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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宋艳三

宋艳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37 段

,因赐坐,从容语曰:‘幸兹太平,君臣亦宜以礼自娱乐,卿等各有声乐之奉否?’各言有无多寡,惟宰相王文正公不迩声色,素无后房姬媵。上乃曰:‘朕赐旦[旦当作曾]细人二十,卿等分为教之,俟艺成皆送旦家。’一时君臣相悦如此。”

译于是赐座,从容地说道:“庆幸如今天下太平,君臣之间也应当以礼自娱自乐,你们各自有侍奉声乐的姬妾吗?”众人各自陈述拥有的多少,只有宰相王文正公不亲近声色,向来没有后房的姬妾。皇上于是说:“我赐给王旦二十名侍妾,你们分别教导她们,等技艺学成后都送到王旦家中。”当时君臣之间如此欢悦融洽。

考《宋史·宰辅表》,真宗朝王旦作相最久,仁宗朝则王曾相,原注“旦当作曾”最是。然合观二则,疑即一事,或真宗赐旦误记仁宗,抑仁宗赐曾另是一事。而宋人记载等书皆未及此也,俟再考证。

     《宋史》:真宗召旦饮,欢甚,赐以尊酒曰:“此酒甚佳,归与妻孥共之。”既归,发之,皆珠也。自是凡天书封禅等事,旦不复异议。〇旦与杨亿素厚,延至卧内,请撰遗表。且言:“忝为宰辅,不可以将尽之言为宗亲求官,止叙生平遭遇,愿日亲庶政,进用贤士,少减焦劳之意。”仍戒子弟:“我家盛名清德,当务俭索,保守门风,勿事于泰侈,勿为厚葬以金宝置柩中。”表上,真宗叹之,遂幸其第,赐白金五千两。旦作奏辞之,即舁至内闼。诏不许,还至门,旦已薨。

     《青箱杂记》:世传王公尝记前世为僧,与房玄龄事相类,及将捐馆,遗命剃发,以僧服敛。家人不欲,止以缁褐一袭,纳诸棺而已。然公风骨清峭,颈项下微结喉,有僧相。人皆谓其寒薄,独一善相者目之曰:“公名位俱极,但禄气不丰耳。”故旦虽位极一品,而饮啖全少,不蓄声妓。晚年移疾在告,真宗尝密赉白金五千两。旦表谢曰:“已恨多藏,况无用处。”竟不受之。其清苦如此。[案:《宋史》作“益惧多藏,况无用处。见欲散施,以息咎殃。”盖稿末自益四句云。]

     蝶访曰:人言籍甚,岂尽无因?观真宗尊酒之赐,至旦不复异议云云,旦之志已夺矣。宫人之赐,姬妾之置,二者恐难无一,《宋史》或讳言之,然本传亦未称其室无姬侍也。

     ◎范文正公守饶,善妓籍一小鬟,既去,以诗寄魏介曰:“庆朔堂前花自栽,便移官去未曾开。年年长忆别离恨,已托春风干当来。”介买送去。王衍曰“情之所钟,正在我辈”,以范公而不能免。慧远曰:“顺境如磁石遇针,不觉合为一处。无情之物尚尔,况我终日在情里做活计耶!”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渊明作《闲情赋》,盖尤物能移人情,荡则难反,故防闲之。[吹剑录外集]

     《西溪丛语》:范文正守鄱阳,喜乐籍。未几召还,作诗寄后政云:“庆朔堂前花自栽,为移官去未曾开。年年忆著成离恨,只托春风管领来。”到京以绵胭脂赠其人,诗云:“江南有美人,别后长相忆。何以慰柑思,赠汝好颜色。”至今墨迹在鄱阳士大夫家。

     《客中闲集》:赵阅道为铁面御史,乃悦一营妓,令老兵夜召之,又令促之。范文正守鄱阳,属意小妓,既去,乃以诗寄魏介而取之。其事皆与其人绝不相类,当是色戒未易破除。宋璟正色立朝,而善羯鼓赋梅花,又似极风流人物,尤不可晓。

     《香祖笔记》:世谓宋文贞铁心石肠,而赋梅花,殊不类其为人。愚按南卓《羯鼓录》云:宋开府虽耿介,亦深好声乐,尤善羯鼓,尝与明皇论鼓事曰“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云云,大类教坊乐人语,文贞岂宜有此!

     《羯鼓录》:宋开府虽耿介不群,亦深好声乐,尤善羯鼓。[乐部行王询云“南山起云,北山起雨”即开府所为也。]始承恩顾,与上论鼓事云云。

     ◎文章纯古,不害其为邪;文章艳丽,亦不害其为正。然世或见人文章铺张仁义道德,便谓之正人君子;若言及花草月露,便谓之邪人,兹亦不尽也。皮日休曰:“余尝慕宋璟之为相,疑其铁肠与石心,不解吐婉媚辞。及睹其文而有《梅花赋》,清便富艳,得南朝徐庚体。”然余观近世所谓正人端士者,亦皆有艳丽之词,如前世宋璟之比,今并录之。乖崖张公咏《席上赠官妓小英歌》曰:“天教抟百花,抟作小英明如花。住近桃花坊北面,门庭掩映如仙家。美人宜称言不得,龙脑熏衣香入骨。维扬软縠如云英,亳都轻纱似蝉翼。我疑天上婺女星之精,偷入筵中名小英。又疑王母侍儿初失意,谪向人间为饮妓。不然何得肤如红玉初碾成,眼似秋波双脸

译查考《宋史·宰辅表》,真宗朝王旦担任宰相时间最长,仁宗朝则是王曾担任宰相,原注“旦当作曾”最为恰当。然而综合观察这两条记载,怀疑是同一件事,或许是真宗赐酒给王旦被误记为仁宗,又或许是仁宗赐酒给王曾另为一事。而宋代人的记载等书籍都没有提及此事,等待再次考证。

《宋史》记载:真宗召王旦饮酒,非常欢乐,赐给他尊贵的酒说:“这酒很好,回去与妻子儿女一起喝。”王旦回家后,打开酒尊,里面都是珍珠。从此以后,凡是天书、封禅等事,王旦不再提出异议。〇王旦与杨亿一向交好,将他延请至卧室内,请他撰写遗表。并且说:“我愧居宰辅之位,不能用临终之言为宗族亲戚谋求官职,只叙述生平遭遇,希望皇上亲近庶政,进用贤士,稍微减轻焦劳之意。”仍然告诫子弟:“我家盛名清德,应当致力于节俭朴素,保守门风,不要从事奢侈之事,不要厚葬,不要把金玉宝物放入棺材中。”遗表呈上,真宗感叹,于是驾临他的宅第,赐白金五千两。王旦上奏辞谢,真宗就把白金抬到内室。下诏不许辞谢,白金抬到门口,王旦已经去世。

《青箱杂记》记载:世人传说王旦前世是僧人,与房玄龄的事相类似,等到将要去世时,遗命剃发,以僧服入殓。家人不愿意,只拿一套黑色粗布衣服,放入棺材罢了。然而王旦风骨清峻,颈项下微结喉,有僧相。人们都说他清贫寒薄,只有一个善于相面的人看着他说道:“公名位都到了极致,只是禄气不丰厚罢了。”所以王旦虽然位极一品,但饮食很少,不蓄养歌妓。晚年因病休假,真宗曾经秘密赠送白金五千两。王旦上表谢恩说:“已经遗憾收藏太多,况且没有用处。”竟然不接受。他的清苦如此。[案:《宋史》作“益惧多藏,况无用处。见欲散施,以息咎殃。”大概是草稿末尾自己增加了四句。]

蝶访说:人们传言名声很好,难道完全没有原因吗?看真宗赐尊酒一事,以至于王旦不再提出异议等等,王旦的志向已经被夺去了。宫女的赏赐,姬妾的置办,这两者恐怕难有一无,《宋史》或许忌讳谈论,然而本传也没有称他的家中没有姬妾侍从。

◎范文正公任饶州知州,喜爱乐籍中的一个年轻歌女,离任后,写诗寄给魏介说:“庆朔堂前花自栽,便移官去未曾开。年年长忆别离恨,已托春风干当来。”魏介买通人送她去。王衍说“情感所钟爱,正在我们这类人身上”,以范公而不能免。慧远说:“顺境如同磁石遇到针,不知不觉合为一处。无情之物尚且如此,何况我终日在情爱中忙碌呢!”张衡作《定情赋》,蔡邕作《静情赋》,陶渊明作《闲情赋》,大概美好的女子能移人情,放纵则难以回头,所以加以防范。[吹剑录外集]

《西溪丛语》记载:范文正公任鄱阳知州,喜爱乐籍。不久被召回,写诗寄给继任者说:“庆朔堂前花自栽,为移官去未曾开。年年忆著成离恨,只托春风管领来。”到京城后以绵胭脂赠送给那个人,诗云:“江南有美人,别后长相忆。何以慰柑思,赠汝好颜色。”至今墨迹还在鄱阳士大夫家中。

《客中闲集》记载:赵阅道做铁面御史,却喜爱一个营妓,让老兵夜里召她,又让她催促。范文正公任鄱阳知州,属意小歌女,离任后,于是写诗寄给魏介而取她。这些事都与他们的人品绝不相类,应当是色戒不容易破除。宋璟正色立朝,却擅长羯鼓赋梅花,又似乎极风流人物,尤其不可理解。

《香祖笔记》记载:世人说宋文贞铁心石肠,却赋梅花,很不像他的为人。我查南卓《羯鼓录》说:宋开府虽然耿介,也深深喜爱声乐,尤其擅长羯鼓,曾经与明皇谈论鼓事说“头如青山峰,手如白雨点”等等,大类教坊乐人的话,文贞岂宜有此!

