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艳卷十
牒,自称吴伴姑。”吏曰:“无有。”斯须复梦如初,既觉,复呼吏曰:“倅厅庖舍在何所?其户牖何向?”吏具白之。即命驾至彼,率倅同观。指一隅命锸发之,不数尺得一妇人尸,倒置水中,衣履犹未败。盖前倅子舍之婢,因捶死瘗于此,人莫知之。因命具棺衾,荐以佛事。复梦妇人云:“今免倒形,以就安宅,且将诉于阴府矣。”感激而去。高邮人徐伯通与直,时为馆客,亲见其事。[墨庄漫录]
译牒,自称吴伴姑。”官吏说:“没有这个人。”过了一会儿,又做了和先前一样的梦,醒来后,再次叫来官吏问:“副厅的厨房在哪里?它的门窗朝向哪边?”官吏详细地告诉了他。随即命人驾车前往那里,带着副官一同查看。他指着一个角落命令用铁锹挖掘,没挖几尺就发现一具妇人的尸体,倒置在水中,衣服鞋子还没有腐烂。原来是前任副官儿子房中的婢女,因为被鞭打致死而埋葬在这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于是命令准备棺木和衾被,并举行佛事超度。又梦见那妇人说:“如今免去了倒卧之形,得以安葬,而且我将去阴间申诉了。”感激地离去。高邮人徐伯通与直,当时是馆中的宾客,亲眼看见了这件事。
◎盐官马大夫中行妻悍妒,一婢免乳,即沈其子。杂糠谷为粥,乘热以食婢。竟以血癖而殂,乃取死子同坎瘗之。后数年,妻为厉所凭,自言坐血池中受无量苦,上诉于天,今当偕诣阴府。其家祷之,且许以诵经饭僧,皆不从,且云:“主母今亦数尽,故我得相近。”又云马在世仅有三年之寿。妻竟死。传此事时,马尚存。[睽车志]
◎抚州司法朱撝,缙云人也。有爱妾眄眄。妻赵氏嫉妒悍厉,不能容。箠楚无度,竟致于死。撝时在官所,追忆悲恨,至废寝食。未久,赵亦殂,奉丧殡于僧寺。人皆见一美女,披发跣足,随柩以行,知其为眄眄之鬼也。洎撝终任还家,舆赵柩入门,亡妾蹑其后。撝沥酒,祝之曰:“汝死诚为冤痛,吾念汝不忘,但娘子既已下世,尚何所云?业债相偿,自应托化。”乃呼道流建醮,为赵答谢忏释,并以荐妾往生。自是不复出。[夷坚志〇《康熙字典》:《字茫补》眄,莫念切,音面,邪视貌。]
◎程泳之沂,为平江昆山宰,秩满,其弟钜为府监仓,乃携其家就居焉。一日,泳之方与妾对食,忽有髑髅自空堕几案间,举家骇愕。泳之为祭文而埋之。不数日,泳之妻病,日寖加剧。一夕,为鬼所凭,下语云:“我李贯也。尔先为吾妻,酷妒特甚,三婢怀妊,皆手杀之。今使吾无后,职汝之由。吾既死,资财且多,曾不为吾广作佛事,以伸荐悼,乃尽奄有为再嫁资。吾已讼于阴府,不汝置也。”妻遂冥然。有道士善治鬼,使视之。道士取幅纸密咒,展示童子。童子怖曰:“正见一庭下有人袍笏而立,旁有三妇人,皆披发流血庭中。捽一妇人,鞭之甚楚。”程视之,果然,遭鞭者乃其妻也。道士曰:“此已为阴府所逮,疾不可为也。”程恳祈,徒欲其少苏而诀。道士复作法,书篆文焚之。童子复视曰:“鞭者已停箠矣。”程亟入视其妻,果渐苏醒能言。问之,乃言:“前嫁为李贯妻,尝杀婢,故为所诉。”乃嘱程集箧中某物,皆贯故物,可货以饭僧。已而竟卒。[睽车志]
◎临安娼女仪二十二,名珏。赋性凶横,御其下尤严酷。怒小鬟失指,鞭之百,又烧铁灼之至死,为邻右所告。娼家无蓄婢法,珏行贿狱吏,置词云:“车驾旦日过德寿宫,鬟炽炭不谨,故约饬之。因其抗对,加箠挞,偶火箸在侧,取而杖其背,误中要害致然。”遂以情理奏谳,减死杖脊,编隶鄱阳。中涂窜归,复受杖锢遣。既致鄱,使预乐部。颜伏极粗疏,颇慧悟,能立成诗词。予尝于席间与纸笔,即赋词,大略美吾兄弟,有“鄱江英气钟三秀”之语。盐商太游其家,以钱买关节为脱籍,置于舟中以为妻。悍心不悛,太先有妾,珏日夜捶骂,竟杀之,投尸于江。是夕即有物腾蹋船舷,往来枕席间。点烛视之,无所睹。珏宛转不得寐,告其良曰:“境象甚恶,眼见极非人趣,将必不免我。再入牢狱讯掠惨苦,今岂复可堪!”太恐其自戕,以好言宽释。明日,防察备至,偶登篷上欲求水,珏大叫求哀,若有曳其头者,径赴水。篙工下救之,则已死,仍与先妾相抱持。太自言于官,检尸不伤,自捐费数百千乃已。[异闻总录]
蝶访曰:白骨衔冤,黄泉赍恨,其怨毒之结,尤厉劫难消。苟有幽灵,岂无业报!
◎会稽有富人马生,以入粟得官,号“马殿干”。喜宾客,有姬美艳能歌,时出佐酒。客有梁县丞者颇黠,因与之目成。一旦马生卒,姬出,梁捐金得之。他日置酒觞客,陈无损益之在坐,酒酣,举杯属梁曰:“有俪语奉上。”梁谛听之,即琅然高唱曰:“昔居殿干之家,爰丧其马;今入县丞之室,毋逝我梁。”一坐大呼笑,而主人怃然不乐。未几,梁亦死焉。人尤无损之谑戏,然闻者亦可以警也。[齐东野语]
《清波杂志》:士大夫欲求保富贵,动有禁忌,尤讳言死,独溺于声色,一切无所顾避。闻人家姬侍有慧丽者,伺其主翁属纩之际,已设计贿牙侩,俟其放出
译◎盐官的马大夫名中行,他的妻子凶悍善妒,一个婢女刚生下孩子,就把婴儿沉入水中淹死。又用糠谷混杂煮粥,趁热给婢女吃。婢女最终因血气郁结而死,于是把死去的婴儿和婢女一同埋入同一个坑中。几年后,马大夫的妻子被厉鬼附身,自己说坐在血池中受着无尽的痛苦,向天申诉,如今应当一同前往阴间。她的家人祈祷,并许诺诵经、供养僧人,她都不答应,并且说:“主母如今寿数已尽,所以我能接近她。”又说马大夫在世仅有三年的寿命。妻子最终死去。传述这件事时,马大夫还活着。[《睽车志》]
◎抚州司法参军朱撝,是缙云人。他有一个爱妾叫眄眄。妻子赵氏嫉妒凶悍,不能容忍眄眄,鞭打没有节制,最终导致眄眄死亡。朱撝当时在官府任职,追忆悲恨,以至于废寝忘食。不久,赵氏也死了,把灵柩安葬在僧寺。人们都看见一个美女,披头散发,赤着脚,跟随灵柩行走,知道她是眄眄的鬼魂。等到朱撝任期结束回家,抬着赵氏的灵柩进门,死去的爱妾跟在她后面。朱撝洒酒祭奠,祝告说:“你死确实冤痛,我思念你不忘,但娘子既然已经去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业债相偿,自应托身转世。”于是叫来道士建坛设醮,为赵氏答谢忏悔,并荐引爱妾往生。从此眄眄的鬼魂不再出现。[《夷坚志》〇《康熙字典》:《字茫补》眄,莫念切,音面,邪视貌。]
◎程泳之字沂,担任平江昆山县令,任期届满,他的弟弟程钜担任府监仓,于是带着家眷去那里居住。一天,程泳之正和妾室对面吃饭,忽然有一个骷髅从空中掉落在几案之间,全家惊骇愕然。程泳之写了祭文把它埋了。没过几天,程泳之的妻子生病,病情日渐加重。一天晚上,被鬼附身,开口说:“我是李贯。你先前做我的妻子,酷妒特别厉害,三个婢女怀孕,都被你亲手杀死。现在让我没有后代,都是你的缘故。我死后,资财很多,你却不为我多做佛事,来伸张荐悼,反而全部据为己有作为再嫁的资本。我已经在阴间官府诉讼,不会放过你。”妻子于是昏死过去。有道士善于治鬼,让他查看。道士取一张纸秘密念咒,展示给童子看。童子害怕地说:“正看见庭院下有人穿着袍服戴着笏板站立,旁边有三个妇人,都披头散发流血在庭院中。揪住一个妇人,鞭打得很厉害。”程泳之看去,果然如此,遭受鞭打的就是他的妻子。道士说:“这已经被阴间官府逮捕,病疾不可救治。”程泳之恳切祈祷,只希望她稍微苏醒以便诀别。道士再次作法,书写篆文烧掉。童子再次查看说:“鞭打的人已经停止鞭打了。”程泳之急忙进去看他的妻子,果然渐渐苏醒能说话。问起她,就说:“前次嫁给李贯为妻,曾经杀死婢女,所以被他诉讼。”于是嘱咐程泳之收集箱中某物,都是李贯的旧物,可以卖掉来供养僧人。不久最终去世。[《睽车志》]
◎临安妓女仪二十二,名珏。生性凶横,对待下人尤其严酷。因小丫鬟弄断手指,鞭打一百下,又烧铁灼烧她至死,被邻居告发。妓家没有蓄养婢女的法规,珏行贿狱吏,辩词说:“车驾次日经过德寿宫,丫鬟烧炭不小心,所以约定告诫她。因为她抗辩,加鞭抽打,偶然火箸在旁边,拿来杖打她的背,误中要害导致这样。”于是以情理奏请判决,减死罪杖脊,编管到鄱阳。中途逃归,又受杖刑禁锢遣送。到达鄱阳后,让她参与乐部。颜伏极为粗疏,颇有慧悟,能立刻写成诗词。我曾于席间给她纸笔,当即赋词,大致赞美我兄弟,有“鄱江英气钟三秀”的话。盐商太游到她家,用钱买通关节为她脱籍,放在船中作为妻子。凶悍之心不改,太游先前有妾,珏日夜捶打辱骂,最终杀死她,把尸体投入江中。当晚就有东西腾跃踩踏船舷,在枕席间往来。点燃蜡烛查看,什么也没看见。珏辗转不能入睡,告诉她的丈夫说:“景象很恶劣,眼见极非人趣,将必不免我。再入牢狱讯问拷打惨苦,现在岂能再忍受!”太游怕她自杀,用好话宽慰释放。第二天,防备察验周到,偶然登上篷上想取水,珏大叫求哀,好像有人拖她的头,径直投入水中。篙工下水救她,已经死了,仍然和先前的妾室相抱持。太游向官府自首,检验尸体没有伤痕,自捐费用数百千才了事。[《异闻总录》]
蝶访说:白骨衔冤,黄泉赍恨,其怨毒之结,尤其厉劫难消。如果有幽灵,岂无业报!
◎会稽有富人马生,因入粟得官,号称“马殿干”。喜欢宾客,有姬妾美艳能歌,时常出来佐酒。客人中有梁县丞者颇为黠慧,因此与她眉目传情。一天马生去世,姬妾出来,梁县丞捐金得到她。他日置酒宴请客人,陈无损益在座,酒酣,举杯对梁县丞说:“有俪语奉上。”梁县丞仔细听,就琅然高唱曰:“昔居殿干之家,爰丧其马;今入县丞之室,毋逝我梁。”满座大呼笑,而主人怃然不乐。不久,梁县丞也死了。人们尤其认为陈无损益的谑戏,但听者也可以警戒。[《齐东野语》]
《清波杂志》:士大夫想要保持富贵,动辄有禁忌,尤其忌讳言死,唯独溺于声色,一切无所顾避。听说人家姬侍有慧丽者,伺其主翁属纩之际,已设计贿牙侩,俟其放出
◎刘朔斋在吴日,有小妓善舞《扑蝴蝶》者,朔斋喜而纳之矣。郑润父霖来守苏,盖旧游也,因宴集扣其人,知在刘处,亟命逮之。隶辈承风,径入堂奥,窜取以去。刘大不能堪。未几郑殂,刘复取之以归,时淳祐己亥也。[癸辛杂识]
《袁氏世范·美妾不可蓄》云:夫置婢妾,教之歌舞,或使侑尊,以为宾客之欢。切不可蓄姿貌黠慧过人者,虑有恶客起觊觎之心。彼见美丽,必欲得之,逐兽则不见泰山。苟势可以临我,则无所不至。绿珠之事,在古可鉴,近世亦多有之,不欲指言其名。
蝶访曰:天道好还,无往不复,况夫强取豪夺,怨毒纠缠,知孽报有不爽者矣。余阅《扬州梦》记杜牧湖州十年之约一事,心窃讶之,以郡守而纳部民之女可乎?迟四年至,犹函召其母诘之。及视载词,乃曰强之不祥,因赋“寻春较迟”之句。若郑霖之所为,则益谬矣。当时吏议纵宽,独不畏清议乎?
