人有什么灵验,尚且将在迁徙时潸然泪下,何况是神禹的九鼎呢?神剑跃入平津,湛卢剑飞去楚国,九鼎不被秦朝所用是明显的了。所以秦朝史书既然记载了昭襄王时期九鼎进入秦朝,而太史公《秦纪》又记载始皇二十八年,派遣千人潜入泗水寻求周鼎,没有获得,史笔前后矛盾,正是让后来的人产生疑团罢了。
长城不始于始皇
长城的修筑,不只是始皇,从赵简子时就已经修筑长城防备胡人了。秦昭王时在陇西修筑长城,赵国从代王时也在阴山下修筑,大概是借此来限制华夏与夷狄,防范内外,似乎不算过分。然而内政不修,却仅仅抵御外侮,以至于耗尽天下的力量,也是愚蠢的。虽然如此,继承秦朝的,都凭借它已经形成的形势,而世代加以修补,始皇此举,终究对后人不是没有功劳。但始皇本来的谋略是想让他的子孙传承无穷,哪里知道自身首当其冲,疲敝百姓导致亡国的人,白白为千万世的人做苦役呢?至于郡县制度,也不始于秦,查考《左传》,楚国灭陈设为县,名称从此开始。
立扶苏不能挽救秦朝的灭亡
有人说始皇死后,赵高、李斯的叛乱不发生,让扶苏做君主,还可以挽救。不知道中原百姓,父子祖孙死于嬴氏刀锋之下的,将近两百年,即使有圣明的子孙嘘呵保护,也来不及了。
秦朝灭亡不是因为军备松弛
班固的《汉书》认为销毁兵器、松弛武备是秦朝灭亡的原因。然而秦朝的灭亡,与军备松弛无关。当时完全吞并六国,威震天下,那些胡越僻处在边远夷狄之地,哪里能造成微小的危害,却出动百万军队去讨伐他们;骊山和阿房宫的劳役,又有数十万人,强壮的士兵白白消耗糜烂在不切实际的劳役中,大概侧目而视、倒戈相向、相继并起的人,都是秦朝的士兵。《史记》说:“在此之前,诸侯的官吏士兵服徭役戍守经过秦地的人,秦地的官吏士兵对待他们大多没有礼貌。等到章邯率领秦军投降诸侯,诸侯的官吏士兵乘胜大多奴役他们,轻慢折辱秦朝的官吏士兵。秦朝的官吏士兵大多怨恨私下议论,各位将领稍微听到他们的话,告诉项羽。项羽于是全部坑杀秦卒二十多万人。”这二十万人,就是十多年前王翦、王贲等率领他们横行天下、诛灭六国的人。国家有兴盛衰败,而士人的勇气怯懦顿时不同,奇怪啊!然而章邯的投降,只是因为畏惧赵高的谗言、二世的诛杀,而他的军队本来并不弱小,也没有遭受很大的失败。而这二十万人
者,亦复弭耳解甲,而曾无异辞,虽明知必蹈祸机,反幸诸侯之入关以纾祸,所谓寡助之至,亲戚叛之者欤
译这,也是放下武器、卸下铠甲,却没有任何异议,虽然明知必定会陷入祸患,反而庆幸诸侯进入函谷关来缓解灾祸,这大概就是所说的帮助他的人极少到了极点,连亲属都背叛他的情形吧?
章邯未可轻
高祖自汉中东出,司马欣、董翳望风稽颡,独章邯坚守废丘,逾年不下.至于浇水灌之然后破,此岂脆敌哉!惜其不知所事,身名俱灭,严尤之于王莽,道覆之于卢循,皆一律也。
天亡秦
秦灭六国,赵独可惨。长平之役,战而斩者四十余万,降而坑者又四十余万。即于此时生一男子曰赵高,先后杀始皇之二子,而灭秦之宗社;生一女于曰邯郸姬,阴以吕易嬴而莫之觉。全盛一统之业,忽然瓦解,此两人盖从内乱之,赵国之寃气所化也。秦灭六国,楚独无罪。诱怀王而幽囚以死,骨方未寒,王翦六十万人风骤雨至,五湖七泽,势如破竹,陆终、熊绎之后,荡无孑遗。即于此时生二男子于东楚,曰陈胜、吴广,生二男子于西楚,曰刘季、项籍,奋臂大呼,四方响应,神都天阙,三月飞烟。七百年之基,拱手付焉。此四人者,盖从外取之,楚国之愤气所化也,孰谓天道聩聩耶!
陈涉秦民之汤、武
陈涉之王也,其事至微浅,然缙绅先生抱祭器而往归之,张耳、陈余、房君之徒,又皆以兴王之业说之。至其不幸而败,史氏犹再三致意,称其所致王侯将相,竟足以亡秦。夫涉起谪戍而首事,其大要不过偷一时之欲,用军行师,来尝有一日之规,天下后世,正不当以兴亡之事责之,旧史犹复云云。吁,亦悲矣!天下苦秦之祸,故家遗俗,豪杰侠士,丧气略尽。乃其所不虑之戍卒,犹能为天下首事。虽其人物卑陋,事至微浅,而古今犹幸之。盖积万年之憾,而发愤于陈王,犹曰此秦民之汤、武耳。
范增智不如儿女子
婴母知废,陵母知兴,成败之理,虽妇人亦能知之。汉非诸杰所得夺也。居巢叟既知沛公有天子气,又曰"亟击勿失",智出两女子下矣。又外黄舍人儿,年十三,尚能说羽赦外黄当坑者。居巢叟年已七十,顾不能谏羽,使戮子婴、杀义帝、斩彭生、坑秦二十万众,智愚之相去何远哉!
