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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宋艳十三

宋艳卷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06–221 段

益所未备。虽曰捧之不精,采摭未尽,亦足为樽俎谐谑之助。士大夫昵裙裾之乐,顾侍巾栉辈得之惟艰,或得一焉,不问色艺如何,虽资至凡下,必极美称。名浮于实,类有可笑者。岂故矜炫,特偿平日妄想,不足则夸尔。或谓“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总宜之名为佳,特恐无敢承当者。[清波杂志]

译这是以前未曾完备的。虽然有人说捧场不够精到,搜集也不够详尽,但也足以作为酒宴间谈笑的助兴之物。士大夫亲近美人的乐趣,那些侍奉巾栉的婢女们却很难得到,即便偶然得到一个,也不问其容貌才艺如何,即使资质极其平庸低下,也必定极力赞美。名声超过实际,大都有可笑之处。这哪里是故意夸耀,不过是弥补平日里的妄想罢了,若觉得不足,便加以夸大罢了。有人引用“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诗句,认为“总相宜”这个名称很好,只是恐怕没有人敢当得起吧。

《姬侍类偶》:周守忠集女子之名,作《偶联韵语》,嘉定十三年刻于临安。行在诸军粮料院干办郑域序。

     《避暑录话》:妇人以姓为称,故周之诸女皆言姬,犹宋言子、齐言姜也。自汉以来不复辨,类以为妇人之名,故《史记》言高祖居山东好美姬,《汉书外戚传》云所幸姬戚夫人之类,固已失矣。注《汉书》者,见其言薄姬、虞姬、戚姬、唐姬等,皆妾而非后,则又以为众妾之称。近世言妾者遂皆为姬,事之流传失实每如是。

     《至正直记》:寻常婢妾之多,犹费防闲,久而稍怠,未有不为不美之事。其大患有三:坏乱家法,一也;诱蹈子弟,二也;玩人丧德,三也。士大夫无见识者,往往陷此。人之买妾,欲其侍奉之乐也。妾之多者,其居处纵使能制御,亦未免荒于淫佚矣,何乐之有?或正室之妒忌,必致争喧,则家不治;苟正室之不妒,则妾自相倾危,适足为身家之重累。未见其可乐也,宜深戒之。

     案:《至正直记》戒畜婢妾共三则,二则录入《患害》门,以证他事。此则录《清波杂志》后,亦援以示戒意也。

     ◎赵淮妾,长沙人也,逸其姓名。德祐中,从淮戍银树坝,淮兵败,俱执至瓜州。元帅阿术使淮招李庭芝,淮阳诺,至扬城下乃大呼曰:“李庭芝!男子死耳,毋降也!”元帅怒杀之,弃其尸江滨。妾俘一军校帐中,乃解衣中金遗其左右,且告之曰:“妾夙事赵运使,今其死不葬,妾诚不能忘情,愿因公言使掩埋之,当终身事相公无憾矣。”军校怜其言,使数兵舆如江上。妾聚薪焚淮,骨置瓦缶中自抱持,操小舟至急流,仰天恸哭,跃水而死。[宋史]

     《昭忠录》:淮之出奔也,一妾与俱。既及难,为某万户所得。与万户曰:“妾愿事相公终身,然赵运判既死,无人埋骨,愿舆妾往殡,殡毕即归。”万户恻然,如其言,迨至死所,尸弃江滨。妾命舆夫推尸入冰水,犹浅不流,妾乃取篙自推之入深水中。即仰天大哭,跃入水中死。

     案:《昭忠录》所叙赵淮妾葬淮,与《宋史》所叙不同。

     蝶访曰:穷檐匹妇,苦节自贞,君子必表扬之,以其足以风世也,况此临大节而不可夺,捐躯就义者哉!《宋史》特书赵淮妾,洵无愧为赵淮妾也。

     ◎张康节公居江南,有词云:“一带江山如画,风物向秋潇洒。水浸碧天何处断?翠色冷光相射。蓼岸荻花中,隐映竹篱茅舍。/天际客帆高挂,门外酒旗低迓。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怅望倚危栏,红日无言西下。”公晚年鳏居,有侍妾晏康,奉公甚谨,未尝少违意。公尝召而谓曰:“吾死亦当从我尔?”妾亦恭应曰:“唯命是从。”公薨,妾相继果死,人以为异。[过庭录]

     ◎寇莱公之谪岭南,道出杭州,妾蒨桃疾作,谓公曰:“妾必不起,幸葬我天竺山下。”且云:“相公宜自爱,亦非久居人世者。”果老薨于雷州。夫莱公不必言,此女子亦岂尘埃中人耶?视恋恋世缘者,真霄壤矣。[北轩笔记]

     案:《太平清话》所载与此则同,惟“幸葬我于天竺山下”句下,有“莱公惊哀不已,从之”二句。

     《宋史》:初,太宗常得通天犀,命工为二带,一以赐准。及是准遣人取自洛中,既至,数日沐浴,具朝服束带,北面再拜,呼左右趣设卧具,就榻而卒。在雷州逾年,既卒,衡州之命乃至。[案:乾兴元年贬雷州司户参军,天圣元年徙衡州司马]

     ◎郝节娥,嘉州娼家女。生五岁,母娼苦贫,卖于洪雅良家为养女。始笄,母夺而归,欲令世其娼。娥不乐,娼日逼之。娥曰:“少育良家,习织作组紃之事,又辄精巧,粗可以给母朝夕,欲求此身使终为良可乎?”母益怒,且箠且骂。洪雅春时为蚕丛祠,娼与邑少年期,因蚕丛具酒邀娥。娼与娥徐往。娥见少年,仓皇惊走。母挽捽不使去,不得已留坐中,时时顾酒食辄唾,强饮之则呕秽

译《姬侍类偶》:周守忠收集女子的名字,编成《偶联韵语》,在嘉定十三年于临安刊刻。行在诸军粮料院干办郑域为此书作序。

《避暑录话》:女子以姓氏作为称呼,所以周朝的女子都称“姬”,就像宋朝称“子”、齐国称“姜”一样。自从汉朝以来不再加以区分,大都把它当作女子的通称,所以《史记》说高祖在山东时喜好美女,《汉书·外戚传》说所宠爱的姬妾戚夫人之类,这本来就已经搞错了。注释《汉书》的人,看到书中提到薄姬、虞姬、戚姬、唐姬等人,都是妾室而非皇后,于是又认为这是众妾的称呼。近代称妾室的人于是都称为“姬”,事情流传导致失真往往就是这样。

《至正直记》:平常婢妾众多,尚且耗费精力去防范约束,时间久了稍微懈怠,没有不做出不光彩的事情的。其中的大害有三:败坏扰乱家法,这是第一;引诱子弟堕落,这是第二;玩弄人而丧失德行,这是第三。没有见识的士大夫,往往陷入这种境地。人们买妾,是想要她们侍奉带来的快乐。妾室众多的,她们的居所即使能够控制,也难免沉溺于淫乱放纵,有什么快乐可言?或者正妻嫉妒,必然导致争吵喧哗,那么家庭就不安宁;如果正妻不嫉妒,那么妾室之间就会互相倾轧陷害,正好成为身家的沉重负担。没看到有什么快乐的,应当深深引以为戒。

按语:《至正直记》告诫蓄养婢妾的内容共有三条,其中两条录入《患害》门类,用来证明其他事情。这一条记录在《清波杂志》之后,也是援引它来作为警戒的意思。

◎赵淮的妾室,是长沙人,姓名失传。德祐年间,跟随赵淮驻守银树坝,赵淮兵败,一起被俘押到瓜州。元帅阿术让赵淮招降李庭芝,赵淮表面上答应,到了扬州城下却大声呼喊:“李庭芝!男子汉死罢了,不要投降!”元帅愤怒地杀了他,把他的尸体丢弃在江边。妾室被俘到一名军校帐中,于是解开衣服拿出金子送给军校身边的人,并且告诉他们说:“我向来侍奉赵运使,如今他死了没有安葬,我实在不能忘情,希望借您的名义让人掩埋他,我当终身侍奉相公而没有遗憾了。”军校怜悯她的话,派几个士兵用车把尸体抬到江边。妾室聚集柴草焚烧赵淮,把骨头放在瓦罐中自己抱着,划着小船到急流处,仰天痛哭,跳入水中而死。[《宋史》]

《昭忠录》:赵淮出逃时,一名妾室与他同行。遭遇危难后,被某位万户所得。她对万户说:“我愿意终身侍奉相公,但是赵运判已经死了,没有人埋葬他的骨头,希望用车把我抬去安葬他,安葬完毕我就回来。”万户感到怜悯,按照她的话去做,等到到达死所,尸体被丢弃在江边。妾室命令抬尸的人把尸体推入冰水中,因为水浅尸体不漂流,妾室于是拿起竹篙自己把尸体推入深水中。随即仰天大哭,跳入水中而死。

按语:《昭忠录》所叙述的赵淮妾室安葬赵淮之事,与《宋史》所叙述的不同。

蝶访评论说:穷苦人家的普通妇女,苦守节操保持贞洁,君子必定要表扬她们,因为她们足以教化世人,何况这面临重大节操而不可动摇,舍身赴义的人呢!《宋史》特意记载赵淮的妾室,确实无愧于作为赵淮的妾室。

◎张康节公居住在江南,有一首词写道:“一带江山如画,风物向秋潇洒。水浸碧天何处断?翠色冷光相射。蓼岸荻花中,隐映竹篱茅舍。/天际客帆高挂,门外酒旗低迓。多少六朝兴废事,尽入渔樵闲话。怅望倚危栏,红日无言西下。”康节公晚年鳏居,有侍妾晏康,侍奉康节公非常谨慎,不曾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康节公曾经召她并对她说:“我死后你也应当随我而去吗?”妾室也恭敬地回答说:“唯命是从。”康节公去世,妾室相继果然死去,人们认为这很奇异。[《过庭录》]

◎寇莱公被贬谪到岭南,路过杭州,妾室蒨桃病发,对莱公说:“我必定不能痊愈,希望把我安葬在天竺山下。”并且说:“相公应当自爱,也不是长久居住在人世的人。”莱公果然老死在雷州。至于莱公不必多说,这女子又哪里是世俗中人呢?看待那些眷恋世俗情缘的人,真是天壤之别了。[《北轩笔记》]

按语:《太平清话》所载与这一条相同,只是在“希望把我安葬在天竺山下”句下,有“莱公惊哀不已,听从了她”两句。

《宋史》:当初,太宗常得到通天犀,命令工匠做成两条腰带,一条赐给寇准。等到这时,寇准派人从洛阳取回,到达后,过了几天沐浴,穿戴朝服束好腰带,面向北再次拜谢,呼唤左右赶快铺设卧具,就躺在床上去世了。在雷州超过一年,去世后,调任衡州的命令才到。[按语:乾兴元年贬为雷州司户参军,天圣元年调任衡州司马]

