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艳卷八
宋艳卷八
感戚
◎宋驸马都尉王晋卿,得罪外谪,后房善歌者名“啭春莺”,乃东坡所见也,亦遂为密县马氏所得。后晋卿还朝寻访,微知之,作诗云:“佳人已属沙叱利,义士今无古押衙。回首风光虽尚在,春莺休啭上林花。”仆在密县,与马缙辅游甚久,知之最详,缙辅在其兄处犹见之,国色也。《西清诗话》中载此事,云过颖昌见之,传误也。[许彦周诗话]
《苕溪渔隐丛话》:晋卿每话此事,客有足成章者:“几年流落向天涯,万里归来两鬓华。翠袖香残歌浥泪,青楼云渺定谁家?佳人已属沙叱利,义士今无古押衙。回首音尘两沈绝,春莺休啭沁园花。”
《词苑丛谈》载啭春莺事,王晋卿于客足成诗之后,凄然赋《蝶恋花》词云:“钟送黄昏鸡报晓,昏晓相催,世事何时了?万恨千愁人自老,春来依旧生芳草。/忙处人多闲处少,闲处光阴,几个人知道!独上高楼云杳杳,天涯一点青山小。”[案:《坚瓠集》载此词,标目作《醒世词》]
蝶访阅《本事诗》载瞿佑《啭春莺曲》诗曰:“停骖惆怅惜芳时,岭海归来两鬟丝。纵使莺声如旧好,绿杨都是折残枝。”末句诗意,殆调笑晋卿也。[案此诗题注引《西清诗话》,与《许彦周诗话》稍异,中载晋卿南还至汝阴道中,闻歌声曰:“此啭春莺也。”诗首用“停骖”本此]
◎蔡持正谪新州,侍儿从焉,善琵琶,尝养一鹦鹉甚慧,丞相呼琵琶,即扣一响板,鹦鹉传呼之“琵琶”。逝后,误扣响板,鹦鹅犹传言。丞相大恸,感疾不起,尝为诗云:“鹦鹅言犹在,琵琶事已非。伤心瘴江水,同渡不同归。”[侯鲭录]
◎刘伟明弇,既丧爱妾而不能忘,为《清平乐》词云:“春风依旧,若意隋堤柳。搓得鹅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时候。/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伟明有《龙云集》。[复斋漫录]
案:《清平乐》一词,《乐府雅词》列赵德麟作,俟再考。
◎郑周卿,仆乡人也,公肃右丞之孙,能诗。一日,郑之他郡而爱妾死,作诗云:“鹤归空有恨,云散本无心。”于情念中犹稍自在也。后娶熊氏晋如之女。丙午丁未年,知郓州中都县,连年与盗贼鏖战,隤然独存。权朝美曾录其功上之,后不报。今不知消息,可怜哉。[许彦周诗话]
◎丁基仲《水龙吟》云‘葱指冰弦,蕙怀春锦”,又云“怅芙蓉城杳”,当是悼其侧室而作。观《梦窗词》可证。[绝妙好词笺]《阳春白雪》:丁基仲《水龙吟》词云:“雁风吹裂云痕,小楼一线斜阳影。残蝉抱柳,寒蛩入户,凄音忍听。愁不禁秋,梦还惊客,青灯孤枕。未更深早是,梧桐泫露,那堪度、兰宵永。/空叹银瓶眢[一作金]井,醉乡醒、温柔乡冷。征尘倦扑,闲花漫舞,何心管颁。葱指冰弦,蕙怀春锦,楚梅风韵。恨芙蓉城杳,蓝云依黯,锁巫峰暝。”
《梦窗甲稿·高山流水》:丁基仲有侧室,善丝桐赋咏,晓达音律,备歌舞之妙,云:“素丝一一起秋风。写柔情、都在青葱。徽外断肠声,霜霄暗落惊鸿。低颦处、翦绿裁红。仙郎伴,新制还赓旧曲,映月帘栊。似名花并蒂,日日醉春浓。”
◎曹邍,号松山,《齐夭乐·和翁时可悼故姬》前半阕云:“翠箫声断青鸾翼,心期钿钗谁表?夜烛银屏,春风粉袖,犹记琵琶斜抱。瑶池路杳,恨巫女回云,月娥沈照。漫说蓬莱,玉环花貌梦难到。”[词综补遗]
◎张叔夏《解语花》题注:“吴子云家姬爱菊,善歌舞,忽有朝云之感,作此以寄。”词云:“行歌趁月,唤酒延秋,多买莺莺笑。蕊枝娇小,浑无奈、一掬醉乡怀抱。筹花斗草,几曾放好春闲了。芳意阑,可惜香心,一夜酸风扫。/海上仙山缥渺,问玉环何事,苦无分晓。旧愁空杳,蓝桥路、深掩半庭闲照。余情暗恼,都缘是、那时年少。
译宋艳卷八
感戚
宋驸马都尉王晋卿,因获罪被贬谪到外地,他后房中擅长唱歌的歌女名叫“啭春莺”,正是苏东坡曾经见过的那位,后来也被密县马氏所得。后来王晋卿回朝寻访,隐约得知此事,作诗道:“佳人已属沙叱利,义士今无古押衙。回首风光虽尚在,春莺休啭上林花。”我在密县时,与马缙辅交游很久,对此事知道得最详细,马缙辅在他兄长那里还见过她,确实是国色天香。《西清诗话》中记载此事,说是在路过颍昌时见到她,这是传闻有误。[许彦周诗话]
《苕溪渔隐丛话》记载:王晋卿每次谈起这件事,有客人能接着诗句写成完整的篇章:“几年流落向天涯,万里归来两鬓华。翠袖香残歌浥泪,青楼云渺定谁家?佳人已属沙叱利,义士今无古押衙。回首音尘两沈绝,春莺休啭沁园花。”
《词苑丛谈》记载啭春莺的事,王晋卿在客人接成诗之后,凄然赋《蝶恋花》词道:“钟送黄昏鸡报晓,昏晓相催,世事何时了?万恨千愁人自老,春来依旧生芳草。/忙处人多闲处少,闲处光阴,几个人知道!独上高楼云杳杳,天涯一点青山小。”[案:《坚瓠集》记载此词,标题作《醒世词》]
蝶访阅读《本事诗》,记载瞿佑《啭春莺曲》诗曰:“停骖惆怅惜芳时,岭海归来两鬟丝。纵使莺声如旧好,绿杨都是折残枝。”末句诗意,大概是调侃王晋卿吧。[案此诗题注引用《西清诗话》,与《许彦周诗话》稍有不同,其中记载王晋卿南还至汝阴道中,听到歌声说:“这是啭春莺。”诗首用“停骖”本于此]
蔡持正被贬谪到新州,侍儿跟随他,擅长弹琵琶,曾经养了一只鹦鹉非常聪明,丞相喊琵琶,就敲一下响板,鹦鹉传呼“琵琶”。丞相去世后,误敲响板,鹦鹉仍然传呼。丞相大为悲痛,感伤成病不起,曾经作诗道:“鹦鹅言犹在,琵琶事已非。伤心瘴江水,同渡不同归。”[侯鲭录]
刘伟明字弇,在丧爱妾后不能忘怀,作《清平乐》词道:“春风依旧,若意隋堤柳。搓得鹅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时候。/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伟明有《龙云集》。[复斋漫录]
案:《清平乐》一词,《乐府雅词》列为赵德麟所作,等待再考证。
郑周卿,是我同乡,公肃右丞的孙子,能诗。一天,郑周卿去其他郡县时爱妾去世,作诗道:“鹤归空有恨,云散本无心。”在情念中还算稍微自在些。后来娶了熊氏晋如的女儿。丙午丁未年间,任郓州中都县知县,连年与盗贼激战,颓然独自幸存。权朝美曾经记录他的功劳上报朝廷,后来没有回复。现在不知他的消息,真可怜啊。[许彦周诗话]
丁基仲《水龙吟》云“葱指冰弦,蕙怀春锦”,又云“怅芙蓉城杳”,应当是悼念他的侧室而作。观看《梦窗词》可以证明。[绝妙好词笺]《阳春白雪》:丁基仲《水龙吟》词云:“雁风吹裂云痕,小楼一线斜阳影。残蝉抱柳,寒蛩入户,凄音忍听。愁不禁秋,梦还惊客,青灯孤枕。未更深早是,梧桐泫露,那堪度、兰宵永。/空叹银瓶眢[一作金]井,醉乡醒、温柔乡冷。征尘倦扑,闲花漫舞,何心管颁。葱指冰弦,蕙怀春锦,楚梅风韵。恨芙蓉城杳,蓝云依黯,锁巫峰暝。”
《梦窗甲稿·高山流水》:丁基仲有侧室,擅长丝桐赋咏,通晓音律,具备歌舞的妙处,说:“素丝一一起秋风。写柔情、都在青葱。徽外断肠声,霜霄暗落惊鸿。低颦处、翦绿裁红。仙郎伴,新制还赓旧曲,映月帘栊。似名花并蒂,日日醉春浓。”
曹邍,号松山,《齐夭乐·和翁时可悼故姬》前半阕云:“翠箫声断青鸾翼,心期钿钗谁表?夜烛银屏,春风粉袖,犹记琵琶斜抱。瑶池路杳,恨巫女回云,月娥沈照。漫说蓬莱,玉环花貌梦难到。”[词综补遗]
张叔夏《解语花》题注:“吴子云家姬爱菊,善歌舞,忽有朝云之感,作此以寄。”词云:“行歌趁月,唤酒延秋,多买莺莺笑。蕊枝娇小,浑无奈、一掬醉乡怀抱。筹花斗草,几曾放好春闲了。芳意阑,可惜香心,一夜酸风扫。/海上仙山缥渺,问玉环何事,苦无分晓。旧愁空杳,蓝桥路、深掩半庭闲照。余情暗恼,都缘是、那时年少。
◎东坡在惠州,作梅词云:“玉骨那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海仙[“仙”一作“山”]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么凤。/素面常嫌粉污,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时侍儿朝云新亡,其寓意为朝云作也。[冷斋夜话]
《苕溪渔隐丛话》:东坡朝云诗并引云:“予家有数妾,四五年相继辞去,独朝云者随予南迁,因读《乐天集》,戏作此诗。朝云姓王氏,钱塘人。尝有子曰干儿,未期而夭。”[《东坡集·朝云墓志》:“生子遁,未期而夭。”诗云:“不似杨枝别乐天,恰如通德伴伶玄。阿奴络秀不同老,天女维摩总解禅。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衫歌扇旧因缘。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阳云雨仙。”苕溪渔隐曰:“诗意佳绝,善于为戏。略去洞房之气味,翻为道人之家风。若乐天所云‘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但自咤其佳丽,尘俗哉!”
《东坡先生年谱》:熙宁七年甲寅,先生年三十九,在杭州通判任。是年纳侍妾朝云。
《东坡集》:朝云始不识字,晚忽学书,粗有楷法,从泗上比丘尼冲义学佛,亦略闻大义。
《青泥莲花记》:王朝云,字子霞,钱塘名妓。子瞻宦钱塘,纳为常侍。初不识字,既事子瞻,遂学书,租有楷法。
《艺苑雌黄》:朝云者,东坡侍妾也。尝就令秦少游乞词,少游作《南歌子》赠之云:“霭霭迷春态,溶溶媚晓光。不应容易下巫阳,只恐翰林前世、是襄王。/暂为清歌住,还因暮雨忙。瞥然归去[一作飞去]断人肠(断人肠),空使兰台公子、赋《高唐》。”何其婉媚也。
《瓮牖闲评》:少游为朝云作《南歌子》词,谓朝云死后作,其间言语亦可见,而《艺苑雌黄》乃云《南歌子》者,东坡令朝云就少游乞之,恐非也。
案:《瓮牖闲评》载少游词,无叠句“断人肠”三字。
《词律拾遗》谓此词后三句叠‘断人肠”三字,他家所无。
《浩然斋雅谈》:刘潜夫使广日,经过惠州六如亭,有诗云:“吴儿解记真娘墓,杭俗犹存苏小坟。谁与惠州耆旧说,可无抔土覆朝云?”于是郡守与之修墓,立碑文,题云:“昔人喜说坠楼姬,前辈尤高断臂妃。肯伴主翁来过岭,不妨扶起六如碑。”
《唐宋诗醇》:苏轼《过岭二首》,后一首起四句云:“七年来往我何堪,又试曹溪一勺甘。梦里似曾迁海外,醉中不觉到江南。”方回曰:“绍圣元年甲戌,子瞻贬惠州;次年丁丑,贬儋耳;明年元丰戊寅,改元;三年庚辰,量移廉州、永州自便。凡七年。‘梦里似曾迁海外’此联甚佳,殊不以迁谪为意也。”
◎东坡在惠州,与朝云闲坐,时青女初至,落木萧萧,凄然有伤秋之意,命朝云把大白,唱“花褪残红”。朝云歌喉将转,泪满衣襟。公诘其故,答云:“奴所不能歌,是‘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也。”公大笑曰:“吾方悲秋,汝又伤春矣。”遂罢。后朝云死,公终身不复听此词。[东坡集]
《东坡集》,东坡《蝶恋花》词云:“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杳,多情却被无情恼。”
蝶访曰:沤珠槿艳,不必多怀。
◎有良家女流落可叹者,余同年李南金赠以词曰:“流落今如许。我亦三生杜牧,为秋娘著句。先自多愁多感慨,更值江南春暮。君看取、落花飞絮。也有吹来穿绣幌,有因风、飘堕随尘土。人世事,总无据。/佳人命薄君休诉。若说与、英雄心事,一生更苦。且尽樽前今日意,休记绿窗媚妩。但春到、儿家庭户。幽恨一帘烟月晓,恐明年、雁亦无寻处。浑欲倩,莺留住。”此词凄婉顿挫,不减古作者。《南史》齐范缜谓竟陵王子良曰:“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散,或拂帘幌落茵席之上
译◎东坡在惠州时,作了一首咏梅的词,写道:“玉骨哪愁瘴雾,冰肌自有仙风。海仙时常派遣使者来探看芳丛,倒挂着绿毛的么凤。/素面常嫌脂粉污染,洗去妆容唇红不褪。高洁的情怀已随晓云消散,不与梨花同梦。”当时侍妾朝云刚去世,这首词的寓意是为朝云而作。[《冷斋夜话》]
《苕溪渔隐丛话》:东坡关于朝云的诗及序言说:“我家有几个侍妾,四五年间相继离去,只有朝云跟随我南迁,于是读《白居易集》,戏作此诗。朝云姓王,钱塘人。曾经有个儿子叫干儿,未满周岁就夭折了。”[《东坡集·朝云墓志》:“生子遁,未满周岁就夭折。”诗说:“不像杨枝告别乐天,恰如通德陪伴伶玄。阿奴和络秀不能白头偕老,天女和维摩都通晓禅理。经卷药炉是新生活的安排,舞衫歌扇是旧日的因缘。丹成后跟随我去三山,不做巫阳云雨中的神仙。”苕溪渔隐说:“诗意极佳,善于戏谑。略去了洞房花烛的气息,翻转为道人的家风。如果像乐天所说的‘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只是感叹其美貌,太俗气了!”