项氏之忧不在沛公
昔者邓侯不杀楚文王,而楚卒灭邓;楚子不杀晋文公,而晋卒败楚;项籍不杀高帝,而汉卒诛项氏,志士至今惜之。呜呼!必杀其所忌而以得国,则安知天下之祸将不出于其所不足忌者哉!昔秦覆灭诸侯,其所忧者,六姓之逋士也。于是不爱重宝,致天下之豪杰而歼其党。始皇之为计亦密矣,而不知乱秦者,则刑余之弄臣;而卒亡之者,皆其不虞之厮隶戍卒也。高帝定天下,亦惟韩、彭、黥布易动而难蓄,三人死,宜果无事,而禄、产之孱弱,几尽天下。由是观之,患不在于纵敌,而多杀无益于弭寇。彼范增者,滋羽之暴,徒欲毙汉于一击,即使得志,而喑哑叱咤之雄,其堪为混一六台之主而无后患乎 吾恐项氏之忧,不在沛公也。
相不足凭
舜重瞳子,羽亦重瞳子,不必皆仁。勾践长颈乌喙,禹亦长颈乌喙,而长颈乌喙不必皆不仁也。彼皮相者,其足与论士乎
高帝入关有天幸
高帝之入秦,一战于武关,兵不血刃而至咸阳,此天也,非人也。秦之亡也,诸侯并起,争先入关,秦遣章邯出兵击之。秦虽无道,而其兵力强,诸侯虽锐,而皆乌台之众,其不敌秦明矣。然诸侯皆起于群盗,不习兵势,凌籍郡县,狃于亟胜,不知秦之未可废也。于是章邯一出,而杀周章、破陈涉、降魏咎、毙田儋,兵锋所至,如猎狐兔,皆不劳而定。后乃与项梁遇,苦战再三,然后破之。梁虽死,而秦之锐锋亦略尽矣。然邯以为楚地诸将不足复虑,乃渡河北击赵。邯既北而秦国内空,至是秦始可击.而高帝乘之,此正兵法所谓避实而击虚也。怀王之遭沛公固当,然非邯、羽相持于河北,沛公亦不能成功。故日:此天命,非人谋。
高祖为义帝发丧
汉高祖为义帝发丧,与曹操挟天子以令天下,其事无乃相类 不知为义帝发丧,因人之短而执之;挟天子以令天下,负己之有而挟之。虽皆诡之为名,但一则豪杰起事,举动光明;一则奸雄不轨,踪迹暗昧。为义帝发丧,无
译章邯不可轻视
高祖从汉中向东出兵,司马欣、董翳望风投降,唯独章邯坚守废丘,超过一年未能攻克。直到用水灌城才将其攻破,这难道是脆弱的敌人吗!可惜他不知侍奉谁,身名俱灭,严尤对于王莽,道覆对于卢循,都是同样的情况。
天意灭亡秦国
秦国灭亡六国,赵国最为悲惨。长平之战,战死被斩的四十多万,投降被坑杀的又四十多万。就在这个时候生下一个男子叫赵高,先后杀害秦始皇的两个儿子,从而灭亡秦国的宗庙社稷;生下一个女子叫邯郸姬,暗中用吕氏取代嬴氏而无人察觉。全盛统一的基业,忽然瓦解,这两个人大概是从内部扰乱,是赵国冤气的化身。秦国灭亡六国,楚国唯独无罪。诱骗怀王并幽禁致死,尸骨尚未寒凉,王翦率领六十万人如狂风骤雨般到来,五湖七泽,势如破竹,陆终、熊绎的后代,荡然无存。就在这个时候在东楚生下两个男子,叫陈胜、吴广,在西楚生下两个男子,叫刘季、项籍,奋臂大呼,四方响应,神都天阙,三月间化为飞烟。七百年的基业,拱手相让。这四个人,大概是从外部夺取,是楚国愤气的化身,谁说天道昏聩呢!
陈涉是秦民的汤、武
陈涉称王时,他的事情非常微小浅薄,然而士大夫抱着祭器前往归附他,张耳、陈余、房君等人,又都用兴王的大业来游说他。至于他不幸失败,史官还再三表示重视,称他所招致的王侯将相,最终足以灭亡秦国。陈涉从被贬戍卒开始首举义旗,他的主要目的不过是贪图一时的欲望,用兵行军,从来没有一天的规划,天下后世,正不应当用兴亡的大事来责备他,旧史书还如此议论。唉,也太可悲了!天下苦于秦国的祸害,世家遗俗,豪杰侠士,丧气殆尽。然而那些不被考虑的戍卒,还能成为天下的首事者。虽然他们人物卑陋,事情微小浅薄,而古今还庆幸他们。大概是积累万年的遗憾,而在陈王身上发愤,还说这是秦民的汤、武罢了。
范增的智慧不如妇孺
婴母知道废立,陵母知道兴替,成败的道理,即使是妇女也能知道。汉朝不是那些豪杰所能夺取的。居巢叟既知道沛公有天子气,又说“赶快攻击不要失去”,智慧超过两个妇女了。又外黄舍人的儿子,年仅十三,尚能说项羽赦免外黄应当坑杀的人。居巢叟年已七十,反而不能劝谏项羽,让他杀子婴、杀义帝、斩彭生、坑杀秦军二十万众,智慧与愚蠢相差多远啊!
项氏的忧患不在沛公
从前邓侯不杀楚文王,而楚国最终灭亡邓国;楚子不杀晋文公,而晋国最终打败楚国;项籍不杀高帝,而汉朝最终诛灭项氏,志士至今惋惜。唉!一定要杀死他所忌惮的人而得以得国,那么怎么知道天下的祸患不会出于他所不忌惮的人呢!从前秦国覆灭诸侯,他所担忧的,是六姓的逃亡之士。于是他不吝惜重宝,招致天下的豪杰而歼灭他们的党羽。秦始皇的计策也很周密了,而不知道扰乱秦国的,是受过刑的弄臣;而最终灭亡它的,都是他不料想的厮役戍卒。高帝平定天下,也只有韩信、彭越、黥布容易动摇而难以蓄养,三人死后,应该果然无事,而吕禄、吕产的孱弱,几乎耗尽天下。由此看来,忧患不在于放纵敌人,而多杀无益于平息寇乱。那个范增,助长项羽的暴虐,只想一举消灭汉朝,即使得志,而那个喑哑叱咤的英雄,能作为统一六国的君主而没有后患吗?我恐怕项氏的忧患,不在沛公啊。
相术不足凭信
舜有重瞳,项羽也有重瞳,不一定都仁爱。勾践长颈乌喙,禹也长颈乌喙,而长颈乌喙不一定都不仁爱。那些以貌取人的人,值得与他们谈论士人吗?