◎李姝者,长安女娼也。家甚贫,年未笄,母以售于宗室四王宫,为同州节度之妾,才得钱十万。王宠嬖专房,渐长益美,善歌舞,能敬事主意。一日忤旨,命车载之戚里龙州刺史张侯别第。张向于宴席间见其人,心动不能忍,私愿得之,虽竭死无惮。既而获焉,以为笼中物,喜骇交抱。罄所蓄妓乐,张筵五六日不息。姝事之曲有礼节,大率如在王宫时,然每至戏谑,辄庄色敛衽。饵以奇玩珍异,却而弗顾。张固狂淫者,必欲力致之,乘其理发,直前拥之。姝大呼啜泣走,取其佩刀将自刭,婢媵夺救得止。由是寖不合张意,张耻且怒,被酒挺刃,突入室逼之。姝狁自若,谓之曰:“妇人以容德事人,职主中馈。姝不幸幼出贱流,鬻身宫邸,委质妾御,不获托久要于良家,罪实滋大。幸蒙同州怜爱,许侍巾屦。同州性严忌,虽亲子弟不得见姝之面。偶因微谴,暂托于君侯侧,所以相待愈于爱子矣。不图君侯乃欲恃货利见蛊,而又凭酒仗剑威胁以死,欺天罔人,暴媟女子,此诚烈谊丈夫所不忍闻!姝甘以颈血污侯刀,愿速斩姝头送同州,正死不憾!”遂膝行而前,拱手就刃。张羞愧流汗,掖之使起曰:“我安敢如是,而今而后,何施面目复见同州哉。”自是不复与戏言。姝竟缢死。他日,张昼寝,见姝披发而立曰:“为姝报同州,已辩于地下矣。”张大惧,悒闷不食,数日而卒。初,张为王山谈其节,故山为作传。[笔奁录]
◎《跳鲍老》,儿童戏也。徐天池有《玉通禅》剧,此亦戏耳。而孤山下有柳翠墓在焉,神道路侧有月明庵在焉,郡城中有柳翠井,遗迹昭然,非徒戏言无据也。考绍兴间有清了、玉通者,皆高僧也。太守柳宣教履任,玉通不赴庭参。柳恶之,使红莲妓破其戒。玉通羞见清了,即留偈四首,托生于柳,誓必败其门风。宣教没,翠流落为妓二十余年,与清了遇于大佛寺内,清了又号月明。为之戴面具,为宰官身,为比丘身,为妇人身,现身说法,示彼前因。翠即时大悟,所谓“月明和尚度柳翠”也。今俗传《月明和尚驮柳翠》,灯月之戏,跳舞宣淫,大为不雅。然此俗难革,为父老者盍教儿童改作度柳翠之故事,戏中所演,庶足以垂戒而警俗乎?[湖壖杂记]
蝶访曰:所失者一身之戒行,而所玷者一族之门风,玉通之报复亦云甚矣。余谓柳宣教,果为忠君爱国、严气正行之贤人君子;彼玉通者,亦徒衔恨以终,安得伸其宿怨耶!
◎庆元二年春,崇安人张四,因游一猥娼家,语言争忿,持刀杀之。县结案上府,坐狱掠治承伏。以在法无证奏,裁报,旨未下而抱病死。赵监押检尸竟,狱吏虑其无人守调,为鼠所侵,例用藁荐卷束,悬于梁上。明日,覆检官郑监税至,则已复生,便能动作,略无病态。郑问所见,对曰:“被一丞局唤出平政门,方到桥头,又有丞局奔来语先至者,言:‘何故不教张四插花带索?’遂将我推坠桥下,忽如梦觉,不知身已死也。”一府
译◎刘朔斋在吴地时,有一位擅长跳《扑蝴蝶》舞的小妓女,刘朔斋喜爱并纳她为妾。郑润父霖来担任苏州太守,他本是刘朔斋的旧交,因此在宴会上询问此人,得知她在刘朔斋处,便急忙命令逮捕她。差役们迎合上意,径直闯入内室,将她偷抢带走。刘朔斋非常难以忍受。不久郑霖去世,刘朔斋又将她接回,当时是淳祐己亥年。[癸辛杂识]
《袁氏世范·美妾不可蓄》说:置办婢妾,教她们歌舞,或者让她们劝酒,以此取悦宾客。绝对不可以蓄养姿容聪慧超过常人的女子,担心有不良客人产生觊觎之心。他们见到美丽,必定想要得到,就像追逐野兽时看不见泰山一样。如果对方势力能够压制我,那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绿珠的事情,在古代可以作为鉴戒,近世也有很多这样的例子,不想指名道姓。
蝶访说:天道循环往复,没有只去不回的,何况是强取豪夺,怨恨毒害纠缠,知道罪孽的报应不会差错。我阅读《扬州梦》记载杜牧在湖州十年之约一事,心里暗自惊讶,作为郡守纳部民之女可以吗?迟了四年才到,还写信召见其母质问。等到看记载的文字,却说强求不吉利,因此写下“寻春较迟”的诗句。像郑霖所做的,就更加荒谬了。当时官吏的议论即使宽容,难道不怕清议吗?
◎李姝,是长安的妓女。家里非常贫穷,年纪未满十五岁,母亲把她卖到宗室四王宫中,成为同州节度使的妾,只得到十万钱。四王宠爱她,专宠于她,渐渐长大更加美丽,擅长歌舞,能恭敬地侍奉主人。一天触怒了主人,命令用车把她送到戚里龙州刺史张侯的别宅。张侯以前在宴席间见过她,心动不能忍耐,私下希望得到她,即使拼死也不害怕。后来得到了她,当作笼中之物,惊喜交加。拿出所有的妓乐,摆宴五六天不停。李姝侍奉他曲尽礼节,大体像在王宫时一样,但每当戏谑时,总是神色庄重,敛衽行礼。用奇珍异宝引诱她,她却拒绝不看。张侯本来就是狂淫之人,一定要强行得到她,趁她梳理头发时,直接上前拥抱她。李姝大声呼救哭泣逃跑,拿起佩刀将要自杀,婢女们夺下刀救下她才停止。因此渐渐不合张侯心意,张侯感到羞耻且愤怒,喝醉了拿着刀,冲进房间逼迫她。李姝镇定自若,对他说:“妇人用容貌德行侍奉人,职责是主持家务。我不幸幼年出身低贱,被卖到宫邸,委身做妾,不能托付给良家,罪过实在很大。幸蒙同州怜爱,允许我侍奉巾屦。同州性格严厉忌妒,即使是亲生子女也不得见我的面。偶然因为轻微责罚,暂时托付在您身边,所以您对待我比爱子还好。没想到您竟然想凭借财利蛊惑我,又借着酒仗剑威胁我死,欺天罔人,暴虐轻贱女子,这确实是刚烈义气的丈夫所不忍听的!我甘愿用颈血污您的刀,希望您快点斩下我的头送给同州,我死而无憾!”于是跪着前行,拱手就刃。张侯羞愧流汗,扶她起来说:“我怎么敢这样,从今以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同州呢。”从此不再与她戏言。李姝最终上吊自杀。后来,张侯白天睡觉,看见李姝披发站立说:“替我向同州报信,已经在地下辩白了。”张侯非常害怕,忧郁闷闷不乐,几天后去世。起初,张侯向王山谈论她的节操,所以王山为她作传。[笔奁录]
◎《跳鲍老》,是儿童的戏。徐天池有《玉通禅》剧,这也是戏罢了。而孤山下有柳翠墓在那里,神道旁有月明庵在那里,郡城中有柳翠井,遗迹昭然,不只是戏言没有根据。考证绍兴年间有清了、玉通,都是高僧。太守柳宣教上任,玉通不去庭参。柳宣教厌恶他,派红莲妓破他的戒。玉通羞于见清了,就留下四首偈语,托生在柳家,发誓一定要败坏他的门风。柳宣教死后,柳翠流落为妓二十多年,在大佛寺内与清了相遇,清了又号月明。为他戴上面具,做宰官身,做比丘身,做妇人身,现身说法,显示她前世的因缘。柳翠当时大悟,所谓“月明和尚度柳翠”。现在俗传《月明和尚驮柳翠》,灯月之戏,跳舞宣淫,大为不雅。然而这种习俗难以革除,作为父老为什么不教儿童改作度柳翠的故事,戏中所演的,或许足以垂戒而警俗呢?[湖壖杂记]
蝶访说:所失去的是一身的戒行,而所玷污的是一族的门风,玉通的报复也太严重了。我认为柳宣教,如果是忠君爱国、严气正行的贤人君子;那玉通,也只是徒然衔恨而死,怎么能伸张他的宿怨呢!
◎庆元二年春,崇安人张四,因为去一个卑贱妓女家,言语争执愤怒,持刀杀了她。县里结案上报府,定罪拷打承伏。因为法律上没有证奏,裁报,旨意未下而抱病死去。赵监押检验尸体完毕,狱吏担心没有人看守调护,被老鼠侵害,按惯例用草席卷束,悬挂在梁上。第二天,覆检官郑监税到,已经复活,就能动作,略无病态。郑问所见,回答说:“被一个丞局唤出平政门,刚到桥头,又有丞局奔来对先到的说:‘为什么不教张四插花带索?’于是将我推坠桥下,忽然如梦醒,不知道身体已经死了。”一府
共异其事,疑或有冤。明日,断敕下处绞。临刑赴法时,吏为戴花,既受戮,不解项下索而陈于市。盖幽冥之中欲正典宪耳。[夷坚志]
译众人对这件事感到诧异,怀疑其中或许有冤情。第二天,执行皇帝下达的死刑命令,将其绞死。在临刑赴法场时,狱吏为他戴上花饰,被处决后,不解开他脖子上的绳索,就将尸体陈列在市集上。这大概是阴间想要纠正人间的法度罢了。
◎熙宁五年,杭州民裴氏妾夏沈香,浣衣井旁,裴之嫡子戏,误堕井而死。其妻诉于州,必以谓沈香挤之而堕也。州委录参杜子方、司户陈珪、司理戚秉道,三易狱皆同:沈香从杖一百,断放。时陈睦任本路提刑,举驳不当,劾三掾皆罢。州委秀州倅张济鞫勘,许狱具即以才荐,竟论沈香死。故东坡《送三掾》诗云:“杀人无验终不快,此恨终身恐难了。”其后睦还京师,久以未有所授,闻庙师邢生,颇从仙人游,能知休咎,乃往见之,叩之来事。邢拒之弗答,而语所亲曰:“其如沈香何?”睦闻之,悚惧汗下,废食者累日。释氏所云冤怼终不免,可不戒哉![墨庄漫录]
蝶访曰:《书》不云乎,“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盖上帝之德好生,下民莫不贪生。为政之人,事权在手,问刑最当详审,事事留心,时时警惧,庶几无过。顾可性情执拗,立意深文,视人命如草菅乎?自古及今,冤报之速,莫速于此,刑官不可不三思也。
◎楚州有陈道人者,其父仕至员外郎。当任子,年二十,多读书,不肯受荫。忽若发狂,弃家颠痴,不可拘束,遂乞丐道涂。经数年,日夕卧于堰岸污泥中。或识其家世,捐金施之。一饱竟,即施于人。当寒雪永夜,鼻息如鸣鼓。人虽异之,而莫能知也。[以下叙道人奇异先知二事,省去]一淮漕独敬之。漕无子,访之。作礼,命两妾同拜,请曰:“某未有嗣续,二者孰可?”指小姬曰:“此是已。”将别,戒曰:“有子定矣,切莫使泼性气。”漕受教惟谨,官僚过失,曲意掩覆。逾岁果得男,不胜喜,即遣吏赍沈香一斤,并银绢往谢。吏跪致漕意,陈颦眉良久曰:“不济事了。”悉却不纳,吏强爇香而去。使寄声曰:“吾向来所诫若何,而乃顽心不改!”吏曰:“运使至善人,那得性气之失?”归至真州,婴孩已不育。吏以实告,漕动色拊几曰:“神哉,先生之言也!神哉,先生之言也!”僚属闻而疑焉。漕曰:“某前守某郡,奏罢一县宰不法,继乃知不如是之甚,特幕官谮之尔。其人性刚,又家贫无以归,遂死于路。亡子生之夕,梦就吾榻而同寝,怒而逐之,击以笏,遽起入后房。梦觉,聆人语声,则儿生矣,盖冤魂示化也。呜呼,神矣哉!”[夷坚志]
蝶访曰:方便处处可行,公门中尤易行;罪孽处处可作,公门中尤易作。在官者敢不慎之又慎乎?淮漕闻道人诫,受教惟谨,宜无性气之失矣。讵知一事轻率,漫不加察,致负屈含怨,赍恨以殁。其报复有不旋踵而至者,吁,可畏哉!