《东坡先生年谱》:熙宁七年甲寅,先生三十九岁,在杭州任通判。这一年纳侍妾朝云。
《东坡集》:朝云起初不识字,晚年忽然学习书法,大致有楷书的法度,跟随泗上的比丘尼冲义学习佛法,也略知大意。
《青泥莲花记》:王朝云,字子霞,是钱塘的名妓。子瞻在钱塘做官,纳为常侍。起初不识字,侍奉子瞻后,于是学习书法,大致有楷书的法度。
《艺苑雌黄》:朝云是东坡的侍妾。曾经请求秦少游作词,少游作《南歌子》赠给她,说:“霭霭迷春态,溶溶媚晓光。不应容易下巫阳,只恐翰林前世、是襄王。/暂为清歌住,还因暮雨忙。瞥然归去断人肠,空使兰台公子、赋《高唐》。”多么婉媚啊。
《瓮牖闲评》:少游为朝云作《南歌子》词,说是朝云死后所作,其中的言语也可以看出,而《艺苑雌黄》却说《南歌子》是东坡让朝云向少游求取的,恐怕不对。
案:《瓮牖闲评》记载少游的词,没有叠句“断人肠”三字。
《词律拾遗》说这首词后三句叠用“断人肠”三字,其他版本没有。
《浩然斋雅谈》:刘潜夫出使广东时,经过惠州六如亭,有诗说:“吴儿解记真娘墓,杭俗犹存苏小坟。谁与惠州耆旧说,可无抔土覆朝云?”于是郡守为他修墓,立碑文,题说:“昔人喜说坠楼姬,前辈尤高断臂妃。肯伴主翁来过岭,不妨扶起六如碑。”
《唐宋诗醇》:苏轼《过岭二首》,后一首开头四句说:“七年来往我何堪,又试曹溪一勺甘。梦里似曾迁海外,醉中不觉到江南。”方回说:“绍圣元年甲戌,子瞻贬惠州;次年丁丑,贬儋耳;明年元丰戊寅,改元;三年庚辰,量移廉州、永州自便。共七年。‘梦里似曾迁海外’这一联很好,完全不把贬谪放在心上。”
◎东坡在惠州,与朝云闲坐,当时青女初至,落叶萧萧,凄然有伤秋之意,命朝云拿着大酒杯,唱“花褪残红”。朝云刚要开口,泪满衣襟。东坡问其原因,回答说:“我不能唱的是‘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东坡大笑说:“我正悲秋,你又伤春了。”于是停止。后来朝云去世,东坡终身不再听这首词。[《东坡集》]
《东坡集》,东坡《蝶恋花》词说:“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杳,多情却被无情恼。”
蝶访说:沤珠槿艳,不必多怀。
◎有良家女子流落可叹,我的同年李南金赠词说:“流落今如许。我亦三生杜牧,为秋娘著句。先自多愁多感慨,更值江南春暮。君看取、落花飞絮。也有吹来穿绣幌,有因风、飘堕随尘土。人世事,总无据。/佳人命薄君休诉。若说与、英雄心事,一生更苦。且尽樽前今日意,休记绿窗媚妩。但春到、儿家庭户。幽恨一帘烟月晓,恐明年、雁亦无寻处。浑欲倩,莺留住。”这首词凄婉顿挫,不减古人。《南史》齐范缜对竟陵王子良说:“人生如树花同发,随风而散,或拂帘幌落茵席之上
,或关篱墙落粪溷之中。坠茵席者,殿下是也;落粪溷者,下官是也。”此词前阕盖祖此说。南金自号三溪冰雪翁,尤工于诗。[鹤林玉露]
译有的掉在篱笆墙内,有的掉在粪坑之中。掉在茵席上的,就是殿下您;掉在粪坑里的,就是下官我。”这首词的上阕大概源自这个说法。南金自号三溪冰雪翁,尤其擅长写诗。
案:《词综》载李南金《贺新郎》词,注赠妓。
◎后山《寄曹州晁大夫[晁端仁宇尧民]》诗曰:“堕絮随风花作尘,黄楼桃李不成春。只今容有名驹子,困倚阑干一欠伸。”注:后山尝有词并序云:“晁大夫增饰披云,[楼名]初欲压黄楼,而张马二子皆当年樽下,世所谓英英、盼盼者。盼卒,英嫁,而盼之子莹,颇有家风;而曹妓未有显者。黄楼不可胜也。”作《南乡子》歌之曰:“风絮落东邻,点缀繁枝旋化尘。关锁玉楼巢燕子,冥冥。桃李摧残不见春。/流转到如今,翡翠生儿翠作衿。花样腰身宫样立,婷婷。因倚阑干一欠伸。”自注曰:“周昉画美人有背立欠伸者,最为妍绝,东坡为赋《续丽人行》也。”按此词,“风絮”以属英,“尘花”以属盼,“名驹子”以属莹。莹之母,盖马氏名家之后也。[后山诗注]
《唐宋诗醇》苏轼《续丽人行》诗后,引《菊坡丛话》陈后山寄晁大夫诗,并后山目注“困倚阑干一欠伸”句云云,惟诗首句作“堕絮随风化作尘”,案原诗乃“花作尘”,原注有“尘花以属盼”语也,俟再考。
◎淳化三年冬十月,太平兴国寺牡丹红紫盛开,不逾春月,冠盖云拥,僧舍阗骈。有老妓题诗壁云:“曾趁东风看几巡,冒霜开唤满城人。残脂剩粉怜犹在,欲向弥陀借小春。”此妓遂复车马盈门。[枫窗小牍]
◎张叔夏毗陵客中,闻老妓歌,作《霜叶飞》词,其收句云:“未赢得春风窈窕,却怜张绪如今老。且慰我留连意,莫说西湖,那时苏小。”[山中白云词]
◎张子野云:“往岁吴兴守滕子京席上,见小妓兜娘,子京赏其佳色。后十年,再见于京口,非复当时之容态。感之作诗云:‘十载芳洲采白蘋,移舟弄色赏青春。当时自倚青春力,不信东风解误人。’”[侯鲭录]
◎秦妙观,宣和名娼也。色冠都邑,画工多图其貌,售于外方。陆升之客临安,雨中一老妇人蓬首垢面,丐于市,借檐溜以濯足,泣诉于升之曰:“曾闻秦妙观否?妾是也。”虽掩抑困顿,而声音举止固自若也。[玉照新志]
蝶访见近人《寰宇琐记》载望月居士《吴门八怪》诗,首列玄都观丐妓。丐妓年五十余,少时灯船妓也。今乞食于市,每遇人,辄津津道其前事焉。诗云:“绿杨阴里旧儿家,卅载沈浮逐浪花。未死形骸归劫数,无情弦管误年华。当筵敢望缠头掷,掩袖犹教半面遮。一样向人歌十索,不堪老泪洒琵琶。”亦一秦妙观也。附录此诗,可合观焉。
◎刘壎《湘灵瑟》小调,感故妓作也。题注:“故妓周懿葬桥南。”词曰:“酸风泠泠,哀笳吹数声。碎雨冥冥泣瑶英,花心路,芙蓉城。相思几回魂惊,肠断坟草青。”[水云村吟稿]
◎宋有陈袭善者,游钱塘,与营妓周子文狎,携之遍历湖山。袭善去,为河朔掾,宿奉高驿,梦子文搴帷颦蹙,挽之不可,冉冉悲啼而殁。久之,得故人书,云子文死矣。按其日,则宿奉高驿时也。既归,游鹫岭,作《渔家傲》以寄情云:“鹫岭峰前阑独倚,愁眉蹙损愁肠碎。红粉佳人伤别袂。情何已?登山临水年年是。/常记同来今独至,孤舟晚飏湖光里。衰草斜阳无限意。谁与寄?西湖水是相思泪。”词极凄婉。[词苑丛谈]
◎黎廷瑞,鄱阳人。咸淳七年进士,官肇庆府司法参军。入元隐居不仕。有濡溪悼旧《诉衷情》一词:“曲屏深院赴幽期,心事梦云知。佩环零乱何处,江上草离离。/日平西,天似幕,月如眉。依稀还记,两岸杨花,送上船时。”[芳洲集]
◎高观国,字宾王,有《永遇乐》词(次韵吊青楼)云:“浅晕修蛾,脆痕红粉,犹记窥户。香断奁空,尘生砌冷,谁唤青銮舞?春风花信,秋宵月约,历历此心曾许。衔芳恨、千年怨结,玉骨来应成土。/木兰艇子,莫愁何在,漫系寒江烟树。事逐云沈,情随佩冷,短梦分今古。一杯
译按:《词综》收录李南金的《贺新郎》词,注释说这是赠给妓女的。
◎后山在《寄曹州晁大夫(晁端仁,字尧民)》诗中写道:“柳絮坠落随风飘散,桃花李花化作尘土,黄楼旁的桃李已不成春色。如今只有名驹之子,困倦地倚着栏杆伸了个懒腰。”注:后山曾经写过一首词并有序言说:“晁大夫增饰了披云楼,起初气势想要压倒黄楼,而张、马两位女子都是当年酒席上的红人,世人称为英英、盼盼。盼盼死后,英英改嫁,而盼盼的儿子晁莹,颇有家风;而曹州的妓女中没有显赫的人。黄楼是不可超越的。”于是创作《南乡子》歌唱道:“风中的柳絮飘落到东邻,点缀着繁茂的枝头随即化为尘土。关锁着玉楼,燕子在此筑巢,幽暗深邃。桃李凋零摧残,不见春色。/时光流转直到如今,翡翠鸟生了孩子,翠羽作衣襟。花样般的腰身,宫样般的仪态,亭亭玉立。因为倚着栏杆伸了个懒腰。”后山自注说:“周昉画的美人中有背立伸懒腰的,最为妍丽绝妙,东坡为此赋《续丽人行》。”按此词,“风絮”是比喻英英,“尘花”是比喻盼盼,“名驹子”是比喻晁莹。晁莹的母亲,大概是马氏名家的后代。(后山诗注)
《唐宋诗醇》在苏轼《续丽人行》诗后,引用《菊坡丛话》中陈后山寄给晁大夫的诗,以及后山自注“困倚阑干一欠伸”句等语,只是诗的首句作“堕絮随风化作尘”,按原诗乃是“花作尘”,原注有“尘花以属盼”的话,等待再考证。
◎淳化三年冬十月,太平兴国寺的牡丹红紫盛开,没过春天,达官贵人云集,僧舍拥挤不堪。有一位老妓女在墙壁上题诗说:“曾趁着东风看过几遍,冒着霜花开放唤来满城的人。残脂剩粉可怜还在,想要向弥陀佛借来小阳春。”这位妓女于是又车马盈门。(《枫窗小牍》)
◎张叔夏在毗陵客居时,听到老妓女唱歌,创作了《霜叶飞》词,其结尾句说:“未赢得春风中的窈窕,却可怜张绪如今老了。且安慰我留恋之意,莫说西湖,那时的苏小小。”(《山中白云词》)
◎张子野说:“往年吴兴太守滕子京的宴席上,见到小妓女兜娘,子京赏识她的美貌。十年后,在京口再次见到她,已不是当时的容貌神态。感慨之下作诗说:‘十载芳洲采白蘋,移舟弄色赏青春。当时自倚青春力,不信东风解误人。’”(《侯鲭录》)
◎秦妙观,是宣和年间的名妓。美貌冠绝京城,画工多画她的肖像,卖到外地。陆升之客居临安,雨中见到一位老妇人蓬头垢面,在街上乞讨,借屋檐滴水洗脚,哭着对陆升之说:“曾听说秦妙观吗?我就是她。”虽然压抑困顿,但声音举止依然如故。(《玉照新志》)
蝶访见到近人《寰宇琐记》记载望月居士的《吴门八怪》诗,首列玄都观的乞讨妓女。这位乞讨妓女年过五十,年轻时是灯船上的妓女。如今在街上乞食,每逢遇到人,就津津乐道她以前的事情。诗说:“绿杨阴里旧儿家,卅载沈浮逐浪花。未死形骸归劫数,无情弦管误年华。当筵敢望缠头掷,掩袖犹教半面遮。一样向人歌十索,不堪老泪洒琵琶。”也是一位秦妙观。附录此诗,可以合起来观看。
◎刘壎的《湘灵瑟》小调,是感怀故妓所作。题注:“故妓周懿葬在桥南。”词说:“酸风泠泠,哀笳吹数声。碎雨冥冥泣瑶英,花心路,芙蓉城。相思几回魂惊,肠断坟草青。”(《水云村吟稿》)
◎宋朝有陈袭善,游历钱塘,与营妓周子文亲近,带着她遍游湖山。陈袭善离开后,担任河朔的属官,宿在奉高驿,梦见周子文掀开帷帐皱眉蹙额,拉她不可,渐渐悲啼而死。很久之后,收到故人的信,说周子文死了。查对日期,正是宿在奉高驿的时候。归来后,游历鹫岭,创作《渔家傲》以寄托情感说:“鹫岭峰前阑独倚,愁眉蹙损愁肠碎。红粉佳人伤别袂。情何已?登山临水年年是。/常记同来今独至,孤舟晚飏湖光里。衰草斜阳无限意。谁与寄?西湖水是相思泪。”词极凄婉。(《词苑丛谈》)
◎黎廷瑞,鄱阳人。咸淳七年进士,官至肇庆府司法参军。入元后隐居不仕。有《诉衷情》一词,题为濡溪悼旧:“曲屏深院赴幽期,心事梦云知。佩环零乱何处,江上草离离。/日平西,天似幕,月如眉。依稀还记,两岸杨花,送上船时。”(《芳洲集》)
◎高观国,字宾王,有《永遇乐》词(次韵吊青楼)说:“浅晕修蛾,脆痕红粉,犹记窥户。香断奁空,尘生砌冷,谁唤青銮舞?春风花信,秋宵月约,历历此心曾许。衔芳恨、千年怨结,玉骨来应成土。/木兰艇子,莫愁何在,漫系寒江烟树。事逐云沈,情随佩冷,短梦分今古。一杯
◎宿州营妓张玉姐,字温卿,技冠一时,见者皆属意。沈子山为狱掾,最所钟爱。罢官日,途次南京,念念不忘,为《剔银灯》词云:“江上秋高霜早,云静月华如扫。候雁初飞,啼螀正苦,又是黄花衰草。等闲临照,潘郎鬓、星星易老。/那堪更、酒醒孤棹,望千里、长安西笑。臂上妆痕,胸前粉泪,暗惹离愁多少。此惜谁表?除非是、重相见了。”其后明道中,张子野、黄子思相继为掾,尤赏之。偶陈师之求古以光禄丞来掌榷酤,温卿遂托其家。仅二年而亡,才十九岁。子思以诗吊之云:“人生第一莫多情,眼看仙花结不成。为报两京才子道,好将诗句哭温卿。”[词苑丛谈]
《宫闺小名录》:张玉姐,宿州营妓,归陈师之,早夭。黄子思以诗哭之,其爱姬宜哥死,同葬堤下。
《能改斋漫录》:魏繁钦与文帝笺曰:“自左嫃、史妠、謇姐名娼”。《魏志》曰:“文帝令吐夔与左嫃等于宾客之中吹笙鼓琴。”李善注曰:“其史妠、謇姐,盖亦当时之乐人。”以是知妇之称姐,汉魏已然。
《词律拾遗》:沈子山途次南京,忆营妓张温卿《剔银灯》词云:“一夜隋河风劲,霜湿水夭如镜。古柳堤长,寒烟不起,波上月无流影。那堪频听,疏星外、离鸿相应。/须信道、情多是病,酒未到、愁肠还醒。数迭兰[《词综》“兰”作“罗”]衾,余香未减,甚时枕鸳重并?教伊须更,将盟誓、后约言定。”[《词综》作“将兰约见时先定”]
案:《词律拾遗》、《词综》所载同一词,而《词苑丛谈》所述又是一词,当是沈子山为温卿赋二词也。《拾遗》注此词,后阕第一二句各多一字,《丛谈》所述一词正同,惟《词综》各少一字,“须信道”作“须信酒”,“未到”作“酒到”,不知何所据也。
蝶访曰:举世只知嗟逝水,何人微解悟空花。舞衫歌扇,仪态万方,弹指繁华,总随逝水茫茫。回首旧事皆空,岂但海市蜃楼为顷刻幻景哉!亦如雁过长空,影沈秋水矣。
◎元符中,饶州举子张焘南宫不利归,妓欲与之俱,而张不可,约半岁必再至,若渝盟一日,则任其从人。张偶以亲之命,后约几月始至京师。首访旧游,其邻僦舍者迎谓曰:“君非饶州张君乎?六娘每恨君失约,日托我访来期于学舍。其母痛折之,而念愈切。前三日,母以归洛阳富人张氏,遂偕去矣。临发涕泣,多与我金钱,令俟君来引观故居毕,乃僦后人。”生入观,则小楼、奥室、欢馆宛然。生戚怆不能自持,迹其所向,百计不能知矣。作《雨中花》云:“事往人离,还似暮峡归云,陇上流泉。奈强分圆镜,枉断哀弦。曾记酒阑歌罢,难忘月底花前。旧携手处,层楼朱户,触目依然。/从来惯向,绣帏罗帐,镇效比翼文鸳。谁念我、而今清夜,常是孤眠?入户不如飞絮,傍怀争及炉烟。这回休也,一生心事,为尔萦牵。”其词盛传于都下云。[玉照新志]