◎郝节娥,是嘉州娼家女子。出生五岁时,母亲因娼妓生活贫困,把她卖到洪雅良家做养女。刚成年,母亲强行把她夺回家,想让她世袭娼妓职业。节娥不乐意,娼母每天逼迫她。节娥说:“小时候在良家养育,学习纺织刺绣之事,又常常精巧,大致可以供给母亲日常所需,想求得这具身体最终成为良家女子可以吗?”母亲更加愤怒,一边鞭打一边辱骂。洪雅春天时举行蚕丛祠祭祀,娼母与县里的年轻人约定,借着蚕丛祠备酒邀请节娥。娼母与节娥慢慢前往。节娥见到年轻人,惊慌失措地逃跑。母亲拉扯揪住不让她离开,不得已留在座位上,时不时看着酒食就吐唾沫,强迫她喝就呕吐污秽。

满地。少年卒不得侵凌。暮归,过鸡鸣渡,娥度他日必不得脱,阳渴求饮,自投于江以死。乡人谓之节娥云。[宋史]

译(尸横)满地。那少年最终没能侵犯凌辱她。傍晚回家时,经过鸡鸣渡,娥料想日后必定无法逃脱,便假装口渴求水喝,随即投江自尽。乡人称赞她为节娥。

蝶访曰:“淤泥解出白莲藕,粪壤能开黄菊花。”山谷诗句也,可移赠节娥。迹其介洁自守,百折不回,卒不可以狎玩,名垂青史,庶有以愧失随波逐流、甘蹈污辱而不以为可耻者![案:《山谷集》作“黄玉花”,《吹剑录》作“黄菊花”]

     ◎毛惜惜者,高邮妓女也。端平二年,别将荣全,率众据城以叛,制置使遣人以武翼郎招之。全伪降,欲杀使者,方与同党王安等宴饮,惜惜耻于供给,安斥责之。惜惜曰:“初谓太尉降,为太尉更生贺。今乃闭门不纳使者,纵酒不法,乃畔逆耳!妾虽贱妓,不能事畔臣!”全怒,遂杀之。越三日,李虎破关,禽全斩之,并其妻子及王安以下预畔者百余人,悉付以法。[宋史]

     《三朝野史》:马光祖知高邮军,值军官荣全率众畔,据城纵军劫掠,与同党王安等饮宴。有妓毛惜惜者,不服趋侍,全痛责之。惜惜曰:“妾虽贱妓,不曾伏事反臣!”全遽斩之。秋崖方岳作《义娼传》。阃臣以闻,特封英烈夫人。《豪谱》:毛惜惜,高邮军妓也。理宗朝,荣全据高邮城畔,召惜惜佐酒,惜惜怒叱之:“汝本赵官家健儿,何敢反耶?吾有死耳,不能为反臣行酒!”荣全以刃裂其口,立命脔之,骂至死不绝声。

     《紫岩集·咏毛惜惜》诗云:“淮海艳姬毛惜惜,娥眉有此万人英。恨无匕首学秦女,向使裹头真杲卿。玉骨花颜城下土,冰魂雪魄史间名。古今无限腰金者,歌舞筵中过一生。”

     案:《辍耕录》载毛惜惜事与《三朝野史》同,惟“特封英烈夫人”句下多“且赐庙”三字,后有赞叹词云:“噫,当是时也,奸凶得志,势焰熏天;虽厚禄重臣,峨冠世儒,罔不效力执事,战兢奔走于指挥之下,而娼优下贱,乃能奋不顾身,独何人欤!”

     蝶访曰:三日骨香,一腔血热。朝廷许为国殇,史册书其风烈。彼附畔臣辱伪命者,对之愧死矣!

     ◎爱爱姓杨氏,本钱塘娼家女,年十五尚垂鬟,性善歌舞,幼学胡琴数曲,遂能缘其声以通其调。泛舟西湖采荷香,为金陵少年张逞所调,遂相携潜遁于京师。逞家雄于财,亦雅晓音律。岁时嬉游,以犊车同载,故銮舆之幸,琳宫之辟,虽远必先,虽喧必前。京都伟丽之观,无不游历。逾二年,逞为其父捕去,不及与爱别。爱居巷舍,与予家相邻。一日人传逞死,或慰问其所,爱怆然泣下曰:“是必虚语。若果然,亦不愿他从。故乡道远,出非以礼,必不能自还,当死此舍!”自尔素服蔬膳。日呱呱而泣,更不复亲近乐器。里之他妇,欲往见之,即反关不纳。好事有力者,百计图之,终不可及。爱爱姿体纤柔艳发,不类人间人。后三年,念逞之勤,感疾死。小婢子锦儿今尚在,出其绣手藉香囊、撷履数物,香皆郁然而新。[侍儿小名录拾遗]

     《侯鲭录》:徐仲车《爱爱歌序》云:“爱爱,吴女也。幼孤,托于嫂氏,其家即娼家也,左右前后亦娼家也。居娼家而不为娼事者,盖天下无一人,而爱爱以小女子能杰然自异,不为其党所污,其已艰矣。然爱爱以小女子,顾其势终不能固执,此其所以操心危虑患深之道,不得已而为奔女之计也。于是与其人来京师。既数年,其人归江南,遂死于江南。爱爱居京师,自以为未亡人也,慨然有必死之计。故虽富贵者百计万方,卒不能动其心,以至于死。此固不得谓之小节,是奇女子也!古之所谓义烈之女者,心同而迹异。按爱爱所奔,即江宁富人张氏也。张氏纳奔妾于外,弃父母而不归,以至为其父捕去。此乃不孝之大者,固不得齿为人类,虽蛮貊禽兽之不若也。故余之所歌,意有详略,事有取舍,文皆主于爱爱焉。”歌曰:“吴越佳人古云好,破家亡国何胜道。昨夜闲观《爱爱歌》,坐中叹息无如何。爱爱本是娼家女,金魂玉魄沈尘土。歌舞吴中第一人,绿鬓双鬟才十五。耳闻目见是何事,不谓其人乃如许。操心危兮虑患深,半夜窗前泪如雨。

译蝶访说:“淤泥中长出洁白的莲藕,粪土里开出黄色的菊花。”这是山谷的诗句,可以移用来赠予节烈的女子。看那坚守节操、洁身自好,百折不回,终究不可轻慢玩弄,名声垂于青史,大概足以使那些随波逐流、甘愿陷入污辱而不以为耻的人感到羞愧吧![注:《山谷集》作“黄玉花”,《吹剑录》作“黄菊花”]

◎毛惜惜,是高邮的妓女。端平二年,别将荣全率领部众占据城池叛乱,制置使派遣人用武翼郎的官职招降他。荣全假装投降,想要杀害使者,当时正与同党王安等人宴饮,毛惜惜耻于为他们供给服务,王安斥责她。毛惜惜说:“起初以为太尉投降,还为太尉死里逃生而祝贺。现在却闭门不接纳使者,纵酒违法,这是叛乱啊!我虽然是低贱的妓女,也不能侍奉叛臣!”荣全发怒,于是杀了她。过了三天,李虎攻破关隘,擒获荣全并斩首,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以及王安以下参与叛乱的一百多人,全部依法处置。[宋史]

《三朝野史》记载:马光祖任高邮军知军,正值军官荣全率领部众叛乱,占据城池放纵军队劫掠,与同党王安等人宴饮。有妓女毛惜惜,不服从侍候,荣全严厉责打她。毛惜惜说:“我虽然是低贱的妓女,不曾侍奉反贼!”荣全立刻斩了她。秋崖方岳写了《义娼传》。边防大臣上报朝廷,特别封她为英烈夫人。《豪谱》记载:毛惜惜,是高邮军的妓女。理宗朝时,荣全占据高邮城叛乱,召毛惜惜陪酒,毛惜惜愤怒地斥责他说:“你本是赵家皇帝的将士,怎敢造反?我只有死,不能为反贼斟酒!”荣全用刀割破她的嘴,立刻命令将她肢解,她骂到死也不断声。

《紫岩集·咏毛惜惜》诗说:“淮海艳丽的女子毛惜惜,女子中有这样万人中的英雄。恨没有匕首像秦女那样,假使裹头巾真像杲卿那样。玉骨花颜化为城下的泥土,冰魂雪魄在史册中留名。古今无数腰缠金印的人,在歌舞筵席中度过一生。”

按:《辍耕录》记载毛惜惜的事与《三朝野史》相同,只是在“特封英烈夫人”句下多了“且赐庙”三个字,后面有赞叹的词说:“唉,当这个时候,奸邪凶恶得志,权势气焰熏天;即使是厚禄重臣,高冠世儒,没有不效力办事,战战兢兢奔走于指挥之下的,而娼优下贱之人,却能奋不顾身,这是什么样的人啊!”

蝶访说:三日内骨香,一腔热血。朝廷允许她作为为国而死的人,史册记载她的风骨节烈。那些依附叛臣、辱没伪命的人,面对她应当羞愧而死!

◎爱爱姓杨,本是钱塘妓家女子,十五岁还垂着发髻,性格擅长歌舞,幼年学过几首胡琴曲,于是能顺着声音通晓曲调。泛舟西湖采荷花香气,被金陵少年张逞调戏,于是相携偷偷逃到京师。张逞家富有,也雅懂音律。岁时嬉游,用牛车同载,所以皇帝车驾所到之处,宫观开辟之地,即使远也必先到达,即使喧闹也必在前。京都宏伟美丽的景观,没有不游历的。过了两年,张逞被他的父亲抓走,来不及与爱爱告别。爱爱住在巷子里,与我家的邻居相邻。一天有人传张逞死了,有人慰问她,爱爱悲伤地流泪说:“这一定是假话。如果真死了,我也不愿他跟随。故乡路远,出来不合礼法,一定不能自己回来,应当死在这屋里!”从此穿素服吃素食。每天哭泣,再也不亲近乐器。村里其他妇女,想去看她,就关门不接纳。好事有力的人,千方百计图谋她,终究不能接近。爱爱姿体纤柔艳发,不像人间的人。后三年,思念张逞的勤劳,感疾而死。小婢女锦儿现在还在,拿出她的绣手帕、香囊、鞋子几样东西,香气都郁然而新。[侍儿小名录拾遗]

《侯鲭录》:徐仲车《爱爱歌序》说:“爱爱,是吴地女子。幼年孤儿,托付给嫂子,她家就是妓家,左右前后也是妓家。住在妓家而不做妓家事的,大概天下没有一个人,而爱爱以小女子能杰出地自异,不被她的同伴所污染,这已经很难了。然而爱爱以小女子,看她的形势终究不能固执,这是她操心危虑患深之道,不得已而为奔女之计。于是与她人来京师。过了几年,那人回江南,于是死在江南。爱爱住在京师,自以为未亡人也,慨然有必死之计。所以虽然富贵者百计万方,终究不能动其心,以至于死。这固然不能称为小节,是奇女子!古之所谓义烈之女者,心同而迹异。按爱爱所奔,即江宁富人张氏也。张氏纳奔妾于外,弃父母而不归,以至为其父捕去。此乃不孝之大者,固不得齿为人类,虽蛮貊禽兽之不若也。故余之所歌,意有详略,事有取舍,文皆主于爱爱焉。”歌曰:“吴越佳人古云好,破家亡国何胜道。昨夜闲观《爱爱歌》,坐中叹息无如何。爱爱本是娼家女,金魂玉魄沈尘土。歌舞吴中第一人,绿鬓双鬟才十五。耳闻目见是何事,不谓其人乃如许。操心危兮虑患深,半夜窗前泪如雨。”