◎《祥符旧志》载:至和二年,李孝寿为开封尹,以酷暴莅官。辇毂之下,无敢议其政者。有游士寓汴河逆旅中,偶得暴疾,昏不知人者累日,忽洒然醒,问人曰:“尹安否?”曰:“无恙。”曰:“必将死矣!”因言梦中愦愦,见壁间隐约如一门,久而愈明,金钉朱户,高明亢爽,不觉身在门侧,排闼而入。庭庑宏丽类大官府,而寂无一人。俳徊甚久,闻堂上乐作,其声渐近,有女妓近百人自屏后出,各执乐器,服饰甚盛,拥金紫贵人乘凉舆,径至厅事。丝管竟作,喧轰动地。贵人就坐,女妓环列左右,忽拊掌一声,变为牛头阿旁之属,奇形丑貌,可怖可愕。所坐之榻,化为大铁床,向来金石丝竹,皆叉矛钻鑽物也。百鬼争进,剥其衣而碎之,屠割焚炙,备极惨楚,号呼哀苦不忍视。移时又复拊掌,则鬼复为妓,床复为舆,叉矛之类复为金石丝竹。贵人盛衣如初,奏乐以入。吾身进退无所向,独往庑下小室宿焉,不复知昏旦。如一日许,所见复然。如是者三,渐玩习不甚惧,稍从旁观之。一鬼忽顾曰:“汝为何人辄至此,将累我!”逐我出,且阖其户,因复得生。所见贵人乃尹也。时孝寿犹无恙,已而有疾,遂改提举醴泉观,才一月果死。[汴京勼异记]
案:《汴京勼异记》此则所述,似涉怪诞,初拟入《奇异》门。继思《勼异记》原列《报应》类,且据
译熙宁五年,杭州百姓裴氏的妾室夏沈香,在井边洗衣服,裴氏的嫡长子嬉戏时,不慎掉进井里淹死。裴妻向州府告状,坚称是沈香把孩子推下井去的。州府委派录事参军杜子方、司户参军陈珪、司理参军戚秉道审理,三次判决结果都一样:沈香受杖刑一百下,释放回家。当时陈睦担任本路提刑官,举发驳斥判决不当,弹劾这三名属吏都被罢免。州府委派秀州通判张济重新审讯,允许案件审结后就将张济作为人才推荐,最终判处沈香死刑。所以苏轼在《送三掾》诗中写道:“杀人没有确凿证据终究让人不快,这份怨恨恐怕终身难以了结。”后来陈睦回到京城,很久没有得到任命,听说庙师邢生,经常跟随仙人游历,能预知吉凶祸福,就去拜见他,询问未来的事情。邢生拒绝回答,却对亲近的人说:“他怎么能对得起沈香呢?”陈睦听说后,惊恐害怕得汗流浃背,好几天吃不下饭。佛教所说的冤仇终究无法避免,这难道不值得警惕吗![《墨庄漫录》]
蝶访评论说:《尚书》不也说吗,“与其错杀无辜的人,宁可犯下不按常法办事的过失。”大概是因为上天好生之德,百姓没有不贪恋生命的。执政的人,手握权力,审理刑狱最应当详细审慎,事事留心,时时警惕,才可能没有过错。怎么能性情固执,刻意深究苛细的法条,把人的性命看得像野草一样轻贱呢?从古至今,冤魂报复之快,没有比这更快的了,掌管刑狱的官员不能不反复思量啊。
楚州有个叫陈道人的,他父亲官至员外郎。轮到荫补子孙做官时,他二十岁,喜欢读书,不肯接受恩荫。忽然像发了狂,抛弃家庭,疯疯癫癫,无法约束,于是就在路上乞讨。过了几年,早晚都睡在堤岸的污泥中。有人知道他的家世,给他施舍钱财。他吃饱后,就把钱施舍给别人。在寒冷漫长的雪夜,他的呼吸声像敲鼓一样响。人们虽然觉得他奇怪,但没有人能理解他。[以下叙述道人奇异先知两件事,省略]有一位淮漕独独敬重他。淮漕没有儿子,去拜访他。行礼后,让两个妾一起拜见,问道:“我没有后代,这两个妾中谁可以生儿子?”陈道人指着小妾说:“这个可以。”将要分别时,告诫说:“有儿子是肯定的了,千万不要发脾气。”淮漕接受教诲非常谨慎,对于属官的过失,极力掩饰包庇。过了一年果然生了男孩,高兴得不得了,就派官吏携带一斤沉香,以及银绢去感谢。官吏跪着传达淮漕的心意,陈道人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说:“事情办糟了。”全部推辞不接受,官吏强行点燃沉香后离开。让他带话回去说:“我先前告诫你的话怎么样,你却顽固不化!”官吏说:“运使是至善之人,哪会有发脾气的过失?”回到真州,婴儿已经夭折。官吏如实告知,淮漕脸色大变,拍着桌子说:“神奇啊,先生的话!神奇啊,先生的话!”同僚听到后感到怀疑。淮漕说:“我以前任某郡太守,上奏罢免了一个县令的不法行为,后来才知道没那么严重,只是幕僚诬陷他罢了。他性格刚烈,又家里贫穷无法回家,于是死在路上。儿子出生的那天晚上,梦见他来到我的床榻同睡,我生气地驱赶他,用笏板打他,他立刻起身进入后房。梦醒后,听到人说话的声音,就是儿子出生了,大概是冤魂显灵警示。唉,太神奇了!”[《夷坚志》]
蝶访评论说:行方便处处都可以,在官府中尤其容易;造罪孽处处都可以,在官府中尤其容易。做官的人怎么不敢更加谨慎呢?淮漕听到道人的告诫,接受教诲非常谨慎,应该没有发脾气的过失了。怎么知道一件事轻率,不加考察,导致含冤抱恨而死。他的报复不旋踵而至,唉,可怕啊!
《祥符旧志》记载:至和二年,李孝寿担任开封尹,以残酷暴虐治理政务。在京城附近,没有人敢议论他的政事。有个游士寄住在汴河边的旅店中,偶然得了急病,昏迷不醒好几天,忽然清醒过来,问人:“开封尹还好吗?”回答说:“安好。”说:“他一定会死!”于是讲述梦中迷迷糊糊,看见墙壁上隐约像一扇门,时间越久越明亮,金钉朱门,高大明亮,不知不觉身在门侧,推门而入。庭院廊屋宏大华丽像大官府,却寂静无一人。徘徊很久,听到堂上音乐响起,声音渐渐靠近,有近百名女妓从屏风后出来,各自拿着乐器,服饰非常华丽,簇拥着金紫贵人乘坐凉轿,径直来到厅堂。丝竹管乐齐奏,喧闹震动地面。贵人坐下,女妓环绕左右,忽然拍掌一声,变成牛头阿旁之类,奇形怪状,可怕可惊。所坐的榻,变成大铁床,刚才的金石丝竹,都变成叉矛钻凿之类的刑具。百鬼争着上前,剥掉他的衣服撕碎,切割焚烧炙烤,极其惨痛,号哭哀苦不忍看。过了一会儿又拍掌,鬼又变成女妓,床又变成轿子,叉矛之类又变成金石丝竹。贵人穿戴如初,奏乐进入。我进退无路,独自去廊下小室住宿,不再知道昼夜。像过了一天,所见又如此。像这样三次,渐渐习惯不太害怕,稍微从旁观看。一个鬼忽然回头看说:“你是什么人竟然到这里,将连累我!”把我赶出去,并且关上门,于是又得以活命。所见的贵人就是开封尹。当时李孝寿还安好,不久得了病,于是改任提举醴泉观,才一个月果然死了。[《汴京勼异记》]
按:《汴京勼异记》这一条所述,似乎涉及怪诞,最初打算归入《奇异》门。接着想到《勼异记》原本列在《报应》类,而且根据
蝶访曰:从来最易损福者,莫如刑官;而最易积福者,亦莫如刑官,是以公门中好修行也。奈之何逞志作威,狠戾自用,甘为酷吏也乎?
奇异
◎刘丞相沆镇陈州日,郑獬经由陈,丞相为启宴于外庭,使妓乐迎引至通衢。有朱衣乐人误旨,公性卞急,遽杖于马前。既即席,酒数行,而公得疾,舁还府衙而终。先是,张环梦公马前有一朱衣人被血而立,至是果有此变。梅尧臣为公挽词诗二首,具载其事云:“处外诸侯重,居朝圣主知。袄逢庚子日,梦异戊丁时。归椁江山远,凝笳道路悲。欲传千古迹,佐世本无为。/古今皆可见,富贵不常存。歌者未离席,吊客俄在门。朱轮空返辙,渌酒尚盈樽。人事固如此,令名贻后昆。”[东轩笔录]
◎淮娼严楚楚,适盐商吕省幹,泛舟泗上,吕偶他适,月夜倚篷,歌陈后主《后庭花》。曲未终,岸上有妇人抚掌诵曰:“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长嗟,入林不见。明夕夫归,言之。伏人江浒,楚楚复歌前曲。妇人抚掌诵诗如前,伏者逐至林间而没。翼日视乃一新坟,询知侯将士葬妻裴氏也。侯置一妾,推溺之,自戕于林间,就葬焉。[异闻总录]
◎临江军惠历寺,初造轮成,僧限千钱则转一匝。有营妓丧夫,家极贫,念欲转藏以资冥福,累月辛苦,求舍随缘,终不满一千。迫于贫乏,无以自存,且嫁有日矣,此心眷眷不能已。乃携所聚之钱,号泣藏前,掷钱拜地,轮藏自转。阖寺骇异,自是不复限数矣。[闲窗括异志]
◎颖川一异僧,能知人宿命。时欧阳永叔领郡事,见一女妓,口气常作青莲花香,心颇异之,举以问僧。僧曰:“此妓前生为尼,好转《妙法莲华经》,三十年不废,以一念之差失身至此。”后因郡会,其妓女适侍立于旁。公因以僧语告之,且问:“今亦曾转《妙法莲华经》否?”妓曰:“某不幸为妓,日事应接,何暇转经!”公命取经令读。一阅如流,宛若素习。公益异之。[乐善录]
《潜确类书》:颖州官妓卢媚儿,姿貌端秀,口中常作芙蕖香。有蜀僧曰:“此女前身为尼,诵《法华经》二十年。”
《百美新咏》:颜希源《咏卢媚儿》诗云:“舌底氤氲似吐莲,馨香端不借龙涎。未能了得烟花债,空坐蒲团二十年。”又如皋朱洪炳诗云:“《法华》持诵想前踪,毕竟无心制毒龙。任是芙蕖香在口,烟花未了债重重。”
蝶访曰:小善不能以盖巨丑。严分宜钤山堂读书,十年冰雪,与志士清操何异;而意念一差,卒至遗臭万年。士读圣贤书,所学何事?慎勿易其初心也。
◎湖妓杨韵可人者,绍兴十年以后,用色艺敏黠著名。海陵仲弥性并通判州事,为所惑。尝约一镌秩一受杖,无所辞。及仲以章罢,韵货医诈为有孕。二年后,竟为王亨道所挞。仲寓居常州,一夕梦之曰:“我抱病甚亟,且死矣。平生诵《妙法莲华经》,以故可免堕落,得作男子,只在城外方二弓手家托生。君若不忘故情,幸急来视我,正恐已无及,尚可周旋后事。方家极贫,不能育我,望加意赒给。我生三日后,烦君来,当以一笑为证。”仲寤,遽登舟,到即诣其室。韵因血疾暴卒,连夕不知人。又访得方二弓手家。韵死,方妻生男。仲既悉如前戒,经三日复往。方氏使抱儿出见,望见惊笑。自此仲数存拊之。仲为蕲春守,张守朋为倅,亲为言。[夷坚志]
《睽车志》:湖妓杨韵,手写《法华经》,每执笔必先斋素,盥沐更衣。后病死。死之夜,其母梦韵来别云:“以经之力,今即往生乌程县厅吏蔡家作女。”时蔡妻方娠,是夜梦有肩舆及门者,迎之,则韵也,云来寄宿。寤而生女。其母他日来视,女为之哑然一笑,人咸异之。[案二则互异,并录之]
◎衢州娼女李柔,以慧黠善歌舞,为士大夫往来者所称赏。年才二十
译蝶访说:自古以来最容易损害福报的,没有谁比得上掌管刑罚的官员;而最容易积累福报的,也没有谁比得上掌管刑罚的官员,因此公门之中最适合修行。奈何那些官员放纵意志、逞强作威,凶狠乖戾、刚愎自用,甘愿成为酷吏呢?
