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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宋艳四

宋艳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8–57 段

《宋史》:孙抃,字梦得,眉山人,皇祐中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宰相陈执中婢,为嬖妾张氏搒杀。置狱取证左,执中弗遣,有诏勿推。抃复与官属请对论列,疏十上,适、执中卒皆罢。[注:适,即宰相梁适。]

译《宋史》记载:孙抃,字梦得,眉山人,在皇祐年间以右谏议大夫的身份代理御史中丞。宰相陈执中的婢女,被宠妾张氏杖杀。案件已立案取证,陈执中却不肯放人,朝廷下诏不要追究。孙抃又与下属官员请求面圣辩论此事,奏疏呈上十次,梁适、陈执中最终都被罢免。

《宋史》:崔峄,字之才,京兆长安人。迁给事中,纠察在京刑狱。谏官、御史言宰相陈执中纵嬖妾杀婢,命案治。峄以为执中自以婢不恪笞之死,非妾杀之,颇左右执中。峄所至贪奸,比老益甚。〇又张择行字行先,青州益都人。进士起家,累迁吏部员外郎。御史皆言宰相陈执中嬖妾笞小婢,殆外舍。择行以为主命妾笞婢,于律不当坐。御史固迫之,因中风不能语。

     《宋史》:范镇,字景仁,成都华阳人。镇独务引大体,非关朝廷安危,生民利疚,则阔略不言。陈执中为相,镇论其无学术,非宰相器。及嬖妾笞杀婢,御史劾奏,欲逐去之。镇言:“今阴阳不和,财匮民困,盗贼滋炽,狱犴充斥,执中当任其咎。御史舍大责细,暴扬燕私。若用此为进退,是因一婢逐宰相,非所以明等级、辨堂陛。”识者韪之。《居易录》:赵(抃)《清献集》有劾陈恭公执中嬖妾杀婢之奏,反复不遗余力,予窃谓不然。一日,读范蜀公疏,言“今阴阳不和,财匮民困”云云,不觉叹服。如蜀公者,真可以为宰相。元祐之初独高卧不肯起,其风概又出元祐诸贤之上。

     ◎夏竦妻杨氏,杨亦工笔札,有钩距。及竦显,多内宠,寖与杨不谐。杨悍妒,即与弟媦疏竦阴事,窃出讼之。又竦母与杨母相诟詈,偕诉开封府。府以事闻,下御史台置劾,左迁职方员外郎、知黄州。竦积家财累巨万,自奉尤侈,蓄声妓甚众。所在阴间僚属,使相猜阻,以钩致其事,遇家人亦然。子安期虽乘世资,颇以才自厉,朝廷数器使之。然无学术,而求入侍经筵,为世所讥。其奉养声妓,不减其父云。[宋史]

     《直斋书录解题》:竦父死王事,身中贤科,工为文词,复多材术,而不自爱重,甘心奸邪,声妓之盛,冠于承平。夫妇反目,阴慝彰播,皆可为世戒也。

     蝶访曰:离间谗构,密运阴谋,益己损人,人莫能测,自谓用心亦巧矣。岂知变生不测,祸起闺门,讦讼纷争,罔循礼法,不足见夭道好还哉?

     ◎秦熺本王氏子,桧素不悦。桧畏内,妾尝孕,其妻逐之。生子为仙游林氏子,曰一飞,以桧故,仕至侍郎兼给事中。其兄一鸣,弟一鹗,皆位朝列。曹咏尝劝桧还一飞,未果而桧死。[齐东野语]

     《挥麈余话》:秦熺本王唤孽子,嫡母郑妒,熺既诞,逐所生,以为桧之乞子。

     《金罍子》:《宋史》秦桧曾孙钜,通判蕲州。金人犯境,与郡守李诚之竭力捍贼。城破,钜率兵巷战,复归署自焚死,子浚、瀈皆死。奸臣之后,一门死忠孝,岂复系其世类乎?然桧无子,以妻兄王唤子为后,则秦氏世绝于桧久矣。

     ◎陈慥字季常,公弼之子,居于黄州之岐亭,自称龙丘先生,又曰方山子。好宾客,喜蓄声妓。然其妻柳氏绝凶妒,故东坡有诗云:“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河东狮子,指柳氏也。坡也尝醉中与季常书,云“一绝乞秀英君”,想是其妾小字。黄鲁直元祐中有与季常简曰:“审柳夫人时须医药,今已安平否?公暮年来,想渐求清净之乐,姬媵无新进矣。柳夫人比何所忿,以致疾矣?”又一帖云:“承谕老境情味,法当如此,所苦既不妨游观山川,自可损药石,调护起居饮食而已,河东夫人亦能哀怜老大,一任放不解事耶!”则柳氏之妒名,固彰著于外,是以二公皆言之云。[容斋三笔]

     《苕溪渔隐丛话》:东坡云,龙丘子自洛之蜀,载二侍女,戎装骏马,至溪山佳处,辄留数日。见者以为异人。后十年,筑室黄冈之北,号静庵居士。作《临江仙》赠之云:“细马远驮双侍女,青巾玉带红靴。溪山好处便为家。谁知巴峡路,却是洛阳花。/面旋落英飞玉蕊,人间春日初斜。十年不见紫云车。龙丘新洞府,铅鼎养丹砂。”龙丘子即陈季常也。秦太虚寄之以诗,亦云:“侍童双瓘玉,华发光可照。骏马锦障泥,相随穷海