◎豫章洪玉父炎,黄山谷之甥,有侍儿小九,知书,能为玉父检阅,甚爱之。尝月夜携登滕王阁,玉父赋诗云:“桃花乱打散花楼,南浦西山送客愁。为理伊州十二叠,缓歌声里看洪州。”后因兵乱失之,玉父怅恨不已,又和前诗云:“西江东畔见江楼,江月江风万斛愁。试问海潮应念我,为将双泪到南洲。”[坚瓠集]
◎后山《题柱二首并序》:“永安驿廊东柱,有女子题诗云:‘无人解妾心,日夜常如醉。妾不是琼奴,意与琼奴类。’读而哀之,作二绝句:桃李摧残风雨春,天孙河鼓隔天津。主恩不与妍华尽,何限人间失意人。/从昔婵娟多命薄,如今歌舞更能诗。孰知文雅河阳令,不削琼奴柱下题。”注:“《青琐高议》载琼奴姓王氏,王郎中幼女。父死,失身于赵奉常家,为主母凌辱,道出淮上,书其事于壁,见者哀之。王平甫为作歌云。”[后山诗注]
◎山谷《次韵马中玉水仙花》诗:“淤泥
译宿州营妓张玉姐,字温卿,技艺冠绝一时,见到她的人都对她有意。沈子山担任狱掾时,最钟爱她。沈子山罢官之日,途经南京,念念不忘,写下《剔银灯》词道:“江上秋高霜早,云静月华如扫。候雁初飞,啼螀正苦,又是黄花衰草。等闲临照,潘郎鬓、星星易老。/那堪更、酒醒孤棹,望千里、长安西笑。臂上妆痕,胸前粉泪,暗惹离愁多少。此惜谁表?除非是、重相见了。”此后明道年间,张子野、黄子思相继担任狱掾,尤其赏识她。恰逢陈师之求古以光禄丞身份来掌管榷酤事务,温卿于是托付在他家中。仅两年便去世,年仅十九岁。黄子思写诗吊唁道:“人生第一莫多情,眼看仙花结不成。为报两京才子道,好将诗句哭温卿。”[《词苑丛谈》]
《宫闺小名录》记载:张玉姐,宿州营妓,归于陈师之,早夭。黄子思写诗哭悼她,黄子思的爱姬宜哥死后,与她同葬在堤下。
《能改斋漫录》记载:魏国繁钦给文帝上笺说:“自左嫃、史妠、謇姐这些名娼”。《魏志》说:“文帝命令吐夔与左嫃等人在宾客中吹笙鼓琴。”李善注说:“那史妠、謇姐,大概也是当时的乐人。”由此可知妇女称姐,在汉魏时期已经如此。
《词律拾遗》记载:沈子山途经南京,忆念营妓张温卿,写《剔银灯》词道:“一夜隋河风劲,霜湿水夭如镜。古柳堤长,寒烟不起,波上月无流影。那堪频听,疏星外、离鸿相应。/须信道、情多是病,酒未到、愁肠还醒。数迭兰[《词综》“兰”作“罗”]衾,余香未减,甚时枕鸳重并?教伊须更,将盟誓、后约言定。”[《词综》作“将兰约见时先定”]
按:《词律拾遗》、《词综》所载是同一首词,而《词苑丛谈》所述又是另一首词,应当是沈子山为温卿赋了两首词。《拾遗》注此词,后阕第一二句各多一字,《丛谈》所述一词正同,只有《词综》各少一字,“须信道”作“须信酒”,“未到”作“酒到”,不知依据什么。
蝶访说:举世只知嗟叹逝水,何人微微懂得悟空花。舞衫歌扇,仪态万方,弹指繁华,总随逝水茫茫。回首旧事皆空,岂但海市蜃楼是顷刻幻景呢!也如雁过长空,影沉秋水了。
元符年间,饶州举子张焘在南宫考试不利归来,妓女想与他一同离去,而张焘不答应,约定半年必定再来,如果违背盟约一天,就任由她嫁人。张焘偶然因亲人的命令,推迟了几个月才到京师。首先探访旧游之地,那邻居租住的人迎上来说:“您不是饶州张君吗?六娘常恨您失约,每天托付我打听您来学的日期。她的母亲痛责她,而她思念更切。前三天,母亲把她嫁给了洛阳富人张氏,于是她一同去了。临行涕泣,多给我金钱,让我等您来,带您看完故居,才租给后人。”书生进入观看,则小楼、密室、欢馆宛然如故。书生悲戚不能自持,追寻她所去的方向,百计不能知晓。写下《雨中花》词道:“事往人离,还似暮峡归云,陇上流泉。奈强分圆镜,枉断哀弦。曾记酒阑歌罢,难忘月底花前。旧携手处,层楼朱户,触目依然。/从来惯向,绣帏罗帐,镇效比翼文鸳。谁念我、而今清夜,常是孤眠?入户不如飞絮,傍怀争及炉烟。这回休也,一生心事,为尔萦牵。”他的词在京城广为流传。[《玉照新志》]
豫章洪玉父炎,是黄山谷的外甥,有侍儿小九,通晓书籍,能为玉父检阅,他非常喜爱她。曾月夜携她登上滕王阁,玉父赋诗道:“桃花乱打散花楼,南浦西山送客愁。为理伊州十二叠,缓歌声里看洪州。”后来因兵乱失散,玉父怅恨不已,又和了前诗道:“西江东畔见江楼,江月江风万斛愁。试问海潮应念我,为将双泪到南洲。”[《坚瓠集》]
后山《题柱二首并序》:“永安驿廊东柱,有女子题诗道:‘无人解妾心,日夜常如醉。妾不是琼奴,意与琼奴类。’读而哀之,作二绝句:桃李摧残风雨春,天孙河鼓隔天津。主恩不与妍华尽,何限人间失意人。/从昔婵娟多命薄,如今歌舞更能诗。孰知文雅河阳令,不削琼奴柱下题。”注:“《青琐高议》记载琼奴姓王,是王郎中的幼女。父亲死后,失身于赵奉常家,被主母凌辱,路过淮上,将此事写在壁上,见到的人哀怜她。王平甫为她作歌。”[《后山诗注》]
山谷《次韵马中玉水仙花》诗:“淤泥
解出白莲藕,粪壤能开黄玉花。可惜国香天不管,随缘流落小民家。”自注:“时闻民间一事如此。”此诗盖山谷借以寓意也。高子勉所作《国香》诗序云:[案:高子勉名荷,江陵人,诗长不载]“国香,荆渚田氏侍儿名也。黄太守自南溪召为吏部员外郎,留荆州,乞守当涂,待报,所居即此女子邻也。太史偶见之,以为幽闲姝美,目所未睹。后其家以嫁下里贫民,因赋此诗以寓意,俾予和之。后数年,太史卒于岭表,当时宾客云散,此女既生二子矣。会荆南岁荒,其关鬻之田氏家。田氏一日邀予,置酒出之,掩抑憔悴,无复故态。坐间话当时事,相与感叹。予请田氏名曰‘国香’,以成太史之志。政和三年春,京师会表弟汝阴王性之,问太史诗中本意,因道其详,乃为赋之。”[山谷诗内集注]
译剥开洁白的莲藕,粪土之中竟能开出黄玉般的花朵。可惜这国色天香的莲花上天不予眷顾,只能随缘流落到平民百姓家中。”自注说:“当时听说民间有此事如此。”这首诗大概是黄庭坚借以寄托深意的。高子勉所作的《国香》诗序说:[案:高子勉名荷,江陵人,其诗较长未予收录]“‘国香’,是荆渚田氏家侍妾的名字。黄太守从南溪被召任吏部员外郎,留在荆州,请求改任当涂太守,等待批复,所住的地方正好与这位女子相邻。黄太守偶然见到她,认为她幽静娴雅、美丽动人,是眼中从未见过的。后来她家将她嫁给了乡下贫民,于是黄太守写下这首诗以寄托心意,让我唱和。几年后,黄太守在岭南去世,当时的宾客四散离去,这女子已经生了两个儿子。恰逢荆南发生饥荒,她被卖到了田氏家中。田氏有一天邀请我,摆酒将她叫出来,只见她神情压抑、面容憔悴,再也没有从前的风姿。席间谈起往事,彼此感叹不已。我请求田氏给她取名为‘国香’,以成全黄太守的遗愿。政和三年春天,在京师会见表弟汝阴人王性之,询问黄太守诗中原本的用意,于是详细讲述经过,便为此作了这首诗。”[《山谷诗内集注》]
《乐善录》:黄鲁直好作艳语,诗词一出,人争传之。时法云老秀诃之曰:“公文词之富,翰墨之妙,甘施于此乎?”公曰:“某但空语,初非实践,终不以此堕恶道也。岂亦欲置于马腹中乎?”秀曰:“李伯时但以念想在马腹,堕落不过止其一身。今公艳语,实荡天下心,使其信以为然,荡而不返,则逾越礼法,冒犯廉耻,无不至矣!罪报何止入马腹,定当入泥犁也!”公为之动容。
《苕溪渔隐丛话》:苕溪渔隐曰:“余尝读鲁直所作晏叔原《小山集》序云‘余少时闲作乐府,以使酒玩世。道人法秀,独罪余以笔墨劝淫,于我法中,当下犁舌之狱,特未见叔原之作耶。’观鲁直此语,似有憾于法秀,不若伯时之能伏善也。”
蝶访曰:好色而淫,则发乎情者,不止乎礼义;不止乎礼义,则无廉耻;无廉耻,安得有气节?悦邻女而赋诗,殆发乎情而不止乎礼义者欤,虽非艳语,不得谓但空语也。
◎辛稼轩有姬曰钱钱,年老遣去,为赋《临江仙》赠之云:“一自酒情诗兴懒,舞裙歌扇阑珊。好天凉夜月团团。杜陵真好事,留得一钱看。/岁晚人欺程不识,怎教阿堵流连。杨花榆荚雪漫天。从今花影下,只看绿苔圆。”[复斋漫录]
《书史会要》:田田、钱钱,辛弃疾二妾也。因其姓而名之,皆善笔札,常代弃疾答尺牍。
《稼轩长短句》:侍者阿钱将行,赋“钱”字赠之云。
◎先翰林尝谈国初宇文太学叔通,[《中州集》云:“宇文虚中,成都人,宋黄门侍郎,以奉使见留为翰林学士承旨。”]主文盟时,吴深州彦高[《中州集》云:“吴激,宋宰臣栻之子,王履道外孙,而米芾元章婿也。将命帅府,以知名留之,仕为翰林待制,出知深州,到官三日而卒。”]视宇文为后进。宇文止呼为小吴。因会饮酒间有一妇人,宋宗室子流落,诸公感叹,皆作乐章一阕。宇文作《念奴娇》,有“宗室家姬,陈王幼女,曾嫁钦慈族。干戈浩荡,事随天地翻覆”之语。次及吴彦高,作《人月圆》词云:“南朝千古伤心事,犹唱《后庭花》。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偶然相见,[《中州乐府》作“恍然一梦”]仙肌胜雪,云鬟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宇文览之大惊。自是人乞词,辄曰:“当诣彦高也。”彦高词集篇数虽不多,皆精微尽善,虽多用前人诗句,其翦裁缀辑皆若天成,真奇作也。先人尝云:“诗不宜用前人语。若夫乐章,则翦裁古人语亦无害,但要能使用尔。如彦高《人月圆》,半是古人句,其思致含蓄甚远,不露圭角,不尤胜于宇文自作者哉。”[归潜志]
《北窗炙輠录》:宇文虚中始陷于金,后仕为国师,遂得其柄,令南北讲和。太后之归,资其力也。后欲挟渊圣以归,为人告变,论死。
《容斋随笔》:先公在燕山,赴北人张总侍御家集。出侍儿佐酒,中一人意状摧抑可怜,扣其故,乃宣和殿小宫姬也。坐客翰林直学士吴激,赋长短句记之,闻者挥涕。[案:《随笔》所述吴词同上稍异数字,不再录]
《芦浦笔记》载《念奴娇》—词,谓士夫到中原有感而作,词曰:“疏眉秀目,向樽前、依旧宣和装束。贵气盈盈风韵爽,举止知非凡俗。皇室宗姬,陈王爱女,曾嫁貂蝉族。干戈流荡,事随天地翻覆。/珠泪揾了偷弹,劝人饮尽,愁怕吹笙竹。留落天涯俱是客,何必平生相熟。旧日容华,如今憔悴,付与杯中醁。兴亡休问,为子且嚼船玉。”
《却扫篇》:政和间,采周之壬姬之称而改公主曰帝姬,郡主曰宗姬,县主曰族姬。公主之号,建炎初复之。
《渑水燕谈录》:故事,亲王女皆封郡、县主。赵昔以元勋,诸女封郡主。高怀德二女,特封县主。当时礼官不言其失,谏官不言其非,此典礼之误也。
《买愁集》:徽宗行至平顺州,止驿舍,见歌女曰:“我
译《乐善录》记载:黄庭坚喜欢写艳丽的诗句,诗词一出来,人们就争相传诵。当时法云寺的秀禅师责备他说:“您的文辞丰富,笔墨精妙,甘愿把这些用在这些地方吗?”黄庭坚说:“我只是说些空话,起初并没有亲身实践,终究不会因此堕入恶道。难道您也想把我放在马肚子里吗?”秀禅师说:“李公麟只是因念想落在马腹,堕落也不过只限于他一个人。如今您写艳诗,实在搅动天下人的心,使他们相信以为是真的,放荡而不能回头,那么逾越礼法,冒犯廉耻,没有做不到的!罪报哪里只是进入马腹,必定要下地狱!”黄庭坚听后为之动容。
《苕溪渔隐丛话》记载:苕溪渔隐说:“我曾经读黄庭坚为晏几道《小山集》所作的序,其中说‘我年轻时闲暇时写词,借以纵酒玩世。道人法秀,唯独怪罪我用笔墨劝诱淫乱,在我的佛法中,应当立刻遭受犁舌之狱,只是没看到晏几道的作品罢了。’看黄庭坚这话,似乎对法秀有些怨恨,不如李公麟那样能顺从善言。”
蝶访评论说:好色而淫乱,那么抒发情感的人,就不止于礼义;不止于礼义,就没有廉耻;没有廉耻,怎么会有气节?喜欢邻家的女子而赋诗,大概是抒发情感而不止于礼义吧,虽然不是艳丽的诗句,也不能说只是空话。
辛弃疾有一个侍妾叫钱钱,年老时被遣散,辛弃疾为她写《临江仙》赠别说:“自从酒情诗兴懒怠,舞裙歌扇冷落。好天凉夜月团圆。杜陵真是好事,留得一钱看。/岁末人们欺侮程不识,怎能让钱财流连。杨花榆荚雪漫天。从今花影下,只看绿苔圆。”
《书史会要》记载:田田、钱钱,是辛弃疾的两个侍妾。因为她们姓田和姓钱而这样称呼,都擅长书法,常常代替辛弃疾回复书信。
《稼轩长短句》记载:侍者阿钱将要离开,写“钱”字赠给她。
先翰林曾经谈起建国初期宇文太学叔通,主持文坛时,吴深州彦高视宇文为后辈。宇文只称呼他为小吴。因为聚会饮酒时有一位妇人,是宋朝宗室子弟流落至此,各位公卿感叹,都作了一首词。宇文写了《念奴娇》,有“宗室家姬,陈王幼女,曾嫁钦慈族。干戈浩荡,事随天地翻覆”的话。接着轮到吴彦高,写了《人月圆》词说:“南朝千古伤心事,犹唱《后庭花》。旧时王谢、堂前燕子,飞向谁家?偶然相见,仙肌胜雪,云鬟堆鸦。江州司马,青衫泪湿,同是天涯。”宇文看了大为惊讶。从此人们求词,就说:“应当去拜访彦高。”彦高的词集篇数虽然不多,但都精微尽善,虽然多用前人诗句,其剪裁缀辑都像天成,真是奇作。先父曾说:“诗不宜用前人语。至于词,剪裁古人语也无害,只要能使用罢了。像彦高的《人月圆》,一半是古人句,其思致含蓄甚远,不露圭角,不更胜过宇文自作的吗?”