奇异
◎刘丞相刘沆镇守陈州时,郑獬路过陈州,丞相在外庭设宴,让歌妓乐师迎接并引导他到大街上。有一位穿红衣服的乐师违背了旨意,刘丞相性情急躁,立刻在马前杖责他。等到就座后,酒喝了几巡,刘丞相便得了病,被抬回府衙后去世。在此之前,张环梦见刘丞相马前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满身是血站立着,到了这时果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梅尧臣为刘丞相写了二首挽词诗,详细记载了这件事,说:“在外做诸侯被看重,在朝被圣主所知遇。灾祸逢到庚子日,梦境奇异在戊丁时。灵柩归葬江山远,悲笳凝咽道路悲。想要传扬千古事迹,辅佐世道本应无为。/古今都可以看见,富贵不能常存。歌者还未离席,吊客忽然到了门。朱轮空自返回车辙,绿酒还满着酒杯。人事本来如此,美好的名声留给后代。”
◎淮地的娼妓严楚楚,嫁给了盐商吕省幹,乘船在泗水上泛游,吕省幹偶然外出,严楚楚在月夜倚着船篷,唱陈后主的《后庭花》。曲子还没唱完,岸上有个妇人拍手诵读道:“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长叹一声,走进树林里不见了。第二天晚上丈夫回来,她告诉了丈夫。他们在江边埋伏下人,严楚楚又唱起前面的曲子。妇人拍手诵读诗像以前一样,埋伏的人追到树林间却消失了。第二天去看,竟是一座新坟,询问得知是侯将士埋葬妻子裴氏的。侯将士纳了一个妾,把她推入水中淹死,裴氏自杀在树林间,就葬在这里。
◎临江军惠历寺,刚建成转经轮,僧人规定出一千钱就转一圈。有个营妓死了丈夫,家里极其贫困,想着要转经轮来资助冥福,几个月辛苦,随缘化缘,终究不满一千。迫于贫困,无法生存,而且改嫁的日子也到了,这颗心眷恋不舍不能停止。于是带着所攒的钱,在经轮前号啕哭泣,把钱扔下拜倒在地,经轮自己转动起来。全寺的人都惊骇奇异,从此不再限制数量了。
◎颍川有一个异僧,能知道人的宿命。当时欧阳永叔主管郡中事务,看见一个女妓,口气常常像青莲花香,心里很觉得奇异,拿这件事问僧人。僧人说:“这个妓女前世是尼姑,喜欢诵读《妙法莲华经》,三十年不废弃,因为一念之差失身到了这里。”后来郡中聚会,那个妓女恰好侍立在旁边。欧阳永叔于是把僧人的话告诉她,并且问:“现在也曾诵读《妙法莲华经》吗?”妓女说:“我不幸做了妓女,每天应酬接待,哪有闲暇诵读经文!”欧阳永叔让人取来经书让她读。一遍读下来如流水般顺畅,好像向来熟习。欧阳永叔更加觉得奇异。
《潜确类书》:颍州官妓卢媚儿,姿容端正秀丽,口中常常有芙蕖香。有个蜀僧说:“这个女子前世是尼姑,诵读《法华经》二十年。”
《百美新咏》:颜希源《咏卢媚儿》诗说:“舌底氤氲似吐莲,馨香端不借龙涎。未能了得烟花债,空坐蒲团二十年。”又如皋朱洪炳诗说:“《法华》持诵想前踪,毕竟无心制毒龙。任是芙蕖香在口,烟花未了债重重。”
蝶访说:小善不能掩盖巨大的丑恶。严分宜在钤山堂读书,十年如冰雪般清高,与志士清高的节操有什么不同;但意念一旦偏差,最终落到遗臭万年。士人读圣贤书,所学的是什么?千万不要改变初心。
◎湖妓杨韵,是个可爱的人,绍兴十年以后,凭借色艺敏捷聪慧而闻名。海陵仲弥性兼任通判州事,被她迷惑。曾经约定削去一官阶就受一次杖责,无所推辞。等到仲弥性因为弹章被罢免,杨韵贿赂医生假装怀孕。两年后,竟然被王亨道鞭打。仲弥性寓居常州,一天晚上梦见她说:“我抱病很急,快要死了。平生诵读《妙法莲华经》,因此可以免堕落,得以做男子,只在城外方二弓手家托生。您如果不忘记旧情,希望急忙来看我,正恐怕来不及,还可以安排后事。方家极其贫困,不能养育我,希望多加周济。我出生三天后,麻烦您来,当以一笑作为凭证。”仲弥性醒来,立刻上船,到了就到他家。杨韵因为血疾突然去世,连续几夜不省人事。又访得方二弓手家。杨韵死后,方妻生了男孩。仲弥性完全按照以前的嘱咐,过了三天又去。方家让抱着孩子出来相见,望见仲弥惊笑。从此仲弥多次抚育他。仲弥做蕲春太守,张守朋做副职,亲自对他说了。
《睽车志》:湖妓杨韵,手写《法华经》,每次执笔必须先斋戒素食,洗漱更衣。后来病死。死的那天晚上,她母亲梦见杨韵来告别说:“凭借经书的力量,现在就要往生乌程县厅吏蔡家做女儿。”当时蔡妻正怀孕,这天晚上梦见有轿子到了门前,迎接她,就是杨韵,说来寄宿。醒来生了女儿。她母亲后来来看,女儿对她哑然一笑,人们都觉得很奇异。
◎衢州娼妓李柔,因为聪慧敏捷善于歌舞,被往来士大夫所称赏。年纪才二十
余,遇疾而死。郡駃卒王先,与之同里居,时被命诣钱塘,回至寿昌县,相值于道。讶其独行,询之曰:“今欲何所往?”曰:“欲到临安看郊礼。”卒曰:“何以不携婢仆,又不乘轿?但一妇女,孑身远途,岂得为便?”柔笑而不答。既分手,柔曰:“君到吾家,为寄声父母,言我在路平安。”卒许之。及还,首访李氏,知所见者鬼也。[夷坚志]
译我,因患病而死。郡中一名叫王先的快卒,与我同乡居住,当时他奉命前往钱塘,返回途中经过寿昌县,在路上与我相遇。他惊讶于我独自前行,便询问说:“现在想去哪里?”我说:“想去临安观看郊祀大礼。”快卒说:“为什么不带着婢女仆从,又不坐轿子?只是一个妇女,单身远行,怎么方便呢?”我笑着没有回答。分别后,我说:“你到了我家,替我向父母传话,说我在路上平安。”快卒答应了他。等他回来,首先探访李家,才知道所见到的是鬼魂。
◎南上库妓魁李都惜,妹宜姊十四岁死,乳媪梦其来泣诉曰:“不幸夭,又不复得为人,今在竹栅酒肆中。生好华,今亦衣斑也。幸怜我为营佛果。”未之信。其明日,女兄复梦,试求之,则前夕狸奴生数子,果有斑者。以千钱赎之,仍招律师施三聚戒,戒终而猫死。他日,乳媪复梦曰:“今幸得为人,生王氏。然宿业未脱,娼类也。”[鬼董]
蝶访曰:死生转毂,因果循环,如恒河之沙,积数不可测算。然祸淫福善,大率视其自为,正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唐柳宗元《龙城录》载,惠州一娼女,震厄死于市衢,胁下有朱字云“李林甫以毒虐弄正权,帝命列仙举三震之”。疑此女子偃月公后身耶?谲而可惧。元和元年六月也。此则《文海披沙》、《闲窗括异志》皆述传之,前因后果,理自不诬。
◎宋吴宰,抚州人。于临安听调,尝饮酒肆,一卖酒娼,故人妾也。吴呼问,妾引至暗处语曰:“吾死虽为阴司所录,令卖酒于市。今市上十之二三皆鬼也。”言讫不见。[楮记室]
◎汴河岸有卖粥妪,日以所得钱置缿筒中,暮则数而缗之,间得楮镪二,惊疑其鬼也。自是每日如之,乃密自物色买粥者。有一妇人青衫素裲裆,日以二钱市粥,风雨不渝。乃别贮其钱,及暮视之,宛然楮镪也。密随所往,则北去一里所,阒无人境,妇人辄四顾入丛薄间而灭。如是者一年,忽妇人来谓妪曰:“我久寄寓比邻,今良人见迎,将别妪去矣。”妪问其故,曰:“吾固欲言,有以属妪。我李大夫妾也,舟行赴官至此,死于蓐间,藁葬而去。我既掩圹,而子随生。我死无乳,故日市粥以活之,今已期岁。李今来发丛,若闻儿啼必惊怪,恐遂不举此子,乞妪为道其故,俾取儿善视之。”以金钗为赠而别。俄有大舟抵岸,问之,则李大夫也。径往发丛,妪因随之。举柩而儿果啼,李大夫骇惧。因为言,且取钗示之。李谛视,信亡妾之物,乃发棺取儿养之。李知县明仲说。[睽车志]
◎傅七郎者,蕲春人。其第二子傅九,年二十九岁,好狎游,常为娼家营办生业,遂与散乐林小姐绸缪,约窃负而逃。林母防其女严紧,志不得遂。淳熙十六年九月,因夜宿,用幔带两条接连,共缢于室内。明日,母告官,验实收葬。绍兴三年春,吉州苏客逢两人于泰州酒肆,为主家李氏当垆供役。苏向曾识傅,问去乡之因,笑而不答。苏买酒饮散。明日,再往寻之。主人言:“傅九郎夫妻在此相伴两载,甚是谐和。昨晚偶一客来,似说其宿过,羞愧不食,到夜同窜去。今不复可询所在也。”[夷坚志]
◎昔有一士人登第赴公宴,及饮酒,座上一妓绝色,献杯整肃,未尝出手。众疑之。有客被酒戏之曰:“为六指乎?”乃强牵其袂,随所牵而倒,乃一副枯骸也。未几,士人得差遣后即死。[异闻总录]
蝶访阅《酉阳杂俎》,载姜楚公常游禅定寺,京兆办局甚盛,及饮酒,[以下所叙与《异闻总录》大致不差,从省不录]末云姜竟及祸焉。案:《异闻总录》,商氏《稗海》收之,所述宋事较多,标目暨书首注宋阙名。考《四库全书提要》,谓不著撰人名氏,亦不著时代。其中林行可一条,称大德丁酉,则元人矣。临安娼女仪珏一条,乃洪迈《夷坚志》原文,剿袭其言,并其自称亦未改。审是,则此则当亦剿袭,而略为改窜也。
蝶访曰:黄沙枯髑髅,本是桃李面,讵知当前桃李面,即是枯髑髅也。张杜“骰子裹手”之句,实迷于色矣。当日幸不遇此妓,然亦不幸不遇此妓,终执迷不醒悟耳。
◎女伶陈加庆,居后市街之东,夜独寝,梦有人黑而长,缁衣素裳,俯瞰其榻曰:“元司法有约,不可不往!”加庆欲呼母与婢,而声不得出,乃应之曰:“今已午夜矣。无人荷轿,不可去也!我未省识元司法,纵可去,亦不汝从!汝来不由户,岂非鬼乎?”其人曰:“肩舆在门外矣。夜深
译南上库妓女魁首李都惜,妹妹比姐姐小十四岁就死了。乳母梦见她来哭泣诉说:“我不幸早逝,又不能转世为人,现在在竹栅酒肆中。生前喜好华丽,现在也穿着斑纹的衣服。希望怜悯我,为我修积佛门功德。”乳母没有相信。第二天,姐姐又梦见,试着去寻找,发现前晚猫生了几只小猫,果然有带斑纹的。用一千钱赎回它,又请律师传授三聚戒,戒期结束猫就死了。后来,乳母又梦见她说:“现在有幸能转世为人,投生到王家。但宿业未脱,还是娼妓一类。”[鬼董]
蝶访说:生死轮回,因果循环,像恒河沙一样,数量多到无法测算。然而祸害淫邪、福佑善良,大致看个人的行为,正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唐代柳宗元《龙城录》记载,惠州一个娼女,被雷击死在街市上,胁下有朱字写着“李林甫以毒虐弄权,皇帝命令列仙用三次雷击惩罚他”。怀疑这女子是李林甫的后身吗?诡异而令人恐惧。这是元和元年六月的事。这一条《文海披沙》、《闲窗括异志》都叙述流传,前因后果,道理自然不假。