译《宋史》记载:崔峄,字之才,京兆长安人。升任给事中,负责纠察京城内的刑狱案件。谏官和御史弹劾宰相陈执中纵容宠妾杀害婢女,朝廷下令立案审理。崔峄认为陈执中是因为婢女不恭敬而鞭打致死,并非宠妾所杀,颇为陈执中开脱。崔峄每到一处都贪婪奸邪,到老来更加严重。〇又记载张择行,字行先,青州益都人。通过进士科入仕,多次升迁至吏部员外郎。御史们都弹劾宰相陈执中的宠妾鞭打小婢,几乎致死。张择行认为主人命令宠妾鞭打婢女,按律法不应定罪。御史们坚决逼迫他,他因此中风不能说话。

《宋史》记载:范镇,字景仁,成都华阳人。范镇独自致力于把握大体,如果不关乎朝廷安危、百姓利害,就宽泛忽略而不加议论。陈执中担任宰相时,范镇议论他没有学问,不具备宰相的才能。等到宠妾鞭打致死婢女,御史弹劾上奏,想要驱逐他。范镇说:“如今阴阳不和,财力匮乏百姓困苦,盗贼日益猖獗,监狱人满为患,陈执中应当承担这些罪责。御史们舍弃大事追究小事,宣扬私密丑闻。如果以此作为官员升降的依据,就是因一个婢女而驱逐宰相,这不足以彰显等级、辨别尊卑。”有见识的人认为他说得对。《居易录》记载:赵抃的《清献集》中有弹劾陈恭公陈执中宠妾杀婢的奏章,反复论述不遗余力,我私下认为不对。有一天,读范蜀公的奏疏,说“如今阴阳不和,财力匮乏百姓困苦”等等,不觉叹服。像范蜀公这样的人,真可以担任宰相。元祐初年他独自高卧不肯出仕,他的风范气概又超出元祐年间各位贤臣之上。

◎夏竦的妻子杨氏,杨氏也擅长书法,有心机。等到夏竦显贵后,家中宠妾很多,逐渐与杨氏不和。杨氏凶悍善妒,便与弟弟杨媦揭发夏竦的隐私,偷偷出去诉讼。又因夏竦的母亲与杨氏的母亲互相辱骂,一起向开封府控告。开封府将事情上报,交由御史台立案弹劾,夏竦被贬为职方员外郎、黄州知州。夏竦积累家财达巨万,自己生活尤其奢侈,蓄养歌妓很多。他在各地暗中离间同僚,使他们互相猜忌阻挠,以此勾结导致他们的过失,对待家人也是如此。儿子夏安期虽然凭借家世背景,也颇为才学自我勉励,朝廷多次器重任用他。然而他没有学问,却想进入经筵侍讲,被世人讥笑。他供养歌妓,一点也不减其父。[宋史]

《直斋书录解题》记载:夏竦的父亲死于国事,他自己考中贤科,擅长写文章,又多有才能术数,却不爱惜自重,甘心做奸邪之事,歌妓之盛,在太平年间首屈一指。夫妻反目,阴私丑恶之事公开传播,都可以作为世人的警戒。

蝶访评论说:离间谗言构陷,暗中策划阴谋,有利于自己损害他人,别人无法测度,自以为用心也很巧妙。哪里知道变故生于不测,祸患起于内室,揭发诉讼纷争,不遵循礼法,不足以体现天道好还吗?

◎秦熺本是王氏的儿子,秦桧向来不喜欢他。秦桧畏惧妻子,宠妾曾经怀孕,他的妻子将宠妾赶走。生下儿子成为仙游林氏的儿子,名叫林一飞,因为秦桧的缘故,官至侍郎兼给事中。他的哥哥林一鸣,弟弟林一鹗,都在朝廷任职。曹咏曾经劝秦桧将林一飞还归林氏,没有结果秦桧就死了。[齐东野语]

《挥麈余话》记载:秦熺本是王唤的私生子,嫡母郑氏善妒,秦熺出生后,赶走生母,把他当作秦桧的乞养之子。

《金罍子》记载:《宋史》记载秦桧的曾孙秦钜,任蕲州通判。金人侵犯边境,他与郡守李诚之竭力抵御贼寇。城破后,秦钜率领士兵巷战,又回到官署自焚而死,儿子秦浚、秦瀈也都死了。奸臣的后代,一门死忠孝,难道还受其世类的限制吗?然而秦桧没有儿子,以妻兄王唤的儿子为后嗣,那么秦氏的血脉在秦桧那里早就断绝了。

◎陈慥字季常,陈公弼的儿子,居住在黄州的岐亭,自称龙丘先生,又称方山子。喜好宾客,喜欢蓄养歌妓。然而他的妻子柳氏极其凶悍善妒,所以苏东坡有诗说:“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河东狮子,指柳氏。苏东坡也曾醉中与季常写信,说“一首绝句乞求秀英君”,想必是他的妾室小字。黄鲁直在元祐年间有给季常的信说:“审问柳夫人时常需要医药,如今已经平安了吗?您晚年到来,想必渐渐追求清净之乐,姬妾没有新进了。柳夫人近来因何忿怒,以致生病?”另一封信说:“承蒙告知老境的情味,理当如此,所受的痛苦既然不妨碍游览山川,自然可以减少药石,调护起居饮食罢了,河东夫人也能哀怜老大,一任放纵不懂事吗!”那么柳氏善妒的名声,固然在外彰著,所以两位公都提及此事。[容斋三笔]