《羯鼓录》记载:宋开府虽然耿介不群,也深深喜爱声乐,尤其擅长羯鼓。[乐部行王询说“南山起云,北山起雨”就是开府所说的。]开始承蒙恩顾,与皇上谈论鼓事等等。

◎文章纯古,不妨碍它是邪的;文章艳丽,也不妨碍它是正的。然而世人有时见人文章铺张仁义道德,就称他为正人君子;如果言及花草月露,就称他为邪人,这也不尽然。皮日休说:“我曾羡慕宋璟做宰相,怀疑他铁肠石心,不懂吐露婉媚之辞。等到看到他的文章而有《梅花赋》,清便富艳,得南朝徐庚体。”然而我观察近世所谓正人端士,也都有艳丽之词,如前世宋璟之比,现在一并录之。乖崖张公咏《席上赠官妓小英歌》说:“天教抟百花,抟作小英明如花。住近桃花坊北面,门庭掩映如仙家。美人宜称言不得,龙脑熏衣香入骨。维扬软縠如云英,亳都轻纱似蝉翼。我疑天上婺女星之精,偷入筵中名小英。又疑王母侍儿初失意,谪向人间为饮妓。不然何得肤如红玉初碾成,眼似秋波双脸

横。舞态因风欲飞去,歌声遏云长且清。有时歌罢下香砌,几人魂魄遥相惊。人看小英心已足,我看小英心未足。为我高歌送一杯,我今赠汝新翻曲。”韩魏公晚年镇北州,一日病起,作《点绛唇》小词曰:“病起恹恹,画堂花谢添憔悴。乱红飘砌,滴尽胭脂泪。/惆怅前春,谁向花前醉?愁无际,武陵回睇,人远波空翠。”司马温公亦尝作《阮郎归》小词曰:“渔舟容易入春山,仙家日月闲。绮窗纱幌映朱颜,相逢醉梦间。/松露冷,海霞殷,匆匆整棹还。落花寂寂水潺潺,重寻此路难。”又曾修古立朝,最号刚方謇谔,尝见池上有所似者,亦作小诗寓意曰:“荷叶罩芙蓉,圆青映嫩红。佳人南陌上,翠盖立春风。”[青箱杂记]

译横。舞姿随风仿佛要飞去,歌声遏住行云悠长而清越。有时歌声停歇走下香砌,几个人的魂魄远远地相互惊动。别人看小英心意已满足,我看小英心意未满足。为我高歌送上一杯酒,我如今赠给你新谱的曲子。”韩魏公晚年镇守北州,一天病后初起,作《点绛唇》小词说:“病后起身精神萎靡,画堂中花谢增添憔悴。纷乱的落花飘洒阶前,滴尽了胭脂般的泪。/惆怅那过去的春天,谁在花前沉醉?愁绪无边无际,回望武陵,人已远去,只有波浪空自翠绿。”司马温公也曾作《阮郎归》小词说:“渔舟轻易驶入春山,仙家岁月悠闲。绮丽的窗纱映照着红润容颜,相逢在醉梦之间。/松露清冷,海霞殷红,匆匆整理船桨返回。落花寂静水流潺潺,再寻此路艰难。”又曾修古在朝廷任职,最以刚正直言著称,曾见池上有类似景象,也作小诗寄托寓意说:“荷叶覆盖着芙蓉,圆润的青色映衬着嫩红。佳人站在南边的小路上,翠绿的伞盖立在春风中。”[青箱杂记]

◎司马温公《西江月》词云:“宝髻匆匆梳就,铅华澹澹妆成。青烟紫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赵德麟云:“温公之刚风劲节,耸动朝野,疑其金心铁意不能吐婉嫩词。今观此阕,雅亦风情不薄。”[阳春白雪]

     《坚瓠集》:人传温公《西江月》词流播已久。《群谈采余》载《锦堂春》词,后撷云:“今日笙歌丛里,特地咨嗟。席上青衫湿透,算感旧、何止琵琶。怎不教人易老?多少离愁,散在天涯。”

     ◎洛中士人张起宗,以教小童为生,居于会节园侧,年四十余。一日行于内前,见有西来行李甚盛,问之,曰:“文枢密知成都回也。”姬侍皆骑马,锦绣兰麝,溢人眼鼻。起宗自叹曰:“我丙午生,相远如此。”傍有瞽卜辄曰:“秀才,我与汝算命。”因与藉地,卜者出算子约百余,布地上几长丈余,凡关两时,曰: “好笑!诸事不同,但三十年后,有某星临某所,两人皆同,当并案而食者九个月。”起宗后七十余岁,时文公亦居于洛。起宗视其交游饮宴者,皆一时贵人,辄自疑曰:“余安得并案而食乎?”一日公独游会节园,问其下曰:“吾适来,闻园侧教学者甚人?”对曰:“老张先。”公曰:“请来。”及见,大喜。问其甲子,又与之同,因呼为会节先生。公每召客,必预召;赴人会,无先生则不往;公为主人,则拐于左;公为客,则拐于右。并案而食者,将及九月。公之子及甫知河阳府,公往视之。公所居私第地名东田,有小姬四人,谓之东田小籍。共升大车随行,祖于城西。有伶人素不平之,因为口号曰:“东田小籍,已登油壁之车;会节先生,暂别玳筵之宴。”坐客微笑。自此潞公复归洛,不复召之矣。瞽之言异哉。闻之于司马文季。[懒真子]

     《锄经书舍零墨》:文潞公四朝元老,望隆海内,而其赠妓诗亦有“弹筝两行雁,约指一驱银”之句。后人每以之借口,竞作香奁语。

     蝶访曰:《春秋》责备贤者,理如是矣。世于逾越规矩之事,动曰某某曾为之。自古以来,何事不曾有人为之,可一一据以借口乎?《宋史》称文潞公立朝端重,顾盼有威,远人来朝仰望风采,其声望亦云重矣。而姬侍之盛,自壮岁以至暮年,竟未少减,似未免为盛德累。

     ◎大臣有少时虽修谨,然亦性通脱,有数小词传于世可见矣。庆历中,签书滑州节度判官行县至韦城,饮于县令家,复以邑娼自随。逮晓,畏人知,以金钗赠娼,期缄口,亦终不能秘也。嘉祐中,大臣为馆职,奉使契丹,归语同舍吴奎曰:“世言雨逢甲子则连阴,信有之。昨夜契丹至长垣往来,无不沾湿。”长文戏曰:“长垣逢甲子,可对‘韦县赠庚申’也。”[注:庚申似应为庚辛]大臣终无恨悔。[临汉隐居诗话]

     ◎胡澹庵十年贬海外,北归之日,饮于湘潭胡氏园,题诗云:“君恩许归此一醉,旁有梨颊生微涡。”谓侍妓黎倩也。厥后朱文公见之,题绝句云:“十年浮海一身轻,归对梨涡尚[“尚”一作“却”]有情。世上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文公全集载此诗,但题曰自警云。余观《东坡志林》载张元忠之说,曰苏子卿啮雪啖毡,踏背出血,无一语少屈,可谓了生死之际矣。然不免与胡妇生子,而况洞房绮绣之下乎。乃知此事未易销除。朱文公之论澹庵,亦犹张元忠之论苏子卿也。近时郑叔友论刘项曰:“项王有吞岳渎意气,咸阳三月火,骸骨如麻,哭声惨怛天日,而眉容不敛,是必铁作心肝者。然当垓下诀别之际,宝区血庙,了不经意,惟眷眷一妇人,悲歌怅饮,情不自禁。高帝非天人欤,能决意于太公、吕后,而不能决意于戚夫人。杯羹可分,则笑嫚自若;羽翼已成,则欷歔不止。乃知尤物移人,虽大智大勇不能免。由是言之,世上无如人欲险,信哉!”[鹤林玉露]

     《四库全书提要》:

译◎司马温公《西江月》词写道:“宝髻匆匆梳就,铅华澹澹妆成。青烟紫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赵德麟说:“温公刚正的风骨和坚贞的节操,耸动朝野,人们怀疑他铁石心肠,不能吐出婉约柔嫩之词。如今看这首词,雅致之中风情也不淡薄。”[《阳春白雪》]

《坚瓠集》记载:人们传颂温公的《西江月》词已经很久了。《群谈采余》记载了《锦堂春》词,最后摘取几句说:“今日笙歌丛里,特地咨嗟。席上青衫湿透,算感旧、何止琵琶。怎不教人易老?多少离愁,散在天涯。”

◎洛阳士人张起宗,以教小孩为生,住在会节园旁边,年纪四十多岁。一天他在内前行走,看见有从西边来的行李非常丰盛,询问后得知:“是文枢密从成都任上回来。”姬妾侍从都骑着马,锦绣和兰麝香气,充盈人的眼鼻。起宗自叹说:“我丙午年出生,相差如此之大。”旁边有个盲人算命者就说:“秀才,我为你算命。”于是和他席地而坐,算命者拿出大约一百多个算子,铺在地上几丈长,总共关乎两个时辰,说:“好笑!诸事不同,但三十年后,有某星临某所,两人相同,应当同桌吃饭九个月。”起宗后来七十多岁,当时文公也住在洛阳。起宗看他的交游饮宴者,都是一时的贵人,就自疑说:“我怎么能和他同桌吃饭呢?”一天文公独自游览会节园,问手下人说:“我刚才来,听说园侧有个教学的老先生?”回答说:“是老张先。”文公说:“请他来。”等到见面,大喜。问他的出生年月,又与自己相同,因此称他为会节先生。文公每次召客,必定预先召他;参加别人的宴会,没有先生就不去;文公做主人,先生就拄拐站在左边;文公做客人,先生就拄拐站在右边。同桌吃饭的人,将近九个月。文公的儿子及甫任河阳府知府,文公去探望他。文公所住的私第地名东田,有四个小姬,称为东田小籍。一起登上大车随行,在城西设宴饯行。有个伶人向来对他不满,因此作口号说:“东田小籍,已登油壁之车;会节先生,暂别玳筵之宴。”在座客人微笑。从此潞公又回到洛阳,不再召他了。盲人的话真奇异啊。这是从司马文季那里听来的。[《懒真子》]

《锄经书舍零墨》:文潞公是四朝元老,声望在海内崇高,而他的赠妓诗也有“弹筝两行雁,约指一驱银”的句子。后人每每以此作为借口,竞相写作香艳之语。

蝶访说:《春秋》责备贤者,道理就是这样。世间对于逾越规矩的事情,动不动就说某某曾经做过。自古以来,什么事不曾有人做过,可以一一据以作为借口吗?《宋史》称文潞公在朝廷端庄稳重,顾盼有威严,远方人来朝仰望风采,他的声望也很重了。而姬妾侍从的丰盛,从壮年到晚年,竟然没有稍微减少,似乎不免成为盛德的拖累。

◎大臣年轻时虽然修谨,但也性情通达洒脱,有几首小词流传于世可见。庆历年间,任签书滑州节度判官,巡视县治到韦城,在县令家饮酒,又带着县里的娼妓随行。等到天亮,怕被人知道,用金钗赠给娼妓,约定她保密,最终也不能保密。嘉祐年间,大臣任馆职,奉命出使契丹,回来对同舍吴奎说:“世人说雨逢甲子则连阴,确实如此。昨夜契丹到长垣往来,无不沾湿。”长文戏说:“长垣逢甲子,可对‘韦县赠庚申’也。”[注:庚申似应为庚辛]大臣最终没有怨恨后悔。[《临汉隐居诗话》]

◎胡澹庵被贬海外十年,北归之日,在湘潭胡氏园饮酒,题诗说:“君恩许归此一醉,旁有梨颊生微涡。”说的是侍妓黎倩。后来朱文公见到,题绝句说:“十年浮海一身轻,归对梨涡尚[“尚”一作“却”]有情。世上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文公全集记载此诗,但题曰自警。我看《东坡志林》记载张元忠的说法,说苏子卿啮雪啖毡,踏背出血,没有一句话稍加屈服,可谓了生死之际了。然而不免与胡妇生子,何况在洞房绮绣之下呢。于是知道此事未易消除。朱文公评论澹庵,也如同张元忠评论苏子卿一样。近时郑叔友评论刘项说:“项王有吞岳渎意气,咸阳三月火,骸骨如麻,哭声惨怛天日,而眉容不敛,是必铁作心肝者。然而当垓下诀别之际,宝区血庙,了不经意,惟眷眷一妇人,悲歌怅饮,情不自禁。高帝非天人欤,能决意于太公、吕后,而不能决意于戚夫人。杯羹可分,则笑嫚自若;羽翼已成,则欷歔不止。于是知道尤物移人,虽大智大勇不能免。由此说来,世上无如人欲险,确实如此!”[《鹤林玉露》]

《四库全书提要》:

今本不载此诗,殆后人因朱子此语,讳而删之。然铨孤忠劲节,照映千秋,乃以偶遇歌筵,不能作陈烈逾墙之遁,遂坐以自误平生,其操之为已蹙矣!平心而论,是固不足以为铨病也。

译现在的版本不收录这首诗,大概是后人因为朱熹的这番话,忌讳而将其删去。然而谢铨孤忠刚烈的节操,照耀千秋,却因为他偶然遇到歌宴,不能像陈烈那样翻墙逃避,就因此判定他自误平生,这种评价对他的操守来说已经太过苛刻了!平心而论,这本来不足以成为谢铨的过失。

《四库全书简明目录》:铨受《春秋》于萧楚,故集中持论多本《春秋》义例,不但争和议一疏震耀千古。《鹤林玉露》记其《饮湘潭胡氏园》诗为朱子所诋,此集不载,殆讳而删之。然铨大节懔然,乃以歌筵一咏,斥为尽丧生平之操,未免已蹙矣。

     《甘露园短书》:胡澹庵上高宗封事,是范左司璿作。范拟上,澹庵虑其亲老,祸且不测,取以为己意上之。非澹庵笔也。今人知有澹庵,而不知有范璿,范璿之不幸耳!

