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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千百年眼四

千百年眼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4–35 段

。从而信之,则矛盾可疑;从而疑之,则其说有师承。此三礼文义不能无乖异也。迨其后也,吕不韦作《月令》,盖欲为秦典,故祭祀官名不纯于周;汉博士欲为汉制,故封爵不纯于古。后世明知二书出于秦、汉,犹且目《月令》为周礼,《王制》为商礼至于今,则以其传远而不敢辨矣,惜哉。

译如果顺从并相信它,那么其中的矛盾就令人怀疑;如果顺从并怀疑它,那么它的说法又有师承渊源。这就是《三礼》在文辞义理上不能没有违背差异的原因。等到后来,吕不韦撰写《月令》,大概是想要作为秦朝的典制,所以祭祀和官职的名称不纯粹符合周朝的制度;汉朝的博士想要制定汉朝的制度,所以封爵的等级不纯粹符合古制。后世明明知道这两部书出自秦、汉时期,却仍然把《月令》视为《周礼》,把《王制》视为《商礼》。直到今天,因为它们的流传久远而不敢加以辨析,真是可惜啊。

鲁郊禘不出成王之赐

   鲁郊禘之僭,天下后世所共议也,至以为成王之赐,则厚诬矣。《春秋》书禘于庄公,见禘之僭,始于闵公也。书四卜郊,见郊之僭,始于僖公也。由是观之,则郊禘不出成王之赐也明矣。且史者,载事之书也,以天子礼乐赐诸侯,岂细事哉?《左氏》未尝言之,《公羊》、《谷梁》及《国语》皆未尝言之。《公羊》之言日:"卜郊非礼也,卜郊何以非礼 鲁郊非礼出。"其言即《春秋》意也。隐公尝问羽数于众仲,众仲日:"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用四,士用二。"公从之,于是初献六羽。若八佾之赐果出成王,则众仲胡不举以对 皋鼬之盟,苌弘欲先蔡,祝鮀述鲁、卫初封之宠命赐物。其说鲁之宠锡,大辂、大旂,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土田陪敦,祝、宗、卜、史,官司、彝器,纤悉毕举。使有天子礼乐之赐,鮀也正宜藉口以张大于此时,而反无一言及之乎 昭公日:"吾何僭矣哉 "子家驹曰:"设两观,乘大辂,朱干玉戚,以舞大夏,八佾以舞大武,此皆天子之礼也。"赐果出于成王,子家敢面斥昭公以僭而不讳耶 由是观之,鲁之僭非特郊禘而已,天子之礼乐,大小皆悉用之。周公阅来聘鲁,飨有昌歜形盐而辞不敢受。宁武子聘鲁,鲁飨之,赋《湛露》、《彤弓》而日:"其敢干大礼 "二子之辞,盖恶鲁之僭也。以是观之,可见鲁之僭尚未久,故上自天子之宰,下至邻国之卿,苟有识者,皆疑怪逊谢。而鲁人并无一言及成王之赐以自解,以此知其诬也。按《吕氏春秋》云:鲁惠公使宰让请郊庙之礼于王,王使史角止之。夫知之而有郊禘,是鲁自僭也,然惠公虽请之,而鲁郊犹未率为常,僖公始作颂以郊为夸焉。记礼者以为鲁礼皆成王赐之,以享周公,而疑似之说,遂至于今,不可以不解。

  春秋葬不择时

   《传》日:诸侯之葬五月,大夫经时,士则逾月。故先期而葬谓之不怀,后期不葬讥之殆礼。此则葬之不择年月日可考也。今检葬书,以己亥之日用葬取凶。谨按春秋之际,此日葬者凡一十余人,此则葬不择日可考也。《左传》子太叔日:"若待日中,恐久劳诸侯来会葬者。"国之大事,无过丧葬,乃不问时之早晚,唯论人事可否,此则葬不择时可考也。

  庄周未能忘情

   庄周妻亡,鼓盆而歌,世以为达。此殆不然。未能忘情,故歌以遣之耳;情若能忘,又何必歌

  [夏君宪日:妇人好干家做功名,妇人之情也。庄周一生旷达,欲效曳尾之龟,必是被妻子逼拶不过,到此方得脱然,不觉手舞足蹈。《逍遥游》之作,或者其鼓盆之后乎 ]

  孟子非受业子思

   《史记》载: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不察者遂以为亲受业于子思,非也。考之孔子二十生伯鱼,伯鱼先孔子五年卒,孔子之卒敬王四十一年,子思实为丧主,四方来观礼焉。子思生年虽不可知,然孔子之卒,子思则既长矣。孟子以显王二十三年至魏,赧王元年去齐,其书论仪、秦,当是五年后事,距孔子之卒百七十余年。孟子即已耆艾,何得及子思之门相为授受乎哉 《孔丛子》称孟子师子思,论牧民之道,盖依仿之言,不足多信。

  孟子性善无定论

  "性相近"一语,千古论性之宗,不可易也。孟子道性善,然亦不能尽废或人之说。玩其言日:"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曰乃曰可,皆拟议推敲之词,即性相近之意。及言声色臭味,则曰"性也,有命焉",又曰"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孩提之爱,生于欲,所欲在乳。顺之则喜,拂之则啼。"与告子"食色性也"何殊乎 其曰性善,或是言性之原耳。朱元晦无极太极之辨,此为鼻祖。[袁石公日:孟子说性善,亦只说得情一边,性安得有善之可名 且如以恻隐为仁之端,而举乍见孺子入井以验之,然今人乍见美色而心荡,乍见金银而心动,此亦非出于矫强,可俱谓之真心耶 ]

  孟子权

译鲁国举行郊祭和禘祭并非出自周成王的赏赐

鲁国僭越礼制举行郊祭和禘祭,这是天下后世共同议论的,但认为这是周成王的赏赐,那就严重诬蔑了事实。《春秋》在庄公时期记载禘祭,表明禘祭的僭越始于闵公;记载四次占卜郊祭,表明郊祭的僭越始于僖公。由此看来,郊祭和禘祭并非出自周成王的赏赐,这是显而易见的。况且史书是记载事实的书籍,将天子的礼乐赏赐给诸侯,难道是一件小事吗?《左传》未曾提及,《公羊传》、《谷梁传》以及《国语》也都未曾提及。《公羊传》说:“占卜郊祭是不合礼制的,为什么占卜郊祭不合礼制?因为鲁国举行郊祭本身就不合礼制。”这话正是《春秋》的本意。鲁隐公曾向众仲询问舞队的人数,众仲说:“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隐公听从了,于是初次献舞用了六佾。如果八佾的赏赐果真出自周成王,那么众仲为什么不举出这一点来回答呢?在皋鼬之盟时,苌弘想让蔡国排在前面,祝鮀叙述鲁国、卫国初封时受到的宠命和赏赐物品。他讲述鲁国受到的宠赐,包括大辂车、大旂旗、夏后氏的玉璜、封父的繁弱弓、土地和陪敦、祝宗卜史等官员以及彝器等,细微之处都列举无遗。假如有天子礼乐的赏赐,祝鮀正应该借此机会来夸大炫耀,反而对此只字不提吗?鲁昭公说:“我有什么僭越呢?”子家驹说:“设立两观,乘坐大辂车,手持朱干玉戚,跳《大夏》舞,用八佾跳《大武》舞,这些都是天子的礼制。”赏赐果真出自周成王,子家驹敢当面斥责昭公僭越而不避讳吗?由此看来,鲁国的僭越不仅仅在于郊祭和禘祭,天子的礼乐,无论大小都全部使用了。周公阅来鲁国聘问,宴席上有昌歜和形盐,他推辞不敢接受。宁武子聘问鲁国,鲁国设宴款待他,赋《湛露》、《彤弓》两首诗,宁武子说:“我怎么敢冒犯大礼呢?”这两位先生的推辞,大概是厌恶鲁国的僭越。由此看来,可见鲁国的僭越历史还不长,所以上自天子的宰相,下至邻国的卿大夫,只要有见识的人,都感到惊疑并谦逊推辞。而鲁国人没有一句话提到周成王的赏赐来自我辩解,由此可知那是诬蔑。查考《吕氏春秋》说:鲁惠公派宰让向周王请教郊庙之礼,周王派史角阻止了他。既然知道不合礼制却仍然举行郊祭和禘祭,这是鲁国自己僭越。然而惠公虽然请求过,但鲁国郊祭尚未成为惯例,直到僖公才开始作颂歌以郊祭来夸耀。记载礼制的人认为鲁国的礼制都是周成王赏赐的,用来供奉周公,这种似是而非的说法,流传至今,不能不加以澄清。