《苕溪渔隐丛话》记载:苏东坡说,龙丘子从洛阳到蜀地,载着两个侍女,戎装骏马,到了溪山佳处,就停留几天。看见的人认为他是异人。十年后,在黄冈北面筑室,号静庵居士。作《临江仙》赠给他说:“细马远驮双侍女,青巾玉带红靴。溪山好处便为家。谁知巴峡路,却是洛阳花。/面旋落英飞玉蕊,人间春日初斜。十年不见紫云车。龙丘新洞府,铅鼎养丹砂。”龙丘子就是陈季常。秦太虚寄诗给他,也说:“侍童双瓘玉,华发光可照。骏马锦障泥,相随穷海

峤。暮年更折节,学佛得心要。鬻马放阿樊,幅巾对沈燎。”《西清诗话》云,季常自以为饱禅学,妻柳颇悍忌,季常畏之,故东坡因诗戏之,有“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之句。观此,则知季常载二侍女以远游,及暮年甘于枯寂,盖有所制而然,亦可悯笑也。

译陈季常。晚年更加谦逊改过,研习佛法领悟了核心要义。卖掉骏马释放了歌妓阿樊,头戴便帽对着沈燎(或指沈氏)相对无言。《西清诗话》记载,季常自认为精通禅学,妻子柳氏却颇为悍妒,季常畏惧她,所以东坡在诗中戏弄他,有“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的诗句。由此看来,可知季常带着两名侍女远游,以及晚年甘于枯寂,大概都是受制于妻子才这样的,既可怜又可笑。

王十朋《东坡诗注》:龙丘居士,指陈季常“河东狮子”事。有王卲者,字达观,本嘉州犍为人,因在江南武昌后,名天常,尝从先生游。达观为坡公言,季常之妻柳氏最悍妒,每季常设客有声妓,柳氏则以杖击照壁大呼,至客为散去。

     《唐宋诗醇》:苏轼《岐亭道上见梅花戏赠季常》诗云:“蕙死兰枯菊亦摧,返魂香入岭头梅。数枝残绿风吹尽,一点芳心雀啅开。野店初尝竹叶酒,江云欲落豆秸灰。行当更向钗头见,病起乌云正作堆。”注云:“陈慥喜蓄声妓,此作体近香奁,似有所指者,故谓之戏赠。”轼与慥交好,诗文无所拘忌,若河东君、秀英君之名,因而流布,是非轻薄为文,正可见忘形无间也。

     《瀛奎律髓》云:“一点劳心雀啅开”此句最佳。坡天人也,作诗不拘法度,而自有生意。雀之为物,尝冻啅梅开,本无情于梅,下此语乃若不胜情者。尾句盖谓季常侍儿,病起新妆,行当于钗头见此花,欲其出以侑樽也:“豆秸灰”,出《文酒清话》王勉《雪》诗:“上天烧下豆秸灰,乌李从教作白梅。”亦俚语,世传以为戏者。

     《宫闺小名后录》:秀英,陈季常妾,东坡有绝句。

     ◎仁庙时,皇族中太尉夫人一日入内,再拜告帝曰:“臣妾有夫,不幸为婢妾所惑。”帝怒,流婢于千里,夫人亦得罪居瑶华宫。太尉罚俸而不得朝。经岁,方春暮,夫人为词,曲名《极相思》,或加令字,收煞有“秋波绽处,相思泪迸,天沮深诚”句。[墨客挥犀]

     ◎华亭胡朝散亶,夏夜纳凉,因据胡床而睡,梦一伟丈夫,着白道服,撼之使起曰:“君家有不恰好一事,宜急起理会。”胡惊寤,亟出户,果见一人自经于廊下,往视之,其子妇房中所使妾也。妇者同邑张氏女,赋性惨妒。此妾少有过,杖之百数,不能胜楚毒,乃就死。胡使呼妇就旁熟视。妇略不动色,徐云:“他人不须管,若不可救,我自当其责!”即取凳登之,解缢索,移时复苏。胡氏供事广德张王甚严敬,举家不食猪肉,故蒙神力云。张妇之恶,犹不少悛也。[夷坚志]

     ◎陆放翁宿驿中,见题壁云:“玉阶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放翁询之,驿卒女也,遂纳为妾。方半载余,夫人逐之。妾赋《卜算子》而别,词云:“只知眉上愁,不识愁来路。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随隐漫谈]

     《池北偶谈》:按《剑南集》,此诗乃放翁在蜀时所作。前四句云:“西风繁杵捣征衣,客子关情正此时。万事从初聊复尔,百年强半欲何之?”“玉阶”作“画堂”:“闹”作“怨”,后人稍窜易数字,辄附会或收入闺秀诗,可笑也。