宋代吴县县令,抚州人。在临安等待调任,曾在酒肆饮酒,一个卖酒的娼女,是故人的妾室。吴县令呼唤询问,妾室引到暗处说:“我死后虽然被阴司收录,命令我在市上卖酒。现在市上十分之二三都是鬼。”说完就不见了。[楮记室]
汴河岸上有个卖粥的老妇,每天把所得的钱放在瓮中,晚上就数好串成串,偶尔得到两张纸钱,惊疑是鬼给的。从此每天如此,于是暗中观察买粥的人。有一个妇人穿青衫素色背心,每天用两钱买粥,风雨无阻。于是另外存放她的钱,等到晚上看,果然是纸钱。暗中跟随她所去的地方,向北走一里左右,寂静无人,妇人就四处张望进入草丛中消失。像这样一年,忽然妇人对老妇说:“我长久寄居在邻居这里,现在丈夫来接我,将离开你去了。”老妇问原因,说:“我本来想告诉你,有件事托付给你。我是李大夫的妾,坐船赴任到这里,死于产床,草草埋葬就离开了。我下葬后,儿子随即出生。我死后没有乳汁,所以每天买粥来养活他,现在已满一岁。李大夫现在来发掘草丛,如果听到孩子啼哭必定惊怪,恐怕就不养育这个孩子,请求你告诉我缘故,让他取走孩子好好抚养。”用金钗作为赠礼告别。不久有大船靠岸,询问,正是李大夫。径直前往发掘草丛,老妇于是跟随。抬起棺材孩子果然啼哭,李大夫惊骇恐惧。老妇于是告诉他,并且取出金钗给他看。李大夫仔细查看,相信是亡妾的物品,于是打开棺材取走孩子抚养。李知县明仲所说。[睽车志]
傅七郎,蕲春人。他的第二个儿子傅九,二十九岁,喜好狎游,常为娼家经营产业,于是与散乐林小姐缠绵,约定背着私奔。林母防范女儿严格,志向不能实现。淳熙十六年九月,因为夜宿,用两条幔带连接,一起在室内上吊。第二天,母亲告官,验明事实收葬。绍兴三年春,吉州苏客在泰州酒肆遇到两人,为主人李氏当垆供役。苏客以前认识傅九,问离开家乡的原因,笑而不答。苏客买酒喝完散去。第二天,再去寻找。主人说:“傅九郎夫妻在这里相伴两年,非常和谐。昨晚偶然一个客人来,似乎说起他的旧事,羞愧不吃,到夜里一起逃走了。现在不能再询问所在了。”[夷坚志]
从前有一个士人考中进士赴公宴,等到饮酒,座上一个妓女绝色,献杯端庄,手不曾露出。众人怀疑。有客人喝醉戏弄她说:“是六指吗?”于是强行牵她的袖子,随着牵引倒下,是一副枯骨。不久,士人得到差遣后就死了。[异闻总录]
蝶访阅《酉阳杂俎》,记载姜楚公常游禅定寺,京兆设宴很盛大,等到饮酒,[以下所述与《异闻总录》大致不差,省略不录]最后说姜楚公最终遭遇祸患。按:《异闻总录》,商氏《稗海》收录,所述宋代事情较多,标题及书首注宋阙名。考《四库全书提要》,说不著撰人名氏,也不著时代。其中林行可一条,称大德丁酉,则是元人了。临安娼女仪珏一条,是洪迈《夷坚志》原文,抄袭其言,连自称也未改。审察如此,则这一条也应当是抄袭,而略作改窜。
蝶访说:黄沙枯骨,本是桃李容颜,哪知当前的桃李容颜,就是枯骨。张杜“骰子裹手”的诗句,实在沉迷于美色。当日幸好没遇到这妓女,然而也不幸没遇到这妓女,终究执迷不醒悟。
女伶陈加庆,住后市街东边,夜里独自睡觉,梦见有人黑而长,穿黑衣素裳,俯瞰她的床说:“元司法有约,不可不去!”加庆想呼母亲和婢女,但声音发不出,于是回答说:“现在已是午夜了。没人抬轿,不能去!我不认识元司法,纵然能去,也不跟你去!你进来不从门,难道不是鬼吗?”那人说:“轿子在门外了。夜深
不须治铅黛,睡妆故自佳。”以手中扇挥之。加庆觉身不自制,从牖中出。至门,果有肩舆二人,负之乘空行。至清冷桥下,见一士出迎升楼,皙而多髯,疏俊人也。留饮款昵,既晓,复以轿送之归。既寤以语其母,犹谓偶然。明日他客来,方举杯,忽冥然坐寐,其鼾如雷,呼挽皆不醒,客怒而去。逮晓乃寤。自是每夕皆然。尝从元司法求钗珥、香扇之类,皆在枕旁。加庆视元颇当其意,亦乐之,谓姥曰:“岂真有是人能此于梦乎?彼非无资者,倘能身相从,贤于梦魂远矣。”姥求之清冷桥,果有赴调元司法,肖貌皆如女所言,屏人密问之,谢无有。又数月,加庆不复梦。视元则已归。他日,遇诸涂则目逆而笑。不知元生以术致之耶,抑偶然也?[鬼董]
译不必涂抹脂粉,睡妆本来就很美好。”用手中的扇子挥动了一下。加庆觉得身体无法控制自己,从窗户中出来。到了门口,果然有两个人抬着轿子,背着他在空中行走。到了清冷桥下,看见一位士人出来迎接,登上楼去,那人皮肤白皙,胡须浓密,是个清秀俊朗的人。留他饮酒,情意亲密,天亮了,又用轿子送他回家。醒来后把这事告诉母亲,还以为是偶然现象。第二天有别的客人来,刚举起酒杯,忽然昏沉地坐着睡着了,他的鼾声如雷,呼唤拉扯都不能唤醒,客人愤怒地离开了。等到天亮才醒来。从此每天晚上都是这样。曾经向元司法求取钗环、香扇之类的东西,都在枕头旁边。加庆看元司法很合心意,也很乐意,对老妇人说:“难道真有这样的人能在梦中做到这些吗?他并非没有钱财的人,如果能亲身跟随他,比梦中魂魄相会好多了。”老妇人到清冷桥去打听,果然有赴任的元司法,相貌都像女子所说的那样,屏退旁人秘密询问他,他推辞说没有这回事。又过了几个月,加庆不再做梦。看元司法已经回去了。有一天,在路上遇到他,就迎着他笑。不知道元生是用法术招致她的呢,还是偶然呢?[鬼董]
◎蔡持正居宛丘,一日雪作,与里人黄好谦游一娼家。入门,见其肴醴特甚他时,有美少年青巾白裘,据席而坐。蔡、黄方引去,少年亟俾娼邀,二公欣然就席。酒酣,少年顾持正曰:“君正如李德裕。”顾黄曰:“君俟此公贵,凭借亦显。”语毕,少年亦引去。二公叩娼:“何人也?”娼曰:“朝来赍钱具饮,亦不知谁氏也。”后如其言,持正为侍御史,荐黄为御史云。[随手杂录]
◎横州城外有丛祠,目为婆婆庙,不知何神也。土人颇严奉之。淳熙初,雷州太守舟过城下,群妓迎谒,小憩庙中,以须其至,纵步廊庑间。一妓轻浮者,指一士偶,谓同列曰:“尔可嫁他。”此妓复指一卒曰:“尔却嫁彼。”妓拍手嬉笑曰:“有何不可,正恐无媒人耳!”乐营将在旁曰:“我为作媒。”众大笑而出。不两月,七妓相继病瘴死,营将亦然。横之花籍,于是一空。[夷坚志]
◎陇州汧源县公宇,一夕堂门已扃锁,忽有妓女数人,执乐器游于庭下。令之妻适见之,妓女俱前祷曰:“妾等久为土地祠乐妓,丐为诵《法华经》回向,则可借以往生。”妻以语令。翌日,乃请僧诵经于庙。其夜,复见前妓来谢而去。数日,又有如前来祷者,亦为诵经,如是者三。后令君夜独燕坐,忽有鬼物,状甚怪恶,前曰:“土地神谢君,妓女无几,即皆令往生。吾且乏使,当移祸君家。”令叱之,遂不见。自后妓女亦无再来祷者,令家亦无恙。[睽车志]
蝶访曰:此则恐寓言,以讽有地方之责者。盖当时监司郡守类,耽于逸豫,宴会必用妓乐。色艺差可者,每不肯令其脱籍、从良而去。东坡公判牍,尚有“空冀北之群则不可”之语,他可知矣。东坡公虽一时出之戏谑,难言大公,亦以见当时相习宴乐者多,清议有所不畏。惟令若辈久沦苦海中,亦忍矣。
◎宣和内省都督黄康国,家蓄声妓至多。有一善琵琶者,忽失所在,访之不获。其家门户之禁如上台,杳莫知其处。经旬日,冉冉从家庙中出。黄问之,曰:“为翁翁婆婆唤去,使弹琵琶,市井间常食用耳。”自是此妓病瘠,累月方复故。[异闻总录]
◎荆门佥判赵不刊,一妾曰怜怜,以产子死于官舍,而精魄罔罔,常若在家。每五更,必出堂门屏外,呼唤吏卒云:“安排官人轿子!”皆以为宅中他婢,但讶其太早,悉起候伺。淹久困歇,则又复尔,讫于赵之去。代者许鼎臣至,鬼亦常常出没。乃择行法道士,书符焚于所毙之室,以禁制之。然后稍息,竟不能绝也。许未终任而卒,故鬼得而挠之云。[夷坚志]
◎秦奎为鄂州都统司干官,尝于临安买一妾归。居数年,生一男。其妻尝以事怒之过甚,妾不胜忿,厉声曰:“我非人也,何乃苦见凌逼!”妻叱之曰:“汝非人,是何物?”妾即应曰:“我乃鬼耳!”忽变其形,长大容质不异,而颡抵屋极,举家骇愕。已复如故,诘问之,终不言其所以。其家以其子慕恋之故,亦不遣之,今犹在其家。[睽车志]
◎士人李璋妻徐氏,美艳而性静默,居常外户不窥,惟暮夜独行后圃。璋初不以为异,但每自后归,则口吻间若咀嚼物。他日密随觇之,则徐氏入一竹丛间,俯而扪地,若有所索,归仍咀嚼。夜于枕边摸得一石子,旦视皆有齿痕,若啮残然,已而视其箱中,齿痕之石甚多,始怪而诘之,终隐不言。始徐氏甚妒,自齿石之后,遂不复妒,更为宽容。璋寝婢子别榻,皆纵不问。如是者累年,乃病卒。[睽车志]
◎潭州有清净觉地。宋咸淳间,游士胡天俊寓焉,月夜抚琴梅树下,遥见美女欲前且却。胡作意三弄,女迤逦近前。胡迎揖之,女曰:“声虽和,哀怨多,有所欲不能直遂耳。”胡执其手曰:“举世无知音,今夕相逢,岂天假真缘耶!”女敛衽而去曰:“后夜月明,当赴子约。”翌日,朋友拉入城游饮,忘归者两宿,大悔失期。亟归,于树下得一白罗帕,
译蔡持正住在宛丘,一天下雪,他与同乡黄好谦一同去拜访一位妓女。进门后,发现那里的菜肴和酒品比平时丰盛得多,有一位戴着青巾、穿着白裘的美少年,正靠着坐席坐着。蔡持正、黄好谦刚想离开,少年急忙让妓女邀请他们,两人高兴地入座。酒喝得正酣时,少年看着蔡持正说:“您就像李德裕。”又看着黄好谦说:“您等这位公卿显贵后,凭借他的势力也会显达。”说完,少年也离开了。两人问妓女:“他是什么人?”妓女说:“早上他带着钱来置办酒席,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后来果然如少年所说,蔡持正担任侍御史时,推荐黄好谦做了御史。[随手杂录]
横州城外有一座丛祠,被称为婆婆庙,不知道供奉的是什么神。当地人很虔诚地供奉它。淳熙初年,雷州太守乘船经过城下,众妓女迎候拜见,太守在庙中稍作休息,等待她们到来,随意在走廊屋檐间散步。其中一位轻浮的妓女,指着一个士人偶像,对同伴说:“你可以嫁给他。”这位妓女又指着一个卒子偶像说:“你却嫁给他。”妓女拍手嬉笑着说:“有什么不可以,只怕没有媒人罢了!”乐营将领在旁边说:“我来做媒。”众人大笑着离开。不到两个月,七位妓女相继因患瘴气而死,营将也是如此。横州的花名册,因此一下子空了。[夷坚志]