假如一笑得千金,何如嫁作良人妇?桃李不为当路花,芙蓉开向秋风渚。忽然一日逢张氏,便约终身不相弃。山可磨兮海可枯,生惟一兮死无二。有如樗栎丛中木,忽然化作潇湘竹。又如黄鸟春风时,迁乔林兮出幽谷。文君走马来成都,弄玉吹萧能几曲。不闻马上琵琶声,忽作山头望夫哭。去年春风还满房,昨夜明月还满床。行人一去不复返,不念关山歧路长。前年犹惜金缕衣,去年不画深胭脂。今年今日万事已,鲛绡翡翠看如泥。一女二夫兮,妾之所羞。不忠所事兮,志将何求?娥眉皓齿兮,妾之所忧!不如无生兮,庶几无尤!嘤嘤草虫,趯趯阜螽。靡不有初,鲜克有终。鸳鸯于飞兮,毕之罗之。人间此恨兮,何时休时!深山人迹不到处,病鸾敛翼巢空枝。”[案:《侯鲭录》所载,本《节孝集》。《侍儿小名录拾遗》所载,本《苏子美集》]《节孝集》,《爱爱歌序》并云:“苏子美为《爱爱歌》已失之矣,又其词淫漫,而序事不得爱爱本心,甚无以示后学。予欲为子美抉去其文,而易以此歌,以解学者之惑。”

译假如一笑就能得到千金,哪里比得上嫁给良人做妻子?桃李花不生长在当路之处,芙蓉花却开向秋风中的水洲。忽然有一天遇见了张氏,便约定终身不相抛弃。山可以磨平啊海可以干枯,活着只爱一人啊死后也不变心。就像樗栎丛中的树木,忽然化作潇湘的竹子。又如同黄鸟在春风时节,迁往高树啊飞出幽谷。卓文君骑马来到成都,弄玉吹箫又能吹几曲?没听到马上琵琶的声音,忽然变成山头望夫的痛哭。去年春风还吹满房间,昨夜明月还照满床铺。行人一去不再返回,不念关山歧路漫长。前年还爱惜金缕衣,去年不画浓艳的胭脂。今年今日万事已了,鲛绡翡翠视如泥土。一女二夫啊,是妾所羞耻的。不忠于所侍奉的人啊,志向将追求什么?娥眉皓齿啊,是妾所忧虑的!不如没有出生啊,或许可以没有过失!嘤嘤鸣叫的草虫,跳跃的阜螽。凡事都有个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鸳鸯在空中飞翔啊,用网罗捕捉它们。人间这种遗恨啊,何时才能停止!深山人迹不到的地方,病弱的鸾鸟收敛翅膀栖息在空枝上。

蝶访曰:妓妾之以色艺取怜,妒宠于主家者,亦曰我之富与贵,有以感动其中耳。设遇患难贫病,被必戚戚然求为脱身之计,又肯守志不贰者哉?如金谷园绿珠,燕子楼盼盼,韩香之于叶氏,爱爱之于张逞者,真绝无而仅有也!以视夫以势交者,势败则离;以财交者,财尽则散,掉臂不顾如陌路人,真有愧于小女子矣!

     ◎杭妓琴操善应答,东坡善之。一旦游西湖,戏琴云:“我作长老,尔试参禅。”问云:“何谓湖中景?”琴答云:“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何谓景中人?”曰:“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何谓人中景?”曰:“裙拖六幅潇湘水,鬓耸[一作輓]巫山一段云。”“何谓人中意?”曰:“随他杨学士,憋杀鲍参军。”因问如此究竟如何,坡云:“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琴操大悟,即削发为尼。[泊宅编]

     案:《雍正西湖志》引《能改斋漫录》,东坡在西湖戏琴操曰“我作长老,你试参问”。以下统作琴操问、东坡答,与《泊宅编》异。

     又案:宋方勺《泊宅编》有两本。分上中下为三卷者,初稿也。商氏《稗海》中刻之。《读画斋丛书》有曾将两本并刊之说。《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亦谓原本十卷,此本三卷,似尚非足本云。《百美新咏》引此条注:“见《泊宅编》,检查三卷中无之,颜鉴堂定见足本也。”

     《百美新咏》,颜鉴堂希源《咏妓琴操》诗云:“半生长在绮罗丛,未解情缘总是空。参破枯禅甘寂守,肯教冷落感秋风。”

     《宫闺小名后录》:吹笙歌姬梦云,翦发入道,赵长卿赋《临江仙》词赠之。

     蝶访曰:明季金陵妓卞玉京,归郑太守,不得意,乞身下发。或云尚有所主。若琴操、梦云者,果何如也?

     ◎楚珍不知姓,本彭泽娼女,善三色书,草、篆、八分皆工。家藏长沙古帖,标签皆其题署。宣和间,有跋其后者曰:“楚珍,盖江南奇女子。初虽豪放不群,终以节显,尝见其《过湖》诗,清劲简远,有丈夫气,故知此人胸中不凡。”[皇宋书录]

     ◎甘棠娼温琬,字仲玉。初姓郝氏,本良家子。六岁,质明慧。训以诗,达旦不寐。日诵千言,能通其大义。喜字学,落笔无妇人体,遒润有格。有得之者,宝藏珍重之,不啻金玉。能染指书,尤妙。[甘棠遗事]

     《宫闺小名录》:宋妓温琬,善谈《孟子》。

     ◎楚州官妓王英英善笔札,学颜鲁公体。蔡襄复教以笔法,晚年作大字甚佳。梅圣俞赠之诗云:“山阳女子大字书,不学常流事梳洗。亲传笔法中郎孙,妙作蚕头颜公体。”[《皇宋书录》“妙作”作“妙画”]英英貌陋,故云不事梳洗。[一作“故有不事梳洗”之句]中郎孙,君谟也。[临汉隐居诗话]

     《宛陵集》,圣俞观王英英书云:“先观雍姬舞《六么》,妍葩发艳春风摇。舞罢英英书大字,玉指操管浓云飘。风驰雨骤起变怪,文鳐画飞明珠跳。”

     ◎《青泥莲花记》:巨野有秾芳亭,秋成报祭所也。一日,乡耆谋立石其中,延士人王维翰书之,维翰未至。有妓谢天香者问云:“祀事既毕,何为迟留不饮?”众曰:“俟王维翰书石耳!”谢遂以袖代笔,书“秾芳”二字。会维翰至,书亭字完之。父老遂命刻之石,王、谢遂成夫妇。后维翰登进士,与天香偕老。[玉台书史]

     《天禄识余》:巨野有秾芳亭,郡人延王维翰书石,未至,妓谢天香戏以袖书“秾芳”二字。会维翰至,书亭字完之。二人遂成伉俪。王尝戏谢曰:“昔日章台斗舞腰,行人无不折枝条。”天香曰:“从今已付丹青手,一任狂风不动摇。”

     《无声诗史》:林奴儿,号秋香,成化间南京旧院妓。风流姿色冠于一时。学画于史廷直、王元父二人,笔最清润。落藉后,有旧识欲相见,因画柳枝于扇,以诗谢之曰:“昔日

译蝶访说:妓女凭借姿色才艺来博取主人的怜爱,在主人家中争宠妒忌,也是说我的富贵能够打动她们的心。假如遇到患难贫病,她们一定会忧愁悲伤地寻求脱身之计,又怎肯坚守志向、不改变节操呢?像金谷园的绿珠、燕子楼的盼盼、韩香对于叶氏、爱爱对于张逞那样的人,真是绝无仅有的!与那些凭借权势交往的人相比,权势败落就离去;凭借钱财交往的人,钱财耗尽就离散,甩开手臂不顾,如同陌路人,实在让她们这些女子感到羞愧!

◎杭州妓女琴操善于应答,苏东坡很赏识她。有一天游览西湖,苏东坡戏弄琴操说:“我作长老,你试着参禅。”问:“什么是湖中的景色?”琴操回答:“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问:“什么是景色中的人?”答:“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问:“什么是人中的景色?”答:“裙拖六幅潇湘水,鬓耸巫山一段云。”问:“什么是人中的情意?”答:“随他杨学士,憋杀鲍参军。”于是问这样究竟如何,苏东坡说:“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琴操大悟,随即削发为尼。[《泊宅编》]

按:《雍正西湖志》引用《能改斋漫录》,苏东坡在西湖戏弄琴操说“我作长老,你试着参问”。以下全作琴操问、苏东坡答,与《泊宅编》不同。

又按:宋方勺《泊宅编》有两个版本。分上中下为三卷的,是初稿。商氏《稗海》中刻印的。《读画斋丛书》有曾将两个版本合并刊行的说法。《四库全书简明目录》也说原本十卷,这个版本三卷,似乎还不是足本。《百美新咏》引用这条注释说:“见《泊宅编》,检查三卷中没有,颜鉴堂一定见到的是足本。”

《百美新咏》,颜鉴堂希源《咏妓琴操》诗说:“半生长在绮罗丛,未解情缘总是空。参破枯禅甘寂守,肯教冷落感秋风。”

《宫闺小名后录》:吹笙歌姬梦云,剪发入道,赵长卿作《临江仙》词赠她。

蝶访说:明末金陵妓女卞玉京,嫁给郑太守,不得意,请求离开并削发为尼。有人说她还有所归属。像琴操、梦云这样的人,究竟怎么样呢?