     《宋稗类钞》:乾道初金使来,犹问胡铨今安在。

     蝶访曰:盛名之下,责备愈严。珠颣玉瑕,执为谈柄,人言可畏哉!

     ◎胡铨,字邦衡,庐陵人。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谥忠简。《玉楼春》一词,赠李都监侍儿是夕歌《六么》,词曰:“十年目断鲸波阔,万里相逢歌怨咽。髻鬟春雾翠微重,眉黛秋山烟雨抹。/小槽夜滴真珠滑,断送一生花十八。醉中扶上木肠儿,酒醒梦回空对月。”[澹庵长短句]

     案:《词综补遗》前叙黎倩一事,后载《玉楼春》词,谓此词亦北归时作,而风趣正复不减。

     《香祖笔记》:《琵琶录》云:“羽调绿腰”注云即“录要”也。本自乐工进曲,上令录出要者以为名,误为“绿腰”也。白乐天诗注又讹为“六么”,乃其曲又有高平仙吕,非羽调,吴楚材《强识略》云然。

     ◎韩世忠晚年好游宴,常赴诸统制之请,莫不以妻妾劝酒,世忠必酣醉而后归。惟呼延通忿忿有不平之意,虽备礼邀世忠到私宅,然未尝辄离左右。一日,世忠与水军统制郭宗仪会于通家。世忠略寝,通以手捉世忠之佩刀,宗仪适见之,搦通之手而呼曰:“统制不可!”世忠觉而大惊,急驰马奔归,而令擒呼延通。既至,世忠数其罪,责为崔德明军中自效。德明戍淮阴,故通在淮阴。世忠以十二月二十三日诞生,是日诸军献寿者甚盛,世忠临厅事坐而受之。最后通献寿酒,世忠见通,即走入府第,不出,通伏于地,滴泪成泓。众劝促通,通乃起身而去,出门上马奔还淮阴。德明献寿回,数通不合擅自离军之罪,决通十下,通怏怏,投运河。运河水深,急救之出水,已不苏。倒控其水,以身著毛衫领窄,水胀束止颈,水不得出而死。人皆惜之,世忠后亦深自悔恨。[中兴遗史]

     《林泉野记》:公讳世忠,字良臣,延安府人。少无赖,隶兵籍焉。

     《韩蕲王神道碑》:时崇宁四年也,属西方多事。王每闻边遽至,辄上马,或不俟鞍而奋。喜与交游痛饮,资用通有无。或不持一钱相从,诣酒肆贳酒,期于战获鬻级以偿。王出必多获,由是同列皆饶给。

     《夷坚志》:韩蕲王督兵淮楚,领背嵬军猎于郊,道逢虎群出,下令打围。甲士环合,各以神臂克敌弓射之,凡毙三十余。其一最雄鸷,目光如镜,毛茸皆紫色,锐头丰下,爪距异常,羽镞不能入,跳勃哮吼,众辟易。大将呼延通奋怒驰马与击当,誓必死之,伺其张口,发大羽箭正中舌上。虎雷吼山立,宛转而死。命从骑四辈舁归,剥皮为鞍鞯,一军壮其勇。

     《云麓漫钞》:建炎中兴,张、韩、刘、岳为将,人自为法。当时有“张家军”、“韩家军”之语。四帅之中,韩、岳兵尤精,常时于军中角其勇健者,另为之籍。每旗头押队阙,于所籍中又角其勇力出众者为之。将副有阙,则于诸队旗头押队内取之。别置亲随军,谓之“背峞”,悉于四等人内角其优者补之。一人背峞,诸军统制而下,与之亢礼,犒赏异常,勇健无比。凡有坚敌,遣背峞军无有不破者。见范参政致能说:“燕北人呼酒瓶为峞,大将之酒瓶,必令亲信人负之。”范尝使燕,见道中人有负罍者,则指云:“此背峞也!”故韩兵用以名军。峞即罍,北人语讹,故云韩军误用字耳。[《康熙字典》:《集韵》:嵬或作峞,音隗。罍,音雷,酒尊也。]

     案:《南宋杂事诗》

译《四库全书简明目录》:胡铨从萧楚那里学习《春秋》,所以他的文集中所持的论点大多依据《春秋》的义例,不仅仅是因为反对和议的那一道奏疏震惊照耀千古。《鹤林玉露》记载他《饮湘潭胡氏园》的诗被朱熹诋毁,这部文集没有收录,大概是忌讳而删去了。然而胡铨的大节凛然,却因为歌筵上的一首咏唱,就被斥为完全丧失了平生的操守,未免太过苛刻了。

《甘露园短书》:胡澹庵向高宗上呈的密封奏章,是范左司范璿写的。范璿拟好草稿,澹庵担心他父母年老,灾祸不可预测,就把它当作自己的意思上呈。这不是澹庵亲笔写的。现在的人只知道有澹庵,却不知道有范璿,这是范璿的不幸啊!

《宋稗类钞》:乾道初年,金国使者来,还问胡铨现在在哪里。

蝶访说:盛名之下,责备更加严格。珍珠的瑕疵、玉器的斑点,都被抓住作为谈论的把柄,舆论真是可怕啊!

◎胡铨,字邦衡,庐陵人。以资政殿学士的身份退休。死后谥号忠简。《玉楼春》一词,是赠送给李都监侍女的,当晚她唱《六么》曲,词曰:“十年目断鲸波阔,万里相逢歌怨咽。髻鬟春雾翠微重,眉黛秋山烟雨抹。/小槽夜滴真珠滑,断送一生花十八。醉中扶上木肠儿,酒醒梦回空对月。”[出自《澹庵长短句》]

按语:《词综补遗》前面叙述黎倩一事,后面记载《玉楼春》词,说这首词也是北归时所作,而风趣韵味正毫不减少。

《香祖笔记》:《琵琶录》说:“羽调绿腰”注解说这就是“录要”。原本是从乐工进献的曲子,皇上让人录出重要的部分作为名字,误写成了“绿腰”。白居易诗注又讹传为“六么”,而且这个曲子又有高平仙吕调,不是羽调,吴楚材《强识略》这样说。

◎韩世忠晚年喜欢游宴,常常接受各位统制的邀请,没有不用妻妾劝酒的,世忠必定喝醉后才回家。只有呼延通愤愤不平,虽然备礼邀请世忠到私宅,但从未曾离开世忠左右。一天,世忠和水军统制郭宗仪在呼延通家聚会。世忠稍微睡了一下,呼延通用手抓住世忠的佩刀,郭宗仪恰好看见,抓住呼延通的手喊道:“统制不可以这样!”世忠醒来大惊,急忙骑马奔回家,并命令逮捕呼延通。呼延通被带到后,世忠列举他的罪状,责罚他在崔德明军中效力。崔德明驻守淮阴,所以呼延通在淮阴。世忠在十二月二十三日诞生,这天各军献寿的非常盛大,世忠坐在厅堂接受祝贺。最后呼延通献寿酒,世忠看见呼延通,就走进府第,不出来,呼延通伏在地上,眼泪滴落成池。众人劝促呼延通,呼延通才起身离开,出门上马奔回淮阴。崔德明献寿回来,列举呼延通擅自离军的罪状,杖责呼延通十下,呼延通心中郁闷,投运河自尽。运河水深,急忙救他出水,已经不能苏醒。倒控他的水,因为身上穿着毛衫领口狭窄,水胀束止在颈部,水排不出去而死。人们都惋惜他,世忠后来也深深悔恨。[出自《中兴遗史》]

《林泉野记》:公名世忠,字良臣,延安府人。年轻时没有赖以为生的技能,隶属兵籍。

《韩蕲王神道碑》:当时是崇宁四年,恰逢西方多事。韩王每次听到边境紧急消息到来,就立刻上马,有时不等备好马鞍就奋起。喜欢与朋友痛饮,资财费用互通有无。有时不带一个钱跟随,到酒肆赊酒,约定在战争中获取首级变卖来偿还。韩王出战必定多有斩获,因此同僚都富裕宽绰。

《夷坚志》:韩蕲王督兵淮楚,率领背嵬军在郊外打猎,路上遇到一群老虎出来,下令包围。甲士环绕合围,各自用神臂克敌弓射击,一共射死三十多只。其中一只最为雄猛,目光如镜,毛茸都是紫色,头尖下巴宽,爪牙异常,箭镞不能射入,跳跃咆哮,众人退避。大将呼延通愤怒骑马与它搏斗,发誓必死,等它张嘴,发射大羽箭正中舌头。老虎雷吼般站立,辗转而死。命令随从骑兵四人抬回去,剥皮做马鞍,全军都称赞他的勇猛。

《云麓漫钞》:建炎中兴,张、韩、刘、岳为将,各自有各自的治军方法。当时有“张家军”、“韩家军”的说法。四帅之中,韩、岳的军队尤其精锐,平时在军中选拔勇健的人,另立名册。每当旗头押队空缺,就在名册中再选拔勇力出众的人担任。将副有空缺,就从各队旗头押队中选取。另外设置亲随军,叫做“背峞”,全部从这四等军中选拔优秀者补充。一个人成为背峞,诸军统制以下,与他平礼相待,犒赏异常,勇健无比。凡是有强敌,派遣背峞军没有不攻破的。见范参政致能说:“燕北人呼酒瓶为峞,大将的酒瓶,必定让亲信人背着。”范曾出使燕地,看见路上有人背着罍的,就指着说:“这是背峞!”所以韩军用来命名军队。峞就是罍,北方人语言讹传,所以说韩军误用了字。[《康熙字典》:《集韵》:嵬或作峞,音隗。罍,音雷,酒尊也。]

按语:《南宋杂事诗》

注引《云麓漫钞》系节录:“人自为法”作“人以为法”:“韩兵用以名军”作“韩岳用以名军”。又《分甘余话》谓:范石湖云:“燕中呼酒瓶曰峞,其大将酒瓶,皆令亲随人负之,故号背峞。韩、岳取其名,以名亲军尔。”是王渔洋亦谓韩、岳皆有背峞军也。而《云麓漫钞》独谓韩军误用字,未及岳也,俟再考。

译注引《云麓漫钞》为节录:“人自为法”原作“人以为法”;“韩兵用以名军”原作“韩岳用以名军”。又《分甘余话》称:范石湖说:“燕地称酒瓶为峞,其大将的酒瓶,都让亲随人员背负,所以称为背峞。韩、岳取用此名,来命名亲军罢了。”由此可知,王渔洋也认为韩、岳都有背峞军。而《云麓漫钞》却单独说韩军误用了字,未提及岳家军,有待进一步考证。

蝶访曰:以节钺之尊严,而肆情游宴,犹是少年嗜酒豪纵,不治绳检时。《三朝北盟会编》于绍兴十年十二月标目书“呼延通投淮阴县运河卒”,下援《中兴遗史》以证之。夫蕲王中兴名将,定国元勋也。晚年仍以不治绳检致此,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深自悔恨,亦已晚矣!