春秋时期安葬不选择时日

《传》说:诸侯安葬在五月,大夫选择吉时,士则过了一个月。所以提前安葬称为不怀,推迟安葬则讥讽其近乎无礼。这说明安葬不选择年月日是可以考证的。现在检查葬书,以己亥日安葬取凶。仔细查考春秋时期,在这一天安葬的有十多人,这说明安葬不选择日子是可以考证的。《左传》子太叔说:“如果等待日中,恐怕会让前来会葬的诸侯久劳。”国家的大事,没有超过丧葬的,却不问时日的早晚,只论人事是否可行,这说明安葬不选择时间是可以考证的。

庄子未能忘情

庄子的妻子去世,他敲着瓦盆唱歌,世人认为他豁达。这大概不对。未能忘情,所以唱歌来排遣罢了;如果真能忘情,又何必唱歌呢?

[夏君宪说:妇人喜欢管家做功名,这是妇人的情感。庄子一生旷达,想效仿曳尾之龟,一定是被妻子逼迫不过,到此才得以解脱,不觉手舞足蹈。《逍遥游》的创作,或许是在他敲盆唱歌之后吧。]

孟子并非直接受业于子思

《史记》记载:孟子受业于子思的门人。不仔细考察的人就认为孟子直接受业于子思,这是不对的。考据孔子二十岁生下伯鱼,伯鱼比孔子早五年去世,孔子去世在周敬王四十一年,子思实际上是丧主,四方来观礼。子思的生年虽然不可知,但孔子去世时,子思已经长大了。孟子在周显王二十三年到魏国,周赧王元年离开齐国,他的书中论述张仪、苏秦,应当是五年后的事,距离孔子去世一百七十多年。孟子即使已经年老,怎么能赶上子思的门下互相授受呢?《孔丛子》称孟子以子思为师,论述牧民之道,大概是模仿之言,不足多信。

孟子性善论并无定论

“性相近”这句话,是千古论性的宗旨,不可改变。孟子主张性善,但也未能完全废弃或人的说法。玩味他的话:“至于他的情状,是可以为善的,这就是所谓的善。”说“乃”说“可”,都是拟议推敲的词语,即是性相近的意思。等到谈论声色臭味,就说“是性也,有命焉”,又说“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孩提的爱,生于欲,所欲在乳。顺之则喜,拂之则啼。”这与告子“食色性也”有什么不同呢?他说性善,或许是言性之原罢了。朱熹无极太极之辨,以此为鼻祖。[袁石公说:孟子说性善,也只是说得情一边,性怎么会有善的名目呢?况且以恻隐为仁之端,举乍见孺子入井来验证,但今人乍见美色而心荡,乍见金银而心动,这也不是出于矫强,可以都称为真心吗?]

孟子权

衡失准

   孟学孔者也,守其家法可也,乃一概执孔子以裁亘古之圣人,未免有权衡失准处矣。盖其别一时诐淫邪遁之言则精,而穷于圣权实变化之用则泥。

译衡失准

孟子是学习孔子的人,恪守孔子的家法是可以的,却一概用孔子来裁断自古以来的圣人,未免有衡量标准失准的地方了。大概他辨别那些偏颇、邪僻、荒谬、诡辩的言论很精到,而在探究圣人权变实际运用的变化时却拘泥不化。

曾、孟称孔子

   耿子庸有云:"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孟子之名孔子也,但可为孟子自道之言。"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曾子之名孔子也,但可为曾子自道之言。此解无人会得。

  夫子贤于尧、舜

   王龙溪日:尧、舜未易贤也,释者指事功而言,殆非本旨。夫人之情得于亲炙者,其情密而属意深;得于传闻者,其情疏而用意渺。况门人受夫子之教,耳目所濡染,精神所熔铸,中心诚服,同于罔极之恩,比之邈焉疏渺之迹,似若有间,故不觉称诵至于如此,门人亦不得而自知也。其曰不至阿其所好,亦若有慨于其中者矣。

  螬可疗目

   《孟子》所载陈仲子井中食李事,尝疑螬可以治耳目之病。及阅《晋书》盛彦之母失明年久,常挞其婢,婢恨,以炙螬啖之,母食之美,后以示彦,彦乃抱母痛哭,然母从此目复明。因阅《本草》,亦云蛴螬汁滴目中,可去障翳。乃知仲子匍匐三咽,不为无谓。

  孟子不行三年丧

   许竹崖日:孟子劝人行三年之丧,而于其身则不能无疑焉。其书日:"孟子自齐葬于鲁,反于齐,止于嬴。充虞请日:‘前日不知虞之不肖,使虞敦匠,事严,虞不敢请,今愿窃有请也。木若以美然。'"夫以葬鲁未几,而即反于齐,止嬴,方暇而始可以问,则其未尝终丧于家也可知。否则,何自齐以至于葬鲁之后,更无余罅,乃至在途止嬴而可问耶 余谓此说诚独见也。

  孟子辟杨、墨

   杨朱治老子,墨翟治禹。孟子言其无父无君,又甚之于禽兽,几于酷吏苛辞矣。若以孔子差等百王之眼而照万世,则杨、墨之源不深,其流亦必不长,纵微孟子之排,亦将不久自熄。何者 世方决性命之情以饕富贵,安肯如杨子之不拔一毛 世方后公事急身图,安肯如墨氏之摩顶放踵而利天下 妨逍蠹民,其唯乡愿乎 彼其通宦机、适俗性,故能深投小人之好,而且以久流于世也。然杨、墨真而乡愿伪,试思泣歧悲染,是何等心胸,即墨子守宋一端,已为今古奇绩。假令世有若人,又何暇稽其无父无君之流弊,即目之为忠臣孝子可矣。

  孟子善言《诗》

   "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学诗之法,孟子两语尽之矣。盖诗人之意,寄兴取喻,含蓄不尽,故言之者无罪,而闻之者足以戒,如刺淫乱,则曰"雍雍鸣雁,旭日始旦",而昏冒之意自在言外。悯流民,则曰"鸿雁于飞,哀鸣嗷嗷",而凄凉之景如在目前。伤暴敛,则曰"维南有箕,载翕其舌",而诛求无厌之惨已不可胜言。孟子论与民偕乐,而独言鼓乐田猎,深识此意。如《诗》有"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孟子释之日:"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未尝费辞而理自明。使宋儒为之,不知添许多诠释矣。又如《书》曰"刑故无小,宥过无大。"有作者解日:刑故无刑小,宥过无宥大。只添二字,而语意明白,训诂家须作如是观。

  《诗》亡辨

   金华王柏日:"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孟子之言,实二经始终之要,义理之所关也。解者谓夫子止因《雅》亡而作《春秋》,则《雅》者自为朝会之乐,《春秋》自为鲁国之史,事情阔远而脉络不贯。且孟子言"王者之迹熄而《诗》亡",非曰王者之《诗》亡也。凡言《诗》,《风》《雅》皆在其中,非独以为《雅》也。《王制》有日:"天子五年一巡狩,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自昭王胶楚泽之舟,穆王回徐方之驭,而巡狩绝迹,诸侯岂复有陈诗之事哉 民风之善恶既不得知,其三百篇者,又多东迁以后之诗,无乃得于乐工之所传诵而已。至夫子时,传诵者又不可得,益不足以尽著诸国民风之善恶,然后因鲁史以备载诸国之行事,不待褒贬而善恶自明,故《诗》与《春秋》体异而用则同。

  孟子不尽信《武城》

   孟子于《武城》止取二三策,又曰"尽信书则不

译曾子、孟子称赞孔子

耿子庸曾说:“‘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这是孟子用来称赞孔子的话,但这只能看作是孟子自我表白的话。‘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这是曾子用来称赞孔子的话,但这只能看作是曾子自我表白的话。”这种解释没有人能领会。