高帝入关有天幸
高帝进入秦国,在武关一战,兵不血刃而到达咸阳,这是天意,不是人为。秦国的灭亡,诸侯并起,争先入关,秦国派遣章邯出兵攻击他们。秦国虽然无道,而其兵力强大,诸侯虽然锐利,而都是乌合之众,他们不敌秦国是明显的。然而诸侯都起于群盗,不习兵势,侵犯郡县,习惯于迅速胜利,不知道秦国还不可废除。于是章邯一出,而杀周章、破陈涉、降魏咎、毙田儋,兵锋所至,如猎狐兔,都不劳而定。后来与项梁相遇,苦战再三,然后才打败他。项梁虽然死了,而秦国的锐锋也大致耗尽。然而章邯认为楚地诸将不足再虑,于是渡河北击赵国。章邯既向北而秦国内空虚,至此秦国才可攻击。而高帝乘此机会,这正是兵法所说的避实而击虚。怀王派遣沛公固然恰当,然而如果不是章邯、项羽在河北相持,沛公也不能成功。所以说:这是天命,不是人谋。
高祖为义帝发丧
汉高祖为义帝发丧,与曹操挟天子以令天下,这件事难道不相似吗?不知道为义帝发丧,是抓住别人的短处而利用;挟天子以令天下,是凭借自己的所有而挟制。虽然都是诡诈地借名,但一则豪杰起事,举动光明;一则奸雄不轨,踪迹暗昧。为义帝发丧,无
君之罪在项羽;挟天下以令诸侯,无君之责在曹操。[夏君宪日:为义帝发丧,无大紧要,只作口头话柄耳。汉之兴原不系此。羽之立帝,则是浅夫之智,甚无谓,到后面势不得不杀矣,却便惹起许多唇舌。然羽弑帝,亦何救于乌江之败也!]
译你的罪过在于项羽;挟持天下以号令诸侯,没有君主的责任在于曹操。[夏君宪说:为义帝发丧,并没有多大紧要,只是作为口头的谈资罢了。汉朝的兴起原本不取决于此。项羽拥立义帝,则是浅薄之人的智谋,非常没有意义,到了后来势不得不杀,却因此惹起许多口舌之争。然而项羽弑杀义帝,对于他在乌江的失败又有什么补救呢!]
汉王未尝颠倒豪杰
汉王待九江王布,踞洗召之,已又供帐如王者。苏老泉谓汉王能颠倒豪杰,刘元城又以为识先后着。不知布既杀楚使,又与楚战,又避楚间道来归,此时情势,布必无还楚之理,故当踞洗时,遂以踞洗见,布虽大怒,怕他走到那里去 非汉王故意傲布,实算得布不得不就汉也。其后帐御饮食、从官之盛,此招徕远人之常事,何足为颠倒豪杰 况踞冼亦是汉高谩骂故态,亦是豁达大度之一节,何暇思及先后着来
高祖酬赏遗辕生
汉高祖大封功臣,所遗不独纪信也。余考陆机《汉高祖功臣颂》日:"辕生秀朗,沉心善照。汉旆南振,楚威自挠。大略渊回,元功响效。邈哉斯人,何识之妙。"按《汉书》辕生说汉王日:"愿君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皋且得休,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复与之战,破楚必矣。"其后高祖未酬其赏,故史不列于功臣之数。陆机作颂,乃侪之二十一人之列,可谓发潜阐幽矣。王应麟曰:辕生说行而身隐,鸿飞鱼潜,脱屣圭组,远希鲁连,近幕董公,亦古之逸民,不可与辩士说客并论也。
侯公碑考
侯公说项羽事,《汉书》载本末不甚详。高祖以口舌远之,诚难能矣,然世或恨其太寡恩。宋叶石林有《汉金乡侯长君碑》云:"讳成,字伯盛,山阳防人。汉之兴也,侯公纳策,济太上皇于鸿沟之厄。谥安国君,曾孙辅,封明统侯。光武中兴,玄孙霸为大司徒,封于陵侯。枝叶繁盛,或家河随,或邑山泽。"然后知高祖所以待侯公者亦不薄,惟不用之而已。汉初群臣未有封侯者,一时有功,皆旋赐之美名,号曰君,有食邑,如娄敬封奉春君之类是也。后汉《侯霸传》:河南密人。不言为侯公后,但云族父渊,元帝时宦者,佐石显等领中书,号太常侍,霸以其任为太子舍人。盖史阙也。汉之遗事,古书无复可见,而偶得于此,知藏碑不为无补也。
萧何器识
李斯以焚书亡秦,萧何以收图籍兴汉。胜者之所用,败者之局也。草莽角逐之时,见秦府库宫室之盛,即沛公不能不垂涎。何一刀笔吏,固已习国家体要如此,其器度有越人者。高祖论功,以何为第一,真第一也。但"发纵指示"四字于何不切,当归子房。
萧何治未央宫有深意
高帝之都关中,意犹豫未决,嫌残破故也。何大建宫室,以转其机,盖不欲以据形势、定根本正言于高帝,恐费分疏耳。正与买田宅自污意同。
漂母风旨与圯上老人同
漂母,异人也,其谓淮阴日:"哀王孙而进食,岂望报哉!"盖微言以悟侯耳。知侯之才足以立功,又逆料其不能居功,风旨大略与圯上老人同,特后世无有窥见其妙者。
韩信威名
汉高帝极厚信,亦极忌信。使信将,则以张耳监之;信下魏破代,则收其精军。盖汉实畏其能,故信卒不免。田肯有云:"陛下已得韩信,又治关中。"则知此两事乃当时安危存亡之机。且信之威名使人畏之如此,其不亡何待!