     ◎周益公夫人妒。有媵妾,公盼之,夫人縻之庭。公过之,当暑,媵以渴告,公以熟水酌之。夫人窥于屏曰:“好个相公,为婢取水!”公笑曰:“独不见建义井者乎?”[韦居听舆]

     ◎吕婆即吕正己之妻,淳熙间名达天听。京畿有二漕,一吕搢,一吕正己。搢家诸姬甚盛,必约正己通宵饮。一日,吕婆大怒,逾墙詈之。搢子一弹碎其冠,事彻孝皇,两漕即日罢。吕婆有女事辛幼安,以微事触怒,逐之。今稼轩《桃叶渡》词,因此而作。[贵耳集]

     案:《稼轩长短句·祝英台近》有“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之句,所谓《桃叶渡》词者即此。

     蝶访曰:甚矣,妇之悍妒,其为害有莫可穷究者矣。夫岂徒元直捉跗,太傅闭帷,王茂宏之犊车,房玄龄之鸩酒,堪为殷鉴也哉!

     ◎方务德侍郎帅绍兴,赴召,士人姚某以书投诚,其略曰:“某流落江湖二十年,兄弟异立,未能成家。重以场室蹉跌,遂失身于娼馆马慧。岁月滋久,根深蒂结,生育男女,于义有不可负者。兼渠孑然一身,无所依倚,处性不能自立,

译王十朋《东坡诗注》:龙丘居士,指的是陈季常“河东狮子”的典故。有个叫王卲的人,字达观,本是嘉州犍为人,因为在江南武昌居住后,改名为天常,曾经跟随苏轼交游。达观对苏轼说,季常的妻子柳氏最为悍妒,每当季常宴请宾客并有歌妓在场时,柳氏就用棍棒击打照壁大声叫喊,直到宾客因此散去。

《唐宋诗醇》:苏轼《岐亭道上见梅花戏赠季常》诗云:“蕙死兰枯菊亦摧,返魂香入岭头梅。数枝残绿风吹尽,一点芳心雀啅开。野店初尝竹叶酒,江云欲落豆秸灰。行当更向钗头见,病起乌云正作堆。”注释说:“陈慥喜欢蓄养歌妓,这首诗风格接近香奁体,似乎有所指涉,所以说是戏赠。”苏轼与陈慥交情深厚,诗文往来没有拘束忌讳,像河东君、秀英君这样的名字,因此流传开来,这并非轻薄之文,正可见他们不拘形迹、亲密无间。

《瀛奎律髓》说:“一点劳心雀啅开”这句最好。苏轼是天才,作诗不拘泥于法度,却自有生机。雀这种鸟,常在冰冻时啄开梅花,本对梅花没有情意,但写下这句诗,却仿佛情意绵绵。尾句大概是说季常的侍儿,病愈后新妆打扮,不久将在钗头见到此花,希望她出来陪酒助兴:“豆秸灰”,出自《文酒清话》王勉《雪》诗:“上天烧下豆秸灰,乌李从教作白梅。”也是俗语,世人相传作为戏谑之语。

《宫闺小名后录》:秀英,是陈季常的妾,东坡有绝句提及她。

◎宋仁宗时,皇族中一位太尉夫人一天进宫,再次拜见皇帝说:“臣妾有丈夫,不幸被婢妾迷惑。”皇帝大怒,将婢妾流放到千里之外,夫人也获罪居住在瑶华宫。太尉被罚俸禄且不得上朝。过了一年,正值春末,夫人作了一首词,曲名《极相思》,有的版本加“令”字,结尾有“秋波绽处,相思泪迸,天沮深诚”的句子。[墨客挥犀]

◎华亭人胡朝散亶,夏夜纳凉,靠着胡床睡觉,梦见一位高大男子,穿着白色道服,摇动他让他起来说:“你家有一件不妥当的事,应该赶紧起来处理。”胡亶惊醒,急忙出门,果然看见一个人吊死在廊下,前去查看,是儿子房中使唤的妾。儿媳是同邑张家的女儿,生性凶悍嫉妒。这妾稍有差错,就被杖打数百下,无法忍受酷刑,于是自尽。胡亶让人叫儿媳来旁边仔细观看。儿媳毫无动容,缓缓说道:“别人不必管,如果救不活,我自当承担责任!”随即搬来凳子踩上去,解开绳索,过了一会儿妾苏醒过来。胡家侍奉广德张王非常恭敬,全家不吃猪肉,所以蒙受神力相助。张妇的恶行,依然没有稍减。[夷坚志]

◎陆游投宿驿站,看见墙上题诗云:“玉阶蟋蟀闹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陆游询问,是驿卒的女儿,于是纳为妾。刚过半年多,夫人将她赶走。妾作《卜算子》告别,词云:“只知眉上愁,不识愁来路。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不合画春山,依旧留愁住。”[随隐漫谈]

《池北偶谈》:查考《剑南集》,这首诗是陆游在蜀地时所作。前四句云:“西风繁杵捣征衣,客子关情正此时。万事从初聊复尔,百年强半欲何之?”“玉阶”原作“画堂”,“闹”原作“怨”,后人稍改几个字,就附会或收入闺秀诗集,可笑。