◎楚珍不知姓氏,本是彭泽的娼女,擅长三种书法,草书、篆书、八分书都很工整。家中收藏长沙古帖,标签都是她题写的。宣和年间,有人在她后面题跋说:“楚珍,大概是江南奇女子。起初虽然豪放不群,最终因节操显扬,曾见过她的《过湖》诗,清劲简远,有丈夫气,所以知道此人胸中不凡。”[《皇宋书录》]

◎甘棠娼女温琬,字仲玉。起初姓郝氏,本是良家女子。六岁时,资质明慧。用诗来教导她,通宵不睡。每天诵读千言,能通晓其大义。喜爱书法,落笔没有妇女的柔弱体态,遒劲润美而有格调。得到她字的人,宝藏珍重,不亚于金玉。能染指写字,尤其精妙。[《甘棠遗事》]

《宫闺小名录》:宋妓温琬,善于谈论《孟子》。

◎楚州官妓王英英善于笔札,学习颜鲁公字体。蔡襄又教她笔法,晚年写大字非常好。梅圣俞赠诗说:“山阳女子大字书,不学常流事梳洗。亲传笔法中郎孙,妙作蚕头颜公体。”[《皇宋书录》“妙作”作“妙画”]英英相貌丑陋,所以说她不事梳洗。[一作“故有不事梳洗”之句]中郎孙,指蔡君谟。[《临汉隐居诗话》]

《宛陵集》,圣俞观看王英英书法说:“先观雍姬舞《六么》,妍葩发艳春风摇。舞罢英英书大字,玉指操管浓云飘。风驰雨骤起变怪,文鳐画飞明珠跳。”

◎《青泥莲花记》:巨野有秾芳亭,是秋成报祭的地方。一天,乡间长老谋划在其中立石,邀请士人王维翰书写,王维翰未到。有妓女谢天香问:“祭祀完毕,为什么迟迟逗留不饮酒?”众人说:“等待王维翰书写石碑罢了!”谢天香于是用袖子代替笔,写下“秾芳”二字。恰逢王维翰到来,写完“亭”字。父老于是命人刻在石上,王、谢于是成为夫妇。后来王维翰考中进士,与天香白头偕老。[《玉台书史》]

《天禄识余》:巨野有秾芳亭,郡人邀请王维翰书写石碑,未到,妓女谢天香戏用袖子写下“秾芳”二字。恰逢王维翰到来,写完“亭”字。二人于是成为夫妻。王维翰曾戏弄谢天香说:“昔日章台斗舞腰,行人无不折枝条。”谢天香说:“从今已付丹青手,一任狂风不动摇。”

《无声诗史》:林奴儿,号秋香,成化年间南京旧院妓女。风流姿色冠于一时。向史廷直、王元父二人学习绘画,笔法最清润。脱离籍贯后,有旧识想相见,于是画柳枝于扇上,用诗谢绝说:“昔日

章台舞细腰,任君攀折嫩枝条。如今写入丹青里,不许东风再动摇。"

译在章台舞动着纤细的腰肢,任凭您攀折那嫩绿的枝条。如今已将这姿态画入画卷之中,不许东风再将其吹动摇曳。

《明书画史》:林金兰,自号秋香亭中人,南都妓也。画山水、人物,宗马远,笔力虽未至,亦女流所难得。

     案:厉樊榭《玉台书史》引《青泥莲花记》谢夭香一则,列宋名妓中。又引《无声诗史》林秋香一则,列明名妓中,因检阅梅禹金《青泥莲花记》叙秾芳亭书石事,并无王、谢戏咏诗句,且林秋香题扇事,记中亦载之。详绎林秋香借题画柳示意,婉拒旧识,诗句自妙。若王、谢初无所触,凭空借柳唱酬,似觉无谓,而高澹人《天禄识余》所叙若此,不知何据?疑澹人混“秋香”为“天香”,因秋香亭之号,误会秾芳亭。

     ◎延平乐籍中,有能墨竹草圣者。潘庭坚为赋《念奴娇》美其书画,末云:“玉带悬鱼,黄金铸印,侯封万户。待从头缴纳君王,觅取爱卿归去。”予罢袁守,归途赴郡集,席间借观,醉墨淋漓,今不复有此隽人矣。[后村诗话]

     《麉澞荟录》:宋季潘庭坚,富沙人。因梦人持方牛首与之,遂易名牥。理宗时殿试第三人。

     ◎苏翠,建宁人。淳祐间供奉乐部,善写墨竹,亦工梅兰,扶疏朗润,曲尽其致,颇自矜贵。每图成,必以八分书题之。[绘事备考]

     ◎余向购藏艳艳《著色春山图》短卷,秀润精致,当与项氏吴彩鸾《唐韵》同趣。寻为好事家饼金收去,仅录题识于此:庚子谷日,偶从金阊常卖铺中获小轴卷,上作著色青山,虽气骨寻常,而笔迹秀润,清远可喜。谛视之,见石间有“艳艳”二字,莫晓所谓。然辨其绢素,实宋世物也。阅数日,检阅《画谱》,始知艳艳为任才仲妾,有殊色,工真草行书,善青绿山水。因念才仲北宋名士,艳艳又闺秀也。为之命工重装,以备艺林一种雅制云。[清河书画舫]

     《画继》:任才仲妾艳艳,本良家子,有绝色,工真行书,善著色山水。河南邵泽民侍郎家,藏其《潇湘八景》一册,细润清远,真足名世。才仲死钟贼之难,不知所在。

     《清河书画舫》:任谊,字才仲,宋迪之甥。善画山水、竹石,仿佛笼澹,极其清逸可喜。艳艳盖学其家才仲云。

     ◎嘉定间,平江妓送太守词曰:“春色原无主。荷东君、著意看承,等闲分付。多少无情风与浪,又那更、蝶欺蜂妒。算燕雀、眼前无数。纵使帘栊能爱护,到如今、已是成迟暮。芳草碧,遮归路。/看看做到难言处。怕宣郎、轻转旌旗,易歌襦袴。月满西楼弦索静,云蔽昆城阆府。便恁地、一帆轻举。独倚阑干愁拍碎,惨玉容、泪眼如红雨。去与住,两难诉。”[词苑丛谈〇案:此词调名《贺新郎》,一名《金缕曲》。词中“又那更”句多一字,俟考]

     蝶访曰:王十朋守泉州,到任日,会七邑宰劝酒,历告以爱民之意,且出一绝示之,邑宰皆为感动。[诗见《惭悔》门,不复录]太守勤勤恳恳,以爱民劝邑宰。太守之爱民,定非徒托空言,必有见诸实事者。观平江妓送太守一词,太守直一护花幡耳,亦著意看承民否?

     ◎予守会稽,有歌诸宫调女子洪惠英,正唱词次忽停鼓,白曰:“惠英有述怀小曲,愿容举似。”乃歌曰:“梅花似雪,刚被雪来相挫折。雪里梅花,无限精神总属他。梅花无语,只有东君来作主。传语东君,宜与梅花作主人。”歌毕,再拜云:“梅者,惠英自喻,非敢僭拟名花,姑以借意。雪者,指无赖恶少。”官奴因言其人在府一月,而遭恶子困扰者至四五,故情见乎词。在流辈中诚不易得,[夷坚志]

     ◎营妓马琼琼,归朱延之。延之因辟二阁,东阁正室居之,琼琼居西阁。延之之任南昌,琼以梅雪扇题词,寄之云:“雪梅妒色,雪把梅花相抑勒。梅性温柔,雪压梅花怎起头?芳心欲诉,全仗东君来作主。传语东君,早与梅花作主人。”延之详词意,知西阁为东阁摧挫,遂休官归家,置酒会二阁曰:“昨见西阁所寄雪梅词,使人不遑寝食。”东阁乃曰:“君今仕矣,

译《明书画史》记载:林金兰,自号秋香亭中人,是南京的妓女。她擅长画山水和人物,师法马远,虽然笔力尚未达到极致,但在女子中也是难得的。

按语:厉樊榭《玉台书史》引用《青泥莲花记》中关于谢夭香的一条记载,将其列入宋代名妓之中;又引用《无声诗史》中关于林秋香的一条记载,将其列入明代名妓之中。因此我查阅梅禹金的《青泥莲花记》,其中叙述秾芳亭题石之事,并没有王、谢二人戏咏的诗句,而且林秋香题扇之事,书中也有记载。仔细推敲林秋香借题画柳来暗示心意,婉拒旧识,诗句自然精妙。如果王、谢二人起初并无感触,凭空借柳树唱和,似乎显得无谓,而高澹人《天禄识余》中的叙述却是这样,不知依据何在?怀疑高澹人将“秋香”混淆为“天香”,因为“秋香亭”这个号,而误会将秾芳亭当作天香亭。

◎延平乐籍中,有一位擅长画墨竹、书法如草圣的女子。潘庭坚为她作《念奴娇》词赞美她的书画,词末写道:“玉带悬鱼,黄金铸印,封侯万户。待从头缴纳君王,觅取爱卿归去。”我罢免袁州太守后,在归途中赴郡中集会,席间借来观看,醉墨淋漓,如今不再有如此杰出的人了。[后村诗话]

《麉澞荟录》记载:宋末潘庭坚,是富沙人。因为梦见有人拿着方形的牛头给他,于是改名为牥。在理宗时期殿试中位列第三。

◎苏翠,建宁人。淳祐年间在乐部供职,擅长画墨竹,也工于画梅兰,枝叶繁茂明朗润泽,曲尽其妙,颇为自视高贵。每次画作完成,必定用八分书题字。[绘事备考]

◎我从前购买收藏了艳艳的《著色春山图》短卷,秀润精致,应当与项氏所藏的吴彩鸾《唐韵》同属一类趣味。不久被好事者用重金买走,仅在此记录题识:庚子年谷日,偶然从金阊常卖铺中获得小幅卷轴,上面画着著色青山,虽然气骨寻常,但笔迹秀润,清远可喜。仔细观看,见石间有“艳艳”二字,不知是什么意思。然而辨别其绢素,确实是宋代的物品。过了几天,查阅《画谱》,才知道艳艳是任才仲的妾室,有非凡的美色,擅长真书、草书和行书,善于画青绿山水。因此想到任才仲是北宋名士,艳艳又是闺中秀女。于是命工匠重新装裱,以作为艺林中的一种雅致藏品。[清河书画舫]

《画继》记载:任才仲的妾艳艳,本是良家女子,有绝色,擅长真书和行书,善于画著色山水。河南邵泽民侍郎家中,收藏着她的《潇湘八景》一册,细润清远,确实足以名扬于世。任才仲死于钟相、杨么之乱,不知下落。

《清河书画舫》记载:任谊,字才仲,是宋迪的外甥。擅长画山水、竹石,风格仿佛笼澹,极其清逸可喜。艳艳大概是学习她家任才仲的画艺。

◎嘉定年间,平江妓女送给太守的词写道:“春色原无主。荷东君、著意看承,等闲分付。多少无情风与浪,又那更、蝶欺蜂妒。算燕雀、眼前无数。纵使帘栊能爱护,到如今、已是成迟暮。芳草碧,遮归路。/看看做到难言处。怕宣郎、轻转旌旗,易歌襦袴。月满西楼弦索静,云蔽昆城阆府。便恁地、一帆轻举。独倚阑干愁拍碎,惨玉容、泪眼如红雨。去与住,两难诉。”[词苑丛谈〇按语:此词调名为《贺新郎》,又名《金缕曲》。词中“又那更”句多一字,待考]

蝶访说:王十朋任泉州太守,到任那天,会见七县县令劝酒,逐一告诫他们爱民的意思,并且拿出一首绝句给他们看,县令们都深受感动。[诗见《惭悔》门,不再收录]太守勤勤恳恳,以爱民来劝诫县令。太守的爱民,一定不是空口白话,必定有落实在实事上的表现。看平江妓女送给太守的这首词,太守简直就是一面护花幡,他也曾用心看待百姓吗?