   间隙

     苏舜钦,字子美,参知政事易简之孙。舜钦少慷慨有大志,状貌怪伟。范仲淹荐其才,召试为集贤校理、监进奏院。舜钦娶宰相杜衍女。衍时与仲淹、富弼在政府,多引用一时闻人,欲更张庶事。御史中丞王拱宸等不便其所为。会进奏院祠神,舜钦与右班殿直刘巽辄用鬻故纸公钱召妓乐,间夕会宾客。拱宸廉得之,讽其属鱼周询等劾奏,因欲摇动衍。事下开封府劾治,于是舜钦与巽俱坐自盗除名。同时会者皆知名士,因缘得罪逐出四方者十余人。世以为过薄,而拱宸等方自喜曰:“吾一网尽矣!”[宋史]

     《宋史》:杜衍,字世昌,越州山阴人。总发苦志厉操,尤笃于学。擢进士甲科,后拜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衍好荐引贤士,而沮止侥幸,小人多不悦。其婿苏舜钦,少年能文章,论议稍侵权贵。监进奏院,循前例祠神,以妓乐娱宾。集贤校理王益柔为衍所知,或言益柔尝戏作傲歌,御史皆劾奏之,欲因以危衍。及衍罢,丁度草制,指衍为朋比。时范仲淹、富弼欲更理天下事,与用事者不合,仲淹、弼既出宣抚,言者附会,益攻二人之短。帝欲罢仲淹,弼政事,衍独左右之。然衍平日议论,实非朋比也。

     《宋史》:王洙,字原叔,少聪悟博学,记问过人。再举中甲科。后以预修《崇文总目》成,迁尚书工部员外郎、修《国朝会要》,加直龙图阁、权同判太常寺,坐赴进奏院赛神与女妓杂坐,为御史劾奏,黜知濠州,徙襄州。

     《东轩笔录》:京师百司库务,每年春秋赛神,各以本司余物贸易,以具酒馔。至时吏史列坐,合乐终日。庆历中,苏舜钦提举进奏院,至秋赛,承例卖拆封纸以充。舜钦欲因其举乐而召馆阁同舍,遂自以十千助席。预会之客,亦醵金有差。酒酣,命去优伶,却吏史,而更召两军女妓。先是洪州人太子中舍李定,愿预醵厕会,而舜钦不纳。定衔之,遂腾谤于都下;既而御史刘元瑜有所希合,弹奏其事。事下右军,穷治舜钦,以监主自盗论,削籍为民。坐客皆斥逐,尧臣亦被逐者也。尧臣作《客至》诗曰:“客有十人至,共食一鼎珍。一客不得食,覆鼎伤众宾。”盖为定发也。

     《清波别志》:奏邸祀神之狱,世但知苏子美为杜祁公婿,欲并以倾之。时同监进奏院、右班殿直刘巽,亦遭除勒。朝士自翰林学士王洙以降,连坐逐去者凡十人。众皆惜之。然其间有服惨未除而与此妓乐会者,亦岂俱出于文致耶?

     蝶访曰:小人躁进,是必排挤;至于排挤,则不问人之贤否,而问党之异同;不计事之可否,而计己之胜负,流弊有不可胜言者矣。君子之于小人,当谨备之。奈何舜钦予人以可乘之隙哉!

     ◎王安国,字平甫,安礼之弟也。幼敏悟,未尝从学,而文词天成。后屡以新法力谏安石,又质责曾布误其兄,深恶吕惠卿之奸。先是安国教授西京,颇溺于声色,安石在相位,以书戒之曰:“宜放郑声。”安国复书曰:“亦愿兄远佞人。”惠卿衔之。及安石罢相,惠卿遂因郑侠事陷安国坐,夺官放归田里。诏以谕安石,安石对使者泣下。既而复其官,命下而安国卒。[宋史]

     《东轩笔录》:王安国性亮直,嫉恶太甚。王荆公初为参知政事,闲日因阅读晏元献公小词而笑曰:“为宰相而作小词,可乎?”平甫曰:“彼亦偶然自喜而为尔!顾其事业,岂止如是耶?”时吕惠卿为馆职,亦在坐,遽曰:“为政必先放郑声,况自为之乎?”平甫正色曰:“放郑声,不若远佞人也!”吕大以为议己,自是尤与平甫相失。

译蝶访说:凭借节钺的威严,却放纵情欲游宴,这还像是少年时嗜酒豪放、不遵守法度时的样子吗。《三朝北盟会编》在绍兴十年十二月的标题下记载“呼延通投奔淮阴县运河卒”,下面引用《中兴遗史》来证实它。韩蕲王是中兴的名将,安定国家的元勋。晚年却因不遵守法度导致这样的结果,我虽然没有杀伯仁,但伯仁却因我而死,即使深深悔恨,也已经晚了!

间隙

苏舜钦,字子美,是参知政事苏易简的孙子。舜钦年轻时慷慨有大志,相貌奇特雄伟。范仲淹推荐他的才能,召他考试后担任集贤校理、监进奏院。舜钦娶了宰相杜衍的女儿。杜衍当时与范仲淹、富弼在朝廷执政,多引荐当时的知名人士,想要改革各种事务。御史中丞王拱宸等人对他们的做法感到不便。恰逢进奏院祭祀神灵,舜钦与右班殿直刘巽擅自使用卖旧纸的公款召来妓乐,在夜间宴请宾客。王拱宸查知此事,暗示他的下属鱼周询等人弹劾上奏,借此想要动摇杜衍的地位。案件交给开封府审理,于是舜钦与刘巽都因监守自盗的罪名被革去官职。当时参加宴会的人都是知名人士,因此获罪被驱逐到各地的有十多人。世人认为处罚过于苛刻,而王拱宸等人却自我得意地说:“我们一网打尽了!”

《宋史》:杜衍,字世昌,越州山阴人。少年时刻苦立志,磨炼操守,尤其笃好学问。考中进士甲科,后来拜为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杜衍喜欢推荐贤士,而阻止侥幸求官的人,小人大多不高兴。他的女婿苏舜钦,年轻时擅长写文章,议论稍侵犯权贵。监管进奏院时,沿袭旧例祭祀神灵,用妓乐娱乐宾客。集贤校理王益柔受杜衍赏识,有人说王益柔曾戏作傲慢的歌,御史都弹劾上奏,想借此危及杜衍。等到杜衍被罢免,丁度起草诏书,指责杜衍结党营私。当时范仲淹、富弼想要治理天下事务,与掌权者意见不合,范仲淹、富弼既已出任宣抚使,进言的人附会迎合,更加攻击两人的短处。皇帝想罢免范仲淹、富弼的政事,只有杜衍在旁维护他们。然而杜衍平时的议论,实在不是结党营私。

《宋史》:王洙,字原叔,年少时聪明博学,记忆力超过常人。两次科举考中甲科。后来因参与编修《崇文总目》完成,升任尚书工部员外郎,编修《国朝会要》,加官直龙图阁、代理同判太常寺,因赴进奏院赛神与女妓杂坐,被御史弹劾,贬谪知濠州,调任襄州。

《东轩笔录》:京城各官府库务,每年春秋赛神,各自用本机构的剩余物品交易,来准备酒食。到时候吏员史官列坐,合奏音乐整天。庆历年间,苏舜钦提举进奏院,到秋赛时,沿袭旧例卖拆封纸来充作费用。舜钦想借着奏乐的机会召来馆阁同僚,于是自己拿出十千钱资助宴席。预定的客人,也按等级凑钱。酒酣时,命令赶走优伶,辞退吏员史官,而改召两军的女妓。先前洪州人太子中舍李定,愿意凑钱参加宴会,但舜钦不接纳。李定怀恨在心,于是在京城散布诽谤;不久御史刘元瑜有所迎合,弹劾此事。案件交给右军,彻底查办舜钦,以监守自盗论处,削去官籍成为平民。在座的客人都被斥逐,石延年尧臣也被驱逐。尧臣作《客至》诗说:“客人有十人来到,共同吃一鼎珍馐。一个客人没吃到,翻倒鼎器伤害众宾客。”大概是针对李定而发的。

《清波别志》:进奏院祭祀神灵的案件,世人只知道苏子美是杜祁公的女婿,想要一并倾覆他。当时同监进奏院、右班殿直刘巽,也遭到革职。朝中士大夫从翰林学士王洙以下,连坐被驱逐的共十人。众人都惋惜他们。然而其中有人丧服未满却参加这种妓乐宴会的,难道都是出于罗织罪名吗?

蝶访说:小人急躁求进,必定排挤他人;至于排挤,就不问人的贤与不贤,而问党派的异同;不计较事情的对错,而计较自己的胜负,流弊有说不尽的了。君子对于小人,应当谨慎防备。为什么舜钦给人留下可乘之机呢!