◎周益公夫人嫉妒。有一个陪嫁妾,周益公对她有眷顾,夫人将她束缚在庭院中。周益公去看她,正值酷暑,妾以口渴为由告知,周益公用熟水给她喝。夫人从屏风后窥视说:“好个相公,给婢女取水!”周益公笑着说:“难道没看见建义井的人吗?”[韦居听舆]

◎吕婆即吕正己的妻子,淳熙年间名声直达天听。京畿有两个漕运使,一个是吕搢,一个是吕正己。吕搢家中姬妾很多,必定约吕正己通宵饮酒。一天,吕婆大怒,翻墙骂人。吕搢的儿子一弹弓打碎了她的帽子,事情传到孝宗皇帝那里,两个漕运使当天就被罢免。吕婆有个女儿侍奉辛弃疾,因小事触怒辛弃疾,被赶走。如今辛弃疾的《桃叶渡》词,就是因此所作。[贵耳集]

案:《稼轩长短句·祝英台近》有“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的句子,所谓《桃叶渡》词就是这首。

蝶访说:妇女的悍妒,其危害真是无穷无尽啊。难道仅仅是元直捉跗、太傅闭帷、王茂宏的犊车、房玄龄的鸩酒,可以作为殷鉴吗!

◎方务德侍郎任绍兴帅,赴召,士人姚某写信表示诚意,大致说:“我流落江湖二十年,兄弟各自立身,未能成家。加上科举考场失意,于是失身于娼馆马慧。岁月长久,根深蒂固,生育男女,道义上不可辜负。况且她孤身一人,无所依靠,处境艰难不能自立,

万一有叛此盟,终身废弃,存亡或未可保。不于侍郎还朝之日,得遂脱身从良,他日必困此门户中,不惟无以释儿女之恨,而某亦从此销缩。区区欲望矜怜,使鱼鸢之属,川泳云飞,侍郎之德大矣!敢不下拜。”方书其后云:“姚某解元,文词英丽,早以俊称,杯酒流连,遂至于忘反,露由衷之恳,不愧多言;遂成家之名,何爱一妓?韩公之于戎昱,既徇所求;奇章之望牧之,更宜自爱。”能从其请,可见宽厚之德,且引事尤切当。[清波杂志]

译万一有人背叛这个盟约,将终身被废弃,生死都难以保全。如果不趁侍郎回京之日,得以脱身改嫁良人,日后必定困守在这风尘门户之中,不仅无法消除儿女私情的怨恨,我也从此消沉萎缩。我微薄的心愿是希望得到您的怜悯,让像鱼和鸢这样的生物,鱼在水中游,鸟在天上飞,侍郎的恩德就太伟大了!我怎敢不跪拜致谢。”随后在信后写道:“姚某是解元,文辞英丽,早年就以才俊著称,因沉溺于杯酒欢宴,以至于流连忘返,袒露出内心的恳切之情,并不显得多言;既然成就了美名,何必吝惜一个妓女?韩愈对待戎昱,已经顺从了他的请求;李德裕期望杜牧,更应当懂得自爱。”能够答应她的请求,可见其宽厚之德,而且所引用的事例尤为贴切恰当。

◎李公可斋开阃日,士人吴南金假馆于人,恋妓周惜。及归,行囊枵然,周亦厌之。吴悔之,将别,饮于其家。令仆碎其器具,吴捶周有伤,讼于官。吴供状甚文,公喜之。佥厅议罪其仆,吴罚赎。公花判云:“娼馆寓情,斯游未免。讼庭交恶,有识所羞。吴某以新丰逆旅之余,为樊川街吏之报。傍人骑马,月束几何。命侣骖鸾,风流如许。但慕子云之载酒,不思元亮之无钱。半年鱼水之欢,迷于当局;一旦鹬蚌之隙,做此出场。既乏孔方兄之交,是宜沙叱利之属。何事风僝雨僽,顿令玉挫花摧。甑巳破矣奈何,镜欲圆而莫得。鲍其知我者,岂止于斯;秦真少恩哉,不思甚矣!切详佥议,不审事情。止以主人之失,罪仆何辜?岂以营妓之词,置士于罚?—笔勾断,两家罢休。吴某亟思梓里之归,休作桃源之梦。周惜责状附案,勿相往来。如复延纳登门,定行重罚!”[庶斋老学丛谈]

     蝶访曰:有好都能累此身。郑元和以李娃故,行乞安邑,几为馁鬼。一朝落魄,千载遗羞。流连忘反者,尚其知所悔悟哉!

     ◎秦少游侍儿朝华,姓边氏,京师人也。元祐癸酉岁纳之,尝有诗云:“天风吹月入阑干,乌鹊无声子夜闲。织女明星来枕上,了知身不在人间。”时朝华年十九也。后三年,少游欲修真断世缘,遂遣朝华归父母家,资以金帛而嫁之。朝华临别泣不已,少游作诗云:“月雾茫茫晓柝悲,玉人挥手断肠时。不须重向灯前泣,百岁终当一别离。”朝华既去二十余日,使其父来,云不愿嫁,却乞归。少游怜而复取归。明年,少游出倅钱塘,至淮上,因与道友论议,叹光景之遄归,谓朝华曰:“汝不去,吾不得修真矣!”亟使人走京师,呼其父来,遣朝华随去。复作诗云:“玉人前去却重来,此度分携更不回。肠断龟山离别处,夕阳孤塔自崔嵬。”时绍圣元年五月十一日,少游尝手书记其事,未几遂窜南荒去。[墨庄漫录]