◎我任会稽太守时,有一位唱诸宫调的女子洪惠英,正在唱词时忽然停下鼓,说道:“惠英有一首述怀小曲,希望允许我演唱。”于是唱道:“梅花似雪,刚被雪来相挫折。雪里梅花,无限精神总属他。梅花无语,只有东君来作主。传语东君,宜与梅花作主人。”唱完,再次拜谢说:“梅,是惠英自喻,不敢僭越比拟名花,姑且借此表达心意。雪,是指无赖恶少。”官奴因此说此人在府中一个月,遭受恶少困扰多达四五次,所以情感体现在词中。在同类人中确实不易得。[夷坚志]

◎营妓马琼琼,嫁给了朱延之。朱延之因此开辟了两间阁楼,东阁让正室居住,琼琼居住在西阁。朱延之赴任南昌,琼琼以梅雪扇题词,寄给他写道:“雪梅妒色,雪把梅花相抑勒。梅性温柔,雪压梅花怎起头?芳心欲诉,全仗东君来作主。传语东君,早与梅花作主人。”朱延之详细体会词意,知道西阁被东阁摧残,于是辞官回家,摆酒宴请两阁女子说:“昨天看到西阁寄来的雪梅词,使人寝食难安。”东阁于是说:“您如今做官了,

试为判断此事,据西阁所云,梅雪孰是也。”延之遂作《浣溪沙》一阕,以示二阁云:“梅正开时雪正狂,两般幽韵孰优长。且宜持酒细端详。梅比雪花输一白,雪如梅蕊少些香。东君非是不思量。”自后两阁欢会如初。[词苑丛谈]

译试着来评判这件事,根据西阁所说的,梅和雪究竟谁更胜一筹呢?”延之于是写了一首《浣溪沙》,给两位阁使看:“梅花盛开时雪花正狂舞,两样幽雅的韵味谁更优长。暂且应该拿着酒细细端详。梅花比起雪花输在一分洁白,雪花如同梅蕊缺少几分清香。东风之神并非是不思量。”从此以后,两位阁使像当初一样欢会。

案:洪惠英歌曲与马琼琼题词,意则相似,后三句竟相同。《浣溪沙》一词,即梅雪争春未肯降,全首诗意也。二则因可疑,故《夷坚志》一则不录入《逸豫》,《词苑丛谈》一则不录入《苦累》,并录《丛杂》,侯再考证。

     ◎梅娇、杏俏,俱宋吴七郡王姬,工词翰,常赋词相谑。梅嘲杏《满庭芳》云:“杏花何太晚,迟疑不发。等待春深。”杏嘲梅《满庭芳》云:“梅花何太早,萧疏骨肉,叶密花稀。”[林下词选]

     《南宋杂事诗》:仁和赵意林信有诗以咏之云:“紫罗公服称风流,花散东风暖气浮。莫使早梅欺晚杏,一般春色有清愁。”

     《渊鉴类函》:宋高宗绍兴二年,赐吴益紫花罗公服。

     ◎周子充之侍妾曰芸香,姓孙氏,钱塘人。纯静谨畏,精于女工,颇能为新声,事公于行在所,时年十七。[南宋相眼]

     ◎赵葵尝避暑水亭,作诗云:“水亭四面朱阑绕,簇簇游鱼戏萍藻。六龙畏热不敢行,海水煎彻蓬莱岛。身眠七尺白虾须,头枕一枝红玛瑙。”六句已成,葵遂睡去。有侍婢续云:“公子犹嫌扇力微,行人多在红尘道。”[昨非庵日纂]

     《古今女史》:赵葵同知枢密院,朝罢归私第,而诸姬不见。葵往访之,乃群聚摘青梅。有一姬善赋诗,葵责令赋诗,云:“柝声默报早朝回,满院春风绣户开。怪得无人理丝竹,绿阴深处摘青梅。”

     ◎宋宣和中,王通判妻飞红者貌美,能写染,有词云:“花低莺踏红英乱,春心重、顿成慵懒。杨花梦断楚云平,空惹起、情无限。”[词苑丛谈]

     ◎洪内翰侍儿翠翘,失其姓。工画墨竹,每自题其后曰“翠翘戏笔”。字画婉媚,墨气清润。程大昌题诗云:“戏作风枝斜,再恼玉堂宿。”[焦氏说楛]

     案:《图绘宝鉴》、《绘事备考》皆载翠翘工画墨竹云云,俱与此一则同。

     ◎刘光世侍儿意真:严州乌石寺在高山之上,有岳武穆飞、张循王俊、刘太尉光世题名。刘不能书,令侍儿意真代书。姜尧章题诗云:“诸老凋零实可哀,尚书名姓压崔嵬。刘郎可是疏文墨,几点胭脂涴绿苔。”[鹤林玉露]

     《清波杂志》:煇顷随侍,赴官上饶,舟行至钓台敬谒。祠下诗板留题,莫知其数。刘武僖自柯山赴召,亦记岁月仰高亭上,末云:“侍儿意真代书。”后有人题云:“一入侯门海样深,谩留名字恼行人。夜来仿佛高唐梦,犹恐行云意未真。”

     蝶访曰:同一留题诗也,姜白石一绝,神韵自超,语亦隽永有味。若《杂志》所述,诗意轻薄,有伤忠厚矣。

     ◎有一郎官,年六十余,置媵妾数人。须已斑白,令其妻妾互镊之。妻忌其少,恐为群妾所悦,乃去其黑者。妾欲其少,乃去其白者。逾旬颐颔皆空。又进士李居仁,与郑辉为友。居仁年逾耳顺,须尽白。辉少年轻侮,乃呼之为李公。居仁于是尽摘其须去之。辉一日见居仁,阳惊曰:“数日不见,而风采顿异,何也?”居仁整容喜曰:“如何?”曰:“昔日皤然一公,今日公然一婆矣。”[墨客挥犀]

     ◎钱塘范十二郎二女,为富民陆氏妾,长曰莺莺,次曰燕燕。陆氏贫,群妾散,燕燕独不忍去。[随隐漫录]

     案:《茶香室丛钞》述此则云:“莺莺、燕燕,见坡公诗,皆用张氏故实。至陆氏之莺莺、燕燕,人罕知之矣。”

     《乐府雅词拾遗》,李伯纪纲《西江月》题下注:“赠友人家侍儿名莺莺者。”词云:“意态何如涎诞,轻盈只恐飞飞。华堂偏傍主人栖,好与安巢稳戏。/揽断楼中风月,且看掌上腰支。谪仙词赋少陵诗,万语千言总记。”

     案:李伯纪《西江月》词注:“赠友人家侍儿名莺莺者。”详绎词意,前半阕燕燕伴说,后半阕竟似说燕燕,不可解也。俟再详考。《宫闺小名后录》:“韩子师歌妓名莺莺,见范石湖诗。”李伯纪所

译按语:洪惠英的歌曲与马琼琼的题词,立意相似,后三句竟然完全相同。《浣溪沙》一词,即“梅雪争春未肯降”,全首诗意也是如此。这两条记载因存疑,所以《夷坚志》的一条未录入《逸豫》,《词苑丛谈》的一条未录入《苦累》,一并录入《丛杂》,等候再次考证。

◎梅娇、杏俏,都是宋代吴七郡王的姬妾,擅长诗词书法,常写词互相戏谑。梅娇嘲笑杏俏的《满庭芳》说:“杏花为何太晚,迟疑不开放。等待春深。”杏俏嘲笑梅娇的《满庭芳》说:“梅花为何太早,萧疏骨肉,叶密花稀。”[《林下词选》]

《南宋杂事诗》:仁和赵意林确实有诗咏叹此事,说:“紫罗公服称风流,花散东风暖气浮。莫使早梅欺晚杏,一般春色有清愁。”

《渊鉴类函》:宋高宗绍兴二年,赐给吴益紫花罗公服。

◎周子充的侍妾名叫芸香,姓孙,钱塘人。她纯朴安静、谨慎敬畏,精通女红,颇能创作新声乐曲,在行在所侍奉周子充,当时年仅十七岁。[《南宋相眼》]

◎赵葵曾在水亭避暑,作诗说:“水亭四面朱阑绕,簇簇游鱼戏萍藻。六龙畏热不敢行,海水煎彻蓬莱岛。身眠七尺白虾须,头枕一枝红玛瑙。”六句诗写成后,赵葵便睡去了。有侍婢续写说:“公子犹嫌扇力微,行人多在红尘道。”[《昨非庵日纂》]

《古今女史》:赵葵任同知枢密院时,早朝结束回到私宅,姬妾们都不见踪影。赵葵去寻访她们,发现她们正聚在一起摘青梅。有一位姬妾擅长赋诗,赵葵责令她作诗,她说:“柝声默报早朝回,满院春风绣户开。怪得无人理丝竹,绿阴深处摘青梅。”

◎宋宣和年间,王通判的妻子飞红容貌美丽,擅长写染,有词说:“花低莺踏红英乱,春心重、顿成慵懒。杨花梦断楚云平,空惹起、情无限。”[《词苑丛谈》]

◎洪内翰的侍儿翠翘,失其姓氏。她擅长画墨竹,常在画后自题“翠翘戏笔”。字画婉转妩媚,墨气清润。程大昌题诗说:“戏作风枝斜,再恼玉堂宿。”[《焦氏说楛》]

按语:《图绘宝鉴》、《绘事备考》都记载翠翘擅长画墨竹等语,都与这一条相同。

◎刘光世的侍儿意真:严州乌石寺在高山之上,有岳飞、张俊、刘光世题写的名字。刘光世不会写字,让侍儿意真代写。姜夔题诗说:“诸老凋零实可哀,尚书名姓压崔嵬。刘郎可是疏文墨,几点胭脂涴绿苔。”[《鹤林玉露》]

《清波杂志》:我从前随侍,赴任上饶,乘船行至钓台恭敬拜谒。祠下的诗板留题,不知其数。刘武僖从柯山赴召,也在仰高亭上记下年月,末尾说:“侍儿意真代书。”后来有人题诗说:“一入侯门海样深,谩留名字恼行人。夜来仿佛高唐梦,犹恐行云意未真。”

蝶访说:同一首留题诗,姜白石的一首绝句,神韵自然超群,语言也隽永有味。如果像《杂志》所述,诗意轻薄,有伤忠厚了。

◎有一位郎官,六十多岁,纳了几名媵妾。胡须已经斑白,让妻妾互相拔除。妻子嫉妒她们年轻,怕被姬妾们喜欢,就拔去黑色的胡须。姬妾们希望他显得年轻,就拔去白色的胡须。过了十天,脸颊下巴都空了。又有一位进士李居仁,与郑辉是朋友。李居仁年过六十,胡须全白。郑辉年轻轻侮他,就称他为李公。李居仁于是把胡须全部拔掉。郑辉一天见到李居仁,假装惊讶说:“几天不见,风采顿时不同,为什么呢?”李居仁整理仪容高兴地说:“怎么样?”郑辉说:“昔日皤然一公,今日公然一婆矣。”[《墨客挥犀》]

◎钱塘范十二郎的两个女儿,做了富民陆氏的妾,大的叫莺莺,小的叫燕燕。陆氏贫穷,姬妾们散去,燕燕唯独不忍心离开。[《随隐漫录》]