孔子贤于尧、舜

王龙溪说:尧、舜的贤德并不容易超越,解释者只从事功方面来说,大概不是本来的宗旨。人的情感,对于亲身受教的人,感情亲密而用意深长;对于仅凭传闻得知的人,感情疏远而用意渺茫。何况门人接受孔子的教导,耳目所受到的熏陶,精神所受到的熔铸,内心真诚信服,如同没有穷尽的恩德,与那遥远疏渺的事迹相比,似乎有些差别,所以不知不觉地称赞歌颂到如此地步,门人自己也不知道。他说“不至于迎合他们的喜好”,其中似乎也有感慨。

螬可疗目

《孟子》所载陈仲子在井中吃李子的事情,我曾怀疑螬可以治疗耳目疾病。等到阅读《晋书》,盛彦的母亲失明多年,常常鞭打他的婢女,婢女怀恨,把烤熟的螬给她吃,母亲吃了觉得美味,后来拿给盛彦看,盛彦于是抱着母亲痛哭,然而母亲从此眼睛复明。因此查阅《本草》,也说蛴螬汁滴入眼中,可以去除障翳。这才知道仲子趴在地上吞咽三口,不是没有意义的。

孟子不行三年丧

许竹崖说:孟子劝人行三年之丧,而对于他自己则不能不产生怀疑。他的书说:“孟子从齐国到鲁国安葬母亲,返回齐国,在嬴地停留。充虞请求说:‘前几天不知道我不贤,让我督促工匠,事情紧迫,我不敢请求,现在想私下有所请求。木材似乎太华美了。’”既然在鲁国安葬不久,就立即返回齐国,在嬴地停留,等到有空闲才开始可以询问,那么他没有在家守完丧期是可以知道的。否则,为什么从齐国到在鲁国安葬之后,更没有其余的空隙,甚至在路上在嬴地停留才可以询问呢?我认为这种说法确实是独到的见解。

孟子辟杨、墨

杨朱研究老子,墨翟研究禹。孟子说他们无父无君,又比禽兽还甚,几乎像酷吏苛刻的言辞了。如果用孔子区分等级、统观百代的眼光来照耀万世,那么杨、墨的根源不深,他们的流弊也一定不长,即使没有孟子的排斥,也将不久自行熄灭。为什么呢?世人正决断性命之情来贪求富贵,怎肯像杨子那样不拔一毛?世人正把公事放在后面而急于谋私,怎肯像墨氏那样摩顶放踵而利于天下?妨害正道、蛀蚀百姓的,只有乡愿罢了。他们通晓宦海机巧、适应世俗性情,所以能深深迎合小人的喜好,而且能长久流传于世。然而杨、墨真诚而乡愿虚伪,试想泣歧悲染,是何等心胸,即使墨子守宋一端,已是今古奇绩。假使世上有这样的人,又哪有空暇考察他们无父无君的流弊,即使称他们为忠臣孝子也可以了。

孟子善言《诗》

“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学习《诗经》的方法,孟子这两句话概括尽了。大概诗人的意思,寄托兴味取用比喻,含蓄不尽,所以说话的人没有罪过,而听的人足以警戒,如讽刺淫乱,就说“雍雍鸣雁,旭日始旦”,而昏乱冒昧的意思自在言外。怜悯流民,就说“鸿雁于飞,哀鸣嗷嗷”,而凄凉的情景如在目前。悲伤暴敛,就说“维南有箕,载翕其舌”,而诛求无厌的惨状已不可胜言。孟子论述与民同乐,而只说鼓乐田猎,深知此意。如《诗》有“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孟子解释说:“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未曾费辞而道理自明。假使宋儒来做,不知要增添多少诠释了。又如《书》说“刑故无小,宥过无大。”有人解释说:刑故无刑小,宥过无宥大。只添二字,而语意明白,训诂家须作如是观。

《诗》亡辨

金华王柏说:“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孟子的话,实在是这两部经典的始终关键,义理所关涉的地方。解释者认为孔子只因为《雅》亡而作《春秋》,那么《雅》自然是朝会之乐,《春秋》自然是鲁国之史,事情阔远而脉络不贯通。况且孟子说“王者之迹熄而《诗》亡”,不是说王者的《诗》亡了。凡说《诗》,《风》《雅》都在其中,不是只认为《雅》。《王制》有说:“天子五年一巡狩,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自从昭王胶楚泽之舟,穆王回徐方之驭,而巡狩绝迹,诸侯岂复有陈诗之事哉?民风之善恶既不得知,其三百篇者,又多东迁以后之诗,无乃得于乐工之所传诵而已。至夫子时,传诵者又不可得,益不足以尽著诸国民风之善恶,然后因鲁史以备载诸国之行事,不待褒贬而善恶自明,故《诗》与《春秋》体异而用则同。

孟子不尽信《武城》

孟子对于《武城》只取二三策,又说“尽信书则不

如无书",可见古圣贤读典谟犹自有去取,所以识见笼罩千古。今之学者甘作辕下之驹,何怪其日陋也。虽然,使是说不出孟氏,则宋儒又以为异端之射的矣。

译如果没有书”,可见古代的圣贤阅读《典》《谟》等经典时,也自有取舍,因此他们的见识能够涵盖千古。如今的学者甘愿做车辕下的马驹,怎么怪他们日益浅陋呢?虽然如此,如果这种说法不是出自孟子,那么宋代儒者又会把它当作异端攻击的目标了。

告子性学

   告子一生留心性学,故《孟子》七篇,唯与告子论学最精,以为冥然罔觉,悍然不顾,不知告子甚矣。王弇州日:荀子之言性恶,盩矣,然亦自体验得之。如告子亦体验而得者也。杨子之善恶混,从孟、荀之论而发其疑;韩于之三品,复因三子之论而酌其似,非体验得者也。此论可为二子出气。

  《孟子》句读

   《孟子》"冯妇暴虎"章,一本作:"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句),士则之(句)。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云云。前"士则之",后为"士者笑之",文义相属,而于章旨亦合,特难与迂滞者语耳。

  魏襄王竹简与孔壁同功

  春秋战国殉葬之风大行,至始皇穿冢骊山,珠玑宝玉,穷极人代。唐太宗独以《兰亭》,高出千古矣。然孰与魏襄王之竹简也 襄王即《孟子》所谓"不似人君"者,而冢中独竹简数十车,古器一二,服玩珍怪无闻焉。即世传三书,无论如《大易系辞》,或烬于秦火,而出于冢中,则襄王竹简岂不与孔壁同功哉!当战国纷争,雅尚有如若人,诚未易者,乃世率置之弗道,惜哉!

  孙叔敖碑考

   《史记》载孙叔敖、优孟事甚详。按叔敖,浮光期思县人也。期思今废为镇。费补之云:予得汉延熹中碑,书是事微有不同,云:病甚,临卒,将无棺椁,令其子日:"优孟曾许千金贷吾。"孟,楚之乐长,与相君相善,虽言千金,实不负也。卒后数年,庄公置酒以为乐,优孟乃言孙君相楚之功,即慷慨高歌,泣涕数行。王心感动觉悟,问孟,具列对,即求其子而加封焉。子辞:"父有命,如楚不忘亡臣社稷功,而欲有赏,必于潘国,下湿墝埆,人所不贪。"遂封潘乡,潘即固始也。而所载歌绝奇,日:"贪吏而可为而不可为,廉吏而可为而不可为。贪吏而不可为者,当时有污名;而可为者,子孙以家成。廉吏而可为者,当时有清名;而不可为者,子孙困穷,披褐而卖薪。贪吏常苦富,廉吏常苦贫。独不见楚相孙叔敖,廉洁不受钱。"味其语,愤世嫉邪,含思哀怨,过于恸哭,胜《史记》所书远甚,听者安得不感动也。欧阳公《集古录》谓:微斯碑,后世遂不复知孙叔敖名饶。又谓:碑亦罕传,余以集录二十余年间,求之博且勤,乃得之云。