     ◎《癸辛杂识》载:银花,高文虎炳如婢,善小唱五百余曲,又善双韵弹五六十套。以元宵时近点灯来,因取古人诗句有“银花垂院榜”,又“银花无奈冷”,又“火树银花合”等句为名。时高已近七旬,丧偶多年,买此以侍汤药,后携归越。[南宋杂事诗注]

     案:《癸辛杂识》载高文虎给银花之照,琐琐千余言,惟恐伊死后,家人不能相容。文虎年老,宠爱一婢,实属自寻苦累,宜其为当时訾议矣。

     ◎山谷《和曹子方杂言》“冷卿小坞颇藏春”注,《外集》有冷庭叟诗,其序云庭坚与庭叟有十八年之旧。庭叟有佳侍儿,因早朝而逸去。其后,乃插椒藩甚密。诗云:“四望楼台皆我有,一原花竹住中间。初无狗盗窥篱落,底事蛾眉失锁关。”《前集》诗云:“往事尽醉冷卿酒,侍儿琵琶春风手。”又云“谁怜相逢十载后”。其事迹及岁月皆相似,疑庭叟即冷卿也。[山谷诗外集注]

     ◎丁讽病废,常令两女奴掖侍,见客于堂中。讽之病以好色致疾,既废无赖,[案:另一则云,讽以馆职病风,废于家]益求妙年殊质以厌其心。客出不能送,另一婢送至中门曰:“谢访。”以故宾客至者加多,乃逾于未病时。盖其来不专为讽也。[孔氏谈苑]

     《至正直记》:年老多蓄婢妾最为不幸,辱身丧家,陷害子弟,靡不有之。吾家先人,晚年亦坐此患。乡里蹈此辙者多矣。又见荆溪王德翁晚年买二伶女为妾,生子不肖,甚至翁死未逾月,而私通于外。此《袁氏世范》言之甚详,兹不再述,有家者当深玩之。[案:此则论年老蓄婢妾]

     《至正直记》:且以吾家言之,先祖晚年托外孙黄澣纳妾。有姿色,先与之通,有娠已三月。既入门,虽察知其情状,为其色所眩惑,一时置之不问。后七月生子,复归之黄,命名遂初。自是复与黄通,或私仆隶,生子不肖,为吾家之患五十余年。其耻辱之事不一,可谓至恨。先人晚年,尝置半细婢三四

译李公可斋刚出任地方长官时,士人吴南金寄居在别人家里,迷恋妓女周惜。等到吴南金要离开时,行囊空空如也,周惜也厌恶他了。吴南金后悔,将要分别时,在周惜家喝酒。他命令仆人打碎周惜家的器具,吴南金殴打周惜致其受伤,于是告到官府。吴南金提交的供状文辞优美,李公很喜欢。签厅官员商议惩罚那个仆人,吴南金则处以罚款赎罪。李公在判词上批注道:“在妓院寄托情思,这种游玩未免俗气;在公堂上交相辱骂,有见识的人感到羞耻。吴某凭借在新丰旅店剩下的钱财,去充当樊川街吏的报应。旁人骑着马,每月花费多少?命伴侣像鸾鸟一样相伴,风流如此。只羡慕扬雄载酒访人的雅兴,却不思考陶渊明无钱的窘境。半年鱼水之欢,沉迷于其中;一旦像鹬蚌相争那样产生嫌隙,就做出这样的场面。既然缺乏孔方兄(金钱)的交往,就应当属于沙叱利(指被抛弃者)一类。何必风雨摧残,顿时让玉石破碎、花朵凋零。陶罐已经破了怎么办,镜子想要圆却不可能。鲍叔牙如果了解我,岂止于此;秦穆公真是少恩啊,不思量得太厉害了!仔细审查签厅的议论,不审察事情的原委。只因为主人的过失,惩罚仆人有什么罪?难道因为营妓的话,就处罚士人吗?一笔勾销,两家罢休。吴某赶紧思念故乡的回归,不要再做桃源之梦。周惜责罚状附在案卷上,不要互相往来。如果再接纳她登门,一定执行重罚!”

蝶访说:有喜好和才能都会拖累自身。郑元和因为李娃的缘故,在安邑行乞,几乎成为饿死鬼。一朝落魄,千载遗羞。流连忘反的人,还是应当知道悔悟啊!

秦少游的侍儿朝华,姓边,是京师人。元祐癸酉年纳她为侍儿,曾经有诗说:“天风吹月入阑干,乌鹊无声子夜闲。织女明星来枕上,了知身不在人间。”当时朝华十九岁。三年后,少游想要修真断绝尘缘,于是遣送朝华回父母家,资助她金帛让她出嫁。朝华临别哭泣不止,少游作诗说:“月雾茫茫晓柝悲,玉人挥手断肠时。不须重向灯前泣,百岁终当一别离。”朝华离开二十多天后,让她的父亲来,说不愿意出嫁,请求回去。少游怜悯她又把她接回。第二年,少游出任钱塘通判,到淮上时,因为和道友议论,感叹时光迅速流逝,对朝华说:“你不离开,我就不能修真了!”急忙派人去京师,叫她的父亲来,遣送朝华随父离去。又作诗说:“玉人前去却重来,此度分携更不回。肠断龟山离别处,夕阳孤塔自崔嵬。”当时是绍圣元年五月十一日,少游曾经亲手记录这件事,不久就被贬谪到南荒去了。