王安国,字平甫,是王安礼的弟弟。年幼时敏捷聪慧,未曾从师学习,但文辞天然自成。后来屡次用新法劝谏王安石,又质问曾布误导其兄,深恶吕惠卿的奸诈。先前安国在西京任教授,颇沉迷于声色,王安石在相位,写信告诫他说:“应当摒弃郑声。”安国回信说:“也希望兄长远离佞人。”吕惠卿怀恨在心。等到王安石罢相,吕惠卿就借郑侠之事陷害安国获罪,剥夺官职放归乡里。诏书用来告知王安石,王安石对着使者流泪。不久恢复他的官职,命令下达而安国去世。

《东轩笔录》:王安国性格刚直,嫉恶如仇太过分。王荆公起初任参知政事,闲暇时因阅读晏元献公的小词而笑着说:“身为宰相却作小词,可以吗?”平甫说:“他也是偶然自我喜爱而这样!看他的事业,难道只是这样吗?”当时吕惠卿任馆职,也在座,立刻说:“为政必须先摒弃郑声,何况自己作呢?”平甫严肃地说:“摒弃郑声,不如远离佞人!”吕惠卿认为这是在议论自己,从此尤其与平甫不和。

《宋史·吕惠卿传》:郑侠疏惠卿朋奸壅蔽,惠卿怒,又恶冯京异己。而安石弟安国,恶惠卿奸谄而辱之。于是乘势陷三人,皆获罪。安石以安国之故,始有隙。惠卿既叛安石,凡可以害王氏者无不为。〇右司谏苏辙条奏其奸曰:“惠卿怀张汤之辨诈,有卢杞之奸邪。诡变多端,敢行非度。安石于惠卿有卵翼之恩,父师之义。方其求进,则胶固为一;及势力相轧,化为敌仇,发其私书,不遗余力。犬彘之所不为,而惠卿为之。”

译《宋史·吕惠卿传》记载:郑侠上疏弹劾吕惠卿结党营私、蒙蔽圣听,吕惠卿大怒,又厌恶冯京与自己意见相左。而王安石弟弟王安国,憎恶吕惠卿奸佞谄媚并羞辱了他。于是吕惠卿趁机陷害这三人,他们都获了罪。王安石因为王安国的缘故,开始与吕惠卿产生嫌隙。吕惠卿既然背叛了王安石,凡是能损害王安石家族的事情没有不做的。〇右司谏苏辙分条上奏揭发他的奸恶说:“吕惠卿怀有张汤那样的狡辩欺诈,具备卢杞那样的奸邪。诡诈多变,敢于做出违背法度的事。王安石对吕惠卿有养育扶持之恩,有父亲和老师的道义。当初吕惠卿谋求晋升时,两人紧密团结;等到权势相互倾轧时,便化为仇敌,吕惠卿揭发王安石的私人信件,不遗余力。连猪狗都不做的事,吕惠卿却做了。”

蝶访曰:此辈结党营私,朋求进取,以同异为爱恶,以爱恶为是非,势孤则攀附以求援,力敌则排挤以互噬;翻云覆雨,倏忽万端,操戈入室,理所必然。

     ◎放翁在朝日,尝与馆阁诸人会饮于张功甫南湖园。主人出小姬新桃者,歌自制曲以侑樽,以手中团扇求诗于翁。翁书一绝云:“寒食清明数日中,西园春事太匆匆。[《剑南诗钞》太作又]梅花自避新桃李,不为高楼一笛风。”盖戏寓小姬名于句中,以为一笑。当路有恚之者,遽指为有所讥,竟以此去。[浩然斋雅谈]

     ◎刘过改之,尝游富沙,与友人吴仲平饮于吴所欢吴盼儿家。尝赋词赠之,所谓:“云一窝,玉一棱。澹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蛾。”盼遂属意改之。吴愤甚,挟刃刺之,误伤其妓,遂悉系有司。时吴居父为帅,改之以启上之云:“韩擒虎在门,顾丽华而难恋;陶朱公有意,与西子以偕来。”居父遂释之,然自是不复合矣。改之有“春风重到凭阑处,肠断妆楼不敢登。”盖为此耳。[浩然斋雅谈]

     ◎天台营妓严蕊,字幼芳,善琴奕歌舞、丝竹书画,色艺冠一时。间作诗词有新语,颇通古今。善逢迎,四方闻其名,有不远千里而登门者。唐与正守台州日,酒边尝命赋红白桃花,即成《如梦令》云:“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与正赏之双缣。又七夕郡斋开宴,坐有谢元卿者,豪士也,夙闻其名,因命之赋词,以己之姓为韵。酒方行,而已成《鹊桥仙》云:“碧梧初坠,桂香才吐,池上水花微谢。穿针人在合欢楼,正月露、玉盘高泻。/蛛忙鹊懒,耕慵织倦,空做古今佳话。人间刚道隔年期,在天上、方才隔夜。”元卿为之心醉,留其家半载,尽客囊橐馈赠之而归。其后朱晦庵以庾节行部至台,欲摭与正之罪,遂指其尝与蕊为滥,系狱月余。蕊虽备受箠楚,而一语不及唐,然犹不免受杖。移籍绍兴,且复就越置狱鞫之,久不得其情。狱吏因好言诱之曰:“汝何不早认,亦不过杖罪,况已经断罪不重科,何为受此辛苦耶?”蕊答云:“身虽贱妓,纵是与太守有滥,科亦不至死罪。然是非真假,岂可妄言以污士大夫!虽死不可诬也!”其辞既坚,于是再痛杖之,仍系于狱。两月之间,一再受杖,委顿几死,然蕊声价益腾,至彻阜陵之听。未几朱公改除,而岳霖商卿为宪,因贺朔之际,怜其病瘠,命之作词自陈。蕊略不构思,即口占《卜算子》云:“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即日判令从良,继而宗室近属纳为小妇以终身焉。《夷坚志》亦略载其事而不能详,余盖得之天台故家云。[齐东野语]

     《太平清话》:严幼芳不特天韵韶秀,即其不肯证唐仲友一事,至今侠骨犹香,宜其彻阜陵之听也。

     谢元卿疑即谢希孟,黄岩人,名直,学于陆象山,豪俊不羁,尝为妓造鸳鸯楼,并为之记。淳熙中,金华唐仲友守台。唐乡人陈同甫来访,希孟与同甫有旧,借郡中妓乐,宴之东湖,见吴荆溪《林下偶谈》。

     案:《三台名媛诗辑》载严蕊小词,并援《齐东野语》,后又附此二则。今据《齐东野语》元本录出,并将此二则亦附录之。

     ◎朱晦庵按唐仲友事,或曰吕伯恭尝与仲友同书会有隙,朱主吕故抑唐,是不然也。盖唐平昔恃才轻晦庵,而陈同甫颇为朱所进,与唐每不相下。同甫游台,尝狎籍妓,属唐为脱籍,许之。偶郡集,唐语妓云:“汝果欲从陈官人耶?”妓谢。唐曰:“汝须忍冻受饿乃可。”妓闻大恚。自是陈至妓家,无复前之奉承矣。陈知为唐所卖,亟往见朱。朱问:“近见小唐云何?”答曰:“唐谓公尚不识字,如何作监司?”朱衔之,遂以部内有冤狱,乞再巡按。既至台,适唐出迎少稽,朱益以陈言为信,立索郡印付以次

译蝶访说:这些人结党营私,勾结谋求晋升,把意见相同与否作为喜爱或厌恶的标准,把喜爱或厌恶作为是非的判断依据;势力孤单时就攀附权贵以求援助,力量相当时就排挤对方互相吞噬;翻云覆雨,变化万千,同室操戈,是理所当然的。

陆游在朝廷任职时,曾与馆阁的各位官员在张功甫的南湖园聚会饮酒。主人让名叫新桃的小歌女,唱着自制的曲子来劝酒,并拿着手中的团扇向陆游求诗。陆游写了一首绝句:“寒食清明数日中,西园春事太匆匆。梅花自避新桃李,不为高楼一笛风。”这是戏谑地将小歌女的名字嵌入句中,以此博人一笑。当时有权势的人对此怀恨,便指责诗中有讥讽之意,陆游最终因此离职。

刘过字改之,曾游历富沙,与友人吴仲平在吴仲平所宠爱的歌妓吴盼儿家中饮酒。刘过曾写词赠给她,词中写道:“云一窝,玉一棱。澹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蛾。”吴盼儿于是对刘过有意。吴仲平非常愤怒,持刀刺杀刘过,误伤了歌妓,于是将众人全部交给官府。当时吴仲平的父亲吴居父担任帅职,刘过写启信呈给他,说:“韩擒虎兵临城下,顾看丽华也难以留恋;陶朱公有意,愿与西施一同归来。”吴居父于是释放了他,但从此不再与刘过往来。刘过有诗句“春风重到凭阑处,肠断妆楼不敢登”,就是为此而作。

天台营妓严蕊,字幼芳,擅长琴棋歌舞、丝竹书画,容貌才艺冠绝一时。偶尔写诗词有新意,颇通古今。善于逢迎,四方听到她的名声,有人不远千里登门拜访。唐与正任台州太守时,曾在酒席间命她赋诗咏红白桃花,她当即写成《如梦令》:“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唐与正赏给她双倍的绢帛。又有一次七夕郡斋开宴,在座有一位叫谢元卿的豪士,早就听说她的名声,于是命她填词,以谢元卿的姓氏为韵。酒刚斟上,她已写成《鹊桥仙》:“碧梧初坠,桂香才吐,池上水花微谢。穿针人在合欢楼,正月露、玉盘高泻。蛛忙鹊懒,耕慵织倦,空做古今佳话。人间刚道隔年期,在天上、方才隔夜。”谢元卿为之倾倒,将她留在家中半年,耗尽客人的行囊馈赠她后才让她回去。后来朱熹以提举常平的身份巡视台州,想搜集唐与正的罪状,便指责他曾经与严蕊有淫乱行为,将严蕊关押在狱中一个多月。严蕊虽然备受鞭打,但一句话也不提及唐与正,然而终究还是免不了一顿杖刑。她被移送绍兴,又在越州设置监狱审问,很久也查不清实情。狱吏用好话引诱她说:“你为何不早认罪,也不过是杖刑,况且已经判罪不再重罚,为何要受这份辛苦呢?”严蕊回答说:“我虽是贱妓,纵然与太守有淫乱,量刑也不至于死罪。但是是非真假,怎能胡乱说来污蔑士大夫!即使死也不能诬陷!”她的言辞既坚定,于是再次对她施以重杖,仍然关在狱中。两个月之间,一再受杖,疲惫不堪几乎死去,然而严蕊的名声却更加显扬,甚至传到了宋孝宗的耳中。不久朱熹改任,岳霖字商卿担任宪司,趁着贺岁之际,怜悯她病弱消瘦,命她作词陈述心意。严蕊略不构思,当即口占《卜算子》:“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当天判决她从良,后来宗室近亲纳她为妾以终老。《夷坚志》也略载此事但不能详述,我是从天台旧家得知的。

《太平清话》说:严幼芳不仅天资韶秀,就连她不肯作证唐仲友一事,至今侠骨犹香,难怪能传到宋孝宗的耳中。

谢元卿大概就是谢希孟,黄岩人,名直,师从陆象山,豪俊不羁,曾为歌妓建造鸳鸯楼,并为之作记。淳熙年间,金华人唐仲友任台州太守。唐仲友的同乡陈同甫来拜访,谢希孟与陈同甫有旧交,借郡中的妓乐,在东湖宴请他,见吴荆溪《林下偶谈》。

按:《三台名媛诗辑》收录严蕊的小词,并引用《齐东野语》,后又附录这两则。现在根据《齐东野语》原本录出,并将这两则也附录其中。

朱熹查办唐仲友一事,有人说吕伯恭曾与唐仲友同书会有嫌隙,朱熹因支持吕伯恭所以压制唐仲友,这不对。大概唐仲友平时倚仗才华轻视朱熹,而陈同甫颇为朱熹所引荐,与唐仲友常常不相上下。陈同甫游历台州,曾狎昵歌妓,嘱托唐仲友为她脱籍,唐仲友答应了。偶然郡中集会,唐仲友对歌妓说:“你果真想跟随陈官人吗?”歌妓谢绝。唐仲友说:“你必须忍受冻饿才行。”歌妓听后非常愤怒。从此陈同甫到歌妓家,不再有以前的奉承了。陈同甫知道被唐仲友出卖,急忙去见朱熹。朱熹问:“最近见到小唐怎么样?”回答说:“唐仲友说您尚且不识字,怎么能做监司?”朱熹怀恨在心,于是以部内有冤狱为由,请求再次巡按。到达台州后,恰逢唐仲友出来迎接稍迟,朱熹更加相信陈同甫的话,立即索取郡印交给次官