陇州汧源县的官署,一天晚上厅堂的门已经锁上,忽然有几个妓女拿着乐器在庭院中游玩。县令的妻子恰好看到,妓女们都上前祈祷说:“我们长久以来担任土地祠的乐妓,恳请为我们诵读《法华经》以回向功德,就可以借以往生。”妻子把这话告诉县令。第二天,县令便请僧人在庙里诵经。那天夜里,又看见之前的妓女来道谢后离去。几天后,又有像之前那样来祈祷的,也为她们诵经,像这样共三次。后来县令夜晚独自静坐,忽然有鬼物,形状非常怪异凶恶,上前说:“土地神感谢您,妓女没剩几个,即将都让她们往生。我且缺乏使唤的人,应当把灾祸移到您家。”县令呵斥它,于是就不见了。从此妓女也没有再来祈祷的,县令家也平安无事。[睽车志]
蝶访说:这条记载恐怕是寓言,用来讽喻那些负有地方责任的人。大概当时监司郡守之类的人,大多沉溺于安逸享乐,宴会必定使用妓乐。色艺稍好的,往往不肯让她们脱离乐籍、从良离去。东坡公的判词中,还有“空冀北之群则不可”的话,其他情况可想而知了。东坡公虽然是一时出于戏谑,难以说是大公无私,但也可见当时习惯于宴乐的人很多,清议有所不畏。只是让这些人长久沦落在苦海中,也太残忍了。
宣和内省都督黄康国,家中蓄养的声妓非常多。有一个擅长弹琵琶的,忽然不知去向,寻找也没找到。他家门户的禁令像上级官府一样严格,完全不知道她在哪里。过了十天,她缓缓地从家庙中出来。黄康国问她,她说:“被翁翁婆婆叫去,让他们弹琵琶,供市井间日常食用罢了。”从此这位妓女病得消瘦,过了几个月才恢复原状。[异闻总录]
荆门佥判赵不刊,有一个妾叫怜怜,因生孩子死在官舍,但她的精魄恍惚不定,常像在家里一样。每到五更,必定走出堂门屏风外,呼唤吏卒说:“安排官人的轿子!”大家都以为是宅中的其他婢女,只是惊讶她起得太早,都起来等候伺候。时间久了感到困倦休息,她又再次如此,直到赵不刊离职。继任者许鼎臣到来,鬼魂也常常出没。于是选择行法的道士,书写符咒在所毙之室焚烧,以禁制她。然后才稍微平息,终究不能断绝。许鼎臣没做完任期就死了,所以鬼得以扰乱他。[夷坚志]
秦奎担任鄂州都统司干官,曾经在临安买了一个妾回家。住了几年,生了一个男孩。他的妻子曾因事过分地责骂她,妾受不了愤怒,厉声说:“我不是人,为什么这样苦苦欺凌逼迫我!”妻子呵斥她说:“你不是人,是什么东西?”妾立即回答说:“我是鬼!”忽然变了形状,高大容貌质地没有不同,但额头抵着屋梁,全家惊恐诧异。不久又恢复原状,追问她,始终不说其中的缘故。他家因为儿子眷恋她的缘故,也没有遣散她,现在还在他们家。[睽车志]
士人李璋的妻子徐氏,美丽艳丽而性格静默,平时不窥视外户,只在暮夜独自走在后园。李璋起初不以为异,只是每次她从后面回来,口吻间好像咀嚼着东西。有一天秘密跟随窥视,见徐氏进入一片竹丛间,俯身抚摸地面,好像在寻找什么,回来仍然咀嚼。夜里在枕边摸到一颗石子,早上看都有齿痕,好像被咬残的样子,接着看她的箱子,有齿痕的石子很多,才开始奇怪并追问她,始终隐瞒不说。起初徐氏很嫉妒,自从咬石子之后,就不再嫉妒,反而更加宽容。李璋睡在别榻上的婢女,都放任不管。像这样过了多年,于是病死了。[睽车志]
潭州有清净觉地。宋咸淳年间,游士胡天俊寄居在那里,月夜在梅树下抚琴,远远看见美女想要上前却又退缩。胡天俊故意弹奏三曲,女子渐渐靠近。胡天俊迎上前作揖,女子说:“声音虽然和谐,但哀怨太多,有所欲求不能直接实现罢了。”胡天俊握住她的手说:“世上没有知音,今晚相逢,难道是上天假借的真缘吗!”女子整理衣襟离去说:“后夜月明,应当赴你的约。”第二天,朋友拉他进城游饮,忘记回家住了两晚,非常后悔失约。急忙回去,在树下得到一条白罗帕,
上题诗云:“萧萧风起月痕斜,露重云鬟压玉珈。望断行云凝立久,手弹珠泪湔梅花。”胡怅然而寝。明日以帕示人,赵冰壶骇曰:“吾亡妾杭人乔氏,名望仙,贵妃侄女也,去年暴亡,殡梅树后,正其笔迹也。”以酒酹之,且成诗曰:“王孙自恨负佳期,夜醉长沙偶忘归。应想芳魂踏残月,瀼瀼露湿去时衣。”[异闻总录]
译上面题诗写道:“萧萧风起月痕斜,露重云鬟压玉珈。望断行云凝立久,手弹珠泪湔梅花。”胡某怅然入睡。第二天把帕子给别人看,赵冰壶惊骇地说:“我已故的妾室是杭州人乔氏,名叫望仙,是贵妃的侄女,去年突然去世,葬在梅树后面,这正是她的笔迹。”于是用酒祭奠她,并且作诗道:“王孙自恨负佳期,夜醉长沙偶忘归。应想芳魂踏残月,瀼瀼露湿去时衣。”
蝶访曰:王十朋尝赋不欺诗云:“室明室暗两奚疑,方寸常存不可欺。莫畏天高鬼神恶,要须先畏自家知。”若胡天俊之欺暗室,不待言矣。迨明知其鬼,而犹酹酒赋诗,真轻薄之尤者。孟子不云乎,此亦妄人也已矣!
◎绍熙初,临川董居厚醇父,自靖州教授赴都改秩,未及调县,病终于旅邸,无亲故在旁。崇仁吴仲权镒,时为秘书正字,虽无雅契,特以同郡之故,医疗棺敛,寄攒遣发,皆一力任之。庆元二年,吴由尚书郎出持湖南漕节。明年四月徙广西,旋遭论罢,方还乡建义学。平日嗜酒膳食尽废,清瘦柴立,而精明殊不衰。至冬感疾即沈困,忽呼家人使备茶汤,曰:“董教授来见我。”怪问之,曰:“醇父也。”俄与喏诺应答。次日复然,时时若与之语。人问何在,指拄杖曰:“正坐于此!他报我后日午时当去,可造斋食一分先遣之。”家人知其与鬼从事,毛发森卓,不胜忧怖。明日索浴,治具于房。婢以罘罳围之,吴曰:“何用!”曰:“恐为隙风所搏。”笑曰:“到此岂复怕风耶?”浴毕著衣冠,扶入后堂,辞家庙出,命设酒与妻李氏并子侄叙别。有数妾,犹令歌词,仍随声应和。酒五行罢席,自书治命。首言不得废本族义学,次经理家政,末乃遣嫁诸妾。远近厚薄,粲然有伦。但每书及妾名,辄汪然长恸,凡尽数纸,放笔昏昏睡。迨醒,又若见董来,尤数诃之曰:“醇父先生,且莫要吵人!且令先著发了!”展转经夕,命仆探时辰,及午果卒。其寿不登六十,可为惜也。[夷坚志]
蝶访曰:真仙真佛以外,自古无不死之人;大圣大贤以外,自古亦无不消之鬼。吴仲权造有善因,自遇善缘;董教授知故人之死期,魂先来告,报故人之德也。二公盖迥异恒流矣。吴闻死期,即视死如归,心中豪不瞀乱,其智殆不可及。独至遣嫁诸妾,每书及妾名,辄汪然长恸,若反不知万事皆空也者。甚矣,色之害人也!
◎陆轸云:东封榜状元梁固作省判卒,附一婢言:“已授阴山谏议大夫。”索茶吃,却封角子、押字如生时。又云:“欲取宠婢及一小鬟。”不久,二婢皆卒。[泊宅编]
◎季元衡南寿,缙云人。既登科,调台州教授,将往建康谒府尹。家有侍妾,忿主母不能容,常怀绝命之意。及是行,季以情祷妻曰:“吾去后,切勿加以楚虐,万一有不虞,恐费经护。必不可蓄,候归日去之,不难也。”妻曰:“但安心而行,吾不为此事。”时方侨寓他处,[不记其地]数日到建康,已解担,闻耳畔啾啾人声,似其妾而不见形状。问之,泣曰:“君才出门即遭箠,势不复可生,自经死矣。”季为之哀泣解谢。欲回车,念业已至,欲弗信,又不忍。姑遣仆兼程归扣其事,且为家人作牒经邑,仍略疏葬埋之费。自是继夕哀泣。及仆还云:“宅内固全无事,某到时,侍人自持饭饭我。”季曰:“然则妄鬼假托以惑我尔。”是晚复至,季正色责之曰:“汝为何等妖厉,顾敢然不亟去!吾将请集道流,绳汝以法!”答曰:“实非此人。缘君初行日疑心横生,故我得以乘间作伪。今但从君丐佛经数卷,薄奠楮钱而已。”[异闻总录〇案:《睽车志》所载未若此则之详,因舍彼而取此。]
蝶访曰:传云“妖由人兴”,又俚谚云“疑心生暗鬼”,此可悟情有所牵,物必抵隙。又可悟世情狡狯,虽鬼亦然。
◎鄱阳近郭数十里多陂湖,富家翁主之。至冬日命渔师竭泽而取,旋作苫庐于岸,使子弟守宿,以防盗窃。绍兴辛酉,双港一富子守舍,短日向暮,冻雨萧骚,拥炉块坐。俄有推户者,状如娼女,服饰丰艳,而遍体沾湿,携一复来曰:“我乃路歧散乐子弟也,知市上李希圣宅亲礼请客,要去打窠他家。众既往,我独避雨赶趁不上,愿容我寄。”富子曰:“舍中甚窄,只著得一小床。若留汝过夜,我爹娘性严,必定嗔责。李宅去此不远,早去尚可及。”女恳析再三,杂以笑谑,
译蝶访说:王十朋曾经写过一首《不欺》诗,说:“房间明亮或昏暗,两者有什么可疑的呢?心中常存不可欺骗的念头。不要畏惧天高鬼神凶恶,必须首先畏惧自己知道。”像胡天俊在暗室中欺骗良心,那就不必再说了。等到明明知道那是鬼,却还要祭奠赋诗,真是轻薄到了极点。孟子不也说吗,这也只是个狂妄的人罢了!
◎绍熙初年,临川人董居厚,字醇父,从靖州教授赴京改任官职,还没来得及调任县职,就在旅店中病死,身边没有亲友。崇仁人吴仲权,名镒,当时任秘书正字,虽然没有深交,只因为同郡的缘故,医疗、棺殓、寄葬、遣发等事,都独自承担。庆元二年,吴仲权由尚书郎出任湖南漕运使。第二年四月调任广西,随即遭到弹劾罢免,正回乡兴建义学。他平日嗜酒,饮食几乎废掉,清瘦得像柴一样,但精神特别不衰。到了冬天染病就沉困,忽然叫家人准备茶汤,说:“董教授来见我了。”家人奇怪地问他,他说:“是醇父。”不久就应答如流。第二天又这样,时时好像和他说话。人们问他在哪里,他指着拐杖说:“正坐在这里!他告诉我后天午时当死,可以准备一份斋食先送给他。”家人知道他和鬼打交道,毛发竖起,不胜担忧恐惧。第二天他要求洗澡,在房间里布置好器具。婢女用纱帐围住他,吴仲权说:“干什么用!”婢女说:“恐怕被隙风所吹。”他笑着说:“到了这一步难道还怕风吗?”洗完澡穿上衣冠,扶进后堂,辞别家庙出来,命设酒与妻子李氏以及子侄叙别。有几个妾,还让她们唱歌,他仍随声应和。酒过五巡罢席,自己写下遗嘱。首先说不得废弃本族义学,其次管理家政,最后遣嫁众妾。远近厚薄,清晰有条理。只是每写到妾的名字,就泪流满面痛哭,一共写满几张纸,放下笔昏昏睡去。等到醒来,又好像看见董教授来,多次呵斥他说:“醇父先生,不要吵人!先让我安排妥当!”辗转整夜,命仆人探问时辰,到午时果然去世。他的寿命不到六十岁,真可惜啊。[夷坚志]
蝶访说:真仙真佛以外,自古没有不死的人;大圣大贤以外,自古也没有不消散的鬼。吴仲权造有善因,自然遇到善缘;董教授知道故人的死期,魂魄先来告知,报答故人的恩德。两位先生大概远远不同于普通人了。吴仲权听到死期,就视死如归,心中毫不慌乱,他的智慧几乎不可及。唯独遣嫁众妾,每写到妾的名字,就泪流满面痛哭,好像反而不知道万事皆空一样。唉,色欲害人太深了!