按语:《茶香室丛钞》叙述这一条说:“莺莺、燕燕,见于苏轼诗,都用了张氏的典故。至于陆氏的莺莺、燕燕,人们很少知道了。”

《乐府雅词拾遗》,李纲《西江月》题下注:“赠友人家侍儿名莺莺者。”词说:“意态何如涎诞,轻盈只恐飞飞。华堂偏傍主人栖,好与安巢稳戏。/揽断楼中风月,且看掌上腰支。谪仙词赋少陵诗,万语千言总记。”

按语:李伯纪《西江月》词注:“赠友人家侍儿名莺莺者。”详细推敲词意,前半阕像是说燕燕,后半阕竟似说燕燕,不可理解。等候再次详细考证。《宫闺小名后录》:“韩子师歌妓名莺莺,见于范石湖诗。”李伯纪所

赠,未知即韩子师家莺莺,抑陆氏之莺莺,亦无明证。惟《随隐漫录》云:“陆氏贫,群妾散,燕燕独不忍去。”是莺莺亦去矣。燕燕不几同燕子楼之盼盼乎,惜无诗人歌咏以传。

译至于赠送的对象,不知是韩子师家的莺莺,还是陆家的莺莺,也没有明确的证据。只有《随隐漫录》说:“陆家贫穷,众妾离散,只有燕燕不忍离去。”由此可知莺莺也离开了。燕燕的遭遇不几乎和燕子楼的盼盼相同吗,可惜没有诗人歌咏来传扬她的事迹。

◎刘伯寿,洛阳九老之一也,筑室嵩山玉华蜂下,号玉华庵主。有妾名萱草、芳草,皆秀丽,善音律。伯寿出入乘牛,吹铁笛。二草以蕲笛和之,声满山谷。出门不言所之,牛行即行,牛止即止。其止也,必命壶觞尽醉而归嵩。前人以为地仙云。[风月堂诗话]

     ◎杨蟠宅在钱塘湖上,晚罢永嘉郡而归,浩然有挂冠之兴。每从亲宾乘月泛舟,使二笛婢侑尊,悠然忘返。沈注赠一阕,有曰:“竹阁云深,巢居人阒,几年湖上音尘寂。风流今有使君家,月明夜夜闻双笛。”人咨赏其清逸。[泊宅编]

     案:《泊宅编》初稿中无此则,此从《雍正西湖志》录出。

     ◎葛天民,字无怀。曾为僧,其后返初服。居西湖上,一时所交皆胜士。有二侍姬,一名如梦,一名如幻。[癸辛杂识]

     《词综补遗》:葛天民有《无怀小集》。无怀与周紫芝、姜白石友善。

     蝶访曰:声色之好,不惟累身,亦且累心。侍姬以如梦、如幻名,实未能空色两忘也。

     ◎孙觌,字仲益,尝提举鸿庆宫,故自号鸿庆居士。何嘉会寺丞嫁遣侍儿,何袭明有诗仲益次韵长律,后四句云:“廋语曾传黄绢妇,[嘉会侍儿以妙为名]多情好在紫髯翁。谪仙尚有杯中月,独舞婆娑醉影同。”[鸿庆集]

     ◎东坡记梦回文诗引:“十二月二十五日,大雪始晴,梦人以雪水烹小团茶,使美人歌以饮。予梦中为作回文奇,觉而记其一句云‘乱点余花唾碧衫’,意用飞燕故事也。”[月令粹编]

     ◎苏东坡自谓窜逐海上,去死地稍近,心颇忧之,愿学寿禅师放生以证善果。敬以亡母蜀郡太君遗留簪珥,尽买放生,以荐父母冥福。其子迈在东坡之侧,见所买放生盈轩蔽地,或掉尾乞命,或悚翅哀鸣。迈怜悲其意,亟请放之。旁有侍妾朝云,见迈衣衿有蠕动,视之乃虱也。妾遽以指爪殒其命。坡训之曰:“圣人言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我今远取诸物以放之,汝今近取诸身以杀之耶?”妾曰:“奈啮我何?”坡曰:“是汝气体感召而生者,不可罪彼,要当拾而放之可也。今人杀害禽鱼之命,是岂禽鱼啮人耶!”妾大悟,自后罕茹腥物,多食蔬菜而已。东坡舅氏谕之曰:“心即是佛,不在断肉。”坡曰:“不可作如是言!小人女子难感易流,今幸其作如是相,有何不可?”[善诱文]

     《娱书堂诗话》:东坡还至庾岭上,少憩村店。有一老翁问从者曰:“官为谁?”曰:“苏尚书。”曰:“苏子瞻欤?”曰:“是也。”乃前揖坡曰:“我闻人害公者百端,今北归,是天佑善人也。”坡笑而谢之,因题诗于壁:“鹤骨霜髯心已灰,青松夹道手亲栽。问翁大庾岭头住,曾见南迁几个回?”

     ◎东坡一日退朝食罢,扪腹徐行,顾谓侍儿曰:“汝辈且道是中有何物?”一婢遽曰:“都是文章!”坡不以为然。又一人曰:“满腹都是识见!”坡亦未以为当。至朝云乃曰:“学士一肚皮不入时宜!”[《四朝见闻录》作“不合时宜”]坡捧腹大笑。[梁溪漫志]

     ◎东坡在余杭日,因会客以彩笺作墨竹赠官妓,且令索诗于参寥。参寥遂援笔立就,其诗曰:“小凤团笺已自奇,谪仙重扫岁寒枝。梢头余墨犹含润,恰似梳风洗雨时。”[东山谈苑]

     《侯鲭录》:东坡在徐州,参寥自钱塘访之,坡席上令一妓戏求诗。参寥口占一绝云:“多谢樽前[一作“寄语巫山”]窈窕娘,好将魂梦恼襄王。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案:参寥此诗,诸家纪述不一,而字句互有异同,因检《参寥诗钞》,照录于右]

     《参寥诗钞》:僧道潜,号参寥子。《子瞻席上令歌舞者求诗,戏以此赠》诗云:“底事东山窈窕娘,不将幽梦属襄王。禅心已作沾泥絮,肯逐春风上下狂?”

     ◎僧惠洪,字觉范。临川康乐亭碾茶观女优弹琵琶,坐客索诗,即赋诗云:“小槽

译刘伯寿是洛阳九老之一,在嵩山玉华峰下建造房屋,自号玉华庵主。他有两位侍妾,名叫萱草和芳草,都容貌秀丽,精通音律。刘伯寿出入时骑着牛,吹着铁笛。两位侍妾用蕲笛相和,乐声传遍山谷。他出门不说要去哪里,牛走他就走,牛停他就停。每当停下时,必定命人拿出酒器,喝得大醉后才返回嵩山。前人认为他是地仙。[《风月堂诗话》]

杨蟠的住宅在钱塘湖畔,晚年从永嘉郡卸任归来,心中浩然生出辞官归隐的念头。他常常带着亲信宾客,趁着月色泛舟湖上,让两位吹笛的婢女陪酒助兴,悠然自得,流连忘返。沈注赠送他一首词,其中有句:“竹阁云深,巢居人阒,几年湖上音尘寂。风流今有使君家,月明夜夜闻双笛。”人们赞叹欣赏他的高雅脱俗。[《泊宅编》]

按语:《泊宅编》初稿中没有这一条,这是从《雍正西湖志》中录出的。

葛天民,字无怀。曾经出家为僧,后来还俗。居住在西湖畔,当时交往的都是杰出之士。他有两位侍姬,一位名叫如梦,一位名叫如幻。[《癸辛杂识》]

《词综补遗》记载:葛天民有《无怀小集》。无怀与周紫芝、姜白石交好。

蝶访评论说:对声色之事的喜好,不仅拖累身体,也拖累心神。侍姬以如梦、如幻为名,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达到空色两忘的境界。

孙觌,字仲益,曾经担任鸿庆宫提举,所以自号鸿庆居士。何嘉会任寺丞时遣散侍儿,何袭明为此写诗,孙觌依韵和了一首长篇律诗,后四句写道:“廋语曾传黄绢妇,多情好在紫髯翁。谪仙尚有杯中月,独舞婆娑醉影同。”[《鸿庆集》]

苏东坡在《记梦回文诗》的序言中说:“十二月二十五日,大雪初晴,梦见有人用雪水烹煮小团茶,让美人唱歌助饮。我在梦中作了一首回文奇诗,醒来后只记得一句‘乱点余花唾碧衫’,意思是借用赵飞燕的故事。”[《月令粹编》]

苏东坡自称被贬谪到海边,离死地稍近,心中颇为担忧,希望学习寿禅师放生以证得善果。恭敬地用亡母蜀郡太君遗留的簪珥首饰,全部用来购买生灵放生,以荐拔父母冥福。他的儿子苏迈在东坡身边,看见所买的放生动物充满车厢、遮蔽地面,有的摇尾乞命,有的耸翅哀鸣。苏迈怜悯悲悯它们的意思,急忙请求放生。旁边有侍妾朝云,看见苏迈衣襟上有蠕动,一看原来是虱子。侍妾立刻用手指甲掐死了它。东坡教训她说:“圣人说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我现在远取诸物来放生,你如今近取诸身来杀生吗?”侍妾说:“它咬我怎么办?”东坡说:“这是你的身体气息感召而产生的,不能怪罪它,应当拾起来放生才是。现在人们杀害禽鱼的性命,难道是禽鱼咬人吗!”侍妾大为醒悟,从此很少吃荤腥之物,多吃蔬菜罢了。东坡的舅舅劝告他说:“心即是佛,不在于断肉。”东坡说:“不可以这样说!小人女子难以感化却容易随波逐流,现在幸好他们表现出这样的相状,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善诱文》]

《娱书堂诗话》记载:东坡回到庾岭上,在村店稍作休息。有一位老翁问随从说:“这位官员是谁?”回答说:“苏尚书。”老翁问:“是苏子瞻吗?”回答说:“是的。”于是上前向东坡作揖说:“我听说有人用各种手段加害您,如今北归,这是上天保佑善人啊。”东坡笑着道谢,因此在壁上题诗:“鹤骨霜髯心已灰,青松夹道手亲栽。问翁大庾岭头住,曾见南迁几个回?”

东坡有一天退朝吃完早饭,摸着肚子慢慢行走,回头对侍儿说:“你们说说这肚子里有什么东西?”一个婢女急忙说:“都是文章!”东坡不以为然。又一个人说:“满腹都是识见!”东坡也不认为恰当。轮到朝云时说:“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四朝见闻录》作“不入时宜”]东坡捧腹大笑。[《梁溪漫志》]

东坡在余杭时,因为宴请宾客,用彩笺画墨竹赠送给官妓,并且让参寥索诗。参寥于是提笔立刻写成,他的诗说:“小凤团笺已自奇,谪仙重扫岁寒枝。梢头余墨犹含润,恰似梳风洗雨时。”[《东山谈苑》]

《侯鲭录》记载:东坡在徐州时,参寥从钱塘来拜访他,东坡在席上让一位歌妓戏求诗。参寥口占一绝句说:“多谢樽前[一作‘寄语巫山’]窈窕娘,好将魂梦恼襄王。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按语:参寥这首诗,各家记载不一,字句互有异同,因此检阅《参寥诗钞》,照录于右]

《参寥诗钞》记载:僧人道潜,号参寥子。《子瞻席上令歌舞者求诗,戏以此赠》诗云:“底事东山窈窕娘,不将幽梦属襄王。禅心已作沾泥絮,肯逐春风上下狂?”