官,乃摭唐罪具奏,而唐亦作奏驰上。时唐乡相王淮当轴,既进呈,上问王,王奏曰:“此秀才争闲气也。”遂两平其事。详见周平园、王季海日记。而朱门诸贤所著《年谱》、《道统录》,乃以季海右唐而并斥之,非公论也。其说闻之陈伯玉式卿,盖亲得婺之诸吕云。[齐东野语]

译官员便搜集唐的罪状详细上奏,而唐也撰写奏章迅速呈上。当时唐的同乡宰相王淮掌握大权,奏章呈递后,皇上询问王淮,王淮上奏说:“这是秀才们在争无谓的气。”于是将此事双方持平处理。详情可见周平园、王季海的日记。然而朱门众贤所著的《年谱》、《道统录》,却因王季海偏袒唐而一并斥责他,这并非公正的评论。此说法听自陈伯玉式卿,大概是他亲自从婺州的吕氏族人那里得知的。

《词苑丛谈》:朱晦庵为仓使时,某郡太守遭捃摭,几为按治,忧惶百端。未几,晦庵易节他路,有寄居官署者,因召太守饮,出宠姬歌《大圣乐》,其后撷云:“临风对月恣乐,便好把千金邀艳娥。幸太平无事,击壤鼓腹,携手高歌。富贵安居,功名天赋,争奈皆由时命何。休眉锁,问朱颜去了,还更来么?”太守听“朱颜去了”句,不觉起舞。

     蝶访曰:天下事,起于微,成于慎;微之不慎,渐起衅端,遂成仇隙。所谓有讥毁,则必有怨仇;有怨仇,则必有患害也。

     ◎先君子于绍定四年辛卯出宰富春。九月到任。壬辰岁,余实生于县斋。其时李文清方闲居于邑中,其家强干数十,把握县道,难从之请,盖无虚月。先人惟理自循,不能一一尽奉其命也,以此积怨得罪焉。有官妓曰蔡润为文清所盼,每欲与之脱籍而未能。一日酒边曰:“此妓,某未尘忝时已见其在籍中矣。”意欲言其系籍已久也。先子因顾蔡润曰:“汝入籍几何时?今几岁矣?”蔡不悟,直述所以,考之则李公登科之岁,此妓方生十年耳。李不觉面发赤,以为先子有意相窘,其实出于无心也。于是衔之。及入台,先子已满去,乃首章见劾焉。[癸辛杂识]

     ◎戴复古,字式之,居南塘石屏山,因自号焉。有书事一律云:“喜作羊城客,忘为鹤发翁。问天求酒量,翻悔洗诗穷。已过西南道,适遭东北风。扁舟载明月,枉作卖油公。”自注:“西南道,乃广东一大税场。前李约作漕时,请游月湖,出新宠佐樽,一意顾盼,无暇与宾客语。仆有诗云:‘手拍锦囊空索句,眼看檀板遇知音。’漕大怒,谓舟中有麻油不投税,拘留其船”[石屏集]

     《石屏集》中尚有书事一绝云:“打鼓行船未有期,恰如江上沮风时。诗中一段闲公事,幸不妨人吃荔枝。”案:此诗意盖亦因此而作,语亦冷隽,因附录之。

     ◎永康之俗,固号珥笔,而亦数十年必有大狱。龙川陈亮既以书御孝宗,为大臣所沮,报罢。居里落魄醉酒,与邑之狂士甲命妓饮于萧寺,目妓为妃。旁有客曰乙,欲陷陈罪,则谓甲曰:“孰为相?”甲谓乙曰:“陈亮为左。”乙又谓曰:“何以处我?”曰:“尔为右,吾用二相,大事其济矣。”乙遂请甲位于僧之高座,二相奏事讫,降阶拜甲,甲穆然端委而受。妃遂捧筋歌《降黄龙》为寿。妃与二相具以次呼万岁,盖戏也。先是亮试南宫,何澹校其文而黜之。亮不能平,遍语朝之故旧曰:“亮老矣,反为小子所辱。”澹闻而衔亮未有间。时澹为刑部侍郎,乙探知其事,遂不复告之县若州,亟走刑部上首状。澹即缴状以奏,事下廷尉。廷尉,刑部属也。笞亮无全肤,诬服为不轨。案具,闻于孝宗。上固知,为亮阴遣左右往永康,廉知其事。大臣奏入取旨,上曰:“秀才醉了,胡说乱道,何罪之有?”以御笔画其牍于地,亮与甲俱掉臂出狱。[四朝闻见录]

     黄山谷《江西道院赋·序》,其略曰:“江西之俗,其细民险而健,以终讼为能,名曰珥笔之民。惟筠为州,独不嚚于讼,然与南康、庐陵、宜春三郡并蒙恶声。庐陵即吉州也。”

     蝶访曰:人心叵测,险于山川;机阱万端,由斯隐伏。然苟无其隙,虽小人不能伺。绿樽红妓,取快一时,皆恣意欢宴者自遗伊戚耳。

   懊恼

     ◎宣和戊戌冬,予道由颖昌之汝坟,驿壁间得廖正一明略手题三诗。其一云:“阿怜二十颇有余,秀眉丰颊冰琼肤。无端欲作商人妇,更枉方寻海畔夫。”其二云:“阿梅笄岁得同欢,懊恼情深解梦兰。燕语轻清花里话,柳条弱嫩雨中看。”其三云:“淮源距襄阳,亭堠逾十舍。征鞍背绣帷,云雨怅昨夜。双艳尽倾城,一姝偏擅价。独怒蕙心轻,误许商人嫁。”初不晓其意,是年至唐州外氏家,因举是诗,邦人任喻义可云:顷年明略与郡之二营妓往来,情好甚笃。其一小字怜怜,其一名梅时。怜怜将为大

译《词苑丛谈》记载:朱熹(朱晦庵)担任仓使时,某郡太守遭到罗织罪名,几乎被按律治罪,心中忧虑惶恐到了极点。不久,朱熹调任其他路,有一位寄居在官署的人,于是召太守来饮酒,让宠爱的歌姬演唱《大圣乐》,歌词后半部分唱道:“临风对月尽情享乐,正好用千金邀请美艳的歌女。庆幸太平无事,击壤鼓腹,携手高歌。富贵安居,功名天赋,怎奈都由时运命定。不要锁眉忧愁,问那红润的容颜去了,还会再来吗?”太守听到“朱颜去了”这一句,不觉起舞。

蝶访评论说:天下的事情,起因于细微之处,成功于谨慎小心;细微之处若不谨慎,逐渐引发争端,最终酿成仇怨。所谓有讥讽毁谤,就必然产生怨仇;有了怨仇,就必然招致祸患。

◎先父在绍定四年(辛卯年)出任富春县令。九月到任。壬辰年,我出生在县衙的斋舍里。当时李文清正闲居在县城,他家强壮的仆役有几十人,把持着县里的道路,难以满足他们的请求,几乎没有哪个月不是这样。先父只是按照道理自我遵循,不能一一完全顺从他们的命令,因此积怨获罪。有一位官妓叫蔡润,被李文清所喜爱,他常常想让她脱离乐籍却未能如愿。一天在酒席间,他说:“这位歌妓,我尚未卑微地担任官职时就已经看到她在乐籍中了。”意思是想说她入籍已久。先父于是看着蔡润说:“你入籍多久了?现在几岁了?”蔡润没有领悟他的意思,直接陈述了原因,考证下来,李公考中进士那年,这位歌妓才十岁而已。李文清不觉脸上发红,认为先父有意让他难堪,其实这是出于无心。于是他对先父怀恨在心。等到他进入御史台,先父已经任期届满离任,他就在第一道奏章中弹劾先父。[《癸辛杂识》]

◎戴复古,字式之,居住在南塘石屏山,因此自号石屏。他有一首《书事》律诗写道:“喜欢做羊城的客人,忘记了自己已是白发老翁。向天祈求酒量,反而后悔洗去了诗穷。已经过了西南道,恰好遭遇东北风。扁舟载着明月,枉自做了卖油公。”自注:“西南道,是广东的一个大税场。以前李约担任漕使时,邀请我游览月湖,拿出新宠爱的歌女助兴,一心顾盼歌女,没有空闲与宾客说话。我有一首诗说:‘手拍锦囊空自索求诗句,眼看檀板遇到知音。’漕使大怒,说船中有麻油没有纳税,扣留了我的船。”[《石屏集》]

《石屏集》中还有一首《书事》绝句写道:“打鼓行船没有确定的日期,恰如江上受阻逆风之时。诗中一段闲杂公事,幸好不妨碍别人吃荔枝。”按:这首诗的意思大概也是因此事而作,语言冷峻隽永,因此附录于此。

◎永康的风俗,本来号称“珥笔”(指善于诉讼),而且几十年必定会有大狱。龙川陈亮因为上书给孝宗皇帝,被大臣阻挠,被罢免。他居住在乡里落魄醉酒,与县里的狂士甲命令歌妓在萧寺饮酒,称歌妓为妃。旁边有位客人叫乙,想陷害陈亮获罪,就对甲说:“谁做宰相?”甲对乙说:“陈亮做左相。”乙又问:“怎么安置我?”甲说:“你做右相,我用两位宰相,大事就成功了。”乙于是请甲坐在僧人的高座上,两位宰相奏事完毕,下阶向甲拜贺,甲庄重严肃地接受。妃于是捧着筷子唱《降黄龙》祝寿。妃和两位宰相依次呼喊万岁,这本来是戏弄。在此之前,陈亮在南宫应试,何澹校阅他的文章而将他黜落。陈亮心中不平,到处对朝廷的故旧说:“陈亮老了,反而被小子羞辱。”何澹听说后怀恨陈亮,但没有机会。当时何澹担任刑部侍郎,乙探知此事,于是不再向县或州告发,急忙跑到刑部呈递首告状纸。何澹立即缴状上奏,案件下达廷尉。廷尉是刑部的属官。鞭打陈亮没有完好的皮肤,诬陷他服罪为不轨。案件办结,上报给孝宗。皇上本来就知道,为陈亮暗中派遣左右前往永康,查访实情。大臣奏入请求旨意,皇上说:“秀才喝醉了,胡说乱道,有什么罪?”用御笔在案卷上画圈扔在地上,陈亮和甲都甩手走出了监狱。[《四朝闻见录》]

黄山谷《江西道院赋·序》,其大略说:“江西的风俗,那些小民阴险而强悍,以最终诉讼为能事,名叫珥笔之民。只有筠州,唯独不愚昧于诉讼,然而与南康、庐陵、宜春三郡一起蒙受恶名。庐陵就是吉州。”