◎陆轸说:东封榜状元梁固作省判卒,附在一个婢女身上说:“已授阴山谏议大夫。”要喝茶,却封角子、押字像生前一样。又说:“想取宠婢及一个小鬟。”不久,两个婢女都死了。[泊宅编]
◎季元衡,字南寿,缙云人。考中进士后,调任台州教授,将前往建康拜见府尹。家中有侍妾,怨恨主母不能容她,常怀自杀之意。这次出行,季元衡恳求妻子说:“我走后,千万不要施加鞭打,万一有不测,恐怕费经护。如果实在不能留,等我回来再送走,不难。”妻子说:“你安心去吧,我不会做这种事。”当时正寄居他处,[不记得地方]几天后到建康,已卸下担子,听到耳边啾啾人声,像他的妾但不见形状。问之,哭泣说:“你刚出门就遭鞭打,势不可生,自缢而死。”季元衡为之哀泣解谢。想回车,念已至此,想不信,又不忍。暂派仆人兼程回去查问此事,并为家人作牒经邑,略备葬埋之费。从此日夜哀泣。等到仆人回来说:“宅内确实无事,我到时,侍人自己拿饭给我吃。”季元衡说:“那么是妄鬼假托来迷惑我罢了。”当晚又至,季元衡正色责问:“你是什么妖厉,敢这样不赶紧走!我将请集道流,依法惩治你!”回答说:“实在不是此人。因为你初行时疑心横生,所以我得以乘间作伪。现在只从你乞求几卷佛经,薄奠楮钱而已。”[异闻总录〇案:《睽车志》所载未若此则之详,因舍彼而取此。]
蝶访说:传说“妖由人兴”,又俚谚说“疑心生暗鬼”,这可以悟到情有所牵,物必抵隙。又可以悟到世情狡狯,虽鬼亦然。
◎鄱阳近郊几十里多陂湖,富家翁主之。到冬日命渔师竭泽而取,随即在岸上作苫庐,使子弟守宿,以防盗窃。绍兴辛酉年,双港一富子守舍,短日向暮,冻雨萧骚,拥炉块坐。不久有推户者,状如娼女,服饰丰艳,而遍体沾湿,携一复来曰:“我乃路歧散乐子弟也,知市上李希圣宅亲礼请客,要去打窠他家。众既往,我独避雨赶趁不上,愿容我寄。”富子曰:“舍中甚窄,只著得一小床。若留汝过夜,我爹娘性严,必定嗔责。李宅去此不远,早去尚可及。”女恳析再三,杂以笑谑,
进步稍前。子毅然不听。徐言:“既不肯教我宿,只暂就火烘衣,俟干而行可乎?”许之,子登床。女坐其下,半卸红袖,露其腕白如酥,复背身挽罗裙,不觉裙里一尾出。子引手拈杖击之,成一狐而走。衣裳如蜕,皆污泥败叶也。[夷坚志]
译他稍微向前迈了一步。书生坚决不听。他慢慢说道:“既然不肯让我留宿,只让我暂时靠近火堆烘干衣服,等干了再走可以吗?”书生答应了他,他便登上床。女子坐在床下,半褪下红色的衣袖,露出如凝脂般白皙的手腕,又背过身去整理罗裙,不觉间裙中露出一条尾巴。书生伸手拿起拐杖打去,那女子变成一只狐狸逃走了。留下的衣裳如同蜕皮一般,全是污泥和败叶。
蝶访曰:谚有之,“邪不干正”。观富子数语,义正词严,有断不为妖邪蛊惑者,妖邪卒无隙可入。
◎刘改之得一妾,爱甚。淳熙甲午,预秋荐赴省试,在道赋《天仙子》,每夜饮旅舍,辄使小童歌之。到建昌,游麻姑山,屡歌至于堕泪。二更后,有美人执拍板来,愿唱一曲劝酒,即赓前韵云:“别酒未斟心已醉,忽听《阳关》辞故里。扬鞭勒马到皇都,三题尽,当际会,稳跳龙门三汲水。/天意令吾先送喜,不审君侯知得未?蔡邕博识爨桐声,君背负,只此是,酒满金杯来劝你。”刘喜,与之偕东。果擢第,调荆门教授。遇临江道士熊若水,谓之曰:“窃疑随车娘子非人也。”刘具以告。曰:“是矣。今夕与并枕时,吾于门外作法,教授紧紧抱之,勿令窜逸。”刘如所戒,乃拥一琴耳。顿悟昔日蔡邕之语,携至麻姑山访之,知是赵知车所瘗坏琴也。焚之。[词苑丛谈]
蝶访阅《北梦琐言》,载彭城刘生梦入一娼楼,与诸辈狎饮。尔后,但梦便及彼处,自疑非梦,所遇之姬,芳香常袭衣,盖心邪所致。蝶访曰:妖魅乘机而中,皆释念感召耳。故佛言:“一切众生,慎勿造因。”
◎陈简斋东,靖康间尝饮于京师酒楼,有娼打坐而歌者,东不顾。乃去倚阑独立,歌《望江南》,音调清越。东不觉倾听,视其衣服皆故敝,时以手揭衣爬搔,肌肤绰约如雪,乃复呼,使前再歌之。其词曰:“阑干曲,红飏绣帘旌。花嫩不禁纤手捻,被风吹去意还惊。眉黛蹙山青。/铿铁板,闲引步虚声。尘世无人知此曲,却骑黄鹤上瑶京。风冷月华清。”东问:“何人制?”曰:“上清蔡真人词也。”歌罢,得数钱即下楼。亟遣仆追之,已失矣。[夷坚志]
◎宣和中,吕仙遣吴兴娼女张珍奴词曰:“坎离坤兑分子午,须认取自家宗祖。地雷震动两山头,渐洗濯、黄芽出土。捉得金精牢闭固,炼庚申要生龙虎。待他问汝甚人传,但只道、先生姓吕。”《步蟾宫》词也。[词苑丛谈]
◎牛女渡河乞巧之事,多出于诗人及世俗不根之论,何可尽据?然亦似有可怪者。杨缵继翁大卿[杨最知音律善琴]倅湖日,七夕夜,侍姬田氏及婢数人露坐。夜半,忽有一鹤西来。继而有鹤千百从之。皆有仙人坐其背,如画图所绘者,彩霞绚粲,数刻乃没。杨卿时已寝,姬急报,起而视之,尚见云气纷郁之状。然则流俗之说,亦有时可信耶。[癸辛杂识]
《容斋三笔》:太平兴国三年七月,诏七夕嘉辰著于甲令。今之习俗,多用六日,非旧制也,宜复用七日。且名为“七夕”而用六,不知自何时始。然唐世无此说,必出于五代耳。
《燕翼贻谋录》:北俗遇月三七日不食酒肉,盖重道教之故,而七夕改用六日。太平兴国三年七月乙酉诏曰:“七夕佳辰,近代多用六日,宜以七日为‘七夕’,颁行天下。”盖其方用六日之时,始于朝廷,故厘正之自朝廷始。
◎楼叔韶镛,初入太学,与同窗友厚善。休日,相率出城,买小舟沿苇行将十里,舍舟陟小坡行,道微高下。又二里得精舍,门径绝率小,而松竹花草楚楚然。友款于门,即有小童应客。主人继出,乃少年僧,姿状秀美,进趋安详,殊有富贵家气象,揖客曰:“负别甚思款接,都不见过,何也?”便起推西边小户入,华屋三间,窗几如拭,玩具皆珍奇。唤侍童进点,素膳三品,甘芳精好。撤器命推窗,平湖当前,数十百顷,其外连山横陈,楼观森列,夕阳返照,丹碧紫翠,互相映发,渔歌菱唱,隐隐在耳。骋望久之,僧以麈尾敲阑干数声,俄有小画舫傍湖而来,二美人径出登岸,靓妆丽质,王公家不过也。僧命具酌,指顾间觞豆罗陈,穷极水陆。左右执事童皆姣好。杯行,美人更起舞,僧与友谑浪调笑,欢意无间。楼神思惝恍,正容危坐,噤不敢吐一语。伺僧暂起,挈友臂叩所以,友愠曰:“子但饮食纵观,何用知如许!”而
译蝶访说:谚语有言,“邪不压正”。看富子那几句话,义理端正,言辞严厉,有决不被妖邪迷惑的坚定意志,妖邪最终没有空隙可乘。
◎刘改之得到一个妾,非常宠爱。淳熙甲午年,他参加秋荐赴省试,在途中写了《天仙子》词,每晚在旅店饮酒,就让小童唱这首词。到了建昌,游览麻姑山,多次歌唱以至于流泪。二更以后,有一位美人拿着拍板前来,愿意唱一曲劝酒,便接着前面的韵脚唱道:“别酒未斟心已醉,忽听《阳关》辞故里。扬鞭勒马到皇都,三题尽,当际会,稳跳龙门三汲水。/天意令吾先送喜,不审君侯知得未?蔡邕博识爨桐声,君背负,只此是,酒满金杯来劝你。”刘改之很高兴,与她一同向东而去。果然考中,被任命为荆门教授。遇到临江道士熊若水,对他说:“我私下怀疑跟随车子的娘子不是人。”刘改之把情况全部告诉了他。道士说:“是的。今晚与她同枕时,我在门外作法,教授紧紧抱住她,不要让她逃跑。”刘改之按照告诫去做,结果抱住的只是一把琴。顿时领悟了昔日蔡邕的话,带着琴到麻姑山探访,知道这是赵知车埋葬的坏琴。便把它烧了。[词苑丛谈]
蝶访阅读《北梦琐言》,记载彭城刘生梦入一个娼楼,与众多女子亲昵饮酒。此后,只要做梦就涉及到那个地方,自己怀疑不是梦,所遇到的女子,香气常常沾染衣服,大概是心术不正导致的。蝶访说:妖魅趁机侵入,都是邪念感召的结果。所以佛说:“一切众生,千万不要造作恶因。”
◎陈简斋东,在靖康年间曾在京师酒楼饮酒,有一个娼女打坐唱歌,陈简斋东不予理睬。娼女于是离开,倚靠栏杆独立,唱《望江南》,音调清亮悠扬。陈简斋东不知不觉倾听,看到她的衣服都很破旧,不时用手撩起衣服抓痒,肌肤洁白如雪,于是又呼唤她,让她上前再唱一遍。她的词说:“阑干曲,红飏绣帘旌。花嫩不禁纤手捻,被风吹去意还惊。眉黛蹙山青。/铿铁板,闲引步虚声。尘世无人知此曲,却骑黄鹤上瑶京。风冷月华清。”陈简斋东问:“是谁创作的?”回答说:“是上清蔡真人的词。”唱完,得到几枚钱就下楼了。急忙派仆人追赶,已经找不到了。[夷坚志]
◎宣和年间,吕仙派遣吴兴娼女张珍奴作词说:“坎离坤兑分子午,须认取自家宗祖。地雷震动两山头,渐洗濯、黄芽出土。捉得金精牢闭固,炼庚申要生龙虎。待他问汝甚人传,但只道、先生姓吕。”这是《步蟾宫》词。[词苑丛谈]
◎牛郎织女渡河乞巧的事情,多出自诗人及世俗没有根据的言论,怎么能完全相信?然而似乎也有奇怪的地方。杨缵继翁大卿[杨最精通音律,擅长弹琴]任湖州副职时,七夕之夜,侍姬田氏及几个婢女露宿。半夜,忽然有一只鹤从西边飞来。接着有千百只鹤跟随它。都有仙人坐在鹤背上,像图画所描绘的那样,彩霞绚烂,过了片刻才消失。杨卿当时已经睡觉,侍姬急忙报告,起来观看,还看见云气纷郁的样子。那么,流俗的说法,有时也是可信的吗。[癸辛杂识]
《容斋三笔》:太平兴国三年七月,下诏将七夕佳节列入法令。现在的习俗,多用六日,不是旧制,应该恢复用七日。而且名为“七夕”却用六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然而唐代没有这种说法,必定是出于五代。
《燕翼贻谋录》:北方习俗遇到月三七日不吃酒肉,大概是重视道教的原因,而七夕改用六日。太平兴国三年七月乙酉日下诏说:“七夕佳节,近代多用六日,应该以七日为‘七夕’,颁行天下。”大概当时使用六日的时候,始于朝廷,所以纠正它也从朝廷开始。
◎楼叔韶镛,刚进入太学,与同窗好友关系深厚。休息日,一起出城,买小船沿着芦苇荡行驶将近十里,弃船登上小坡行走,道路微微高低不平。又走了二里,得到一座精舍,门径极其狭窄,而松竹花草整洁美好。朋友在门口叩门,立即有小童应答客人。主人接着出来,是一位少年僧人,姿容秀美,举止安详,很有富贵人家的气象,拱手对客人说:“分别很久很想接待,却都没有见过,为什么呢?”便起身推开西边的小门进入,华丽的房屋三间,窗台几案像擦拭过一样干净,玩赏的物品都是珍奇。呼唤侍童进茶点,素菜三品,甘甜芳香,精致美好。撤去餐具,命令推开窗户,平湖就在眼前,数百顷,外面群山横陈,楼阁森然排列,夕阳返照,丹碧紫翠,互相映衬,渔歌菱唱,隐隐在耳。眺望很久,僧人用麈尾敲击栏杆几声,不久有小画舫沿着湖而来,两位美人径直登岸,妆容艳丽,气质美好,王公家也不过如此。僧人命令准备酒菜,指顾之间杯盘罗列,穷尽水陆美味。左右侍奉的童仆都很俊美。酒杯传递,美人轮流起舞,僧人与朋友戏谑调笑,欢意无间。楼叔韶神思恍惚,正襟危坐,不敢吐露一个字。等僧人暂时起身,拉着朋友的胳膊询问原因,朋友生气地说:“你只管吃喝观看,何必知道这么多!”而