韩信有后
广南有韦土官者,自云淮阴后。当钟室难作,淮阴侯家有客,匿其三岁儿,知萧相国素与侯知己,不得已为皇后所劫,私往见之,微示侯无后意。相国仰天叹日:"冤哉!"泪淫淫下。客见其诚,以情告。相国惊日:"若能匿淮阴儿乎 中国不可居矣,急逃南粤,赵佗必能保此儿。"遂作书遣客匿儿于佗日:"此淮阴侯儿,公善视之。"佗养以为子,而封之海滨,赐姓韦,用韩之半也。今其族世豪于海壖间,有酂侯所遗之书,尉佗所赐之诏,勒之鼎器。夫吕氏当惠帝末,已无血胤,而淮阴后至今存,是亦奇闻,史家不识也。惜其客名姓不传,比于程婴,则有幸不幸耳。此说出张玄羽《支离漫语》。
汉告友之侈封
汉告友之典,封列侯为过盛。韩信、彭越皆吕后使人告之也,而彭越舍人传不载姓右,其人亦不封。告信者乐说,封慎阳侯,享国五十一年,至孙贾之
译汉王从未真正颠倒过豪杰。
汉王对待九江王英布,曾坐着洗脚召见他,随后又提供如王者般的帐幕仪仗。苏老泉说汉王能够颠倒豪杰,刘元城又认为这是懂得先后次序。殊不知英布既然杀了楚国的使者,又与楚军交战,又避开楚军从间道前来归附,此时的情势,英布必定没有返回楚国的道理,所以当汉王坐着洗脚时,就用这种方式接见他,英布虽然大怒,但害怕他逃到何处去呢?并非汉王故意傲慢对待英布,实在是算计到英布不得不归顺汉王。其后帐幕、车驾、饮食、随从官员的丰盛,这是招徕远方人士的常事,何足称为颠倒豪杰?况且坐着洗脚也是汉高祖傲慢骂人的旧习,也是豁达大度的一种表现,哪里有空闲去考虑什么先后次序呢?
高祖酬谢遗漏了辕生
汉高祖大封功臣,所遗漏的不只是纪信。我考证陆机的《汉高祖功臣颂》说:“辕生才俊明朗,沉心善于洞察。汉旗向南振起,楚威自然削弱。大略深远回旋,元功随之响应。遥远啊这个人,见识多么巧妙。”查考《汉书》,辕生游说汉王说:“希望大王出武关,项王必定引兵向南走。大王深沟高垒,让荥阳、成皋得以休整,然后再进军荥阳。这样楚国防备的地方就多,兵力分散,汉军得以休整,再与他们交战,打败楚国是必然的。”其后高祖没有酬谢他的功劳,所以史书不将他列入功臣之数。陆机作颂,却将他排在二十一人之列,可以说是发掘潜藏、阐明幽微了。王应麟说:辕生的游说得以施行而自身隐退,像鸿飞鱼潜,抛弃官爵,远慕鲁仲连,近效董公,也是古代的隐士,不可与辩士说客相提并论。
侯公碑考
侯公游说项羽的事,《汉书》记载始末不太详细。高祖用口舌使他远离,确实难能可贵,然而世人有时怨恨他过于寡恩。宋叶石林有《汉金乡侯长君碑》说:“名成,字伯盛,山阳防人。汉朝兴起时,侯公献计,使太上皇渡过鸿沟的危难。谥号安国君,曾孙辅,封明统侯。光武中兴,玄孙霸任大司徒,封于陵侯。枝叶繁盛,有的家在河随,有的邑在山泽。”这才知道高祖对待侯公也不薄,只是没有任用他罢了。汉初群臣没有封侯的,一时立功,都随即赐予美名,称为君,有食邑,如娄敬封奉春君之类就是这样。后汉《侯霸传》:河南密人。不说他是侯公的后代,只说族父渊,元帝时宦官,辅佐石显等掌管中书,号称太常侍,侯霸凭借他的职位任太子舍人。大概是史书缺漏了。汉朝的遗事,古书中已不可见,而偶然在这里得到,知道收藏碑刻并非没有补益。
萧何的器量见识
李斯因为焚书导致秦朝灭亡,萧何因为收集图籍使汉朝兴起。胜利者所用的,正是失败者的败局。在草莽争雄的时候,看到秦朝府库宫室的盛大,即使是沛公也不能不垂涎。萧何只是一个刀笔吏,却已经熟悉国家体制的要领如此,他的器度有超越常人的地方。高祖评定功劳,把萧何列为第一,确实是第一。只是“发纵指示”四个字对萧何不贴切,应当归于张良。
萧何治理未央宫有深意
高帝定都关中,心意犹豫未决,是因为嫌弃残破的缘故。萧何大建宫室,来转变他的心意,大概是不想以占据形势、安定根本的正言对高帝说,恐怕费尽口舌解释。正与买田宅自污的意思相同。
漂母的深意与圯上老人相同
漂母,是异人,她对淮阴侯说:“哀怜王孙而给他饭吃,难道希望报答吗!”大概是用微言来启发侯爷。知道侯爷的才能足以立功,又预料他不能居功,深意大体与圯上老人相同,只是后世没有人窥见其中的妙处。
韩信的威名
汉高帝对韩信极厚,也对韩信极忌。让韩信领兵,就让张耳监督他;韩信攻下魏国、打败代国,就收编他的精兵。大概汉朝实在畏惧他的才能,所以韩信最终难免一死。田肯曾说:“陛下已经得到韩信,又治理关中。”就知道这两件事是当时安危存亡的关键。况且韩信的威名使人畏惧到如此地步,他不灭亡还等什么!