  孙武入郢之举疑伪

  孙武之谈兵,当在穰苴之后、吴起之前。然武为吴将入郢,其说或未尽然。丘明于吴事最详练,又喜夸好奇,以武如此举动,不应尽没其实。盖战国策士以武圣于谈兵,耻以空言令天下为说文之耳。夫谈者固未必有用,用者固有不必谈。刘子玄非真能史,其论史即马、班莫能难。严羽卿非真能诗,其论诗即李、杜莫能如。藉令马、班、李、杜自言之,或未必如二子之凿凿也,而责二子以为马、班、李、杜则悖矣。

  子胥、种、蠡皆人杰

   扬子云以三谏不去、鞭尸藉馆为子胥之罪,以不强谏勾践而栖之会稽为种、蠡之过。夫三谏而去,为人臣交浅者言也,如宫之奇、泄冶乃可耳。至如子胥,吴之宗臣,与国存亡者也,去将安往哉 百谏不听,继之以死可也。孔子去鲁,未尝一谏,又安用三 父受诛,子复仇,礼也。生则斩首,死则鞭尸,发其至痛,无所释也。是以昔之君子,皆哀而恕之,雄独非人子乎 至于藉馆,阖闾与群臣之罪,非子胥意也。勾践困于会稽,乃能用二子,若先战而强谏以死之,不过一强项之臣耳,于国家成败何益哉![唐卢元甫有《胥山铭序》云:"伍公绝楚出疆,在平为未宦臣,在奢为既壮子,坎壈仗节,乞师于吴,五战入郢。先王有言:‘抚则后,虐则仇。'成汤用为大义,孔子立为大经,子胥修为大仇,骚人赋为大怨。"语意豁达,足为子胥吐气。]

  吴亡不系西施

   昔人谓声色迷人,以为破国亡家,无不由此。夫齐国有不嫁之姊妹,仲父云无害霸。蜀宫无倾国之美人,刘禅竟为俘虏。亡国之罪,岂独在色!向

译告子论性

告子一生潜心研究人性之学,所以《孟子》七篇中,只有与告子辩论学问最为精辟。世人以为告子冥顽不灵、毫无知觉,悍然不顾,这实在是不了解告子啊。王弇州说:荀子主张人性本恶,虽然偏颇,但也是他自己体验得来的。告子也是通过体验而得出的结论。杨子的“善恶混”论,是从孟子、荀子的争论中产生疑问而发出的;韩愈的“三品”说,又是根据这三人的议论斟酌其相似之处而提出的,并非通过体验得来的。这番议论可以为告子和杨子辩白。

《孟子》句读

《孟子》中“冯妇搏虎”一章,有一个版本写作:“晋国有个叫冯妇的人,擅长搏杀老虎,最终成为了善人(句),士人效法他(句)。荒野上有众人追逐老虎,老虎背靠山角,没有人敢接近它”等等。前面是“士人效法他”,后面是“士人嘲笑他”,文义前后连贯,而且符合章节主旨,只是难以向迂腐固执的人解释罢了。

魏襄王竹简与孔壁同功

春秋战国时期,殉葬之风盛行,到了秦始皇在骊山修筑陵墓,珠玉珍宝,穷尽人间极致。唐太宗唯独凭借《兰亭序》,高出千古。然而,谁能比得上魏襄王的竹简呢?魏襄王就是《孟子》中所说的“不像君主”的人,但墓中唯独有几十车竹简,古器物只有一两件,服饰玩物珍奇怪异的东西却听不到。即使世间流传的三书,无论像《大易系辞》那样,或者在秦火中焚毁,或者从墓中出土,那么魏襄王的竹简难道不与孔子壁中书有同样的功劳吗!在战国纷争之际,像这样的人还能崇尚雅正,确实不容易,然而世人大多置之不谈,可惜啊!

孙叔敖碑考

《史记》记载孙叔敖、优孟的事情非常详细。查考孙叔敖,是浮光期思县人。期思现在已废为镇。费补之说:我得到汉延熹年间的碑文,记载这件事略有不同,说:孙叔敖病重,临终时,将没有棺椁,对他的儿子说:“优孟曾答应借给我千金。”优孟是楚国的乐长,与相国交好,虽然说了千金,实际上并没有辜负他。孙叔敖死后几年,楚庄公设酒宴取乐,优孟于是讲述孙叔敖辅佐楚国的功劳,随即慷慨高歌,泪流数行。庄王内心感动觉悟,询问优孟,优孟详细回答,庄王于是寻找孙叔敖的儿子并加封他。儿子推辞说:“父亲有遗命,如果楚国不忘记亡臣的社稷功劳,想要给予赏赐,一定要在潘国,那里地势低湿贫瘠,人们不贪图。”于是封赐潘乡,潘就是固始。而碑文中所载的歌谣非常奇特,说:“贪官可以做而不可以做,廉吏可以做而不可以做。贪官不可以做的原因,当时有污名;可以做的原因,子孙因此成家立业。廉吏可以做的原因,当时有清名;不可以做的原因,子孙困穷,穿着粗布衣服卖柴。贪官常常苦于富有,廉吏常常苦于贫穷。难道没看见楚相孙叔敖,廉洁不接受钱财。”品味这些话,愤世嫉邪,含思哀怨,胜过痛哭,远远超过《史记》所记载的,听的人怎能不感动呢。欧阳修《集古录》说:如果没有这块碑,后世就再也不知道孙叔敖名叫饶。又说:碑文也很少流传,我在《集古录》二十多年间,寻求广泛且勤奋,才得到它。

孙武入郢之举疑伪

孙武谈论兵法,应当在穰苴之后、吴起之前。然而孙武作为吴国将领攻入郢都,这种说法或许不完全真实。左丘明对吴国的事最熟悉,又喜欢夸大猎奇,以孙武这样的举动,不应该完全抹去事实。大概是战国策士因为孙武擅长谈论兵法,耻于用空话让天下人信服,所以编造了这些言论。谈论的人固然未必有用,有用的人固然不必谈论。刘知几并非真正擅长史学,他论史即使司马迁、班固也不能驳难。严羽并非真正擅长诗歌,他论诗即使李白、杜甫也不能企及。假使司马迁、班固、李白、杜甫自己来说,或许未必像这两人那样确凿,但要求这两人具备司马迁、班固、李白、杜甫的才能则是荒谬的。

子胥、种、蠡皆人杰

扬雄认为三次劝谏而不离开、鞭尸藉馆是伍子胥的罪过,认为不强谏勾践而让他栖身会稽是文种、范蠡的过错。三次劝谏而离开,是对君臣关系浅薄的人说的,像宫之奇、泄冶那样才可以。至于伍子胥,是吴国的宗臣,与国家共存亡,离开又能去哪里呢?百次劝谏不听,接着以死相谏是可以的。孔子离开鲁国,未曾一次劝谏,又何必三次?父亲被杀,儿子复仇,是礼法。活着时斩首,死后鞭尸,发泄极度的悲痛,无法释怀。因此过去的君子,都哀怜并宽恕他,扬雄难道不是人子吗?至于藉馆,是阖闾与群臣的罪过,不是伍子胥的本意。勾践被困于会稽,才能任用这两人,如果先战而强谏以死,不过是一个强项之臣罢了,对国家成败有什么益处呢![唐卢元甫有《胥山铭序》说:“伍公决绝楚国出境,在平王时是未做官的臣子,在奢王时是已成年的儿子,坎坷中坚守节操,向吴国乞求军队,五战攻入郢都。先王有言:‘安抚则后,虐待则仇。’成汤用为大义,孔子立为大经,伍子胥修为大仇,骚人赋为大怨。”语意豁达,足以替伍子胥吐气。]

吴亡不系西施

古人说声色迷人,认为破国亡家,没有不是由此引起的。齐国有不嫁的姊妹,管仲说无害于称霸。蜀宫没有倾国的美人,刘禅最终成为俘虏。亡国的罪过,难道只在美色!从前

使库有湛卢之藏,潮无鸱夷之恨,越虽进百西施何益哉!

译假如国库中存有湛卢宝剑,潮水中没有鸱夷皮囊的遗恨,即使越国进献上百个西施,又有什么益处呢!