僧人惠洪,字觉范。在临川康乐亭碾茶观看女优弹琵琶,座客索诗,当即赋诗说:“小槽

横桥[一作捧]梳妆薄,绿罗绾带仍斜搭。十指纤纤葱乍剥,紫燕翻飞初弄拨。梨园曲调皆品匝,敛容却复停时霎。日烘花底光似泼,娇莺得暖歌唇滑。圆吭相应啼恰恰,须臾急变《花十八》。玉盘簌簌珠玑撒,坐客渐欲身离榻。裂帛一声催合煞,玉容娇困拨仍插,雪梅一枝初破蜡。”[石门文字禅]

译横桥(或作捧)着梳妆的薄镜,绿罗绾成的带子依旧斜斜搭着。十指纤细如同刚剥开的葱白,紫燕翻飞般初拨琴弦。梨园的曲调都已品评完毕,收敛神色却又在片刻间停顿。日光烘烤着花底,光影如泼洒般明亮,娇莺得暖后歌喉滑润。圆润的喉音相应和着啼叫得恰恰好,片刻间急转变成《花十八》曲。玉盘上簌簌落下如珠玑般的音符,在座的客人渐渐想要起身离座。裂帛般的一声催着合煞收尾,玉容娇困中拨子仍插在弦上,宛如一枝初破蜡封的雪梅。

◎颖昌曹纬彦文、弟组彦章,俱有俊才。彦文释褐即物故。彦章多依栖中贵人门下。一日,徽庙苑中射弓,左右荐至,对御作射弓词《点绛唇》一阕云:“风劲秋高,顿知斗力生弓面。弝分筠簳,月到天心满。/白羽流星,飞上黄金碗。胡沙雁,云边惊散,压尽天山箭。”今人但知彦章善谑,不知其才,良可惜也。彦章后字元宠。兄弟幼孤,母王氏教养成就。王氏亦能诗,尝有雷中观妓诗云:“梁王宴罢下瑶台,窄窄红靴步雪来。恰似阳春三月暮,杨花飞处牡丹开。”[苕溪渔隐丛话]

     《升庵全集》:唐人舞妓皆著靴,卢肇《柘枝舞赋》云:“靴瑞锦以鸾币”。乐府歌:“锦靴玉带舞回云”。舒元舆《咏妓从良》诗:“湘江舞罢却成悲,便脱蛮[一作鸾]靴出凤帏。”杜牧之赠妓诗曰:“舞靴应任旁人看,笑脸还须待我开。”黄山谷赠之词云:“风流太守,能笼翠羽,宜醉金钗。且留取垂杨,掩映庭阶。直待朱轮去后,便从伊窄袜弓鞋。”则汴宋犹似唐制,南渡后妓女窄袜弓鞋如良人矣。

     案:《升庵全集》:唐制,舞妓皆著靴,证以唐人诗赋等句。

     蝶访阅《图画见闻志》一条云:唐代宗朝,令宫人侍左右者,穿红锦靿靴,是转效贱妓服饰也。贵既效贱,贱即僭贵,岂惟此一端已哉![鞾即靴字]

     ◎高丽妇人之髻,贵贱一等,垂于右肩,馀发被下,束以绛罗,贯以小簪。崇宁间,从臣刘逵、吴栻等奉使至彼,值七夕会,馆伴使柳伸顾作乐女倡,谓使、副曰:“本国梳得头发慢,必是古来坠马髻。”逵等答云:“坠马髻,乃东汉梁冀妻所为,似不足法。”伸等唯唯。然至今仍贯不改,岂自其旧俗椎髻而然耶?[宣和奉使高丽图经]

     《中华古今注》:堕马髻,今无复作者。倭堕髻,一云即堕马髻之余形也。

     ◎苏叔党政和中至成都,见妓称“录事”,太息语廉宣仲曰:“今世一切变古,唐以来旧语尽废,此犹存唐旧为可喜。”前辈谓妓曰“酒纠”,盖谓“录事”也。相蓝之东有录事巷,传以为朱梁时名妓崔小红所居。[老学庵笔记]

     《表异录》:“觞政”,酒令也。“酒纠”,监令也,亦名“瓯宰”,亦名“觥录”。唐人呼妓为“录事”。[原注:“见唐元稹集。”]

     《胜饮篇·觞政》:凡饮以一人为录事,以纠坐人,又谓之“觥录事”。饮犯令者,觥录事绳之,投旗于前曰:“某犯觥令!”元稹诗“觥使及醒差”,“觥使”即觥录事也。陆放翁诗:“夜宴怕逢觥录事,秋山慵伴猎将军。”

     《烟花录》:妓天水仙哥子绛真,与郑举举互为席纠,宽猛得所。按“席纠”即酒纠也。

     案:酒纠、录事等名,皆出唐人呼妓之侑觞者,然尚不止此。《三余杂记》载高骈命酒佐薛涛改一字令,骈曰:“口有似没梁斗。”涛曰:“川有似三条椽。”骈曰:“奈何一条曲?”涛曰:“相公尚使没梁斗,至穷酒佐一条曲椽,又何怪!”据此,唐时更有酒佐之称。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载:“薛涛字洪度,西川乐妓,工为诗,当时人多与酬赠。武元衡奏为校书郎。”又《鉴诫录》云:“薛涛者,容色艳丽,才调尤佳,言谵之间,立有酬对。大凡营妓,初无‘校书’之称,自韦南康镇成都日,令入乐籍呼为女校书。”二说不同,谈徵曾据《鉴诫录》,驳晁氏之说为无稽,兹不具考。总之此称始于唐,又不止录事、酒纠、酒佐等名也。

     ◎瓦舍者,谓其“来时瓦舍,去时瓦解”之义,易聚易散也。不知起于何时。顷者,京师甚为士庶放荡不羁之所,亦为子弟流连破坏之门。杭城绍兴间驻跸于此,殿岩杨和王因军士多西北人,是以城内外创立瓦舍,招集妓乐,以为军卒暇日娱戏之地。今贵家子弟郎君,因此荡游破坏,尤甚于汴都也。[梦粱录]

     《咸淳临安志》:南瓦在清冷桥西,有熙春楼。北瓦在众安桥之南

译◎颖昌人曹纬,字彦文,和他的弟弟曹组,字彦章,都很有才华。彦文刚做官就去世了。彦章多依附在权贵门下。有一天,宋徽宗在御苑中射箭,左右侍从推荐彦章前来,彦章当面向皇帝献上一首《点绛唇》射弓词,词曰:“风劲秋高,顿知斗力生弓面。弝分筠簳,月到天心满。/白羽流星,飞上黄金碗。胡沙雁,云边惊散,压尽天山箭。”现在的人只知道彦章善于戏谑,却不知道他的才华,实在可惜。彦章后来改字元宠。兄弟俩幼年丧父,由母亲王氏教养成人。王氏也能写诗,曾有一首《雷中观妓》诗写道:“梁王宴罢下瑶台,窄窄红靴步雪来。恰似阳春三月暮,杨花飞处牡丹开。”[《苕溪渔隐丛话》]

《升庵全集》说:唐代的舞妓都穿靴子,卢肇《柘枝舞赋》中说:“靴瑞锦以鸾币”。乐府歌辞说:“锦靴玉带舞回云”。舒元舆《咏妓从良》诗说:“湘江舞罢却成悲,便脱蛮[一作鸾]靴出凤帏。”杜牧赠妓诗说:“舞靴应任旁人看,笑脸还须待我开。”黄山谷赠妓词说:“风流太守,能笼翠羽,宜醉金钗。且留取垂杨,掩映庭阶。直待朱轮去后,便从伊窄袜弓鞋。”可见北宋汴京还沿袭唐代制度,南宋南渡后,妓女穿窄袜弓鞋,就像良家女子一样了。

按:《升庵全集》说:唐代制度,舞妓都穿靴子,用唐代诗赋等句子来证明。

蝶访阅读《图画见闻志》有一条记载说:唐代宗年间,命令在皇帝身边侍奉的宫女穿红锦靿靴,这是转而效仿地位低下的妓女的服饰。尊贵者既然效仿卑贱者,卑贱者就会僭越尊贵者,难道只有这一件事吗![鞾就是靴字]

◎高丽妇女的发髻,无论贵贱都一样,垂在右肩,其余的头发披在下面,用绛罗束住,插着小簪子。崇宁年间,随臣刘逵、吴栻等人奉命出使高丽,正值七夕节,陪同使臣柳伸看着作乐的妓女,对正副使臣说:“本国梳得头发松散,一定是沿袭古代的坠马髻。”刘逵等人回答说:“坠马髻,是东汉梁冀妻子所创,似乎不值得效法。”柳伸等人连连答应。然而至今仍然沿袭不改,难道是因为他们旧俗椎髻而这样吗?[《宣和奉使高丽图经》]

《中华古今注》:堕马髻,现在没有人再做了。倭堕髻,一说就是堕马髻的残余形式。

◎苏叔党在政和年间到成都,看见妓女被称为“录事”,感叹地对廉宣仲说:“现在世上一切都改变了古制,唐以来的旧称呼都废除了,这里还保留唐代的旧称,令人高兴。”前辈称妓女为“酒纠”,大概就是指“录事”。相蓝以东有录事巷,传说是五代后梁时名妓崔小红居住的地方。[《老学庵笔记》]

《表异录》:“觞政”,就是酒令。“酒纠”,是监督酒令的人,也叫“瓯宰”,也叫“觥录”。唐代人称呼妓女为“录事”。[原注:“见唐元稹集。”]

《胜饮篇·觞政》:凡是饮酒,指定一人为录事,用来纠察在座的人,又叫“觥录事”。饮酒违反酒令的人,觥录事就要惩罚他,把旗子投在前面说:“某人违反了酒令!”元稹诗“觥使及醒差”,“觥使”就是觥录事。陆游诗:“夜宴怕逢觥录事,秋山慵伴猎将军。”