蝶访评论说:人心难以预测,比山川更险恶;机阱万端,由此隐藏潜伏。然而如果没有空隙,即使是小人也不能窥伺。绿樽红妓,取快一时,都是恣意欢宴者自己招致的忧患啊。

懊恼

◎宣和戊戌年冬天,我经由颖昌去汝坟,在驿站墙壁间得到廖正一(字明略)手题的三首诗。第一首说:“阿怜二十岁有余,秀眉丰颊冰琼肌肤。无缘无故想作商人妇,更枉自寻找海畔夫。”第二首说:“阿梅及笄之年得同欢,懊恼情深解梦兰。燕语轻清花里话,柳条弱嫩雨中看。”第三首说:“淮源距离襄阳,亭堠超过十舍。征鞍背对绣帷,云雨怅恨昨夜。双艳尽倾城,一姝偏擅价。独怒蕙心轻,误许商人嫁。”起初不明白其意,这年到唐州外祖父家,于是举出这些诗,当地人任喻(字义可)说:前几年明略与郡里的两位营妓往来,情好甚笃。其中一个乳名怜怜,一个名梅时。怜怜将要被大

贾所纳,明略既去,道过汝坟作诗,盖有所感也。怜怜竟随贾去:“方寻海畔夫”,用海上有逐臭夫之事讥之也。[墨庄漫录]

译贾所纳,明略既去,道过汝坟作诗,盖有所感也。怜怜竟随贾去:“方寻海畔夫”,用海上有逐臭夫之事讥之也。[墨庄漫录]

◎晁次膺薄游南京,尝作词云:“花前月下堪垂泪,水边楼上总关心。”后过其家,已与客饮,复作诗曰:“去日玉刀封断恨,见来金斗熨愁眉。黄昏饮散歌阑后,懊恼水边楼上时。”[侯鲭录]

     ◎许左之寓饮妓坊,欲狎之,妓密有所欢在矣。许赋词云:“谁知花有主,误入花深处。放直下,酒杯干,便归去。”盖绍兴间籍太学休浣日漫饮酒边作也。[深雪偶谈]

     蝶访曰:附热趋炎、朝秦暮楚、傍人门户者,比比然也。而顾以之责贱妓乎?使由此幡然改悔,未始非若辈玉成之,奈执迷不悟者多耳!烦恼自寻,于人乎何尤!

     ◎煇居建康,春晚赴张德,共会于西园,呼数辈为侑酒。酒酣,忽有传府命呼其人。时张安国开府方两日,其人临去,求自解之说,众谓但以实告,况社中二客不至,必留铃斋。翌旦询之,如所料。歌者既去,坐客骆适正即席赋诗云:“花随春尽觅无痕,尚续余欢索侑樽。一曲未终人已去,西园灯火欲黄昏。”煇尝赓和不记也。[清波杂志]

     《冷斋夜话》:遵式讲师将赴金陵谒王冀公,林和靖以诗送之曰:“虎牙熊轼隐铃斋,棠树阴阴长碧苔。丞相望崇宾谒少,清谈应喜道人来。”

     《晋书·羊祜传》:祜都督荆州军诸事,铃阁之下,侍卫不过十数人。案:唐制称太守曰“节下”,又云“铃下”。铃下者,即铃阁之下,其制竟与开府都督同,何也?附此二则,俟再详考焉。

     ◎文忠与其弟书云:“轼始谪黄州,举目无亲,君猷一见,相待如骨肉,此意岂可忘哉?”君猷后房甚盛,东坡常闻堂上丝竹,词中谓“表德元来是胜之”者,所最宠也。东坡北归,过南都,则其人已归张乐全之子厚之恕矣。厚之开宴,东坡复见之,不觉掩面号恸,妾乃顾其徒而大笑。东坡每以语人,为蓄婢之戒。[眉山诗案广证附载]

     《苏诗施注》:徐君猷名大受,东海人。东坡来黄州,厚礼之,无迁谪意。君猷秀惠列屋,杯觞流行,多为赋词。满去而殂,东坡有祭文挽词,意甚凄恻。

     《官闺小名录》:妩卿、胜之、庆姬,徐君猷家三侍人,东坡赠《木兰花》词。

     蝶访曰:回首前尘,已成昨梦;感怀良友,悲恸难禁。而若辈琵琶别抱,掉首无情,又何足深责哉!

     ◎邵伯温子文,康节先生子也。才而有文,为陕西宣抚司书写机宜文字。与路钤李君交往甚熟,李家有数侍婢,每遇歌宴,子文必与。后十余年,子文与李氏邂逅长安,而李君已死。适值其妻生辰,命子侄宴子文于书舍,遣旧婢出舞。酒酣,子文感怆宿昔,即席作词。末章云:“翩翻绣袖上红裀,舞姬犹是旧精神。坐中莫怪无欢意,我与将军是故人。”诸子得之,入呈其母,皆感泣不自胜。乃令谓子文曰:“宅中得公佳词,情绪作恶,难复行酒。即容别日款会。”子文不终席而退,良久怃然曰:“所谓口乃祸门。”此事即传于时。外日,子文谒一当位而不相识。问之,[不记姓氏]答曰:“此乃李家作调笑者。”[过庭录]

     蝶访曰:子文感怆宿昔,即席作词,亦一时情难自禁,而人竟谓之作调笑者,顾可不慎乎?旨哉,磨兜坚之铭曰:“人各有心,山高水深;言出诸口,祸随其后。惟口之则,守之以默。”

   窘辱

     ◎石曼卿为集贤校理,微行娼馆,为不逞者所窘。曼卿醉与之校,为街司所录。曼卿诡怪不羁,谓主者曰:“只乞就本厢科决,欲诘旦归馆供职。”厢帅不喻其谑,曰:“此必三馆吏人也。”[《拊掌录》吏人作仆人]杖而遣之。[梦溪笔谈]

     《晁氏读书记》:石曼卿善书札,纵酒不羁。

     案:《茶香室丛钞》引元怀《拊掌录》所载,谓曼卿虽以诡词免,然不免受杖,亦可为文士轻佻者之戒。蝶访曰:亏体辱亲,留千秋话柄矣!

     ◎冯文简公当世,早年薄游里巷,夜为街卒所系。鄂

译晁次膺客居南京,曾作词说:“花前月下值得垂泪,水边楼上总是牵心。”后来经过他家,他正与客人饮酒,又作诗说:“离去时玉刀封存断绝了怨恨,相见时金斗熨平了愁眉。黄昏饮散歌罢之后,懊恼那水边楼上的时光。”

许左之寄居在妓女坊中,想亲近她,但妓女私下已有情人。许左之赋词说:“谁知花有主人,误入花丛深处。索性放开胸怀,酒杯饮尽,便归去。”这大概是绍兴年间,他在太学休假日随意饮酒时所作。

蝶访说:趋炎附势、朝秦暮楚、依附他人门户的人,比比皆是。难道反而拿这些来责备地位低下的妓女吗?假如因此幡然悔悟,未尝不是这些人成全了她,无奈执迷不悟的人太多罢了!烦恼是自己找的,又能责怪谁呢!

煇住在建康,春末赴张德之约,在西园聚会,叫了几个歌女陪酒。酒喝得正酣,忽然有传达府中命令的人叫走歌女。当时张安国刚任开府两日,那人临走前,求个解脱的说法,众人说只据实相告,况且社中两位客人没到,必定留在铃斋。第二天询问,果然如所料。歌女走后,在座客人骆适正当即赋诗说:“花随春尽寻觅无痕,尚续余欢索取陪酒。一曲未终人已离去,西园灯火将黄昏。”煇曾和诗,不记得了。

《冷斋夜话》:遵式讲师将赴金陵拜见王冀公,林和靖以诗送他说:“虎牙熊轼隐于铃斋,棠树阴阴生长碧苔。丞相威望崇高宾客稀少,清谈应喜道人来。”

《晋书·羊祜传》:羊祜都督荆州军诸事,铃阁之下,侍卫不过十数人。按:唐制称太守为“节下”,又称“铃下”。铃下,即铃阁之下,其制度竟与开府都督相同,为什么呢?附上这两则,等待再详细考证。

文忠给弟弟的信中说:“我初被贬黄州,举目无亲,君猷一见,相待如骨肉,这份情意岂能忘记?”君猷姬妾很多,东坡常听到堂上丝竹之声,词中说“表德元来是胜之”的,是最受宠爱的。东坡北归,路过南都,那人已嫁给张乐全的儿子厚之恕了。厚之开宴,东坡又见到她,不觉掩面痛哭,妾却看着她的同伴大笑。东坡常对人说,作为蓄养婢女的警戒。

《苏诗施注》:徐君猷名大受,东海人。东坡来到黄州,厚待他,没有迁谪的愁意。君猷姬妾众多,杯觞流行,东坡多为她们赋词。满任离去后去世,东坡有祭文挽词,情意非常凄恻。

《官闺小名录》:妩卿、胜之、庆姬,是徐君猷家的三位侍妾,东坡赠《木兰花》词。

蝶访说:回首往事,已成昨梦;感怀良友,悲恸难禁。而这些人琵琶别抱,掉头无情,又何必深责呢!

邵伯温字子文,是康节先生的儿子。有才华且能文,任陕西宣抚司书写机宜文字。与路钤李君交往很熟,李家有几个侍婢,每逢歌宴,子文必参加。后来十几年,子文与李氏在长安邂逅,而李君已死。恰逢其妻生辰,命子侄在书舍宴请子文,派旧婢出来跳舞。酒酣,子文感伤往昔,即席作词。末章说:“翩翻绣袖上红裀,舞姬犹是旧精神。坐中莫怪无欢意,我与将军是故人。”子侄们得到词,呈给母亲,都感动哭泣不能自胜。于是让子文说:“宅中得到公佳词,情绪不好,难再行酒。请容另日款待。”子文没坐完就退席,很久怅然说:“所谓口乃祸门。”这事当时就传开了。后来,子文谒见一位当权但不相识的人。问起,[不记姓氏]回答说:“这是李家作调笑的人。”

蝶访说:子文感伤往昔,即席作词,也是一时情难自禁,而人竟说他是作调笑,难道可不谨慎吗?磨兜坚的铭文说得好:“人各有心,山高水深;言出诸口,祸随其后。惟口之则,守之以默。”

窘辱

石曼卿任集贤校理,微服到娼馆,被无赖所窘迫。曼卿醉后与他们争吵,被街司逮捕。曼卿诡怪不羁,对主管说:“只乞就在本厢科决,想第二天回馆供职。”厢帅不理解他的戏言,说:“这一定是三馆的吏人。”杖责后放了他。

《晁氏读书记》:石曼卿善于书札,纵酒不羁。

按:《茶香室丛钞》引元怀《拊掌录》所载,说曼卿虽以诡词免罪,但不免受杖,也可作为文士轻佻的警戒。蝶访说:亏体辱亲,留下千秋话柄了!

冯文简公当世,早年客居里巷,夜晚被街卒所拘系。鄂

守王素亟释之。后冯使关中,王方帅渭,宾宴甚欢。冯贻以诗有“吞炭难忘当日事,积薪甚愧后来恩。”前辈血气方刚,不拘小节,盖或有之,迨夫贵显,自常人言,昔之过举或不乐闻,顾乃因道旧形于篇什,初不以为讳,可谓贤已。[清波别志]

译守臣王素急忙释放了他。后来冯京出使关中,王方率领渭州军队,宾主宴饮极为欢畅。冯京赠诗给他,其中有“吞炭难忘当日事,积薪甚愧后来恩”的诗句。前辈血气方刚,不拘泥于小节,大概确实有这种情况,等到他们显贵之后,从常人的角度说,过去的过失举动或许不愿听闻,然而他却因为叙说旧事而写进诗篇,起初并不以此为忌讳,可以说是贤德了。

蝶访曰:冯文简难忘当日之事,正是其反躬自愧,内疚于心处,讳奚益哉!