西施不随范蠡

  自杜牧有"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之句,世皆传范蠡载西施以逃。及观《修文御览》引《吴越春秋》逸篇云:吴亡后,浮西施于江,令随鸱夷以终浮沈也。子胥之被谗,西施有力焉。子胥死,盛以鸱夷,浮之江,今沈西施于江,所以谢子胥也。范蠡去越,亦号鸱夷子,杜牧遂误以胥为蠡耳。《墨子》日:"吴起之裂,其功也;西施之沉,其美也。"岂非明证哉!文士一时趁笔,遂堕后人于疑网。[余按唐《景龙文馆记》,宋之问分题得《浣纱篇》云:"越女颜如花,越王闻浣纱。国微不自宠,献作吴宫娃。一行霸句践,再笑倾夫差。一朝还旧都,靓妆寻若耶。乌惊入松萝,鱼畏入荷花。"观此则西施后还会稽矣。要之沉江之说为信。/夏君宠日:作随蠡去更好,更有趣。沉江何益也 吴宫历年之宠幸,介然必成所事,岂儿女柔肠所可辨耶 谮子胥,为主吠也,何足诛 ]

  大赦始于春秋

   后世乃有大赦之法,不问情之浅深,罪之轻重,凡有犯在赦前,则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刑,盗贼及作奸犯科者不诘,于是赦为偏枯之物、长奸之门。然观管仲所言及陶朱公之事,则知春秋、战国时已有大赦之法矣。

  苏代为燕昭间齐

   燕昭即位,志复齐仇,非一日矣。乐毅以赵乱适卫、至燕,在十七年之后,又十年始合五国以破齐。方其患齐之强,志未逞也,苏代之徒为之间齐,离赵之交,激秦之怒,劝之以伐宋,骄其兵而罢其师,齐卒以亡,代有力焉。而世不数,何也 张和仲日:代之所为,不过倾诈反覆之术,与兵家之用间等耳。必有乐毅,然后能号召五国,连兵济上。毅所谓发纵指示之功也,岂代可拟哉!

  乐毅、田单两贤相厄

  乐毅为燕合诸侯破齐,杀湣王,举全齐之富而归之燕,徇齐五年,下齐七十余城,唯莒、即墨未服。兵久于外,而燕人无怨心,诸侯无异议。其所以镇抚内外,必有道矣。湣王之暴,神人之所共弃,而伐齐之利,诸侯之所共有,此固毅之本计欤 至于莒、即墨相持,田单拒之五年而不决,此非战之罪,勇智相敌,势固然耳。廉颇拒王龁于长平,司马懿拒诸葛亮于祁山,智均力敌,虽有小负,莫肯先决而要之以久。使毅不遭惠王之隙,以燕、齐之众而临二城,磨以岁月,虽田单之智,将何能为乎 其势如燕将之守聊,愈久而愈困耳。至夏侯玄不达兵势,以为毅不下二城,将以成王者之业,此书生之论,非其实也。[古今用兵,攻守之势甚悬,有善守则无善攻。是故王莽以百万围昆阳也而歼,隋炀以百十三万围平壤也而溃,此其兵莫众矣,则曰将非才也。孔明以十万围陈仓而不拔,孙权以十万围合肥而几擒,此其将莫才矣,则曰兵非众也。光武悉汉将之良以围天水而折北,神武悉齐兵之锐以围金墉而殒身,此将非弗才、兵非弗众矣,则犹曰敌坚也。拓拔英、杨大眼以四十万围钟离而只轮不返,郭子仪、李光弼以六十万围相州而九师尽奔,此将非不才、兵非不众、敌非不脆矣,则犹曰救至也。至魏太武屯百万于宋,唐太宗聚天下于辽,则不惟将之才绝古今,而且帝矣;不惟兵之众极海宇,而且精矣,加以盱眙小城、安市夷帅,敌非勍也;义隆破胆,延寿望风,救已绝矣;然而卒自解者,何以故也 故日:攻守之势,悬绝甚也,有善守则无善攻也。而况乎乐毅之将燕昭之兵,而攻乎田单之守,又有骑劫之代也,若之何二城之可拔也 ]

  乐毅去就无歉

   毅以谗去燕适赵,赵,父母国也,报燕惠王书称:"忠臣去国,不洁其名。"不效战国反覆,复为赵而仇燕,去就无歉,传之子孙亦然。高帝过赵,复封其孙乐叔者于乐多,其所感者深矣。然则乐毅非战国之士也。

  田单用疑

   田单之保即墨也,使人食必祭,以致乌鸢,又设为神师,皆近儿戏,无益于事。盖先以疑似置人心腹中,则夜见火牛龙文,足以骇动,取一时之胜,此其本意

译西施没有跟随范蠡

自从杜牧有了“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的诗句,世人便都传说范蠡载着西施逃亡。等到查看《修文御览》引用《吴越春秋》的逸篇说:吴国灭亡后,将西施沉入江中,让她随着鸱夷(皮囊)一同沉浮。伍子胥遭受谗言陷害,西施在其中起了作用。伍子胥死后,被装进鸱夷皮囊,沉入江中,如今将西施沉入江中,是为了向伍子胥谢罪。范蠡离开越国,也号称鸱夷子皮,杜牧于是误将伍子胥当作范蠡了。《墨子》说:“吴起被车裂,是因为他的功劳;西施被沉江,是因为她的美貌。”这难道不是明确的证据吗!文人一时笔误,便让后人陷入疑惑的罗网。[我查考唐代《景龙文馆记》,宋之问分题作《浣纱篇》说:“越女容颜如花,越王听说她在浣纱。国家微弱不自我宠爱,献出成为吴宫的宠妃。一次行走成就勾践霸业,两次一笑倾覆夫差。一朝回到旧都,盛装寻找若耶溪。乌鸦惊飞进入松萝,鱼儿畏惧潜入荷花。”看这首诗,西施后来还是回到了会稽。总之,沉江的说法更为可信。/夏君宠说:写成跟随范蠡离去更好,更有趣。沉江有什么益处呢?在吴宫多年受宠,必定能成就大事,哪里是儿女情长所能分辨的?进谗言害死伍子胥,是为君主效命,哪里值得诛杀?]

大赦始于春秋

后世才有大赦的法律,不问情节深浅,罪行轻重,凡是犯法在赦令之前的,杀人者不处死,伤人者不判刑,盗贼以及作奸犯科者不追究,于是赦令成为偏枯无用的东西、纵容奸恶的门路。然而查看管仲所说的以及陶朱公的事情,就知道春秋、战国时已有大赦的法律了。

苏代为燕昭王离间齐国

燕昭王即位,立志报复齐国的仇恨,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乐毅因为赵国动乱到卫国、再到燕国,是在十七年之后,又过了十年才联合五国攻破齐国。当齐国强盛令人担忧,志向未能实现时,苏代这类人为燕昭王离间齐国,破坏赵国与齐国的交好,激怒秦国,劝秦国攻打宋国,使齐国军队骄傲而疲惫,齐国最终因此灭亡,苏代是有功劳的。而世人却不称颂他,为什么呢?张和仲说:苏代所做的,不过是倾诈反复的权术,与兵家使用间谍一样罢了。必定有乐毅,然后才能号召五国,在济水边联合出兵。乐毅所谓发纵指示的功劳,哪里是苏代可以比拟的!