《北窗炙輠录》记载:宇文虚中起初陷于金国,后来仕为国师,于是掌握权柄,命令南北讲和。太后归来,凭借他的力量。后来想挟持渊圣皇帝归来,被人告发,判处死刑。
《容斋随笔》记载:先父在燕山,赴北人张总侍御家的聚会。拿出侍儿佐酒,其中一人神情可怜,询问原因,原来是宣和殿的小宫姬。在座的翰林直学士吴激,写词记之,听的人挥泪。
《芦浦笔记》记载《念奴娇》一词,说是士大夫到中原有感而作,词曰:“疏眉秀目,向樽前、依旧宣和装束。贵气盈盈风韵爽,举止知非凡俗。皇室宗姬,陈王爱女,曾嫁貂蝉族。干戈流荡,事随天地翻覆。/珠泪揾了偷弹,劝人饮尽,愁怕吹笙竹。留落天涯俱是客,何必平生相熟。旧日容华,如今憔悴,付与杯中醁。兴亡休问,为子且嚼船玉。”
《却扫篇》记载:政和年间,采用周朝壬姬的称号而改公主为帝姬,郡主为宗姬,县主为族姬。公主的称号,建炎初年恢复。
《渑水燕谈录》记载:旧例,亲王的女儿都封郡、县主。赵普因为元勋,女儿封郡主。高怀德两个女儿,特封县主。当时礼官不说其失,谏官不说其非,这是典礼的错误。
《买愁集》记载:徽宗走到平顺州,停在驿站,见到歌女说:“我
百王宫魏王女孙也。”张孝纯词云:“疏眉秀盼,向春风、犹是宣和装束。”[徽宗见此女于平顺州,张孝纯在云中府粘罕席上见之,因所述独异,故节录之]
译她是百王宫魏王的孙女。”张孝纯的词中写道:“疏朗的眉目,秀丽的眼神,迎着春风,依然保持着宣和年间的装束。”[宋徽宗在平顺州见到这位女子,张孝纯在云中府粘罕的宴席上也见到了她,因为两人的叙述有所不同,所以此处摘录其中一种说法]
案:宇文虚中所赋《念奴娇》迭见记载,而《买愁集》所述独异,又作魏王女孙,不知何所据也,俟再考。
◎王蒙《忆秦娥》词,自记云:“余观《邵氏闻见录》,宋南渡后,汴京故老呼妓于废圃中豪饮,歌太白《秦楼月》一阕,坐中皆悲感,莫能仰视。良由此词乃北方怀古,故遗老易垂泣也。”[铁网珊瑚]
案:《词综补遗》:王蒙字叔明,号黄鹤山樵。元末官理问。入明,官泰州知州。因其所记,盖引述宋南渡后汴京故老遗事,特节录之。
惑溺
◎高疏寮守括日,有籍妓洪渠者,慧黠过人。一日,歌《真珠帘》词,至“病酒情怀犹困懒”,使之演其声,若病酒而困懒者,疏寮极称赏之。适有客云:“卿自用卿法。”高因视洪云:“吾亦爱吾渠。”遂与脱籍而去,以此得啧言者。[癸辛杂识]
◎东坡任长安倅,眷一乐妓,为内所制,则自求死,家人惧而从之。后为陕漕,竟留于家。洁白而陋,人目曰“雪兽头”。[江邻几杂志]
◎王景,莱州掖人。宋初加守太保,封太原郡王,卒赠太傅,迫赠岐王,谥元靖。初,景之奔晋也,妻坐戮,二子逃获免。晋祖待之厚,赏赐万计。尝问景所欲,对曰:“臣自归国,受恩隆厚,诚无所欲。”固问之,景稽颡再拜曰:“臣昔为卒,尝负胡床从队长出入,屡过官妓侯小师家,意甚慕之。今妻被诛,诚得小师为妻足矣。”晋祖大笑,即以小师赐景,景宠嬖之。后累封楚国夫人。侯氏尝盗景金数百两,私遗旧人,景知而不责。[宋史]
◎唐询,字彦猷。少刻励自修,已而不固所守。及知湖州,悦官妓,取以为妾。[宋史]
◎汪仲嘉谪南康,寓居僧舍,尝招郡僚宴集,官娼咸在。有姓杨及李者,于群辈中艺色差可采,理椽主李,户掾主杨,席间时时相与嘲戏。理掾顾谓户曰:“‘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固载之《鲁论》,无用相笑也。”坐客哂之,而求其所以为对者。教授糜周卿正与汪公对奕,糜争劫思行,星子沈令从旁咕嗫,汪曰:“我已有对矣!‘旁观者审,当局者迷’。”众击节嗟赏,以为名对,各为之满饮一觞。一时戏语,遂为风流清话。[夷坚志]
蝶访曰:女色无定美,宠至美则多,西子、毛嫱未必果美妇人,亦溺于所爱者美之耳。世之各蔽所爱者,互相嘲笑,不知旁观更有齿冷者矣。
◎晏元献为京兆,辟张子野为通判。新纳侍儿,公甚属意。子野能为诗词,公雅重之,每张来邸,令恃儿出侑觞,往往歌子野所为之词。其后王夫人寝不容,公即出之。一日子野至,公与之饮。子野作《碧牡丹》词,令营妓歌之,至末句,公闻之怃然,曰:“人生行乐耳,何自苦如此!”亟命于宅库支钱若干,复取前所出侍儿。既来,夫人亦不复谁何也。子野词云:“步帐摇红绮。晓月堕,沈烟砌。缓板香檀,唱彻伊家新制。怨入眉头,敛黛峰横翠。芭蕉寒,雨声碎。/镜华翳。闲照孤鸾戏。思量去时容易。钿盒瑶钗,至今冷落轻弃。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道山清话]
《画墁录》:晏丞相领京兆,辟张先都官通判。一日,张议事府中,再三未答。晏公作色,操楚音曰:“本为辟贤会,贤会道无物似情浓,今日却来此事公事!”
《过庭录》:张子野郎中《一丛花》词云:“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离愁正引千丝乱,更南陌、飞絮濛濛。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沉恨细思,不如桃李,犹解嫁东风。”一时盛传,欧阳永叔尤爱之,恨未识其人。子野家南地,以故至都谒永叔,阍者以通,永叔倒屣迎之曰:“此乃桃李嫁东风郎中。”
蝶访曰:情根斩断,非大智慧人不能。观晏公何自苦如此,一语知侍儿去后,公有寝不安、食不饱者矣夫
译按:宇文虚中所作的《念奴娇》词多次见于记载,而《买愁集》中的叙述却独独不同,又说是魏王的女孙,不知依据何在,等待再考证。
◎王蒙的《忆秦娥》词,自己记载说:“我观看《邵氏闻见录》,宋朝南渡之后,汴京的老人在废弃的花园中豪饮,歌唱李白的《秦楼月》一首,在座的人都悲伤感慨,不能抬头看。大概因为这首词是北方怀古之作,所以遗老容易流泪吧。”[《铁网珊瑚》]
按:《词综补遗》记载:王蒙字叔明,号黄鹤山樵。元末任理问官。入明后,任泰州知州。因为他所记载的内容,大概是引述宋朝南渡后汴京老人的往事,特意节录下来。
惑溺
◎高疏寮任括州太守时,有个名叫洪渠的官妓,聪明狡黠超过常人。一天,她唱《真珠帘》词,唱到“病酒情怀犹困懒”时,让她演绎其中的声调,像是因醉酒而困倦慵懒的样子,高疏寮非常赞赏。恰好有客人说:“你用自己的方法对待自己。”高疏寮于是看着洪渠说:“我也喜爱我的渠儿。”于是为她脱去乐籍并带她离去,因此招致了非议。[《癸辛杂识》]
◎苏东坡任长安通判时,宠爱一个乐妓,被内人制约,他就自求一死,家人害怕而顺从了他。后来他任陕西转运使,竟然把她留在家里。她皮肤洁白但相貌丑陋,人们称她为“雪兽头”。[《江邻几杂志》]
◎王景,莱州掖县人。宋朝初年加封守太保,封太原郡王,死后赠太傅,追赠岐王,谥号元靖。起初,王景投奔晋国时,妻子被处死,两个儿子逃跑得以幸免。晋祖对待他非常优厚,赏赐数以万计。曾经问王景想要什么,王景回答说:“臣自从归顺国家,受到的恩惠非常深厚,确实没有什么想要的。”晋祖坚持追问,王景叩头再拜说:“臣过去当士兵时,曾经背着胡床跟随队长出入,多次经过官妓侯小师的家,心里非常仰慕她。现在妻子被杀,如果能得到小师做妻子就满足了。”晋祖大笑,立即把小师赐给王景,王景宠爱她。后来她多次受封,成为楚国夫人。侯氏曾经偷了王景几百两金子,私自送给旧情人,王景知道后也不责备她。[《宋史》]
◎唐询,字彦猷。年轻时刻苦自律,后来却不能坚守操守。等到他任湖州知州时,喜爱官妓,纳她为妾。[《宋史》]
◎汪仲嘉被贬到南康,寄居在僧舍,曾经邀请郡中同僚宴饮聚会,官妓都在场。其中有姓杨和姓李的,在众人中才艺稍可取,理椽主管李,户掾主管杨,席间常常互相嘲戏。理掾回头对户掾说:“‘尔爱其羊,我爱其礼。’这本来记载在《鲁论》中,不用互相嘲笑。”在座的客人嘲笑他们,并寻求应对的话。教授糜周卿正与汪公下棋,糜周卿争着劫子思考行棋,星子县令沈某在旁边低声议论,汪仲嘉说:“我已经有应对的话了!‘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众人击节赞叹,认为这是精彩的应对,各自为他满饮一杯。一时的戏言,于是成为风流清雅的话题。[《夷坚志》]
蝶访说:女色没有固定的美,宠爱到了极致就觉得美,西施、毛嫱未必真的是美人,也是因为溺爱她们的人觉得她们美罢了。世上的人各自被自己所爱的人蒙蔽,互相嘲笑,不知道旁观的人更有冷眼旁观的。
◎晏殊任京兆尹时,征召张先任通判。新纳了一个侍儿,晏殊非常属意。张先能写诗词,晏殊很看重他,每次张先来府邸,就让侍儿出来陪酒,往往唱张先所作的词。后来王夫人不能容忍,晏殊就把侍儿赶走了。一天张先来,晏殊与他喝酒。张先作了《碧牡丹》词,让营妓唱,唱到最后一句,晏殊听了怅然若失,说:“人生行乐罢了,何必自苦到如此地步!”急忙命令从宅库支取若干钱,又把之前赶走的侍儿取回。侍儿回来后,夫人也不再追究了。张先的词写道:“步帐摇红绮。晓月堕,沈烟砌。缓板香檀,唱彻伊家新制。怨入眉头,敛黛峰横翠。芭蕉寒,雨声碎。/镜华翳。闲照孤鸾戏。思量去时容易。钿盒瑶钗,至今冷落轻弃。望极蓝桥,但暮云千里。几重山?几重水?”[《道山清话》]
《画墁录》记载:晏丞相任京兆尹时,征召张先任都官通判。一天,张先在府中议事,再三没有回答。晏公变了脸色,操着楚地方言说:“本来是为了征召贤才,贤才却说‘无物似情浓’,今天却来谈这件事公事!”