《癸辛杂识》记载:银花,是高文虎炳如的婢女,擅长小唱五百多首曲子,又擅长双韵弹五十多套。因为元宵节临近点灯时,取古人诗句有“银花垂院榜”,又“银花无奈冷”,又“火树银花合”等句为名。当时高文虎已近七十岁,丧偶多年,买她来侍奉汤药,后来带她回越地。

按:《癸辛杂识》记载高文虎给银花的照会,琐碎千多字,只怕她死后,家人不能相容。高文虎年老,宠爱一个婢女,实属自寻苦累,适宜被当时人诋议了。

山谷《和曹子方杂言》“冷卿小坞颇藏春”注,《外集》有冷庭叟诗,其序说庭坚与庭叟有十八年的交情。庭叟有佳侍儿,因为早朝而逃走。后来,就插上花椒篱笆非常严密。诗说:“四望楼台皆我有,一原花竹住中间。初无狗盗窥篱落,底事蛾眉失锁关。”《前集》诗说:“往事尽醉冷卿酒,侍儿琵琶春风手。”又说“谁怜相逢十载后”。其事迹及岁月都相似,怀疑庭叟就是冷卿。

丁讽病废,常让两个女奴搀扶侍候,在堂中接见客人。丁讽的病因为好色导致,既废无赖,更加寻求妙年殊质来厌其心。客人出来不能送,另一个婢女送到中门说:“谢访。”因此宾客来者加多,超过未病时。大概他们来不专为丁讽。

《至正直记》:年老多蓄婢妾最为不幸,辱身丧家,陷害子弟,靡不有之。我家先人,晚年也坐此患。乡里蹈此辙者多矣。又见荆溪王德翁晚年买二伶女为妾,生子不肖,甚至翁死未逾月,而私通于外。此《袁氏世范》言之甚详,兹不再述,有家者当深玩之。

《至正直记》:且以吾家言之,先祖晚年托外孙黄澣纳妾。有姿色,先与之通,有娠已三月。既入门,虽察知其情状,为其色所眩惑,一时置之不问。后七月生子,复归之黄,命名遂初。自是复与黄通,或私仆隶,生子不肖,为吾家之患五十余年。其耻辱之事不一,可谓至恨。先人晚年,尝置半细婢三四

人,虽以家法素守之严,且先妣制御之谨,犹为欺蔽,或为中外子弟私通,亦不能觉察,甚为清明之累。《袁氏世范》之言甚详,不可不深思远虑。覆辙之祸,后当痛戒。[案:此则论买妾不可不谨]

译人,虽然凭借家法一向严守,并且先母谨慎地加以管束,仍然会被欺骗蒙蔽,或者与内外子弟私通,也无法察觉,这实在是对清明家风的拖累。《袁氏世范》中的论述非常详尽,不可不深思远虑。前车之鉴的祸患,后来应当痛加警戒。

《袁氏世范·婢妾常宜防闲》云:婢妾与主翁亲近,或多挟此私通仆辈,有子则以主翁借口,蓄愚贱之裔,至破家者多矣。凡有婢妾,不可不谨其始,亦不可不防其终。〇又《暮年不宜置宠妾》云:妇人多妒,有正室者少蓄婢妾,蓄婢妾多者无正室。夫蓄婢妾者,内有子弟,外有仆隶,皆当关防。制以主母,犹有他事,况无所统辖,以一人之耳目临之,岂难欺蔽哉!暮年尤非所宜,使有意外之事,当如之何?

     蝶访曰:美婢列庭,防闲匪易。阮仲容之幸姑婢,王僧弥之私嫂婢,荡检逾闲,有乖名教。记刘禹锡和白居易诮失婢榜者一律,后四句云:“把镜朝犹在,添香夜不归。新知正相乐,从此脱青衣。”观于此,则好蓄美婢及久锢侍婢者,当知所反矣。

     ◎洪忠宣公以苏武节为秦桧所忌,孝宗怜之。其子迈以宏博中选,历官清显。孝宗有意大用,廉知其子弟不能遵父兄之教,恐居政府则非所以示天下,故特迟之。洪公每劝上早谕庄文,上为首肯。间因左右物色洪公子正饮娼楼,上亟命快行宣谕洪公云:“也请学士教子!”[时洪为制诰]快行言讫,无他诏。洪惊愕,莫知其端,但对使唯唯奉诏。退而研其子所如往,方悟上旨,遂抗章谢罪求去。[四朝闻见录]

     蝶访曰: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谨。洪文敏临安词科之试,与何伯明并文敏族叔邦直诸人同饮抱剑街娼孙小九家楼上。是夕两烛结花,文敏曾赋《临江仙》词以志喜,继果获隽。文敏之少年如此。孟子不有言乎:“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其受子之累也,固宜。