乐毅、田单两位贤人相互制约

乐毅为燕国联合诸侯攻破齐国,杀死湣王,将齐国全部的财富归于燕国,在齐国征战五年,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只有莒、即墨没有降服。军队长期在外,而燕国人没有怨言,诸侯没有异议。他之所以能镇抚内外,必定有他的道理。湣王的残暴,是神人共同抛弃的,而攻打齐国的利益,是诸侯共同享有的,这本来就是乐毅的计策吗?至于莒、即墨两地相持,田单抵抗了五年而没有决出胜负,这不是战争的罪过,而是勇智相当,形势本来如此。廉颇在长平抵抗王龁,司马懿在祁山抵抗诸葛亮,智勇均等,虽然有小败,都不肯先决战而用持久战来较量。假如乐毅没有遭遇燕惠王的猜忌,以燕、齐两国的兵力逼近这两座城池,用岁月来消磨,即使有田单的智谋,又能做什么呢?形势就像燕将坚守聊城,时间越久越困窘。至于夏侯玄不懂军事形势,认为乐毅不攻下这两座城池,是为了成就王者的事业,这是书生的论调,不符合事实。[古今用兵,攻守的形势相差很大,有善于防守的就没有善于进攻的。所以王莽用百万大军包围昆阳却被歼灭,隋炀帝用一百一十三万大军包围平壤却溃败,这些军队没有不众多的,所以说将领没有才能。诸葛亮用十万大军包围陈仓而没有攻克,孙权用十万大军包围合肥而差点被擒,这些将领没有不有才能的,所以说军队不众多。光武帝集结汉朝所有良将包围天水却战败,神武帝集结齐国所有精锐包围金墉却丧命,这些将领不是没有才能、军队不是不众多,却还说敌人坚固。拓拔英、杨大眼用四十万大军包围钟离却全军覆没,郭子仪、李光弼用六十万大军包围相州却九军尽逃,这些将领不是没有才能、军队不是不众多、敌人不是不脆弱,却还说救兵到了。至于魏太武帝屯百万大军于宋,唐太宗聚天下兵力于辽,不仅将领的才能冠绝古今,而且是皇帝亲自指挥;不仅军队众多极尽海宇,而且精锐,加上盱眙小城、安市夷帅,敌人并不强大;义隆吓破了胆,延寿望风而逃,救兵已经断绝;然而最终自己解围,为什么呢?所以说:攻守的形势,相差悬殊,有善于防守的就没有善于进攻的。何况乐毅率领燕昭王的军队,攻打田单的防守,又有骑劫接替乐毅,怎么能攻下这两座城池呢?]

乐毅去留无愧

乐毅因为谗言离开燕国到赵国,赵国是父母之邦,他给燕惠王回信说:“忠臣离开国家,不洗刷自己的名声。”不效仿战国时期反复无常的人,再次为赵国而仇视燕国,去留之间没有愧疚,传给子孙也是如此。高帝经过赵国,再次封他的孙子乐叔于乐多,所感动的很深。那么乐毅不是战国时期那种反复无常的人。

田单使用疑兵

田单保卫即墨时,让人吃饭时必定祭祀,以招来乌鸦和老鹰,又设立神师,都近乎儿戏,对事情没有益处。大概先以疑似之事置入人心腹中,那么夜里看到火牛龙纹,足以骇动敌军,取得一时的胜利,这是他的本意。

也。

  商鞅善托其君

  商君之初见孝公也,说之以帝道,不悦;复说之以王道,又不悦;最后乃复进公以霸道。若此者,岂真望其君以帝王之道哉 盖先以迂阔久远之事尝焉,使孝公之心厌,再尝之,而知其心之必在于富强也,故一语而辄合,商君所以内托其身而外托其君者审矣。说者日:"图王不成,其弊犹可以霸。"呜呼!使齐桓、晋文而行汤、武之事,将求亡之不暇,虽欲霸可得乎 第此难与拘儒道耳。

译罢了。

商鞅善于依托他的君主。

商君初次拜见秦孝公时,用帝道来游说他,孝公不悦;又用王道来游说他,孝公还是不悦;最后才进献霸道给孝公。像这样,难道真的是希望他的君主实行帝王之道吗?大概是用那些迂腐空泛、遥远难及的事情来试探,使孝公心生厌倦,再次试探,从而知道他的心意必定在于富国强兵,所以一开口就相合,商君用来内在依托自身、外在依托君主的做法真是审慎啊。有人说:“谋求王道不成,其弊端还可以成就霸业。”唉!假使齐桓公、晋文公去实行商汤、周武王那样的王道之事,将会求死都来不及,即使想要成就霸业,可能吗?只是这话难以跟那些拘泥的儒生讲通罢了。

商鞅徙言令便者

   商鞅徙木之后,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者,商鞅曰:"此皆乱化之民。"尽迁之于边城。夫立法之时,不难徙言不便者,而难徙言便者,鞅一切不顾,直是有豪杰胸胆,要亦厌其变迁不情耳。

  虞卿复相赵

   游说之士,皆历诋诸侯,以左右罔其利。独虞卿始终事赵,专持从说,其言前后可考,无翻复之病,观其赴魏齐之急,捐相印、弃万户侯而不顾,此固义侠之士,非说客也哉!然太史公记虞卿与赵谋事,皆秦破长平后,而卿为魏齐弃相印、走大梁,则前此矣。意者魏齐死,卿自梁还复相赵,太史公叙次偶倒耳。

  仲连使秦不终帝

   鲁仲连辩过秦、仪,气凌髡、衍,而从横之利不入于口,因事放言,切中机会,排难解纷,如决溃堤,不终日而成功,逃避爵赏,脱屣而去,战国以来一人而已。仲连死,秦人帝,不旋踵而亡,若天下共守其言不背也。

  杨龟山误贬蔺相如

   蔺相如争赵璧事,气盖秦廷,而杨龟山弗是之,谓古以皮币珠玉而不得免者,况一璧乎 归赵何益 是时宋输女真金帛多矣,不知又何益也 龟山此论,岂其未见靖康以后事耶

  救阏与非奢不可

   阏与之地,秦、韩、赵三国之交。秦攻韩而移兵阏与,盖出赵之不意也。赵议发兵救之,廉颇不肯轻用其名,斗成败于鼠穴。赵奢出自细微,一战而胜。然则颇遂不若奢与 不知颇,秦所忌也;奢,秦所易也。奢将则敌信而不疑,颇将则敌畏而备坚矣。故奢之事,颇虽勇不能行;颇之言,奢虽胜不能夺也。尚论者其可以一胜之功妄置褒弹乎

  平原君所失不独毛遂

   《战国策》:秦围邯郸急且降,平原君用传舍吏子李同之说,得敢死士三千,却秦军三十里。所谓李同者,非平原客也,则其所失不独一毛遂已。

  范睢、蔡泽倜傥

   范雎以亡囚而驱四贵,蔡泽以羁旅而攫相位。行而无媒,犯天下之所至难,其势非危言则无所激,故泽之宣言困睢者,即睢之谬言无王也。三寸柔舌,博金印如斗大,吁,可畏哉!虽然,范睢富贵已极,及泽一说,即日解印绶如掷瓦砾。泽为相亦不过数月,谢病免归。二子所谓倜傥之士,其心能作能止,真有过人者。黄东发犹有捕蝉之诮,岂真所谓耳食者与

  应侯用蔡泽

   蔡泽以唐举一言之激,袖手而入秦,乘应侯之自危,出不穷之辩,杜其口,伏其意,安然而据其相位,若承蜩然。智者以为蔡泽之用应侯,不知应侯之用蔡译也。夫自武安戮,郑安平叛,王稽见法,人主之大欲不尽酬,而应侯且无以自解,盖尝彷徨而左右顾,求其人以托税驾之地而不可得,得一蔡泽为之代,应侯其免矣,是故幡然而荐之。天下皆以应侯能用贤,而应侯之过,自是无以闻于昭王者,非以蔡泽故耶

  秦先时自有张禄

   《史记》谓睢入秦,变姓名为张禄。学者盖不知秦先时自有张禄也。初,孟尝君相齐,悦张禄先生之教,奉之黄金百斤、文织百纯,禄辞而不受。他日谓孟尝君:"夫秦,四塞国也,游宦者不不得入焉。愿君为丈尺之书,寄我于秦王。我往而遇乎,固君之人也;往而不遇乎,虽人求谋,固不遇矣。"孟尝君日;"敬闻命。"因为之书,寄之秦王,往而大遇。考之田文之卒,在范雎未入秦之先,则张禄之入秦,居范睢之前久矣。睢入秦而踵名张禄,岂禄尝有闻于诸侯,秦特令睢冒其名以诳邻国耶

  吕不韦之愚

   吕不韦事,谈者皆艳之,不知不韦何奇之有,天厌秦德,假手贾人子巧易其宗耳。不然,不韦自谓智矣,能反掌攘千乘之国,而不能奋身脱赤族之诛;能立毙二王于方壮之年,而不能制子政于垂髫之日,岂智于前而后乃愚耶 天夺其鉴矣。若夫《吕览》一书,要不过窃他人之唾余,矜自己之隽永,千金悬咸阳市而无一人敢增损一字,岂真"游、夏不能赞一词"耶 儒家