《过庭录》记载:张子野郎中的《一丛花》词写道:“伤高怀远几时穷,无物似情浓。离愁正引千丝乱,更南陌、飞絮濛濛。嘶骑渐遥,征尘不断,何处认郎踪?/双鸳池沼水溶溶,南北小桡通。梯横画阁黄昏后,又还是、斜月帘栊。沉恨细思,不如桃李,犹解嫁东风。”当时广泛流传,欧阳修尤其喜爱,遗憾没有认识作者。张子野家在南地,因此到京城拜见欧阳修,守门人通报后,欧阳修倒穿着鞋迎接他说:“这就是‘桃李嫁东风’的郎中。”
蝶访说:情根斩断,不是有大智慧的人不能做到。看晏公何必自苦到如此地步,从一句话就知道侍儿离开后,晏公有寝不安席、食不甘味的情况了。
,岂关子野之词而取回哉。
◎元丰初,虏人来议地界,韩缜玉汝自枢密都承旨出分画。玉汝有爱妾刘氏,临行剧饮通夕,且作乐府词留别。翌日,神宗已密知,忽诏步军司遣兵为搬家追送之。玉汝初莫测所因,久之,方知其自乐府发也。盖上以恩礼待下,虽闺门之私,亦恤之如此,故中外士大夫无不乐尽其力。刘贡父,玉汝姻党,即作小诗寄以戏之云:“票姚不复顾家为,谁谓东山久不归?卷耳幸容携婉娈,皇华何啻有光辉。”玉汝之词,由此亦盛传于天下。[石林诗话]
译难道是因为关子野的词作而将其召回吗。
◎元丰初年,辽国使者前来商议边界划分,韩缜(字玉汝)从枢密都承旨的职位上出任划界使。玉汝有一位宠爱的妾室刘氏,临行前他通宵豪饮,并创作了乐府词以作告别。第二天,神宗皇帝已经秘密得知此事,忽然下诏命令步军司派遣士兵为他搬家并护送他离开。玉汝起初无法推测其中的缘由,过了很久,才明白这源于那首乐府词。原来皇上以恩德礼遇对待臣下,即使是内室的私情,也如此体恤,所以朝廷内外的大臣没有不乐于竭尽全力的。刘贡父是玉汝的姻亲,便写了一首小诗寄给他以开玩笑说:“霍去病不再顾念家庭事务,谁说谢安长久隐居东山不归来?《卷耳》诗有幸允许携带娇美的女子同行,《皇华》诗中的使者何止是有光彩。”玉汝的词作,因此也在天下广泛流传。[石林诗话]
《乐府纪闻》:韩缜有爱姬能词,韩奉使时,姬作《蝶恋花》送之。神宗知之,遣使送行。玉汝莫测中旨何自而出,后乃知姬人别曲传入内庭也。韩亦有“锁离愁”词,此《凤箫吟》咏芳草以留别,与周美成《兰陵王》咏柳以叙别同意。后人竟以“芳草”为调名,则失《凤箫吟》原唱义矣。《词律》载韩缜《芳草》词,首作“锁离愁”,词云:“锁离愁,连绵无际,来时陌上初熏。绣帏人念远,暗垂珠露,泣送征轮。长行长在眼,更重重、远水孤村。[《词综》“村”作“云”]但望极楼高,竟日目断王孙。/消魂。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妒轻裙。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茵。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遍绿野,嬉游醉眼,莫负青春。”
《容斋续笔》:韩庄敏公缜,字玉汝,盖取君子以玉比德,缜密以栗,及王欲玉汝之义,前人未尝用之,最为古雅。
《汉书》霍去病为票姚校尉,服虔曰“音票摇”,师古曰:“票音频妙反。姚音羊召反。票姚,劲疾之貌。荀悦《汉纪》作票鹞字。”今读者音飘摇,则不当其义,然如唐李杜及我本朝诸公,亦皆作平声,皆从服音,不取颜说。非不取颜说也,以颜氏未正音义之前,人皆从服音,故后人亦相沿袭而用之欤。
◎宋子京多内宠,后庭曳罗绮者甚众。尝宴于锦江,偶微寒,命取半臂,诸姬各送一枚,凡十余枚皆至。子京视之茫然,恐有厚薄之嫌,竟不敢服,忍冷而归。[东轩笔录]
《中华古今注》:尚书上仆射马周上疏云:“士庶服章,有所未通者,臣请中单上加半臂,以为得礼。其武官等诸服长衫,亦谓判余,以别文武。”诏从之。
◎韩康公绛子华谢事后,自颖入京看上元,至十六日,私第会从官九人,皆门生故吏,尽一时名德。如傅钦之、胡宽夫、钱穆父、东坡、刘贡父、顾子敦,皆在坐。穆父知府至晚,子华不悦。坡云:“今日为本殿烧香人留住。”坐客大笑。[钱形肖九子母丈夫也]方坐,出家妓十余人。中宴后,子华新宠鲁生舞罢,为游蜂所螫。子华意不甚怿久之,呼出,持白团扇,从东坡乞诗。坡书云:“窗摇细浪鱼吞日,舞罢花枝蜂绕衣。不觉南风吹酒醒,空教明月照人归。”上句记姓,下句书蜂事。康公大喜。坡云:“惟恐他姬厮赖,故云耳。”客皆大笑。[侯鲭录]
《过庭录》:韩康公子宗武文叔,贤而有才。康公有爱妾曰蟾奴。康公身后家资巨万,妾尽携他适。文叔默然不较,乡里服焉。
《老学庵笔记》:钱穆父风姿甚美,有九子。都下九子母祠,作一巾纻美丈夫于西偏,俗以为九子母之夫,故都下谓穆父为九子母夫。
◎李资政邦直,有与韩魏公书云:“前书戏问玉梳金篦者,侍白发翁几欲澹死矣。然常山颇多老伶人,吹弹甚熟,日使教此五六人,近者稍便串,异时愿传饮期一嚼觞也。”玉梳金篦,盖邦直之侍姬。人或问其命名之意,邦直笑曰:“此俗所谓和尚置梳篦也。”又有与魏公书云:“旧日梳篦固无恙,亦尝增添三两人,更似和尚撮头带子尔。”[墨庄漫录]
◎文潞公洛阳居第,袁象先旧基,屋虽不甚宏大,晚得其旁羡地数亩,为园号“东田”。日挟家童数辈肩舆,与宾客姻戚共游无虚时。既罢,遣声妓,取营籍十余人,月赋以金,每行必命之执事,人以为适。时公年已高,舍家居而适别馆,且未免平昔之好,则犹若有少劳者。[蒙斋笔谈]
◎张子野能为诗及乐府,至老不衰。居钱塘,苏子瞻作倅时,子野年已八十余,视听尚精强,家犹蓄声妓。子瞻尝赠以诗云:“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盖全用张氏故事戏之。[石林诗话]
◎东坡公云:日者王寔、王宁见访,实韩持国少傅婿也。因问持国安否,寔、宁皆曰:“自致尤好欢,尝谓:‘吾已癃老,且将声乐酒色以娱年,不尔无以度日。
译《乐府纪闻》记载:韩缜有一位喜爱作词的歌姬,韩缜奉命出使时,歌姬作了一首《蝶恋花》为他送行。宋神宗知道了这件事,派遣使者去送行。韩缜(字玉汝)无法揣测圣意是从哪里产生的,后来才知道是歌姬的送别曲传入了宫廷。韩缜也有一首“锁离愁”的词,这首《凤箫吟》借咏芳草来留别,与周邦彦(字美成)的《兰陵王》借咏柳来叙别用意相同。后人竟然把“芳草”当作词牌名,这就失去了《凤箫吟》原唱的深意了。《词律》记载了韩缜的《芳草》词,开头是“锁离愁”,词文说:“锁离愁,连绵无际,来时陌上初熏。绣帏人念远,暗垂珠露,泣送征轮。长行长在眼,更重重、远水孤村。(《词综》中‘村’字作‘云’)但望极楼高,竟日目断王孙。/消魂。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妒轻裙。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茵。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遍绿野,嬉游醉眼,莫负青春。”
《容斋续笔》记载:韩庄敏公韩缜,字玉汝,大概是取自君子以玉比德,缜密而庄重,以及君王想要成就你的意思,前人未曾这样用过,最为古雅。
《汉书》记载霍去病担任票姚校尉,服虔说“音票摇”,颜师古说:“票音读作‘妙’的反切。姚音读作‘召’的反切。票姚,是劲疾的样子。荀悦的《汉纪》写作票鹞字。”现在读书的人读作“飘摇”,就不符合它的意思了,然而像唐代的李白、杜甫以及我们本朝的各位公卿,也都读作平声,都跟随服虔的读音,不采纳颜师古的说法。不是不采纳颜师古的说法,而是因为颜师古纠正音义之前,人们都跟随服虔的读音,所以后人也就沿袭使用它吧。
◎宋祁(字子京)家中姬妾众多,后庭中穿着罗绮的姬妾非常多。他曾经在锦江设宴,偶然有些微寒,命人取来半臂(一种短袖上衣),各位姬妾各送了一件,一共十几件都送来了。宋祁看着它们感到茫然,担心有厚此薄彼的嫌疑,竟然不敢穿,忍着寒冷回家了。[《东轩笔录》]
《中华古今注》记载:尚书上仆射马周上疏说:“士人和百姓的服饰章纹,有不通畅的地方,臣请求在单衣外面加上半臂,以符合礼制。那些武官等穿的长衫,也称为判余,用来区别文武官员。”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
◎韩康公韩绛(字子华)辞官退休后,从颍州进入京城观看上元节灯会,到了十六日,在私宅宴请九位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故吏,都是一时的名流贤德。如傅钦之、胡宽夫、钱穆父、苏东坡、刘贡父、顾子敦,都在座。钱穆父担任知府直到很晚,韩子华有些不高兴。苏东坡说:“今天是被本殿烧香的人留住了。”在座客人大笑。[钱穆父像九子母,丈夫也是男子]刚坐下,拿出十多位家妓。酒宴中途,韩子华新宠爱的歌姬鲁生跳舞完毕,被游蜂蜇了。韩子华心里很不高兴了很久,叫出鲁生,拿着白团扇,向苏东坡求诗。苏东坡写道:“窗摇细浪鱼吞日,舞罢花枝蜂绕衣。不觉南风吹酒醒,空教明月照人归。”上句记录姓氏(鲁),下句书写蜂蜇之事。韩康公非常高兴。苏东坡说:“只怕其他姬妾争辩,所以这样说罢了。”客人们都大笑。[《侯鲭录》]
《过庭录》记载:韩康公的儿子韩宗武(字文叔),贤良而有才华。韩康公有一个爱妾叫蟾奴。韩康公去世后,家中资产巨万,爱妾全部带走改嫁他人。韩文叔默默不作计较,乡里人都佩服他。
《老学庵笔记》记载:钱穆父风度姿态非常美好,有九个儿子。京城九子母祠,在西边塑了一个戴巾穿麻布衣的美男子,俗传认为是九子母的丈夫,所以京城人称钱穆父为九子母夫。
◎李资政李邦直,有一封给韩魏公的信说:“前信戏问玉梳金篦的事,侍奉白发老翁的人几乎要淡死了。然而常山有很多老伶人,吹弹很熟练,每天让他们教这五六个人,近来稍微会串演了,将来希望传饮期一起饮酒。”玉梳金篦,大概是李邦直的歌姬。有人问她们命名的意思,李邦直笑着说:“这是俗话所说的和尚置办梳篦。”又有一封给魏公的信说:“旧日的梳篦固然无恙,也曾经增添了两三个人,更像和尚撮头带子罢了。”[《墨庄漫录》]
◎文潞公在洛阳的住宅,是袁象先的旧地基,房屋虽然不是很宏大,晚年得到了旁边几亩空地,建了园子叫“东田”。每天带着几个家童抬着轿子,与宾客姻亲一起游玩没有空闲的时候。游玩结束后,派遣歌妓,从营籍中选取十多人,每月给她们钱,每次出行一定命令她们服侍,人们认为很舒适。当时文公年纪已经很高,离开家住在别馆,而且不免于平日的喜好,那么还是好像有些劳累。[《蒙斋笔谈》]
◎张先(字子野)能写诗和乐府,到老都不衰退。住在钱塘,苏子瞻做通判时,张子野年纪已经八十多岁了,视听仍然精强,家中还蓄养歌妓。苏子瞻曾经赠诗给他:“诗人老去莺莺在,公子归来燕燕忙。”大概是完全用张氏的故事戏弄他。[《石林诗话》]
◎苏东坡说:占卜者王寔、王宁来拜访,王寔是韩持国少傅的女婿。于是问韩持国安好与否,王寔、王宁都说:“自从致仕以来尤其喜欢欢乐,常说:‘我已经衰老,暂且用声乐酒色来娱乐岁月,不然无法度过日子。
’”东坡曰:“惟其残年,正当不尔。君兄弟至亲且旧,愿为某传一语于持国可乎?”寔、宁曰:“诺。”[师友谈记]
译东坡说:“正因为是我这晚年,才应当如此。你们兄弟与我关系至亲且交情深厚,愿意替我传一句话给持国可以吗?”寔、宁说:“好的。”
《避暑录话》:韩持国喜声乐,遇极暑辄求避,屡徙不如意,则卧一榻,使婢执板缓歌不绝声,展转徐听。或颔首抚掌,与之相应,往往不复挥扇。范德孺喜琵琶,暮年苦夜不能睡,家有琵琶、筝二婢,每就枕即使杂奏于前,至熟寐乃方得去。
蝶访曰:有皓齿青娥者,为伐命之斧,此纪道德云然也。若残年而犹嗜声乐酒色,不更自促其年乎?尝闻《隋遗录》谓帝自达广陵,沈湎失度,每睡须摇动四体,或歌吹齐鼓,方就一梦。韩、范殆相类耳。