     ◎陆太傅轸,尝守会稽。上元夕,放灯特甚,士女骈阗。有一士人,从贵宦幕外过,见其女乐甚都,注目久之。观者狎至触坠其幕。贵官执其士以闻于府。公呼而责之曰:“为士不克自检,何耶?”对曰:“观者皆然,竟自脱去;独某居后,所以被辱。”公观其应对不凡,必是佳士,因谓曰:“子能赋此斑竹帘诗,当释子罪。”盖用斑竹帘为幕也。士子索笔立就,其诗曰:“春风槭槭动帘帷,绣户朱门镇日垂。为爱好花成片段,故教直节有参差。”又曰:“昔年珠泪裛虞姬,今日侯门作妓衣。世事乘除每如此,荣华到底是危机。”公览诗,大奇之。[耆旧续闻]

     ◎绍兴间一郎官,不欲言其姓氏,疏荡不检,一朝士与之善。朝士家有数妓,客至必出以侑酒。郎官者与一妓私相悦慕,而未得间。一日,郎官折简寄妓,与为私约。朝士适见之,妓不敢隐,具言其故。朝士曰:“然则非尔之过,当为尔辈为一笑资。姑答简与之,期以来夕密会于西厢,且云主人者适有故之城外,越日乃归,此机不可失。”郎官得简,喜不自胜,如期赴之。妓已待于会所,引入屏后曲房。妓先登榻垂幔,郎官解衣而登,暨前搴幔,则妓已自榻后潜去。朝士者方仰卧榻上,瞪目视之。郎官裸露,惶遽欲走,则门已闭。朝士谩为好词谑之曰:“与君厚善,何为如此?妓女鄙陋,不足奉君子之欢,已遣归矣!惟公勿讶!”徐起,复曰:“某家使令稍众,不略惩,彼将观望,无所惮畏。”乃呼群仆掖之于柱,以巨竹梃挞之二十。流血及髁,呼服谢罪。复谓曰:“与公素善,故不欲闻官,薄示庭训,亦不泄于他人也。”乃遣去,亦不与衣,其人狼狈遁还。明日,朝路仍复相见如故云。[睽车志]

     ◎观察使张渊,绍兴中为江东副总管,居建康,招邑士冯伯起为馆宾,待之特异,仍治宅西一室,使挈妻子入处之。元宵之节,为张灯百盏,渊赴府宴,长姬领众妾访其妻。小鬟见床褥华雅,戏卧其上,冯窃至,遂与之合。既罢,长姬知之,归以白渊,渊隐而弗问。经旬,又约冯共饭,饭毕,设茶于他轩。望砌下横一剑、一竹篦,一小缸置粪,冯掩鼻谓守兵不谨,将使屏之。渊笑曰:“此正为先生设,元宵之事,岂忘耶?”先呼长姬及小鬟,杖之三十,然后云:“先生须均受此辱,已乃伏剑。”冯趋下受杖,泣而请命,渊曰:“然则只以不洁待之可也!”冯度不能免,拱手言:“愿赐清汁,许行破文书。”渊逼使满杓而食,乃遂食之。后十年,叶枢密督视军马驻建康,冯投书陈御戎方略,彼人云:“此正是吃屎秀才耳!”传以为笑。[夷坚志]

     蝶访曰:甚矣,欲之害人也!人之为不善,欲诱之也;诱之而弗知,则至于天理灭而不知反。故目则欲色,耳则欲声,以至鼻则欲香,口则欲味,体则欲安,此皆有以便之也。不观《献丑集》之言乎:尧行舜趋,周冠孔裳,恐未可以貌定也。使其见遗金于旷寂之途,遇色妇于空闲之室,而一不动心,是尧舜返魂,周孔复肉。不然,仁义是贼也。

   宋艳卷三

   苦累

     ◎至和中,陈恭公秉政,会嬖妾张氏笞女奴迎儿杀之。时蔡襄权知开封府,事下开封府穷治,而仁宗于恭公宠眷未衰,别差正郎齐廓看详公案。时王素为待制,以诗戏廓曰:“李膺破柱擒张朔,董夸回车击主奴。前世清芬宛如在,未知君可及肩无?”廓知事不可直,以简报王曰:“不用临坑推人。”[东轩笔录]

     《宋史》:陈执中嬖妾笞小婢,出外舍死。御史赵抃列八事奏劾执中,欧阳修亦言之。〇及议谥,礼官韩维曰:“闺门之内,礼分不明;夫人正室,疏薄自绌;庶妾贱人,悍逸不制,其治家无足言者。宰相不能秉道率礼,正身齐家,方杜门深居,谢绝宾客,曰‘我无私也,我不党也。’岂不陋哉?”

译蝶访说:冯文简难以忘怀当日之事,正是他反省自身感到惭愧、内心愧疚的地方,隐瞒又有什么益处呢!

◎陆太傅陆轸,曾经担任会稽太守。上元节夜晚,特别大量地悬挂灯笼,男女聚集,人多拥挤。有一位读书人,从权贵官员的帷帐外经过,看见其中的女乐十分美丽,注视了很久。围观的人拥挤靠近,碰倒了帷帐。权贵官员抓住这位读书人,向府衙报告。陆公召来他责备道:“作为读书人不能自我检点,为什么呢?”读书人回答说:“围观的人都这样,最终自己脱身离去;只有我落在后面,所以遭受侮辱。”陆公看他的应对非同寻常,必定是优秀的读书人,于是对他说:“你能作这首斑竹帘诗,就释放你的罪责。”原来是用斑竹帘做帷帐的。读书人索要笔立刻写成,他的诗说:“春风萧瑟吹动帘帷,绣户朱门整天垂挂。因为喜爱花朵而剪成片段,所以让直节变得参差不齐。”又说:“昔日珠泪沾湿虞姬,今日侯门用作妓衣。世事增减常常如此,荣华到头终是危机。”陆公看了诗,非常惊奇。[耆旧续闻]

◎绍兴年间有一位郎官,不想说出他的姓氏,放纵不拘检点,一位朝臣与他交好。朝臣家有几个妓女,客人到来必定让她们出来陪酒。郎官与其中一位妓女私下相爱慕,但没有得到机会。一天,郎官写信给妓女,与她私下约定。朝臣恰好看见了,妓女不敢隐瞒,详细说明了原因。朝臣说:“那么这不是你的过错,应当为你们提供一笑料。暂且回信给他,约定明天晚上秘密在西厢相会,并且说主人恰好有事去城外,第二天才回来,这个机会不可错过。”郎官收到信,高兴得不能自持,如期前往。妓女已经在相会的地方等候,将他引入屏风后面的内室。妓女先登上床铺垂下帷幔,郎官脱下衣服登上床,等到上前掀开帷幔,妓女已经从床后悄悄离去。朝臣正仰卧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他。郎官裸露身体,惊慌想要逃跑,但门已经关闭。朝臣漫不经心地用好话戏弄他说:“与你交情深厚,为何如此?妓女粗俗鄙陋,不足以侍奉君子的欢愉,已经遣送回去了!只是希望你不要惊讶!”慢慢起身,又说:“我家仆役较多,不稍微惩戒,他们将观望,无所畏惧。”于是叫来一群仆人挟持他靠在柱子上,用粗竹棍打了他二十下。流血流到膝盖,他呼喊着服罪谢罪。朝臣又说:“与你一向交好,所以不想惊动官府,稍微展示家法,也不会泄露给其他人。”于是放他离去,也不给他衣服,那人狼狈地逃回。第二天,在朝堂路上仍然像往常一样相见。[睽车志]

◎观察使张渊,绍兴年间任江东副总管,住在建康,招揽邑中读书人冯伯起为馆宾,对待他特别优待,还在住宅西边修了一间屋子,让他带着妻子儿女搬进去住。元宵节,张渊悬挂百盏灯笼,张渊去参加府宴,长姬带领众妾去拜访他的妻子。小丫鬟看见床褥华丽雅致,开玩笑躺上去,冯伯起偷偷到来,于是与她交合。结束后,长姬知道了,回去告诉张渊,张渊隐瞒而不追问。过了十天,又约冯伯起一起吃饭,吃完饭,在其他厅堂设茶。看见台阶下横放着一把剑、一根竹板,一个小缸装着粪便,冯伯起捂着鼻子说守卫士兵不谨慎,将让他们撤去。张渊笑着说:“这正是为先生准备的,元宵节的事,难道忘了吗?”先叫来长姬和小丫鬟,杖打三十下,然后说:“先生必须共同承受这侮辱,然后伏剑受死。”冯伯起走下台阶接受杖打,哭着请求饶命,张渊说:“那么只用不洁净的东西对待他可以了!”冯伯起估计不能逃脱,拱手说:“希望赐予清汁,允许执行破文书。”张渊逼迫他装满一勺而吃下,于是他就吃下了。十年后,叶枢密督视军马驻扎建康,冯伯起投书陈述抵御敌人的方略,那人说:“这正是吃屎秀才!”传为笑谈。[夷坚志]

蝶访说:欲望害人的程度太严重了!人做不善之事,是欲望引诱他的;被引诱而不知道,就以至于天理泯灭而不知道反省。所以眼睛贪恋美色,耳朵贪恋声音,以至于鼻子贪恋香气,嘴巴贪恋味道,身体贪恋安逸,这些都是有便利条件的。不看看《献丑集》的话吗:尧行走舜跟随,周代的帽子孔子的衣裳,恐怕不能凭外貌来判定。假使他在空旷寂静的路上看见遗失的金子,在空闲的屋子里遇见美妇,而一点不动心,这是尧舜复活,周公孔子重生。不然,仁义就是贼了。

宋艳卷三

苦累

◎至和年间,陈恭公执政,恰逢宠妾张氏鞭打女奴迎儿致死。当时蔡襄暂代开封府尹,案件交由开封府彻底审理,而仁宗对恭公的宠爱没有衰减,另外派遣正郎齐廓查看公案。当时王素担任待制,用诗戏弄齐廓说:“李膺打破柱子擒获张朔,董夸回车击打主奴。前世的清高风范宛如还在,不知道你能否比肩?”齐廓知道事情不能公正处理,用简信回复王素说:“不用临坑推人。”[东轩笔录]

《宋史》:陈执中的宠妾鞭打小婢女,被赶出外舍而死。御史赵抃列举八件事上奏弹劾陈执中,欧阳修也说了。〇等到商议谥号,礼官韩维说:“闺门之内,礼制名分不明确;夫人作为正室,疏远淡薄自我退缩;庶妾贱人,强悍放纵不受制约,他治理家庭没有什么可说的。宰相不能秉持道义遵循礼制,端正自身治理家庭,反而闭门深居,谢绝宾客,说‘我没有私心,我不结党’。难道不浅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