译商鞅迁徙那些改口说法令便利的人

商鞅徙木立信之后,秦国百姓中起初说法令不便的人,后来有改口说法令便利的,商鞅说:“这些都是扰乱教化的人。”把他们全部迁徙到边远城邑。在制定法律的时候,不难迁徙那些改口说法令便利的人,却难迁徙那些坚持说法令不便的人,商鞅一概不顾,这确实是有豪杰的胸襟胆识,但也大概是厌恶他们反复无常、不合情理罢了。

虞卿再次担任赵国相国

游说之士,都逐一诋毁各国诸侯,以便左右逢源、谋取私利。只有虞卿始终侍奉赵国,专门坚持合纵的主张,他的言论前后可以考证,没有反复无常的毛病。看他为救魏齐的急难,抛弃相印、舍弃万户侯的爵位而不顾,这确实是义侠之士,哪里是普通的说客呢!然而太史公记载虞卿与赵国谋划国事,都是在秦军攻破长平之后,而虞卿为魏齐抛弃相印、逃往大梁,却是在这之前。推测可能是魏齐死后,虞卿从大梁回来再次担任赵国相国,太史公叙述次序偶然颠倒了。

鲁仲连出使秦国使秦王不再称帝

鲁仲连的辩才胜过秦惠王、张仪,气势压倒淳于髡、邹衍,纵横捭阖的利益不挂嘴边,根据事情发表言论,切中要害,排除危难、化解纷争,如同决开溃堤,不到一天就取得成功,逃避爵位赏赐,像脱掉鞋子一样离去,战国以来仅此一人而已。鲁仲连死后,秦人称帝,不久就灭亡了,好像天下人都共同遵守他的言论而不违背一样。

杨龟山错误地贬低蔺相如

蔺相如争夺赵国和氏璧的事,气势压倒秦廷,而杨龟山却不认同,说古代用皮币珠玉都不能免祸,何况一块璧玉呢?归还赵国有什么好处?当时宋朝向金国输送金银丝绸很多了,不知道又有什么好处?杨龟山的这个论断,难道是没有看到靖康之变以后的事情吗?

救援阏与非赵奢不可

阏与这个地方,是秦、韩、赵三国的交界。秦国攻打韩国而转移兵力到阏与,大概是出于赵国的意料之外。赵国商议发兵救援,廉颇不肯轻易动用他的名声,在狭小之地决一胜负。赵奢出身微贱,一战就获胜。那么廉颇就不如赵奢吗?不知道廉颇是秦国所忌惮的;赵奢是秦国所轻视的。赵奢领兵则敌人相信而不怀疑,廉颇领兵则敌人畏惧而防备坚固。所以赵奢做的事,廉颇虽然勇敢也不能实行;廉颇的话,赵奢虽然获胜也不能改变。评论历史的人怎么可以凭一次胜利之功随意褒贬呢?

平原君所失去的不只是毛遂

《战国策》记载:秦军围困邯郸紧急,赵国将要投降,平原君采纳传舍吏子李同的建议,得到敢死之士三千人,击退秦军三十里。所说的李同,不是平原君的宾客,那么平原君所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毛遂了。

范雎、蔡泽洒脱豪放

范雎以逃亡囚犯的身份驱逐四位权贵,蔡泽以寄居他乡的旅人身份攫取相国职位。行动而没有媒介,触犯天下最难的事情,他们的形势如果不靠危言耸听就无法激励,所以蔡泽宣言使范雎困窘的话,就是范雎谬论中没有帝王的意思。三寸柔软舌头,博得大如斗的金印,唉,真可怕啊!虽然如此,范雎富贵到了极点,等到蔡泽一游说,当天就解下印绶像扔掉瓦砾一样。蔡泽担任相国也不过几个月,称病辞职回家。这两个人所谓洒脱豪放之士,他们的心能进能止,真有超过常人的地方。黄东发还有捕蝉的讥讽,难道真是所谓耳食之徒吗?

应侯任用蔡泽

蔡泽凭借唐举一句话的激励,袖手进入秦国,趁着应侯自我危惧,层出不穷的辩论,堵住他的口,折服他的意,安然占据他的相国职位,如同粘蝉一样。智者认为蔡泽利用应侯,不知道应侯是利用蔡泽啊。自从武安君被杀,郑安平叛变,王稽受法处置,君主的大欲望没有完全满足,而应侯且无法自我辩解,曾经彷徨左右张望,寻求可以托付晚年的人而得不到,得到一个蔡泽代替自己,应侯就免祸了,所以幡然推荐他。天下人都认为应侯能任用贤才,而应侯的过错,从此没有传到昭王耳中,不是因为蔡泽的缘故吗?

秦国先前自有张禄

《史记》说范雎进入秦国,改姓名为张禄。学者大概不知道秦国先前自有张禄。起初,孟尝君在齐国为相,喜欢张禄先生的教导,奉送黄金百斤、文织百纯,张禄推辞不接受。有一天对孟尝君说:“秦国是四面险阻的国家,游宦的人不能进入。希望您写一封短信,把我推荐给秦王。我去了而遇到机会,本来就是您的人;去了而遇不到机会,即使有人求谋,本来也遇不到。”孟尝君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于是为他写信,寄给秦王,去了而大受重用。考证田文的去世,在范雎未入秦国之前,那么张禄进入秦国,在范雎之前很久了。范雎进入秦国而沿用张禄的名字,难道张禄曾在诸侯中有名声,秦国特意让范雎冒用他的名字来欺骗邻国吗?

吕不韦的愚蠢

吕不韦的事,谈论的人都艳羡他,不知道吕不韦有什么奇特之处,上天厌恶秦国的德行,假手商人儿子巧妙改变他的宗庙罢了。不然,吕不韦自认为有智慧,能反掌夺取千乘之国,却不能奋身逃脱灭族的诛杀;能立毙二王于壮年,却不能控制子政于幼年,难道是先前有智慧而后来的愚蠢吗?上天夺去了他的明鉴。至于《吕览》一书,不过是窃取他人的唾余,夸耀自己的隽永,千金悬挂在咸阳市而没有一人敢增损一字,难道真是“游、夏不能赞一词”吗?儒家

者流,取其首篇所纪月令,厕之礼经,迄于今不废也,岂不韦能愚后人哉,人自愚耳。

译这类人,选取《吕氏春秋》首篇所记载的《月令》,将其编入礼经之中,直到今天也没有废止,难道吕不韦能够愚弄后人吗?其实是后人自己愚弄自己罢了。

黄歇之祸不在李园

   黄歇之为奸,大类不韦,而行之于为相之后,尤不义。虽使听朱英,杀李园,终擅楚国,亦将不免大咎。何以言之 楚之立国仅千岁,无功于民而获罪于天,天以歇阴乱其嗣,而与之俱毙,岂区区朱英所能为哉 不然,以黄歇之智,而朱英之言独无慨于中乎!

  燕、吴之所以亡

   燕国于蛮貊之间,春秋之际,未尝与诸侯会盟。至于战国,亦以耕战自守,安乐无事,未尝被兵。文公二十八年,苏秦入燕,始以纵横之事说之。自是兵交中国,无复宁岁,六世而亡。吴自太伯至寿梦十七世,不通诸侯,自巫臣入吴,教之乘车战射,与晋、楚力争,七世而亡。兴亡之迹,大略相似。彼说客策士,借人之国以自快于一时可矣,而为燕若吴者,亦何利此二子哉!