《烟花录》:妓女天水仙哥子绛真,与郑举举轮流担任席纠,宽严得当。按“席纠”就是酒纠。

按:酒纠、录事等名称,都出自唐代人对陪酒妓女的称呼,然而还不止这些。《三余杂记》记载高骈命令酒佐薛涛改一字令,高骈说:“口有似没梁斗。”薛涛说:“川有似三条椽。”高骈说:“奈何一条曲?”薛涛说:“相公尚且使用没梁斗,至于穷困的酒佐一条曲椽,又有什么奇怪!”据此,唐代还有酒佐的称呼。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记载:“薛涛字洪度,西川乐妓,擅长写诗,当时很多人和她唱和。武元衡奏请任命她为校书郎。”又《鉴诫录》说:“薛涛,容貌艳丽,才华尤其出众,言语之间,立刻就能应对。大凡营妓,起初没有‘校书’的称呼,自从韦南康镇守成都时,让她入乐籍,称为女校书。”两种说法不同,谈徵曾根据《鉴诫录》,驳斥晁氏的说法为无稽之谈,这里不再详细考证。总之这个称呼始于唐代,又不止录事、酒纠、酒佐等名称。

◎瓦舍,是说它“来时瓦舍,去时瓦解”的意思,容易聚集也容易分散。不知道起源于何时。近来,京城是士人百姓放荡不羁的地方,也是子弟流连沉沦、败坏身家的门户。杭州城在绍兴年间皇帝驻跸于此,殿岩杨和王因为军士多是西北人,所以在城内城外创立瓦舍,招集妓乐,作为军卒闲暇时娱乐嬉戏的地方。现在富贵人家的子弟郎君,因此放荡游荡、败坏身家,比汴京更严重。[《梦粱录》]

《咸淳临安志》:南瓦在清冷桥西,有熙春楼。北瓦在众安桥之南

,亦名下瓦,有羊棚楼。

     《市肆记》:瓦子勾栏,城内隶修内司,城外隶殿前司。或有路歧,不入勾栏,只在要闹宽阔处做场者,谓之“打野呵”。〇又如北瓦羊棚楼等,谓之“邀棚”。

译(北瓦子)也叫名下瓦,里面有羊棚楼。

《市肆记》记载:瓦子中的勾栏,在城内的隶属于修内司,在城外的隶属于殿前司。有些艺人不在勾栏里演出,只在热闹宽敞的地方搭台表演,这叫做“打野呵”。〇又如北瓦子的羊棚楼等,叫做“邀棚”。

《古杭梦游录》:夜市除大内前后诸处,惟中瓦最胜,[中瓦通后市街]扑卖奇巧器皿、百色物件,与日间无异。其余坊巷市井,买卖榷关,酒楼歌馆,直至四更后方静。

     蝶访曰:风流薮泽,烟月作坊,皆士庶放荡之所,更子弟破坏之门。狂澜莫挠,古今有同慨焉。先正有言,惟当戒而不入。入而能戒者,能得几人哉!

     ◎政和间,京师妓之姥曾嫁伶官,常入内教歌舞,传禁中《撷芳词》以教其妓。人皆爱其声,又爱其词,类唐人所作也。其词云:“风摇荡,雨濛茸。翠条柔弱花头重。春衫窄,香肌湿。记得年时,共伊曾摘。/都如梦,何曾共?可怜孤似钗头凤。关山隔,晚云碧。雁儿来也,又无消息。”[古今词话]

     ◎元丰中,夏戎之母梁氏,遣将引兵,猝至保安军顺宁寨,围之数重。时寨兵至少,人心危惧。有娼姥李氏,得梁氏阴事甚详,乃掀衣登陴,抗声骂之,尽发其私。虏人皆掩耳,并力射之,莫能中。李氏言愈丑。虏人度终不可得,恐且得罪,遂托以他事,中夜辞去。鸡鸣狗盗皆有所用,信有之。[梦溪笔谈]

     ◎宋江潜至李师师家,题《念奴娇》于壁,词云:“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翠袖围香,鲮绡笼玉,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倖如何销得!/回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连八九,只待金鸡消息。义胆包夭,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闲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小词盛于宋,而剧贼亦工章句如此。[瓮天脞语]

     《癸辛杂识》:龚圣与作《宋江三十六赞》,并序曰:“宋江事见于街谈巷语,不足采著,虽有高如李嵩辈传写,士大夫亦不见黜。余少年时壮其人,欲存之画赞,以未见信书载事实,不敢轻为。及异时见《东都事略》中载侍郎侯蒙传,有书一篇陈制贼之计云:‘宋江以三十六人横行河朔,东京官军数万,无敢抗者。其材必有过人,不若敕过招降,使讨方腊以此自赎,或可平东南之乱。’余然后知江辈真有闻于时者,于是即三十六人,人为一赞,而箴体在焉。盖其本拨矣,将使一归于正,义勇不相戾,此诗人忠厚之心也。余尝以江之所为,虽不得自齿,然其识性超卓有过人者,立号既不僭侈,名称俨然犹循轨辙,虽托之记载可也。”

     案:龚圣与序中,称江识性超卓,侯蒙书中亦谓其材必有过人者,此小词果为江作,未可知也。若谓好事者为之,真好事矣,亦其品可知。

     ◎昆山有一名娼,周其姓,后系郡中籍。张紫薇作守时,周忽暴死。道川适访紫薇公,因命作下火文云:“可惜许,可惜许!大众且道,可惜许个甚么?可惜巫山一段云,眼如新水点绛唇。昔年绣阁迎仙客,今日桃源忆故人。休记丑奴儿怪脸,便许抖擞好精神。南柯梦断如何也,一曲离愁别是春。大众还知某人向什么处去,这里分明会得:蓦山溪畔,头头尽是喜相逢;芳草渡前,处处六幺花十八。其或未然,更听下句。咦,与君一把无明火,烧尽千愁万恨心。”[中吴纪闻]

     ◎东坡寄诸子侄诗:“他年汝曹笏满床,中夜起舞踏破瓮。”施元之注:“世传小话,一贫士家惟一瓮,夜则守之而寝。一夕,心念苟得富贵,当以钱若干营田宅,若干蓄声妓,高车大盖,无不备置,不觉欢适起舞,遂踏破瓮。故今俗指妄想狂计者,谓之瓮算也。”[云笙杂钞]

     蝶访曰:今人于作种种妄想者,嗤之曰“做瓮梦”,犹瓮算意也。当即因小话贫士事起,知此语由来久矣。夫人在世途,胶胶扰扰,殆不知此身如梦,而经营百计,机械万端,无非利欲熏心,热中富贵,日以心斗。诚不知其所穷,不梦中梦乎?

译《古杭梦游录》记载:夜市除了皇宫前后各处,只有中瓦最为繁华,[中瓦直通后市街]那里售卖奇巧的器皿、各色物件,与白天没有两样。其余坊巷市井,买卖关卡,酒楼歌馆,直到四更天以后才安静下来。

蝶访评论说:那些风流聚集之地,烟花场所,都是士人百姓放荡的场所,更是子弟败坏身家的门户。狂澜难以阻挡,古今对此都有同样的感慨。先贤有言,只应当戒除而不进入。进入之后还能戒除的,能有几个人呢!

◎政和年间,京城妓女的妈妈曾嫁给伶官,经常入宫教习歌舞,将宫中的《撷芳词》传授给她的妓女。人们都喜爱它的曲调,又喜爱它的词句,类似唐代人所作的风格。那词写道:“风摇荡,雨濛茸。翠条柔弱花头重。春衫窄,香肌湿。记得年时,共伊曾摘。/都如梦,何曾共?可怜孤似钗头凤。关山隔,晚云碧。雁儿来也,又无消息。”[出自《古今词话》]

◎元丰年间,西夏首领梁氏派遣将领率领军队,突然抵达保安军顺宁寨,将其重重包围。当时寨中士兵极少,人心惊恐畏惧。有一位妓女妈妈李氏,非常清楚梁氏的隐私之事,于是撩起衣服登上城墙,高声辱骂,将那些私事全部揭露。西夏人都捂着耳朵,合力射箭,却射不中。李氏的话愈发污秽不堪。西夏人估量终究无法得手,恐怕还要获罪,于是借口其他事情,半夜离去。鸡鸣狗盗之徒也有用武之地,确实如此。[出自《梦溪笔谈》]

◎宋江偷偷来到李师师家,在墙壁上题写《念奴娇》,词云:“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翠袖围香,鲮绡笼玉,一笑千金值。神仙体态,薄倖如何销得!/回想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连八九,只待金鸡消息。义胆包夭,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闲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小词在宋代盛行,而大盗也如此擅长章句。[出自《瓮天脞语》]

《癸辛杂识》记载:龚圣与作《宋江三十六赞》,并写序说:“宋江的事迹见于街谈巷语,不足以采信著录,虽然有高如李嵩等人传写描绘,士大夫也不加贬斥。我年轻时钦佩他们,想为他们作画赞,因为未见可信的史书记载事实,不敢轻易为之。等到后来在《东都事略》中看到侍郎侯蒙的传记,有一篇上书陈述制贼之策说:‘宋江凭借三十六人横行河朔,东京官军数万,没有敢抵抗的。他的才能必定超过常人,不如赦免罪过招降他,让他去讨伐方腊以此自我赎罪,或许可以平定东南的叛乱。’我这才知道宋江等人确实在当时有所闻达,于是针对三十六人,每人作一赞,而箴言的体裁就在其中。大概他们的本性已偏离正道,将使他们归于正途,义勇不相违背,这是诗人忠厚之心。我曾认为宋江所做的事,虽然不能自列于正统,但他的识见性情超卓过人,建立名号既不僭越奢侈,名称俨然还遵循法度,即使依托记载也是可以的。”

按:龚圣与的序中,称宋江识见性情超卓,侯蒙的书信中也称他的才能必定超过常人,这首小词如果是宋江所作,也未可知。如果说这是好事者所作,那真是好事了,也能由此看出他的品格。

◎昆山有一位名妓,姓周,后来登记在郡中的名册上。张紫薇担任太守时,周突然暴死。道川恰好拜访张紫薇,于是命他作下火文说:“可惜许,可惜许!大众且说,可惜许的是什么?可惜巫山一段云,眼如新水点绛唇。昔年绣阁迎仙客,今日桃源忆故人。休记丑奴儿怪脸,便许抖擞好精神。南柯梦断如何也,一曲离愁别是春。大众还知道某人向什么处去,这里分明会得:蓦山溪畔,头头尽是喜相逢;芳草渡前,处处六幺花十八。其或未然,更听下句。咦,与君一把无明火,烧尽千愁万恨心。”[出自《中吴纪闻》]

◎苏东坡寄给子侄的诗:“他年汝曹笏满床,中夜起舞踏破瓮。”施元之注:“世间流传的小故事,一个贫穷士人家里只有一个瓮,夜里守着它睡觉。一天晚上,心想如果得到富贵,应当用多少钱经营田宅,多少钱蓄养歌妓,高车大盖,无不备置,不觉欢喜起舞,于是踏破了瓮。所以如今俗指妄想狂计的人,称为瓮算。”[出自《云笙杂钞》]

蝶访评论说:现在人对于做种种妄想的人,嘲笑说“做瓮梦”,还是瓮算的意思。当即是因为小故事中贫士的事而起,知道这个语由来已久。人在世途,胶胶扰扰,几乎不知道此身如梦,而经营百计,机械万端,无非是利欲熏心,热衷富贵,日以心斗。实在不知道其穷尽之处,这不是梦中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