韩信有后代
广南有韦姓土官,自称是淮阴侯的后代。当钟室之难发生时,淮阴侯家有客人,藏匿了他三岁的儿子,知道萧相国向来与侯爷知己,不得已被皇后胁迫,私下前去见他,略微示意侯爷没有后代的意思。相国仰天叹息说:“冤枉啊!”泪水滚滚而下。客人见他的诚意,把实情告诉他。相国惊讶地说:“你能藏匿淮阴侯的儿子吗?中国不可居了,赶快逃往南粤,赵佗必定能保护这个孩子。”于是写信派客人藏匿孩子于赵佗处说:“这是淮阴侯的儿子,你好好看待他。”赵佗抚养他作为儿子,而封他在海滨,赐姓韦,取韩的一半。现在他的家族世代豪强于海边,有酂侯所遗留的书信,尉佗所赐予的诏书,刻在鼎器上。吕氏在惠帝末年,已无血脉后代,而淮阴侯的后代至今存在,这也是奇闻,史家不知道。可惜那客人的名姓没有流传,与程婴相比,则有幸运与不幸的区别。此说出自张玄羽《支离漫语》。
汉高祖告发陈豨的过分封赏
汉高祖告发陈豨的典故,封列侯为过盛。韩信、彭越都是吕后派人告发的,而彭越的门客传不载姓名,那个人也没有封侯。告发韩信的是乐说,封慎阳侯,享国五十一年,到孙子贾
而始弃市国绝。告英布者贲赫,封期思侯,享国二十九年,无后。按告彭越舍人.当是帝后知是吕后使,故不封。而慎阳过享乃尔,天道似未有知也。
译然而(英布)起初被处死在闹市,封国断绝。告发英布的人是贲赫,被封为期思侯,封国延续了二十九年,但没有后代。查考告发彭越门客的人,应当是汉高祖后来知道这是吕后指使的,所以没有封赏他。而慎阳侯(周苛)的封国竟然延续这么久,天道似乎没有知觉啊。
张良未尝为韩
沙中一击,子房报韩之义尽矣。祖龙死,秦鹿失,天下之势,非刘则项,百韩成足辅乎 以烧绝栈道为为韩者,迂甚也。秦、项灭而英雄之恨已消,可以辟谷谢世矣。非然者,信诛何辱,良弗去,将次及焉,独为韩乎哉 [余考《荀子》,韩之张去疾,篡臣也。去疾为张子房祖,去疾乱韩,而子房能克盖前愆,为韩复仇,则谓之始终为韩亦无不可也。]
汉高祖尊母不尊父
汉高祖得天下之五年二月即皇帝位,先封高后曰皇后,子曰皇太子,亦追其母曰昭灵夫人。然妇为后而母为夫人,岂当时礼制尚未暇讲耶 时太公乃遗而不封,已不可解。七年春正月,又封刘贾及兄喜暨弟交、长子肥诸人为王,三月复趋丞相差次大小功臣封之,而太公复未议封,即群臣亦无一言及之,何也 逮帝五日一朝太公,家令说太公拥彗却行,帝乃大惊,始下诏日:"诸王、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尊朕为皇帝,而太公未有号。今尊太公曰太上皇帝。"是帝为天子已七年,而太公尚为庶人也,大异矣!后十年,太上皇帝崩,虽令诸侯国皆立太上皇庙,亦何益哉!更可异者,太上皇之号,秦始皇以封秦庄襄也,以死者之封封生者,"季不读书",信乎!
高祖赐姓之陋
汉高祖尝赐娄敬以刘氏,后世帝者徒慕英主所为,意其驾驭豪杰,或出于此,于是跋扈之臣与夷酋、贼渠,例皆赐以国姓,谓之固结其心。而嗣君乃屈帝尊以下,同于三者之贱,取笑贻辱,无以示天下威重,此当时公卿大臣不学之过也。
虞美人、戚姬
宋郑叔友论刘、项日:"项王有吞岳意气,咸阳三月火,骸骨乱如麻,哭声惨怛,天日眉容不敛,是必铁作心肝者。然当垓下诀别之际,宝区血庙,了不经意,唯眷眷一妇人,悲歌怅饮,情不自禁。高帝非天人欤 能决意于太公、吕后,而不能决意于戚夫人:杯羹可分,则笑谩自若;羽翼已成,则唏献不止。乃知尤物移人,虽大智大勇者而不能免,况其下者乎!"[夏君宪日:如此情景,正是大智大勇做的。道学先生又着几般嘴脸谩过去矣;不然,则所谓"最下不及情"也。]
汉初封计户口
汉高祖惩戒亡秦孤立之弊,故大封同姓。圣人谓"百世损益可知",皆类是也。周以封建亡,故秦必损之,秦以不封建亡,故汉必益之。事势相因,必至于此。兼汉初户口减少,封诸王时,计户而不计地,故封三庶孽分天下半;其后户口日蕃,所以强大。
高祖竟王刘濞
刘濞之王吴,高祖知其必反而复遣之,此高祖德性规模所以大于唐太宗、汉光武。二君以谶纬多杀不辜,为累大矣。
吕后邪谋在暮年
高帝欲易太子,或日:吕后强悍,高帝恐其为变,故欲立赵王。此殊不然。自高帝之时言之,计吕后之年,当死于惠帝之手,吕后虽悍,亦不忍夺之其子以与侄。惠帝既死,而吕后始有邪谋,此出于无聊耳,高帝安得逆知之 [夏君宪日:悍妇只图快意,管甚亲儿女,唐武曌可见也。知妇莫若夫,高帝如何不逆料来 ]
平、勃未可议
子家羁不欲昭公与季氏立异,子家羁岂党季氏者乎 陈平、周勃不与吕氏立异,平、勃岂党吕氏者乎 狄仁杰不与武氏立异,仁杰岂党武氏者乎 今人既亮二子之心,则不得复议平、勃之迹。虽然,此可与知者道。
四皓赐碑
四皓有羽翼太子之功,其没也,惠帝为之制文立碑。此乃上世人主赐葬人臣恤典之始。《通典》、《文献通考》皆不之载,而四皓碑目,《集古录》、《金石录》、郑樵《金石略》皆遗之,独见于任昉《文章缘起》。
左右袒所以令众
"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昔人颇有以绛侯为失计者。不知勃老将也,已预知众心之归刘氏,而不能无疑于吕氏之有党。盖令一下而或间有右袒者,或迟疑未左者,立诛之以令众,如杨素、朱滔之举耳,岂至此而始觇人心之向背哉!