  客非负齐

   "松耶柏耶"之歌,悼王建以客亡国也。然是时有即墨大夫,亦客也,知齐亡在旦夕,见王而说之日:"齐地方数千里,带甲百万,今三晋大夫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间者百数。王收而与之数万之众,使收晋故地,即临晋之间可复矣。鄢、郢大夫不欲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数。王收而与之数万之众,使收楚故地,即武关可入矣。如此而齐威可立,岂特保国家而已哉!"建不听,而竟饿死其邑松柏之间。为此谋者非客耶 然则非客负于齐,固王听之不聪耳。

  千百年眼卷四

  秦用客之功

  七国虎争天下,莫不招致四方游士。然六国所用相,皆其宗族及国人,独秦则不然。始与谋国开伯业者,魏人公孙鞅也,其他若楼缓赵人,张仪、魏冉、范睢皆魏人,蔡泽燕人,吕不韦韩人,李斯楚人,皆委国而听之不疑。卒之所以有天下者,诸人之力也。

  战国九流中辩士

  战国著书者亡非辩士,九流中具有其人。孟、荀,儒之辩者也;庄、列,道之辩者也;衍、奭,阴阳之辩者也,髡、孟,滑稽之辩者也;宋玉,词赋之辩者也。今但知仪秦髡衍为辩士,孟氏有好辩之名,亦小矣。

  古文多譬况

  秦、汉以前,书籍之文,言多譬况,当求于意外。如《尚书》云:"说筑傅岩之野。"筑之为言,居也,后世犹有"小筑"之称。求其说而不得,遂谓傅说起于板筑,虽孟子亦误矣。伊尹负鼎以干汤,谓尹有鼎鼐之才也,犹《书》曰"迓衡"云耳。横议者遂谓伊尹为庖人,若然,则衡秤也,尹曰迓衡,其亦舞秤权之市魁乎 子贡多学而识,故孔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庄子便谓子贡乘大马,中绀表素之衣;太史公立《货殖传》,便首诬子贡,如此则子贡一猗顿耳。又《论语》"为命,裨谌草创之。"左氏遂谓裨谌谋于野则获。盖因草之一字诬之也。孔父正色而立朝,左氏遂谓孔父之妻美而艳,盖因色之一字诬之也。例此以往,则《国语》谓骊姬蝎谮申生,必将如吉甫之掇蜂;《礼》所云诸侯渔色于下,即小说家谓西施因网得之类矣乎 姑发此以谂知者。

  读书句读

  学者有读书终身不知句读者,由少年不经师匠,因仍至此。尝观李彦平读《礼记》"男女不杂(句)坐不同(句)柂枷不同(句)巾栉不亲授(句)",程伯淳读《孟子》"至大至刚以直(句)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姚宽读《左氏春秋》"故讲事以度轨(句)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句)采谓之物",又"闻晋公子骈协欲观(句)其裸浴(句)薄而观之",费补之读《汉书卫青传》"人奴之(句)生得无笞骂即足矣",杨用修读《史记》"高祖与父老约(句)法三章耳",皆妙得古人之旨。以类推之,如《庄子》"泾流之大两涘"为句。《史记封禅书》"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观后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之文,则八神名当至"主"字句绝,而用修、允宁皆"一曰天""二曰地"为句。《季布传》"身屡典军搴旗者数矣"九字一句,而《索隐》"身屡典军"为句。《匈奴传》"务讇纳其说,以便偏指,

译黄歇的灾祸不在李园

黄歇的奸邪,大体类似吕不韦,但他是在担任相国之后才这样做的,尤其不义。即使他听从朱英的建议,杀掉李园,最终独揽楚国大权,也终究难免大祸。为什么这样说呢?楚国立国仅仅一千年,对百姓没有功劳却得罪了上天,上天借黄歇暗中扰乱他的继承人,并让他一同灭亡,这难道是小小的朱英所能左右的吗?如果不是这样,以黄歇的智慧,朱英的话难道不会让他内心有所触动吗!

燕、吴灭亡的原因

燕国处于蛮夷之地,春秋时期,未曾参与诸侯的会盟。到了战国时期,也凭借耕战来自守,安乐无事,未曾遭受战祸。燕文公二十八年,苏秦进入燕国,开始用纵横之术游说燕国。从此燕国与中原各国交战,不再有安宁的年份,六代之后便灭亡了。吴国从太伯到寿梦共十七代,不与其他诸侯交往,自从巫臣进入吴国,教他们乘车作战射箭,与晋、楚两国力争,七代之后便灭亡了。兴亡的迹象,大致相似。那些说客策士,借别人的国家来让自己一时痛快是可以的,但对于燕国和吴国来说,又有什么利益得到这两个人的帮助呢!

客卿没有辜负齐国

“松耶柏耶”的歌声,是哀悼王建因客卿而亡国的。然而当时有即墨大夫,也是客卿,知道齐国灭亡在即,见到王建并游说他说:“齐国土地方圆数千里,拥有百万披甲士兵,现在三晋的大夫不便利秦国,而在阿、鄄之间的有一百多人。大王收编他们并给他们数万军队,让他们收复晋国故地,那么临晋一带就可以恢复了。鄢、郢的大夫不愿意为秦国效力,而在城南下的有一百多人。大王收编他们并给他们数万军队,让他们收复楚国故地,那么武关就可以进入了。这样齐国的威望就可以树立,难道仅仅是保全国家而已吗!”王建不听,最终饿死在邑中的松柏之间。提出这个计谋的人不是客卿吗?既然如此,那么不是客卿辜负了齐国,实在是王建听政不明罢了。

千百年眼卷四

秦国任用客卿的功劳

七国像虎一样争夺天下,无不招揽四方游士。然而六国所用的相国,都是他们的宗族及本国国人,只有秦国不是这样。开始参与谋划国家、开创霸业的,是魏国人公孙鞅,其他如楼缓是赵国人,张仪、魏冉、范睢都是魏国人,蔡泽是燕国人,吕不韦是韩国人,李斯是楚国人,都把国家托付给他们而听信他们毫不怀疑。最终之所以能拥有天下,是这些人的力量所致。

战国九流中的辩士

战国时期著书的人无不是辩士,九流中具有这样的人。孟轲、荀况,是儒家的辩士;庄周、列御寇,是道家的辩士;邹衍、驺奭,是阴阳家的辩士;淳于髡、孟尝君,是滑稽家的辩士;宋玉,是词赋家的辩士。现在只知道张仪、苏秦、淳于髡、邹衍是辩士,孟轲有好辩的名声,这也太小看他们了。

古文多用比喻

秦、汉以前的书籍文章,言语多用比喻,应当在意外之处寻求其意。如《尚书》说:“说筑傅岩之野。”筑的意思,是居住,后世还有“小筑”的说法。寻求其解释而不得,于是认为傅起于板筑,连孟子也错了。伊尹背着鼎去求见汤,是说伊尹有鼎鼐之才,就像《尚书》所说“迓衡”一样。横议的人于是认为伊尹是厨师,如果这样,那么衡是秤,伊尹说迓衡,他难道是挥舞秤权的市井小人吗?子贡多学而识,所以孔子说“赐不受命而货殖焉”。庄子便说子贡乘坐大马,穿着中绀表素的衣服;太史公设立《货殖传》,便首先诬蔑子贡,这样看来子贡就是一个猗顿罢了。又《论语》说:“为命,裨谌草创之。”左丘明于是说裨谌在野外谋划就能成功。这是因为“草”字而诬蔑他。孔父正色而立朝,左丘明于是说孔父的妻子美丽而艳丽,这是因为“色”字而诬蔑他。以此类推,那么《国语》说骊姬蝎谮申生,必将像吉甫掇蜂一样;《礼记》所说诸侯在下位渔色,就是小说家所说西施因网得之类了吗?姑且发出这些来告知知情者。

读书句读

学者中有读书终身不知道句读的,是因为少年时没有经过老师指导,沿袭至此。曾经看到李彦平读《礼记》“男女不杂(句)坐不同(句)柂枷不同(句)巾栉不亲授(句)”,程伯淳读《孟子》“至大至刚以直(句)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姚宽读《左氏春秋》“故讲事以度轨(句)量谓之轨取材以章物(句)采谓之物”,又“闻晋公子骈协欲观(句)其裸浴(句)薄而观之”,费补之读《汉书卫青传》“人奴之(句)生得无笞骂即足矣”,杨用修读《史记》“高祖与父老约(句)法三章耳”,都妙得古人之旨。以类推之,如《庄子》“泾流之大两涘”为句。《史记封禅书》“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看后面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的文字,那么八神名应当到“主”字句绝,而用修、允宁都以“一曰天”“二曰地”为句。《季布传》“身屡典军搴旗者数矣”九字一句,而《索隐》以“身屡典军”为句。《匈奴传》“务讇纳其说,以便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