◎章申公在睦州,暮年有妾曰蒨英,有殊色,公宠嬖之。一日,其子援至所居乌龙寺僧房,有玉界尺在案上,乃公所爱。因究其所从,群婢共言与僧通已久。公怒,令为爨婢,布衣执爨而已,未尝箠也,而罪群婢不能防闲,缚而尽箠之。蒨英既执爨,请令十二县君供过,乃援妻也。缚其僧,箠而送郡,其供出事目如牛腰,即械送狱。郡守方通亲鞫而亟断之,杖其背,厅事震动,而僧不动如山。蒨英执爨四十日,衣敝。申公思之,令援曰:“十二县君不须出,令蒨英依旧伏侍,蒨英却著旧衣。”蒨英坚不肯著。呼至前,曰:“相公送至州县则送之,蒨英不著好衣,不伏侍相公!蒨英宁死尔!”言讫,吞气而死。[默记]
◎李昭亮,字晦之,明德太后兄继隆子也。虽以恩泽进,然习军中事,既统宿卫,政尚严,多所建请。万胜、龙猛军蒲博争胜负,彻屋椽相击,士皆惶骇,昭亮捕斩之,杖其主者,诸军为之股慓。帝祠南郊,有骑卒亡所挟弓,会赦,当释去,昭亮曰:“宿卫不谨,不可贷!”卒配隶下军,禁兵自是顿肃。昭亮妻早亡,内嬖三妾迭预家政,莫能制也。[宋史]
◎李全扰淮时,史相弥远在朝堂束手无策。讹传全军渡江,史夜半披衣起,爱宠林夫人随后,见史欲投池中,林急扶住,泣曰:“相公且少耐区处。”数日后,即得赵揆捷书。[三朝野史]
《宋史纪事本末》:李全能运铁枪,号李铁枪。
蝶访见《唐文粹》云:“猩猩性喜酒,且好屐,卒为人掩得之。呜呼!酒屐之于猩猩,亦犹利欲之于人也。猩猩知酒屐之祸己,而不免死酒屐之中;人知利欲之丧真,而不能超利欲之外。但知猩猩不能割弃所好,而不知猩猩亦将笑吾之念念恋乎火坑也。”此论语极痛切,发人猛省,亟录之以为惑溺女色者诫。
侈纵
◎张镃功甫,号约斋,循忠烈王诸孙,能诗,一时名士大夫莫不交游。其园池、声妓、服玩之丽甲天下。尝于南湖园作驾霄亭于四古松间,以巨铁絙悬之空半,而羁之松身。当风月清夜,与客梯登之,飘摇云表,直有挟飞仙溯紫清之意。王简卿侍郎尝赴其牡丹会,云:“众宾既集,坐一虚堂,寂无所有。俄问左右曰:‘香已发未?’答云:‘已发。’命卷帘,则异香自内出,郁然满座。群妓以酒肴丝竹次第而至。别有名姬十辈皆衣白,凡首饰衣领皆绣牡丹,首戴照殿红。一妓执板奏歌侑觞,歌罢乐作乃退。复垂帘,谈论自如。良久,香起卷帘,如前别十姬易花与服而出,大抵簪白花则衣紫,紫花则衣鹅黄,黄花则衣红。如是十杯,衣与花凡十易。所讴者皆前辈牡丹名词。酒竟,歌者、乐者无虑百数十人,列行送客。烛光香雾,歌吹杂作,客皆恍然如仙游也。功甫于诛韩有力,赏不满意,又欲以故智去史,事泄,谪象台而殂。[齐东野语]
《紫桃轩杂缀》:张功甫豪侈而有清尚,尝来吾郡海盐,作园亭自恣。令歌儿衍曲务为新声,所谓海盐腔也。
《云薖淡墨》:张约斋镃,喜延湖海之士。一日午酌数杯后,命左右作“银丝”供,且戒之曰:“调和好,又要有真味。”众谓鲙也。良久,出琴一张,琴师弹《离骚》,始知“银丝”,琴弦也。“调和好”,调弦也。“有真味”,盖取陶渊明琴中有真味也。
国朝仁和朱文藻书《南湖集》后云:“牡丹之会,王
译《避暑录话》记载:韩持国喜爱音乐,遇到酷暑就寻求避暑之处,多次搬迁都不如意,于是便躺在一张榻上,让婢女拿着拍板缓缓歌唱,歌声不断,他辗转反侧慢慢聆听。有时点头打拍子,与歌声相和,常常不再挥动扇子。范德孺喜爱琵琶,晚年苦于夜晚无法入睡,家里有两位擅长琵琶和筝的婢女,每当他上床就寝时,就让她们在面前合奏,直到他熟睡后她们才离开。
蝶访说:有美貌女子,是砍断寿命的斧头,这是《道德经》所说的。如果到了晚年还沉迷于音乐、酒色,岂不是更加缩短自己的寿命吗?曾经听说《隋遗录》中说隋炀帝自从到达广陵后,沉溺于酒色失去节制,每次睡觉必须摇动四肢,或者让歌乐齐奏,才能入睡。韩持国、范德孺大概与此类似。
章申公在睦州任职时,晚年有个名叫蒨英的妾室,容貌出众,申公非常宠爱她。一天,他的儿子章援来到申公居住的乌龙寺僧房,看到案桌上有一把玉界尺,那是申公喜爱的东西。于是追查它的来历,众婢女都说蒨英与僧人私通已久。申公大怒,让蒨英做做饭的婢女,只让她穿布衣做饭,不曾鞭打她,却惩罚众婢女不能防范约束,将她们捆绑起来全部鞭打。蒨英在做饭婢女后,请求让十二县君(章援的妻子)出面作证,于是捆绑那个僧人,鞭打后送往郡府,僧人供认的罪行条目像牛腰一样长,随即戴上手铐脚镣送入监狱。郡守亲自审讯并迅速判决,杖打僧人的背部,厅堂震动,而僧人却像山一样不动。蒨英做饭四十天,衣服破旧。申公思念她,对章援说:“十二县君不必出面,让蒨英依旧侍奉,蒨英却穿着旧衣服。”蒨英坚决不肯穿旧衣。把她叫到面前,她说:“相公如果把我送到州县,我就去,蒨英不穿好衣服,不侍奉相公!蒨英宁愿死!”说完,绝气而死。[《默记》]
李昭亮,字晦之,是明德太后兄长李继隆的儿子。虽然凭借恩宠晋升,但熟悉军中事务,统领禁军后,政令崇尚严厉,有很多建议。万胜、龙猛军的士兵赌博争胜负,拆下屋椽互相击打,士兵们都惊慌害怕,昭亮逮捕并斩首了肇事者,杖打了主管官员,各军因此吓得腿软。皇帝在南郊祭祀,有个骑兵丢失了所带的弓,恰逢赦免,应当释放,昭亮说:“禁军不谨慎,不可宽恕!”最终将该兵配隶到下级军队,禁军从此顿时严肃起来。昭亮的妻子早亡,内宠三个妾室轮流干预家政,没有人能制约她们。[《宋史》]
李全骚扰淮河时,宰相史弥远在朝堂上束手无策。谣言说李全全军渡江,史弥远半夜披衣起床,爱妾林夫人跟在后面,看见史弥远想投井,林夫人急忙扶住,哭泣着说:“相公请稍等片刻处理。”几天后,就收到了赵揆的捷报。[《三朝野史》]
《宋史纪事本末》记载:李全能运用铁枪,号称李铁枪。
蝶访在《唐文粹》中看到说:“猩猩喜欢酒,又喜欢木屐,最终被人捕捉。唉!酒和木屐对于猩猩,就像利欲对于人一样。猩猩知道酒和木屐会祸害自己,却难免死在酒和木屐之中;人知道利欲会丧失本性,却不能超脱利欲之外。只知道猩猩不能割舍所爱,却不知道猩猩也将嘲笑我们念念不舍地留恋火坑。”这段话极其痛切,能使人猛然醒悟,赶紧记录下来作为沉迷女色者的警戒。
奢侈放纵
张镃,字功甫,号约斋,是循忠烈王的孙子,擅长写诗,当时的名士大夫没有不与他交往的。他的园林池沼、歌妓、服饰玩物之华丽冠绝天下。曾经在南湖园的四棵古松之间建造驾霄亭,用巨大的铁索悬挂在半空中,并系在松树上。当风清月明的夜晚,与客人梯登上去,飘摇在云表之上,简直有挟持飞仙追溯紫清仙境的意思。王简卿侍郎曾经参加他的牡丹宴,说:“众宾客已经聚集,坐在一个空堂里,寂静无物。不久问左右说:‘香已经点燃了吗?’回答说:‘已经点燃了。’命令卷起帘子,则异香从里面出来,浓郁地充满座位。众妓女带着酒菜和丝竹乐器依次到来。另有十位名妓都穿着白衣,所有首饰衣领都绣着牡丹,头上戴着照殿红。一位妓女拿着拍板唱歌劝酒,歌罢音乐响起才退下。再次垂下帘子,谈论自如。过了很久,香气升起卷起帘子,像以前一样另外十位妓女更换花饰和衣服出来,大致是簪白花则穿紫衣,簪紫花则穿鹅黄衣,簪黄花则穿红衣。像这样十杯酒,衣服和花饰共更换十次。所唱的都是前辈关于牡丹的名词。酒宴结束,歌者、乐者大约百数十人,列队送客。烛光香雾,歌吹杂作,客人都恍然如仙游一般。张功甫在诛杀韩侂胄一事上有功劳,赏赐不满意,又想用旧计除掉史弥远,事情泄露,被贬到象台而死。[《齐东野语》]
《紫桃轩杂缀》记载:张功甫豪奢而有清高的志趣,曾经来到我们的郡县海盐,建造园亭自我放纵。让歌儿演绎曲子务必追求新声,这就是所谓的海盐腔。
《云薖淡墨》记载:张约斋镃,喜欢延揽湖海之士。一天午间喝了几杯酒,命令左右准备“银丝”供品,并且告诫他们说:“调和好,又要有真味。”众人以为是鲙(切细的鱼或肉)。过了很久,拿出一张琴,琴师弹奏《离骚》,才知道“银丝”是琴弦。“调和好”,是调弦的意思。“有真味”,大概是取陶渊明“琴中有真味”的意思。
本朝仁和朱文藻在《南湖集》后写道:“牡丹之会,王
简卿尝一赴之,如《齐东野语》所述,可谓极声妓之盛矣,而集中拥绣堂看天花《好事近》词云:‘手种满园花,瑞露一枝先坼。[《玉照堂词》原注:瑞露,紫牡丹新名也]拄个杖儿来看,两三入门客。’又何其清况若是。公有小姬,放翁会饮则有赠诗书扇之新桃。公集中于《梦游仙》题下云:‘小姬病起,幡然有入道之志。’正与自咏诗所谓‘红裙遣去如僧榻,白发梳来称道冠’之语合。故史魏公浩《慧云寺记》称其闲居远声色,薄滋味,矻矻诗文,自处不异布衣臞儒。而明之吴本如作公祠记,遂疑史语非实录。然公不云乎,‘光明藏中,孰非游戏?若心常清净,离诸取著于有差别境中,而能常入无差别定,则淫房酒肆遍历道场,鼓乐音声皆谈般若。’后之论公者,正当作如是观耳。”
译简卿曾有一次赴宴,如同《齐东野语》中所描述的那样,可以说是极尽声妓之盛了。然而他词集中《拥绣堂看天花》的《好事近》词写道:“手种满园花,瑞露一枝先坼。[《玉照堂词》原注:瑞露,是紫牡丹的新名]拄个杖儿来看,两三入门客。”又是多么清幽闲适啊。
公有位小姬,陆游与他聚会饮酒时,曾有赠诗并题写在扇面上的新桃。公在词集《梦游仙》题下说:“小姬病愈后,幡然有入道修行的志向。”这正与他自咏诗中所谓“红裙遣去如僧榻,白发梳来称道冠”的话相合。
所以史浩的《慧云寺记》称赞他闲居时远离声色,淡薄滋味,勤勉于诗文,自我处身不异于布衣瘦儒。而明代的吴本如作公祠记,于是怀疑史浩的话不是实录。
然而公不曾说吗:“光明藏中,谁不是在游戏?如果心常清净,远离对差别境界的执取,而能常入无差别定,那么淫房酒肆遍历道场,鼓乐音声皆谈般若。”后世的评论公的人,正应当这样看待他啊。
蝶访阅《南湖集》,附录《赏心乐事序》中自谓排比十二月燕游次序,名之曰“四并集”,燕游名目逐月逐事列出。周密《武林旧事》曾载入焉。即史魏公亦谓桂隐[功甫自谓诸处总名]林泉在钱塘为最胜,张子卜筑,池台馆宇,门墙道路,凡经行宴息,悉命佳名而各有诗。[“桂隐林泉”云云,史浩题《南湖集》十二卷后语也,见《永乐大典》]以此证之,谓非席丰履厚,穷极奢侈,能如是乎!味功甫词中“拄个杖儿”句,及诗中“红裙白发”句,又其所论云云,殆晚年疲役,幡然自悟,静持此心,是儒家改过法,亦佛门忏悔法,自是功甫天姿异人处。
◎张耆既贵显,尝启章圣,欲私第置酒,以邀禁从诸公,上许之。既昼集尽欢,曰:“愿毕今夕之乐,幸毋辞也。”于是罗帏翠幕,稠迭围绕,继之以烛,列屋娥眉,极其殷勤,豪侈不可状。每数杯,则宾主各少歇。如是者凡三数,诸公但讶夜漏如是之永。暨其彻席,出户询之,则云已再易昼夜矣。[挥麈后录]
《云麓漫钞》:王明清,字仲言,有《挥麈录》载“张耆既贵显”一则,谓实恐未必然。盖侍从官有朝衣达旦欲入局治事,凡人一昼夜不寝辄困倦,岂有两昼夜不寝而不觉,朝廷为之废务?殆仙子烂柯之说矣,所以孟子有尽信书之叹。
◎大宋居政府,上元夜在书院内读《周易》,闻小宋点华灯拥歌妓,醉饮达旦。谕所亲诮让云:“相公寄语学士,闻昨夜烧灯夜宴,穷极奢侈,不知记得某年上元,同在州学内吃齑煮饭时否?”学士笑曰:“却须寄语相公,不知某年某月某日,同吃齑饭是为甚底?”[豪谱]
《老学庵笔记》:宋景文好客,会宾于广厦中,外设重幕,内列宝炬,歌舞相继。坐客忘疲,但觉漏长,启幕视之,已是二昼,名曰不晓天。
《宋史》:祁兄弟皆以文学显,而祁尤能文,善议论,然清约庄重不及庠。论者以祁不至公府,亦以此云。
《直斋书录解题》:景文清约庄重不逮其兄,以此不至公辅。所撰《唐书》列传,不称良史。
考《老学庵笔记》,谓长夜饮,或以为达旦,非也。薛许昌《宫词》云:“画烛烧阑暖复迷,殿帷深密下银泥。开门欲作侵晨散,已是明朝日向西。”此所谓长夜之饮耳。案:放翁辨长夜饮,即援引宋景文好客云云,至《挥麈后录》所载张耆一则,蝶访谓殆与宋景文同,亦是二昼,或饮散又近上灯时,即可云再易昼夜,亦极言其豪侈,夜字未可泥煞,赵彦卫之驳王明清,未免拘执矣。
蝶访曰:富贵功名,苟得志如祁者恒多,如庠者盖寡,然有“福不可享尽”一语,正非无所见而云然也,证诸《宋史》之论庠、祁,古人岂欺我哉。
◎蒲宗孟,字传正,阆州新井人。第进士,其后拜尚书左丞;仅一岁,御史论其荒于酒色,及缮治府舍过制,罢知汝州。宗孟趣尚严整而性侈汰,藏帑丰。每旦,刲羊十、豕十,然烛三百,入郡舍。或请损之,愠曰:“君欲使我坐暗室忍饥耶!”常日盥洁,有小洗面、大洗面、小濯足、大濯足、小大澡浴之别。每用婢十数人,一浴至汤五斛。他奉养率称是。尝以书抵苏轼云:“晚年学道有所得。”轼答之曰:“闻所得甚高,然有二事相劝:一曰慈,二曰俭也。”盖针其失云。[宋史]