汉文赐吴王几杖
汉文时
译张良未曾为韩国效力,他在博浪沙的一次袭击,已经尽到了为韩国报仇的道义。秦始皇死后,秦朝的天下失去控制,天下的局势,不是归刘邦就是归项羽,难道韩国国君韩成足以辅佐吗?把烧毁栈道作为为韩国效力的行为,迂腐得太过分了。秦朝和项羽灭亡后,英雄的怨恨已经消散,张良可以辟谷修道、辞别尘世了。如果不是这样,韩信被诛杀、萧何受侮辱,张良还不离去,灾祸将紧接着降临到他身上,难道仅仅是为了韩国吗?[我考证《荀子》,韩国的张去疾,是个篡权的臣子。张去疾是张良的祖父,张去疾扰乱韩国,而张良能够克服祖先的罪过,为韩国复仇,那么说张良始终为韩国效力也是可以的。]
汉高祖尊崇母亲却不尊崇父亲
汉高祖得到天下的第五年二月即皇帝位,先封皇后为皇后,儿子为皇太子,也追封他的母亲为昭灵夫人。然而妻子成为皇后而母亲只是夫人,难道是当时的礼制还来不及讲究吗?当时太公被遗漏而没有封爵,已经让人不解。七年春正月,又封刘贾以及哥哥刘喜、弟弟刘交、长子刘肥等人封王,三月又催促丞相按次序大小封赏功臣,而太公再次没有议定封爵,即使群臣也没有一人提及,为什么呢?等到皇帝五天朝见一次太公,家令劝说太公拿着扫帚倒退着走,皇帝才大吃一惊,才下诏说:“各位王侯、通侯、将军、群卿、大夫已经尊崇我为皇帝,而太公还没有尊号。现在尊崇太公为太上皇帝。”这是皇帝成为天子已经七年,而太公还是平民,太奇怪了!后来十年,太上皇帝去世,虽然命令诸侯国都建立太上皇庙,又有什么益处呢!更奇怪的是,太上皇这个尊号,是秦始皇用来封秦庄襄王的,用死者的封号来封活着的人,“季不读书”,确实如此啊!
高祖赐姓的浅陋
汉高祖曾经赐给娄敬刘氏姓氏,后世的帝王只是羡慕英明君主的做法,认为驾驭豪杰,或许出于此,于是跋扈的臣子与蛮夷酋长、盗贼头目,都一律赐给国姓,说是为了巩固他们的心。而继位的君主却屈尊降贵,与这三类卑贱之人等同,招致嘲笑和侮辱,无法向天下显示威严和庄重,这是当时公卿大臣不学无术的过错。
虞美人、戚姬
宋代郑叔友评论刘、项说:“项王有吞并山岳的意气,咸阳三月大火,骸骨乱如麻,哭声悲惨,天日失色,这一定是铁石心肠的人。然而在垓下诀别之际,宝区血庙,全然不在意,只眷恋一个妇人,悲歌怅饮,情不自禁。高帝不是天人吗?能对太公、吕后决意,却不能对戚夫人决意:一杯羹可以分,就笑骂自如;羽翼已成,就叹息不止。由此可知,尤物移人,即使大智大勇的人也不能避免,何况那些不如他的人呢!”[夏君宪说:如此情景,正是大智大勇的人做出来的。道学先生又摆出几副嘴脸来掩饰过去;不然,就是所谓“最下不及情”了。]
汉初封计户口
汉高祖惩戒秦朝孤立无援的弊端,所以大封同姓。圣人说“百世损益可知”,都是这类情况。周朝因为分封而灭亡,所以秦朝必须削弱它;秦朝因为不分封而灭亡,所以汉朝必须加强它。事势相互因循,必然如此。加上汉初户口减少,封诸王时,计算户数而不计算土地,所以封三个庶子就分去了天下的一半;后来户口日益繁衍,所以强大。
高祖竟王刘濞
刘濞被封为吴王,高祖知道他必定反叛却还是派遣他去,这是高祖德行和格局之所以大于唐太宗、汉光武的原因。这两位君主因为谶纬多杀无辜,成为很大的累赘。
吕后邪谋在暮年
高帝想换太子,有人说:吕后强悍,高帝怕她作乱,所以想立赵王。这完全不对。从高帝时的情况来说,计算吕后的年龄,应当死在惠帝手中,吕后虽然强悍,也不忍心夺走她儿子的位置给侄子。惠帝死后,吕后才有了邪谋,这是出于无聊罢了,高帝怎么能预先知道呢?[夏君宪说:悍妇只求快意,管什么亲儿女,唐武曌可见。了解妻子没有比丈夫更清楚的,高帝怎么不预先料到呢?]