觞十起巡,夜已艾,僧复引客至小阁中,卧具皆备,曰:“姑憩此。”遂去。壁外即僧榻,试穴隙窥,则径拥二姬就寝。友醉甚大鼾,楼独榜徨不寐,起如厕,一童执烛,密询之:“此为何地?”童笑曰:“官人是亲戚,何须问。”楼反室,展转通宵,时侧耳听,但闻鼻息齁齁而已。将晓,僧送之门,郑重而别,由他径绝湖而归。楼惘惘累日,疑到非人间。其后出处参商,竟不克再谐。[谈薮]
译酒杯巡行十次,夜色已深,僧人又引客人来到小阁中,卧具都已备好,说:“暂且在此休息。”便离开了。墙壁外面就是僧人的床榻,试着从缝隙中窥视,只见他径直拥着两个女子就寝。朋友醉得很厉害,大声打鼾,楼生独自徘徊无法入睡,起身去上厕所,一个小童拿着蜡烛,悄悄询问:“这是什么地方?”小童笑着说:“官人是亲戚,何必多问。”楼生回到房间,翻来覆去整夜未眠,不时侧耳倾听,只听到打鼾声而已。天将亮时,僧人送他到门口,郑重告别,楼生从另一条路绕开湖泊回家。楼生怅然若失多日,怀疑自己到了非人间的地方。此后两人去向不同,终究没能再相会。
《南宋杂事诗》:仁和赵信意林有诗咏其事云:“倚翠偎红作大师,画船天外送歌儿。含情无限阑干曲,惆怅参横月落时。”
蝶访阅陶穀《清异录》云:李煜在国,微行娼家,遇一僧张席,煜遂为不速之客。僧酒令、讴吟、吹弹,莫不高了,见煜明俊酝藉,契合相爱重。煜乘醉大书右壁曰:“浅斟低唱,偎红倚翠太师;鸳鸯寺主,传持风流教法。”久之,僧拥妓入屏帷。煜徐步而出,僧妓竟不知煜为谁也。煜尝密谕徐铉,铉言于所亲焉。〇又一则云:相国寺星辰院比丘澄晖,以艳娼为妻。忽一少年踵门谒晖,愿置酒参会梵嫂,晖难之。凌晨,但见院牌用纸漫书曰“敕赐双飞之寺”。二则所述,同是淫僧,当日国法竟不治之何也?若《谈薮》所载,则踪迹遹怪矣。
◎湖南提刑唐秷,字硕夫,过高邮同余谈数事云:其父諲为湖北漕。一日有一道人,持刺造门,但全幅书一“登”字。延坐,问之。曰:“徐登也。”馆之庵中,不食,日饮酒一斗,或见群卒饭,辄取一掬食之而已。间与郑毅夫内翰宴饮,虽妓女笑语,戏弄无度。或发其阴视之,童儿也。间与唐漕饮,取千里外物不移刻。唐偶欲河东蒲桃,又思峡中新荔枝,酒数巡则令人就其卧屏间取之,皆新美若方折枝。[甲申杂记]
◎赵忠惠帅维扬日,幕僚赵参议有婢,慧黠,尽得同辈之欢。赵昵之,坚拒不从。疑有异,强即之,则男子也。闻于有司,盖身具二形,前后奸状不一,遂置之极刑。[癸辛杂识]
◎潭守宴客合江亭,时张才叔在坐,令官妓悉歌《临江仙》。有一妓独唱两句云“微波浑不动,冷浸一天星”。才叔称叹,索其全篇,妓以实语告之:“贱妾夜居商人船中,邻舟一男子,遇月色明朗即倚樯而歌,声极凄怨。但以苦乏性灵,不能尽记,愿助以一二同列,共往记之。”太守许焉。至夕,乃与同列饮酒以待,果一男子,三叹而歌。有赵琼者,倾耳堕泪曰:“此秦七声度也。”赵善讴,少游南迁经从,一见而悦之。商人乃遣人问讯,即少游灵舟也。其词曰:“潇湘千里挼蓝色,[案:《词律》载少游《临江仙》词,首句作“千里潇湘接蓝浦”]兰桡往日曾经。月明[明作高]风定露华清。微波浑[浑作澄]不动,冷浸一天星。/独倚桅樯情悄悄,时闻飞瑟[《词律》作“遥闻妃瑟”]泠泠。仙音含尽[“仙音”作“新声”]古今情。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崇宁乙酉,张才叔过荆州,以语先子,乃相与叹息曰:“少游了了,必不致沈滞,恋此坏身。似有物为之。然词语超妙,非少游不能作,抑又可疑也。”[五总志]
案:《容斋四笔》自谓《夷坚己志》载潭州义娼事,当时失于审订,悔之不及,因引《国史》温益知潭州,一时逐臣在其巡内,皆为所侵困,并叙范忠宣诸公以证,谓岂容少游款昵累日,此不待辨而明,《己志》失著云云。蝶访阅《清波杂志》,载秦少游发郴州赠妓一词,山谷称其语意极似刘梦得楚蜀间语,岂亦袭《夷坚己志》之误耶?且据此则而论,少游南迁经潭,所悦者又有一赵琼。若定执不容少游款昵累日之说,那更有此?余不喜驳证古人,好逞臆说。《容斋四笔》一则,系自辨《夷坚志》之失,著录入《驳辨》门。此则说鬼也。故录入《奇异》。
宋艳卷十一
驳辨
◎苏小娟,钱塘名娼也,俊丽工诗。其姊盼奴,与太学生赵不敏甚洽。久之,不敏日益贫,盼奴周给之,使笃于业,遂捷南宫得授官襄阳司户。盼奴未落籍,不得偕去。不敏赴官三载,想念成疾而卒。有禄俸余资,嘱其弟赵院判均分之,一以赡院判,一以送盼奴,且言:“盼奴有妹小娟,俊雅能吟,可谋致之,佳偶也。”院判如其言至钱塘,托宗人倅钱塘者召盼奴。其家云:“盼奴一月前已死矣。小娟亦为盼奴所欢以于潜官绢诬攀系府狱。”倅从狱中召小娟出,诘之曰:“汝诱商人官绢百匹,何以
译《南宋杂事诗》记载:仁和赵信在《意林》中有诗咏叹此事,写道:“倚翠偎红作大师,画船天外送歌儿。含情无限阑干曲,惆怅参横月落时。”
蝶访查阅陶穀《清异录》说:李煜在位时,微服私访娼家,遇到一位僧人摆席,李煜便成了不请自来的客人。僧人行酒令、唱歌、吹奏乐器,没有一样不精通的,见李煜明俊儒雅,彼此投合,相互敬重。李煜乘着醉意在大厅右壁题写道:“浅斟低唱,偎红倚翠太师;鸳鸯寺主,传持风流教法。”过了很久,僧人带着妓女进入屏风帷帐之中。李煜慢慢走出,僧人和妓女竟然不知道李煜是谁。李煜曾经秘密告诉徐铉,徐铉又告诉了他的亲近之人。〇另一则记载说:相国寺星辰院的比丘澄晖,以艳妓为妻。忽然有一位年轻人登门拜访澄晖,愿意摆酒宴请梵嫂,澄晖感到为难。第二天清晨,只见寺院门牌上用纸随意写着“敕赐双飞之寺”。这两则记载,说的都是淫僧,当时的国法竟然不惩处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如果《谈薮》所载的内容,那踪迹就更为怪异了。
◎湖南提刑唐秷,字硕夫,路过高邮时与我谈论几件事说:他的父亲唐諲担任湖北漕运使。有一天有一位道人,拿着名帖来到门前,名帖上只写了一个“登”字。请他坐下,询问他。回答说:“我是徐登。”把他安置在庵中,他不吃饭,每天喝一斗酒,有时看见士兵吃饭,就抓一把吃而已。偶尔与内翰郑毅夫宴饮,即使妓女谈笑,戏弄没有节制。有人暗中观察他,发现他是童男。偶尔与唐漕运使饮酒,能取来千里之外的物品,片刻之间就能送到。唐漕运使偶然想要河东的葡萄,又想念峡中的新荔枝,酒喝了几巡就让人到他卧屏之间去取,都新鲜美好如同刚折下的枝条。[甲申杂记]
◎赵忠惠镇守扬州时,幕僚赵参议有一个婢女,聪慧狡黠,深得同辈人的喜爱。赵参议对她亲近,她坚决拒绝不从。赵参议怀疑她有异常,强行亲近她,发现她是男子。上报给官府,原来他身体具备两种形态,前后奸淫的情况不同,于是处以极刑。[癸辛杂识]
◎潭州太守在合江亭宴请宾客,当时张才叔在座,命令官妓都唱《临江仙》。有一位妓女独自唱两句说“微波浑不动,冷浸一天星”。张才叔称赞感叹,索要全篇,妓女如实告诉他说:“妾身夜晚住在商人船上,邻船有一位男子,遇到月色明朗就倚着桅杆唱歌,声音极其凄怨。只是因为我缺乏灵性,不能全部记住,希望借助一两位同辈,一起去记下。”太守答应了。到了晚上,便与同辈饮酒等待,果然有一位男子,叹息三次后唱歌。有一位叫赵琼的人,侧耳倾听流泪说:“这是秦七的声调。”赵琼善于唱歌,秦少游南迁经过此地,一见就喜欢他。商人于是派人询问,原来是秦少游的灵舟。他的词写道:“潇湘千里挼蓝色,[案:《词律》记载少游《临江仙》词,首句作“千里潇湘接蓝浦”]兰桡往日曾经。月明[明作高]风定露华清。微波浑[浑作澄]不动,冷浸一天星。/独倚桅樯情悄悄,时闻飞瑟[《词律》作“遥闻妃瑟”]泠泠。仙音含尽[“仙音”作“新声”]古今情。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崇宁乙酉年,张才叔路过荆州,把这话告诉先父,于是相与叹息说:“少游了了,必定不会沉滞,留恋这坏身体。似乎有东西在作祟。然而词语超妙,不是少游不能作,这又令人怀疑。”[五总志]
案:《容斋四笔》自称《夷坚己志》记载潭州义娼的事,当时失于审订,后悔莫及,因此引用《国史》温益知潭州,当时被贬的臣子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都被他侵扰困迫,并叙述范忠宣等公以证明,说难道能让少游款待亲近多日,这不必辩驳就明白,《己志》失著云云。蝶访查阅《清波杂志》,记载秦少游发配郴州赠妓一词,山谷称赞其语意极似刘梦得在楚蜀间的语言,难道也是沿袭《夷坚己志》的错误吗?而且根据这个来论,少游南迁经过潭州,所喜欢的又有一位赵琼。如果坚持认为不容许少游款待亲近多日的说法,那怎么还有这件事?我不喜欢驳证古人,好逞臆说。《容斋四笔》这一条,是自我辩驳《夷坚志》的失误,著录入《驳辨》门。这一条说鬼。所以录入《奇异》。
宋艳卷十一
驳辨
◎苏小娟,是钱塘的名妓,俊美艳丽擅长诗歌。她的姐姐盼奴,与太学生赵不敏非常融洽。过了很久,赵不敏日益贫困,盼奴周济他,使他专心学业,于是考中进士被任命为襄阳司户。盼奴没有脱籍,不能一同前往。赵不敏赴任三年,想念成疾而死。有俸禄余资,嘱咐他的弟弟赵院判平分,一部分供养院判,一部分送给盼奴,并且说:“盼奴有妹妹小娟,俊雅能吟,可以谋求得到她,是佳偶。”院判按照他的话到钱塘,托付宗人担任钱塘副职的人召见盼奴。她家说:“盼奴一个月前已经死了。小娟也因为盼奴所欢以于潜官绢诬攀系府狱。”副职从狱中召出小娟,责问她说:“你诱骗商人官绢百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