◎驸马都尉高怀德,以节制领睢阳岁久,性颇奢靡,而洞晓音律,故声伎之妙,冠于当时。法部中精绝者,殆不过之。宋城南抵汴渠五里有东西二桥,舟车交会,民居繁夥,娼优杂户,厥类亦众,然率多鄙俚,为高之伶人所轻诮。每宴饮乐作,必效其朴野之态,以为戏玩,谓之《河市乐》。迄今俳优常有此戏。[沂公笔录]
《懒真子》:驸马都尉之名起于三国,故何晏尚魏公主,谓之驸马都尉。不独官名以驸马给之,盖御马之副,谓之驸马,从而给之,示亲爱也。
◎谢伋《曾使君新
译蝶访阅读《南湖集》,在附录的《赏心乐事序》中,作者自述排列了十二个月宴饮游赏的次序,将其命名为“四并集”,将宴游的名目逐月逐事列出。周密在《武林旧事》中曾记载此事。就连史魏公也说,桂隐(功甫自称这是各处园林的总称)的林泉景致,在钱塘是最为绝妙的,张子在此营建住宅,池台馆宇、门墙道路,凡是经过、宴饮、休息的地方,都取了好听的名字,并且各有诗歌题咏。(“桂隐林泉”等语,是史浩题写在《南湖集》十二卷后的话,见于《永乐大典》。)用这些来证明,如果不是生活优裕、地位显赫,穷极奢侈,怎么能做到这样呢!体味功甫词中“拄个杖儿”的句子,以及诗中“红裙白发”的句子,还有他所论述的那些话,大概是晚年疲惫于世俗事务,猛然醒悟,静心持守本心,这既是儒家改过自新的方法,也是佛门忏悔的方法,这正是功甫天赋异禀、不同于常人的地方。
◎张耆显贵之后,曾经向章圣皇帝请求,想在自己私宅设酒宴,邀请禁中随从的各位大臣,皇帝允许了。白天聚会尽情欢乐后,张耆说:“希望今晚的欢乐能结束,请大家不要推辞。”于是挂起罗帏翠幕,层层叠叠地围绕,接着点上蜡烛,屋内排列着众多美女,极其殷勤招待,豪奢奢侈的程度无法形容。每喝几杯酒,宾客和主人就各自稍作休息。像这样休息了三四次,各位大臣只是惊讶夜晚的漏刻怎么如此漫长。等到撤去酒席,出门询问时间,却说已经过了两个昼夜了。(出自《挥麈后录》)
《云麓漫钞》记载:王明清,字仲言,著有《挥麈录》,其中记载了“张耆显贵之后”这一条,认为实际情况恐怕未必如此。因为侍从官员穿着朝服直到天亮就要入局处理政务,普通人一昼夜不睡觉就会困倦,怎么会有两昼夜不睡觉而不觉察的?朝廷会因此废弃政务吗?这大概是像仙人烂柯那样的传说罢了,所以孟子有“尽信书不如无书”的感叹。
◎宋祁在政府任职期间,上元节夜晚在书院内读《周易》,听说小宋(宋庠)点亮华灯,拥着歌妓,醉饮直到天亮。宋祁告诉亲近的人讥讽说:“相公请转告学士,听说昨夜烧灯夜宴,穷极奢侈,不知还记得某年上元节,我们同在州学里吃腌菜煮饭的时候吗?”学士笑着说:“却须转告相公,不知某年某月某日,我们同吃腌菜饭是为了什么?”(出自《豪谱》)
《老学庵笔记》记载:宋景文(宋祁)喜好宾客,在宽敞的大屋中宴请宾客,外面设置重重帷幕,里面排列着宝烛,歌舞相继不断。在座的客人忘记了疲倦,只觉得漏刻漫长,打开帷幕看时,已经是第二个白天了,这被称为“不晓天”。
《宋史》记载:祁(宋祁)兄弟都凭借文学显达,而宋祁尤其擅长写文章,善于议论,但在清廉简约、庄重方面不如宋庠。评论的人认为宋祁未能达到三公高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直斋书录解题》记载:宋景文在清廉简约、庄重方面不及他的兄长,因此未能达到三公高位。他所撰写的《唐书》列传,不能算是优秀的史书。
考察《老学庵笔记》,说长夜饮酒,有人认为是直到天亮,这是不对的。薛许昌《宫词》说:“画烛烧尽温暖又迷离,殿帷深密落下银泥。开门想要做清晨的散会,已经是第二天太阳偏西了。”这就是所谓的长夜饮酒。按:陆游辨析长夜饮酒,就是援引宋景文喜好宾客等事,至于《挥麈后录》所载张耆那一则,蝶访认为大概与宋景文相同,也是两个白天,或者饮酒散去又接近点灯的时候,就可以说再易昼夜,这也是极言其豪奢,夜字不可拘泥死板,赵彦卫驳斥王明清,未免太固执了。
蝶访说:富贵功名,如果得志像宋祁这样的人很多,像宋庠这样的人很少,但是有“福不可享尽”这句话,正不是没有见识而说的,用《宋史》对宋庠、宋祁的评论来证明,古人难道欺骗我吗?
◎蒲宗孟,字传正,阆州新井人。考中进士,后来拜尚书左丞;仅仅一年,御史弹劾他沉溺于酒色,以及修缮府舍超过制度,被罢免去任汝州知州。蒲宗孟情趣崇尚严整但性格奢侈浪费,储藏的财物丰厚。每天早晨,杀羊十只、猪十只,点燃蜡烛三百支,进入郡府官舍。有人请求减少这些,他生气地说:“你想让我坐在暗室里忍饥挨饿吗!”每天洗漱,有小洗面、大洗面、小濯足、大濯足、小大澡浴的区别。每次用婢女十多人,一次洗澡用到五斛水。其他供养都与此相当。曾经写信给苏轼说:“晚年学道有所得。”苏轼回答说:“听说所得很高,但有两件事相劝:一是慈爱,二是节俭。”这是针对他的过失而言。(出自《宋史》)
◎驸马都尉高怀德,凭借节制之权统领睢阳多年,性格颇为奢靡,而精通音律,所以声伎的妙处,冠绝当时。法部中精绝的,大概也不过如此。宋城南到汴渠五里有东西两座桥,舟车交会,民居繁多,娼优杂户,这类人也很多,但大多鄙陋粗俗,被高怀德的伶人所轻视嘲笑。每次宴饮音乐响起,必定模仿他们朴实粗野的姿态,作为戏耍玩弄,称为《河市乐》。直到今天俳优常有此戏。(出自《沂公笔录》)
《懒真子》记载:驸马都尉的名称起于三国,所以何晏尚魏公主,称为驸马都尉。不仅官名以驸马授予,大概御马的副手,称为驸马,从而授予他,以示亲爱。
◎谢伋《曾使君新
词序》:“临海使君南丰曾侯惇,字谹父,以故相孙习知台阁,工文辞,年逾二十。当全盛时,官中都,诸公贵人,一口称荐,王邸戚里,名胜豪杰,莫不愿交;而谹父亦善与人交,笑言霍靡,各适其意,名声一日满京师。酒酣耳热,遗簪堕珥之前,滑稽放肆之词播在乐府,下至流传平康诸曲,皆习歌之,以是乐府尤著,盖识其小者。轻千金,重然诺,夸承平公子之豪。政和十三年,岁在丙寅,谹父来守临海,既秩满去郡,门生故吏相与裒次新词,属黄岩长刻诸板。将传之,又属伋为序,伋应之曰:‘曾侯知我不能度曲,尝觞我,顾其侍儿诵东坡前后《赤壁》二赋,曰:听此文也,毕之何敢序侯词!’则又合词来请曰:‘是亦侯之心也。’固辞不获,故序其所见闻者如上。”[赤城集]
译《词序》说:“临海太守南丰曾侯惇,字谹父,凭借已故宰相孙觉的孙子这一身份熟悉朝廷典章制度,擅长写文章,年纪刚过二十岁。在全盛时期,他在京城做官,各位公卿贵人,一致称赞推荐他,王府宗室、名士豪杰,没有谁不愿意与他交往;而谹父也善于与人交往,谈笑风生,使每个人都感到满意,名声一天之内传遍京城。酒喝得酣畅、耳根发热时,在遗落簪子、掉下耳饰的场合,那些诙谐放纵的言辞流传于乐府之中,下至流传于平康坊的各种曲子,人们都习惯传唱它们,因此他的乐府作品尤其著名,但这只是了解他浅显的一面。他轻视千金,看重承诺,夸耀太平盛世公子的豪迈。政和十三年,岁次丙寅,谹父来担任临海太守,任期届满离开郡城时,门生故吏共同收集编排他的新词,委托黄岩县令刻印成版。将要刊行传播时,又委托我作序,我回答说:‘曾侯知道我不会填词,曾经请我喝酒,看着他的侍儿朗诵东坡的前后《赤壁赋》,说:听了这些文章,我怎敢给侯的词作序!’于是他又将词作拿来请求说:‘这也是侯的本意。’我坚决推辞没有成功,所以把我所看到的和听到的如上所述写下来作为序言。”
《药寮丛稿》:谢伋字景思,自号药寮居士。曾谹父使君《招客双岩堂》诗云:“云篆长悬纪岁年,凤池人去政声传。风流继踵今诗伯,物色分留到绮筵。”
◎梅执礼,字和胜,家故贫,幼又丧父,其母胡教以读书。中崇宁五年进士第,朝宦日,素与王黼善。黼尝置酒其第,夸示园观女乐之盛,有骄色。执礼曰:“公为宰相,当与天下同忧乐,今方腊流毒吴地,疮痏未平,岂歌舞宴乐时耶!”退又以诗戒之,黼愧怒,执礼上疏求去。[浦阳人物记]
《秀水闲居录》:王黼作相,初赐第相国寺东,又赐第城西竹竿巷,穷极华侈,累奇石为山,高十余丈,便作二十余处,种种不同,如螺钿阁子,即梁柱、门窗、什器,皆螺钿也。琴光漆花、罗木雕花、碾玉之类,悉如此。第之西号西村,以巧石作山径,诘屈往返数百步,间以竹篱茅舍,为村落之状。都城相第乃有村名,识者以为不祥也。
蝶访曰:富不与骄期,而骄自至;骄不与罪期,而罪自至;罪不与死期,而死自至者,言人受福之过,而不得其制也。夫物禁太盈,日盈则昃,月满则亏,理之必然也。观于此,可不兢兢焉持盈而保泰乎。奈世之过分逾量者多,故鲜有克终之美而无颠覆之患者矣。
◎寇莱公有妾蒨桃。公自相府出镇北门,有善歌者至庭下,公取金钟独酌,令歌数阕。公赠之束绫,歌者未满意,蒨桃自帘内窥之,立为诗二首呈公曰:“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不知织女萤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风劲衣单手屡呵,幽窗轧轧度寒梭。腊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公和曰:“将相功名终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间万事何须问,且向樽前听艳歌。”[翰府名谈]
《国老谈苑》:寇莱公有饮量,每饮宾席,尝阖扉辍骖以留之。未尝点油,虽溷轩马厩,必用蜡炬。
《乐善录》:寇莱公自少年富贵,不点油灯,尤好夜宴剧饮,虽寝室亦然烛达旦。杜祁公为人清俭,在官未尝然官烛。油灯一炷,荧然欲灭,与客相对清谈而已。二公皆名臣,而奢俭不同。然祁公寿考终吉,莱公晚年有南迁之祸,遂殁不返,虽其不幸,亦可为戒。
蝶访曰:夫物俭则常足,常足则乐而得美名,祸咎远矣。侈财常不足,不足则忧而得訾恶,福亦远矣。世有舍乐美而宁趋忧訾者,信乎为惑也已。
◎淳祐间,吴妓徐兰擅名一时,吴兴乌墩镇有沈承务者,其家巨富,慕其名,遂驾大舟往游焉。徐知其富,初至则馆之别室,开宴命乐,极其精腆。至次日,复以精缣制新衣一袭奉之,至于舆台各有厚犒,如此兼旬,未尝略有需索。沈不能自已,以白金五百星,并彩缣百匹馈之。凡流连半年,糜金钱数百万而归。于是徐兰之声播于浙右,豪侠少年无不趋赴。其家虽不甚大,然堂馆曲折华丽,亭榭园池无不具,至以锦缬为地衣,乾红四紧纱为单衾,销金帐幔,侍婢执音乐十余辈,金银、宝玉、器玩、名人书画、饮食受用,莫不精妙。其后死葬于虎丘,太学生边云遇于墓铭云:“此亦娼中之贵者,”其后如富沙之唐媚、魏华、苏翠,京口之邢蕊、韩香,越之杨花、缪翠,皆以色艺称。士大夫之不自检者,往往为其所污,屡见之于白简云。[癸辛杂识]
◎晁冲之,字叔用,初字用道。举进士,与陵阳喻汝砺为同门生。少年豪华自放,挟轻肥,游帝京,狎官妓李师师,缠头以千万,酒船歌板,宾从杂沓,声艳一时。绍圣初党祸起,群从多在党中,被谪逐,遂飘然栖遁于具茨之下,号具茨先生。十余年后,重过京师,作无题诗二首,为时所传。[无题二律,即叔用追感往昔所作,以示江子之者。见狎昵门,不复录。(注:查《宋诗纪事》卷三十三,应为《追往昔二首示江子之》)]时诸公谋欲用之,高挹不顾。[宋诗钞]
◎张于湖孝祥知京口,王宣子佐代之。多景楼落成,于湖为
译《药寮丛稿》记载:谢伋,字景思,自号药寮居士。曾谹父使君在《招客双岩堂》诗中写道:“云篆长悬纪岁年,凤池人去政声传。风流继踵今诗伯,物色分留到绮筵。”
梅执礼,字和胜,家中原本贫寒,幼年又丧父,他的母亲胡氏教导他读书。他考中崇宁五年进士,在朝廷做官时,一向与王黼交好。王黼曾在他府上设酒宴,夸耀展示园林景观和女乐之盛,神色骄横。梅执礼说:“您身为宰相,应当与天下人同忧同乐,如今方腊的流毒在吴地尚未平息,疮痍未复,哪里是歌舞宴乐的时候呢!”退席后又写诗劝诫他,王黼羞愧恼怒,梅执礼于是上疏请求离职。[浦阳人物记]