平、勃未可议
子家羁不想让昭公与季氏对立,子家羁难道是季氏的党羽吗?陈平、周勃不与吕氏对立,平、勃难道是吕氏的党羽吗?狄仁杰不与武氏对立,仁杰难道是武氏的党羽吗?现在的人既然明白了这两个人的心意,就不能再议论平、勃的行迹。虽然如此,这只能与明白的人说。
四皓赐碑
四皓有辅佐太子的功劳,他们去世后,惠帝为他们撰文立碑。这是上古君主赐予臣子葬礼恤典的开始。《通典》、《文献通考》都没有记载,而四皓碑目,《集古录》、《金石录》、郑樵《金石略》都遗漏了,唯独见于任昉《文章缘起》。
左右袒所以令众
“为吕氏的右袒,为刘氏的左袒”,前人颇有认为绛侯失计的。不知道勃是老将,已经预知众心归向刘氏,而不能无疑于吕氏有党羽。大概命令一下而或有右袒的,或有迟疑未左的,立即诛杀以号令众人,如杨素、朱滔的举动罢了,难道到了这时才窥探人心的向背吗!
汉文赐吴王几杖
汉文帝时
,吴王不朝,赐以几杖,此与唐之陵夷藩镇邀节旄者何异 不知文帝时权纲在上,仲缩由己,唐一向姑息,权柄例持于下,予夺由人,两事不可同日语。
译吴王不来朝见,(文帝)赐给他几案和手杖,这与唐朝衰微时藩镇索要旌节有何不同?不知道文帝时期权柄在朝廷,进退由自己决定;唐朝一向姑息纵容,权柄通常掌握在下级手中,赏罚由别人决定,这两件事不能同日而语。
淮南厉王未尝反
淮南厉王骄恣不奉法则有之,以为谋反,则未也。以文帝时,天下治平,有若金瓯,即病狂丧心者,亦何敢以蕞尔弹丸之地而与之抗 且夫男子七十人,辇车四十乘,反当何所为也 使闽越、匈奴以市明珠良马,或有之,夫越数千里之外徼荒服之夷虏,而为期会,欲与其人相应合,世固无是理也。当是时,天下之人实知之,以故文帝之贤,厉王之暴,而"尺布斗粟"之谣所由起。不然,文帝亦何至终愧悔耶!
文帝奢俭之异
前史称汉文帝节俭,身衣弋绨,集上书囊为殿帷,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此三事以人主行之,可谓陋矣,然赐邓通以十数巨万,又以铜山与之,此又何也
千百年眼卷五
文帝用贾生
孝文时,山东之国,齐七十二城,楚四十城,吴三十城。三国之中,齐为尤大,悼惠王复子多而材。吕氏之乱,哀王襄欲举兵西向,则关中为之震恐,且有自帝之谋,其弟朱虚、东牟且将为内应。幸诸吕已诛,文帝正位,而其谋遂寝。然则帝即位之后,诸侯之势疏而逼、地大而可忌者莫如齐为盛。文帝岂不虑及此 故虽尽复吕后所夺齐地,而即割其二郡以王城阳、济北。逮济北以构逆诛,文王绝世,则尽以齐地分王悼惠之六子,即贾谊所谓"各受其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天子无所利焉"者也。及孝景时,吴、楚为逆,悼惠王之子孙所谓六王者皆预其谋,然俱以国小兵弱之故,齐与济北虽豫密谋而终不敢发,胶东、胶西、济南、淄川仅能出兵围齐,及汉兵出,则各已溃散。吴楚既无巨援,宜其速败。使齐地不早分,以一壮王全据七十二城之甲兵,与吴、楚合从西向,汉之忧未艾也。孰谓谊言不见用,而文帝为无谋哉![按贾谊傅长沙,绛、灌之属害之也。史谓其以谪去,宜耳。其为梁怀王太傅也,帝自以为不及故也。王,文帝爱子,故以属谊。王堕马死,谊自伤为傅无状,不忍负帝委托之重,故哭泣而死。后之览者,徒执谊谪长沙一节为谊叹息,谓帝终不用生,误矣。]
《过秦论》出《丹书》
贾长沙《过秦论》末所云"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为宋儒所笑,不知其原出于《丹书》也,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可见读书不多,未可轻议古人。
贾生厚德
汉文欲任贾谊,公卿、绛侯之属皆害之。其后人告绛侯反,系狱。谊言待大臣无礼以讽之,而帝亦悟。洛阳少年可谓有先民之遗风矣!
宣室不宜名斋殿
《淮南子》云:"桀囚于焦门,悔不杀汤于夏台;纣拘于宣室,悔不诛文王于羑里。"果尔,则宣室乃系所也,汉不宜以名斋殿。
赵、盖、韩、杨之冤不由廷尉
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为不冤。若赵、盖、韩、杨之死,谓之不冤可乎 不知汉公卿有罪未必悉下廷尉,自有诏狱,多丞相御史大夫治之,或下中二千石杂议。廷尉所谓平者,非必皆宽纵之谓,刚不叶、柔不茹者,平也。以赵、盖、韩、杨之死归罪张子者,亦浪说耳。
李广无长者风
李将军广,闲居霸陵,每日游猎饮酒,必夜乃归。霸亭吏呵之,从者日:"故李将军。"吏日:"今李将军亦不得夜行,况故乎!"广竟止宿亭下。其年匈奴入塞,诏起李将军出右北平。广请霸亭吏随,次日杀之。呜呼!广之不侯,微独杀羌降者,而霸亭一事殊无长者之风,此后之所以多不振也。[夏君宪日:快仇报怨,武弁常态也。且霸亭吏亦自可杀,炎凉小人,何足以累长者!]
文帝不能用李广
汉文帝见李广日:"惜广不逢时,令当高祖世,万户侯岂足道哉!"帝盖识广才矣,自以其时海内乂安,不事兵革,广之才无所用之耳。末年匈奴入上郡、云中,烽火通于甘泉、长安,遣将军令免屯飞狐,苏意屯句注,张武屯北地,周亚夫次细柳,刘礼次霸上,徐厉次棘门,以
译淮南厉王未曾谋反
淮南厉王骄横放纵、不遵守法纪是有的,但说他谋反,则不是。在文帝时期,天下太平,稳固如金瓯,即使是疯癫丧心的人,又怎敢凭借弹丸之地与之对抗?况且七十名男子、四十辆辇车,谋反又能做什么呢?假使闽越、匈奴为了交易明珠良马而有所勾结,或许还有可能,但跨越数千里之外,与边远荒服地区的夷狄约定日期会合,想要与他们内外呼应,世上本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当时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所以文帝的贤明与厉王的暴虐,才导致了“尺布斗粟”的民谣产生。不然的话,文帝又怎么会最终感到愧疚悔恨呢!
文帝奢侈与节俭的差异
前代史书称赞汉文帝节俭,他身穿粗厚的弋绨布衣,用收集奏章的布袋做殿帐,他所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也不拖地。这三件事由君主来做,可以说是简陋了,然而他却赏赐邓通数以万计的巨款,又把铜山赐给他,这又是为什么呢?
千百年眼卷五
文帝任用贾谊
孝文帝时,山东地区的诸侯国中,齐国有七十二座城,楚国有四十座城,吴国有三十座城。这三个国家中,齐国最为强大,悼惠王刘肥的儿子又多又有才能。吕氏专权作乱时,哀王刘襄想要起兵西进,关中因此震惊恐惧,他甚至有自立为帝的图谋,他的弟弟朱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且将作为内应。幸好诸吕被诛杀,文帝正式即位,他们的图谋才停止。那么皇帝即位之后,诸侯势力疏远而逼近中央、地盘大而令人忌惮的,没有比齐国更严重的了。文帝难道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所以虽然全部恢复了吕后所夺取的齐地,但随即割让其中两个郡来封给城阳王、济北王。等到济北王因谋逆被诛杀,文王绝嗣,就把齐地全部分封给悼惠王的六个儿子,这就是贾谊所说的“各自接受祖先分封的土地,土地分完就停止,天子从中没有获利”的情况。到了孝景帝时,吴、楚谋逆,悼惠王的子孙即所谓的六王都参与了他们的谋划,然而都因为国家小、兵力弱的原因,齐国与济北国虽然预先密谋但最终不敢发动,胶东、胶西、济南、淄川仅仅能够出兵包围齐国,等到汉军出动,他们就各自溃散了。吴、楚没有强大的援助,理应迅速败亡。假如齐地没有早点分封,由一个强大的王完全占据七十二城的甲兵,与吴、楚合纵西进,汉朝的忧患就难以消除了。谁说贾谊的话没有被采纳,而文帝没有谋略呢![按:贾谊被外放长沙,是因为绛侯周勃、灌婴等人嫉妒他。史书说他因被贬谪而去,是适宜的。他担任梁怀王太傅,是因为皇帝自认为不如他。怀王是文帝心爱的儿子,所以托付给贾谊。怀王坠马而死,贾谊自伤作为太傅没有尽职,不忍辜负皇帝厚重的委托,所以哭泣而死。后来阅览史书的人,只抓住贾谊被贬长沙这一节为贾谊叹息,说皇帝最终没有任用贾生,是错误的。]
《过秦论》出自《丹书》
贾谊《过秦论》末尾所说的“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被宋儒嘲笑,不知道其源头出自《丹书》,《丹书》说:“以仁义得到天下,以仁义守护天下,其国运可达百世;以不仁得到天下,以仁义守护天下,其国运可达十世;以不仁得到天下,以不仁守护天下,必在其一代就灭亡。”可见读书不多,不可以轻易议论古人。
贾生品德高尚
汉文帝想要任用贾谊,公卿、绛侯等人嫉妒他。后来有人告发绛侯谋反,绛侯被囚禁在狱中。贾谊说对待大臣没有礼貌来讽谏皇帝,皇帝也醒悟了。洛阳少年可以说有先民遗留的风范了!
宣室不宜作为斋殿的名字
《淮南子》说:“夏桀被囚禁在焦门,后悔没有在夏台杀掉商汤;商纣被拘禁在宣室,后悔没有在羑里诛杀周文王。”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宣室就是囚禁的地方,汉朝不适宜用它来命名斋殿。
赵、盖、韩、杨的冤屈不由廷尉负责
张释之担任廷尉,天下没有冤民;于定国担任廷尉,百姓自己认为没有冤屈。至于赵、盖、韩、杨的死,能说他们不冤吗?不知道汉朝公卿有罪未必全都交给廷尉审理,自有诏狱,大多由丞相、御史大夫审理,或者交给中二千石官员共同商议。廷尉所说的公平,不一定都是宽纵的意思,刚正不阿、柔弱不欺,才是公平。把赵、盖、韩、杨的死归罪于张释之的人,也是胡说罢了。
李广没有长者的风范
李将军李广,闲居霸陵,每天游猎饮酒,必定到夜晚才回家。霸陵亭的官吏呵斥他,随从说:“这是以前的李将军。”官吏说:“现在的李将军也不能夜间行走,何况是以前的呢!”李广最终在亭下住宿。那年匈奴入侵边塞,诏令起用李将军出守右北平。李广请求霸陵亭的官吏跟随,第二天杀掉了他。唉!李广没有封侯,不仅仅是因为杀降羌人的缘故,霸陵亭这件事尤其没有长者的风范,这是他后来多不得志的原因。[夏君宪说:报仇雪恨,是武人的常态。况且霸陵亭的官吏也确实该杀,势利小人,哪里足以拖累长者!]
文帝不能任用李广
汉文帝见到李广时说:“可惜李广没有遇到好时机,如果让他处在高祖时代,万户侯难道还值得说吗!”皇帝大概认识到了李广的才能,只是因为他那个时代海内太平,不从事战争,李广的才能没有用武之地罢了。晚年匈奴入侵上郡、云中,烽火一直传到甘泉、长安,派遣将军令免屯驻飞狐,苏意屯驻句注,张武屯驻北地,周亚夫驻扎细柳,刘礼驻扎霸上,徐厉驻扎棘门,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