《秀水闲居录》记载:王黼担任宰相,起初赐宅在相国寺东,又赐宅在城西竹竿巷,穷尽奢华,堆积奇石造山,高达十余丈,便利之处有二十多处,种种不同,如螺钿阁子,梁柱、门窗、什器,都用螺钿装饰。琴光漆花、罗木雕花、碾玉之类,全都如此。宅第西边号称西村,用巧石造山径,曲折往返数百步,间以竹篱茅舍,呈现村落之状。都城的宰相府第竟有村名,识时务的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蝶访评论说:富贵不与骄傲相约,但骄傲自然到来;骄傲不与罪过相约,但罪过自然到来;罪过不与死亡相约,但死亡自然到来。这是说人承受福分过度,而不能自我节制。事物忌讳过于盈满,太阳盈满就会西斜,月亮圆满就会亏损,这是必然的道理。观察这些,能不兢兢业业地持守盈满而保全安泰吗?无奈世上过分逾量的人很多,所以很少有能善终而没有颠覆祸患的。
寇莱公有个妾叫蒨桃。寇莱公从相府出任北门镇守,有个善于唱歌的人到庭下,寇莱公取金钟独自饮酒,让她唱了几首曲子。寇莱公赠给她一束绫罗,歌者还不满意,蒨桃从帘内窥视,立刻作诗两首呈给寇莱公说:“一曲清歌一束绫,美人犹自意嫌轻。不知织女萤窗下,几度抛梭织得成!/风劲衣单手屡呵,幽窗轧轧度寒梭。腊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寇莱公和诗说:“将相功名终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间万事何须问,且向樽前听艳歌。”[翰府名谈]
《国老谈苑》记载:寇莱公酒量很大,每次在宾客席上饮酒,常常关门停下车马以挽留客人。他从不点油灯,即使是厕所马厩,也一定用蜡烛照明。
《乐善录》记载:寇莱公自少年时富贵,不点油灯,尤其喜欢夜间宴饮,即使是寝室也燃烛直到天亮。杜祁公为人清廉节俭,在官任上从未点燃官烛。油灯只点一盏,灯光微弱欲灭,与客人相对清谈而已。两位都是名臣,但奢侈与节俭不同。然而杜祁公长寿善终,寇莱公晚年遭遇南迁之祸,于是死在那里没有返回,虽然这是不幸,也足以作为警戒。
蝶访评论说:事物节俭则常常满足,常常满足则快乐而获得美名,祸患就远离了。奢侈财物则常常不足,不足则忧虑而获得诋毁恶名,福分也远离了。世上有人舍弃快乐美名而宁愿趋向忧虑诋毁,这确实是迷惑了。
淳祐年间,吴地妓女徐兰名噪一时,吴兴乌墩镇有个沈承务,他家非常富有,仰慕她的名声,于是驾大船前往游玩。徐兰知道他很富有,刚到时就把他安置在别室,开宴命乐,极其丰盛。到了第二天,又用精美的丝织品制作新衣一套送给他,至于仆役各自都有丰厚的赏赐,像这样过了十多天,未曾略有索取。沈承务不能自持,用白金五百星,以及彩缣百匹送给她。总共流连半年,耗费金钱数百万才回家。于是徐兰的名声传遍浙右,豪侠少年无不趋赴。她家虽然不算很大,但堂馆曲折华丽,亭榭园池无不具备,甚至用锦缬做地衣,乾红四紧纱做单衾,销金帐幔,侍婢执音乐十余辈,金银、宝玉、器玩、名人书画、饮食受用,没有不精妙的。她死后葬在虎丘,太学生边云在墓铭中说:“这也是娼妓中的贵人。”后来如富沙的唐媚、魏华、苏翠,京口的邢蕊、韩香,越地的杨花、缪翠,都以色艺著称。士大夫中不自检点的人,往往被她们所玷污,屡次在弹劾文书中看到。[癸辛杂识]
晁冲之,字叔用,初字用道。考中进士,与陵阳喻汝砺为同门生。少年时豪华放纵,带着轻车肥马,游历京城,狎昵官妓李师师,缠头费用以千万计,酒船歌板,宾客随从杂乱众多,声艳一时。绍圣初年党祸兴起,亲戚多在党中,被贬逐,于是飘然隐居在具茨山下,号具茨先生。十余年后,再次经过京城,作无题诗两首,被当时的人传诵。[无题二律,即叔用追感往昔所作,以示江子之者。见狎昵门,不复录。]当时各位公卿谋划想要任用他,他高傲地推辞不顾。[宋诗钞]
张于湖孝祥任京口知府,王宣子佐代他。多景楼落成,于湖为
大书楼匾,公库送银二百两为润笔。于湖却之,但需红罗百匹。于是大宴合乐,酒酣,于湖赋词,命妓合唱甚欢,遂以红罗百匹犒之。[癸辛杂识]
译大书楼匾,公库送银二百两为润笔。于湖却之,但需红罗百匹。于是大宴合乐,酒酣,于湖赋词,命妓合唱甚欢,遂以红罗百匹犒之。[癸辛杂识]
大字书写楼阁匾额,官府库房赠送白银二百两作为酬谢。于湖(张孝祥)推辞不接受,只要求红罗绸缎一百匹。于是大摆宴席,奏乐助兴,酒兴正浓时,于湖创作词作,命令歌妓们一起合唱,大家非常欢乐,于是用那一百匹红罗绸缎来犒劳她们。
《花庵绝妙词选》:黄叔旸云:“于湖有《紫薇雅词》,汤衡为序,称其平昔未尝著稿,笔酣兴健,顷刻即成,却无一字无来处。”
◎建中贞元间,藩镇至京师,多于旗亭合乐,郭汾阳缠头彩率千匹,教坊梨园小儿所劳各以千计。元丰中,刘伯寿谢事后,以议乐召至京师,已事得请,薄有沾赉,与唐沈丁竦皆期望日阅于樊楼,凡京籍者率造焉。未几,种谔自鄜延陈边事到阙,一日期集于樊楼,服紫花织成袍,金束带,刘、沈皆葛巾鹤氅,都人观者颇塞。是日,谔挥散亦数千人。神宗密令黄门窥之,既而谔辞,上举贞元故事,勉以郭、浑功名。[画墁录]
蝶访曰:“酒满樽中,屡极诙谐之饮;钱流地上,曾无鄙吝之心。”此谢景思《四六谈麈》中语也。时际升平,四方安乐,故士大夫俱尚豪华,而尤喜狭邪之游,流连竟日,传播一时,自诩风流,艳声特著。然而以此丧身破家者有之,以此败名误事者有之,而人不知醒。譬诸饮酒常在醉乡,是诚何心哉!
宋艳卷九
僭窃
◎张俊有爱妾,钱塘妓张秾也。知书,俊文字秾皆与之。柘皋之役,俊发书嘱秾照管家事。秾有书报俊,引霍去病、赵云不问家事以坚其心,且言:“今日之事,惟在于宣抚,不当以家事为念,勉思报国。”俊得书释然而喜,遂以其书缴奏。上大喜,亲书奖谕以赐秾,仍加封雍国夫人。[三朝北盟会编]
《清波杂志》,尝得一诰词云:“朕眷礼勋臣,既授异姓王之贵;疏恩私室,并侈如夫人之荣。以尔修态横生,芳性和适,会膺无恤之贵,终隆络秀之家。爰锡命书,靡拘常典。用肇封于大郡,俾正位于小君。往服宠光,盏循素履。”绍兴间,权外制某人行,如夫人及修态横生,或者于王言有疑,时勋臣嫡室尚在,正位小君之语亦有疑。
《中兴遗史》:俊之妻秦国夫人魏氏,先俊死,即以其爱妾、荣国夫人张氏继室。嫌其同姓,遂改为章氏。
《南宋杂事诗》,钱塘厉太鸿鹗诗云:“春来湖上两高峰,滴粉搓酥梦里逢。修态横生花诰笔,此词应是为张秾。”[案:上二句诗意,即左与言于西湖两高峰遇张秾事,见警悟门。下二句即指此诰词也]
《南宋杂事诗》,钱塘吴尺凫焯诗云:“亭深乔木贮张秾,直上彤廷认笔踪。不似韩家失机表,劝君余暇诵《车攻》。”[案:诗意盖咏秾报俊书,勉其报国,并以秾书缴奏也]
《剡源集》:张忠烈王开国于循,而置邸于杭,所居之坊曰清河,有乔木亭在焉,因为之记。
《续宋中兴编年资治通鉴》:绍兴五年,上书《车攻》诗,以赐辅臣曰:“当与卿等勉励,以修政事。”
蝶访阅《雪履斋笔记》,亦载俊有爱妾张秾一则,与《三朝北盟会编》同,皆作“雍国”,而《中兴遗史》作“荣国”独异,俟再考。
◎韩蕲王之夫人梁红玉,京口娼也。尝五更入府,伺候贺朔,忽于庙柱下,见一虎蹲卧,鼻息齁齁然,惊骇亟走,出不敢言。已而人至者众,复往视之,乃一卒也。因蹴之起,问其姓名为韩世忠。心异之,密告其母谓:“此卒定非凡人。”乃邀至其家,具酒食,至夜尽欢,深相结纳,资以金帛,约为夫妇。蕲王后立殊勋,为中兴名将,梁遂封两国夫人。蕲王尝邀兀术于黄天荡,几成擒矣,一夕凿河遁去。夫人奏疏,言世忠失机纵敌,乞加罪谪。举朝为之动色,其明智英伟如此。[鹤林玉露]
国朝杨复吉《梦阑琐笔》引钱蒙叟《韩蕲王墓碑记》谓:王娶白氏秦国夫人、梁氏杨国夫人、茅氏秦国夫人、周氏蕲国夫人。按世止知梁夫人,观此知蕲王正妻乃白氏,余皆妾也。以王功大,故并受封。周氏亦妓女,见王明清《挥麈三录》,茅则未闻。
《夷坚志》:淳熙七年,杭州俞绅来为隆兴府钤辖。妻徐氏梦异僧引诣废寺,有故塔遗址,群鸟聚焉。徐氏夙崇礼
译《花庵绝妙词选》记载:黄叔旸说:“张孝祥有《紫薇雅词》,汤衡为其作序,称赞他平时从不打草稿,只要兴致高昂、笔力充沛,顷刻间就能写成,而且没有一个字没有出处。”
◎建中、贞元年间,藩镇将领来到京师,大多在酒楼合奏音乐,郭子仪的赏赐动辄上千匹,教坊和梨园艺人所得的赏赐也数以千计。元丰年间,刘伯寿辞官后,因议论音乐被召到京师,事情办完后请求归去,得到了一些赏赐,与唐代的沈丁竦一样,都期望每天在樊楼游览,凡是京城籍贯的人大多前往。不久,种谔从鄜延汇报边境事务到达京城,一天在樊楼聚会,身穿紫色花织袍,腰系金带,刘、沈二人都戴着葛巾、穿着鹤氅,围观的京城百姓把道路都堵住了。这一天,种谔挥金散财也达到了数千人。神宗秘密命令宦官去窥探,后来种谔告辞,皇上提起贞元年间的旧事,勉励他建立像郭子仪、浑瑊那样的功名。[《画墁录》]
蝶访说:“酒杯中酒满溢,屡次达到诙谐畅饮的极致;金钱流洒在地上,曾经没有鄙吝之心。”这是谢景思《四六谈麈》中的话。当时正值太平盛世,四方安乐,所以士大夫都崇尚豪华,尤其喜欢狎妓游乐,流连忘返整天,一时之间广为传播,自诩风流,艳名特别显著。然而因此丧命破家的有,因此败坏名声耽误大事的也有,但人们却不知醒悟。这好比饮酒常处在醉乡,这究竟是何居心呢!
宋艳卷九
僭窃
◎张俊有爱妾,是钱塘妓女张秾。张秾通晓书文,张俊的书信文章都交给她处理。柘皋之战,张俊发信嘱咐张秾照管家事。张秾写信回复张俊,引用霍去病、赵云不过问家事来坚定他的心志,并且说:“今天的大事,只在于宣抚使,不应当把家事放在心上,努力思考报效国家。”张俊收到信后释然高兴,于是把这封信上奏。皇上大喜,亲自书写奖谕赐给张秾,仍然加封为雍国夫人。[《三朝北盟会编》]
《清波杂志》记载,曾经得到一道诰词说:“朕眷顾礼遇功臣,已经授予异姓王的尊贵;疏布恩泽于私室,一并夸耀如夫人的荣耀。因为你姿态横生,性情和顺,恰逢承受无恤的尊贵,最终兴隆络秀的家业。于是赐下命书,不拘泥于常规典制。用来开始封赐在大郡,使正位于小君。前往承受宠光,务必遵循素朴的品行。”绍兴年间,权外制某人行文,如夫人及修态横生,或许对王言有疑虑,当时功臣的正妻还在,正位小君的话也有疑虑。
《中兴遗史》记载:张俊的妻子秦国夫人魏氏,先于张俊去世,就把他的爱妾、荣国夫人张氏作为继室。嫌她同姓,于是改姓章氏。
《南宋杂事诗》记载,钱塘厉太鸿鹗诗云:“春来湖上两高峰,滴粉搓酥梦里逢。修态横生花诰笔,此词应是为张秾。”[案:上面两句诗意,即左与言在西湖两高峰遇见张秾的事,见警悟门。下面两句即指这道诰词]
《南宋杂事诗》记载,钱塘吴尺凫焯诗云:“亭深乔木贮张秾,直上彤廷认笔踪。不似韩家失机表,劝君余暇诵《车攻》。”[案:诗意大概是咏叹张秾回复张俊的信,勉励他报国,并且把张秾的信上奏]
《剡源集》记载:张忠烈王在循州开国,而在杭州设置府邸,所居住的坊叫清河,有乔木亭在那里,因此为之作记。
《续宋中兴编年资治通鉴》记载:绍兴五年,上书《车攻》诗,赐给辅臣说:“应当与你们勉励,以修明政事。”
蝶访阅读《雪履斋笔记》,也记载张俊有爱妾张秾一事,与《三朝北盟会编》相同,都写作“雍国”,而《中兴遗史》写作“荣国”独自不同,等待再考证。
◎韩蕲王的夫人梁红玉,是京口的娼妓。曾经五更天进入府邸,伺候祝贺初一,忽然在庙柱下,看见一只老虎蹲卧,鼻息齁齁作响,惊骇急忙跑开,出来不敢说话。后来人到的多了,又回去看,是一个士兵。于是踢他起来,问他的姓名叫韩世忠。心里觉得奇异,秘密告诉她的母亲说:“这个士兵一定不是凡人。”于是邀请到他家,准备酒食,到夜里尽情欢乐,深深结交,资助他金帛,约定为夫妇。韩蕲王后来建立特殊功勋,成为中兴名将,梁红玉于是被封为两国夫人。韩蕲王曾经邀请兀术在黄天荡,几乎擒获他,一夜之间凿河逃去。夫人上奏疏,说韩世忠失机纵敌,请求加罪贬谪。满朝为之动容,她的明智英伟如此。[《鹤林玉露》]
国朝杨复吉《梦阑琐笔》引用钱蒙叟《韩蕲王墓碑记》说:王娶白氏秦国夫人、梁氏杨国夫人、茅氏秦国夫人、周氏蕲国夫人。按世止只知道梁夫人,看这个知道韩蕲王正妻是白氏,其余都是妾。因为王功大,所以都受封。周氏也是妓女,见王明清《挥麈三录》,茅则未闻。
《夷坚志》记载:淳熙七年,杭州俞绅来担任隆兴府钤辖。妻子徐氏梦见异僧引她到废寺,有旧塔遗址,群鸟聚集在那里。徐氏向来崇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