   患害

     ◎文潞公帅成都,(多燕集)。有飞语至朝廷,遣御史何剡因谒告归,俾伺察之。(何将至),潞公亦为之动,遍询幕客,孰与御史密者,得张俞字少愚者,使迎于汉州。且携营妓名王宫花者往。伪作家姬,舞以佐酒。御史醉中取其领巾,题诗云:“按彻《梁州》更《六么》,西台御史惜妖娆。从今改作王宫柳,舞尽春风万万条。”至成都,此妓出迎,遂不复措手而归。一说王宫花一名阳台柳,诗首句云“蜀国家人爱细腰”。何字圣从,亦蜀人也。[清波杂志]

     ◎绍兴中,王铁帅番禺,有狼藉声。朝廷除司谏韩璜为广东提刑,令往廉按。宪治在韶阳,韩才建台即行部指番禺。王忧甚,寝食俱废。有妾故钱塘娼也,问:“主公何忧?”王告之故。妾曰:“不足忧也。璜即韩九,字叔夏,旧游妾家,最好欢。须其来,强邀之饮,妾当有以败其守。”已而韩至,王郊迎,不见。入城乃见,岸然不交一谈。次日报谒,王宿治具于别馆。茶罢,邀游郡圃,不许,固请乃可。至别馆,水陆毕陈,妓乐大作,韩踧踖不安。王麾去妓乐,阴命诸娼澹妆,诈作姬侍,迎入后堂剧饮。酒半,妾于帘内歌韩昔日所赠之词,韩闻之心动,狂不自制,曰:“汝乃在此耶!”即欲见之,妾隔帘故邀其满饮,至再至三,终不肯出。韩心益急,妾乃曰:“司谏曩在妾家最善舞,今日能为妾舞一曲,即当出也。”韩醉甚,不知所以,即索舞衫,涂抹粉墨,踉跄而起,忽跌于地。王亟命索舆,诸娼扶掖而登,归船昏然酣寝。五更酒醒,觉衣衫拘绊,索烛览镜,羞愧无以自容。即解舟还台,不敢复有所问。此声流播,旋遭弹劾。王迄善罢。夫子曰:“桭也欲,焉得刚?”韩璜之谓矣。[鹤林玉露]

     蝶访曰:圣人之诫酒祸也,深矣!在《书》为沈湎,在《诗》为童羖,在《礼》为豢豕,在《史》为狂药。好欢者,又被故欢所惑,狂不自制,已为酒使,复满饮狂药,至再至三,不自知其丑态百出矣!其遭弹劾也,不亦宜乎!抑又闻之,曲蘖有毒,平地生出醉乡。何剡醉中题妓领巾,亦狂药所使,要皆色害之也。

     ◎朝廷遣陶穀使江南,以假书为名,实使觇之。既至,崖岸高峻。宴席谈笑,未尝启齿。韩熙载谓所亲曰:“观秀实公妄也,非端人介士,其

译《袁氏世范·婢妾常宜防闲》说:婢妾与主人亲近,往往借此与仆役私通,有了孩子便以主人作借口,蓄养愚贱的后代,以至于导致家破人亡的情况很多。凡是拥有婢妾的,不可不谨慎其开端,也不可不在最终加以防范。〇又《暮年不宜置宠妾》说:妇人大多嫉妒,有正妻的很少蓄养婢妾,蓄养婢妾多的没有正妻。那些蓄养婢妾的人,内部有子弟,外部有仆隶,都应当严加防范。由主母来统辖,尚且还有其他事情,何况没有统辖之人,仅凭一个人的耳目去监视,难道不容易被欺骗蒙蔽吗!晚年尤其不适合这样做,如果发生意外之事,该怎么办呢?

蝶访说:美丽的婢女罗列在庭院中,防范她们并非易事。阮仲容与姑母的婢女私通,王僧弥与嫂子的婢女私通,行为放荡越轨,违背了名教。记得刘禹锡和白居易唱和一首嘲笑丢失婢女公告的诗,后四句说:“早晨照镜子时还在,夜晚添香时却不归。新结识的情人正相欢,从此脱去青衣。”由此观之,那些喜欢蓄养美婢以及长期禁锢侍婢的人,应当知道反省了。

◎洪忠宣公因为苏武持节的节操被秦桧所忌恨,孝宗怜悯他。他的儿子洪迈因宏博科考中,历任清贵显要的官职。孝宗有意重用他,但查访得知他的子弟不能遵从父兄的教诲,恐怕他担任宰相就不能向天下人做出表率,所以特意推迟任用。洪公常常劝皇上早日册立庄文太子,皇上首先点头同意。其间因为左右侍从探知洪公的儿子正在妓楼饮酒,皇上急忙命令快行官去宣谕洪公说:“也请学士管教儿子!”[当时洪公担任制诰官]快行官说完,没有别的诏令。洪公惊愕,不知其缘由,只对着使者唯唯应诺接受诏令。退下后查访儿子去了哪里,才领悟皇上的旨意,于是上疏谢罪请求离职。[《四朝闻见录》]

蝶访说:父兄的教诲没有先行,子弟的行为就不谨慎。洪文敏在临安参加词科考试时,与何伯明以及文敏的族叔洪邦直等人一同在抱剑街妓女孙小九家的楼上饮酒。当晚两支蜡烛结成花蕊,文敏曾赋《临江仙》词以志喜,随后果然考中。文敏年轻时的行为就是这样。孟子不是说过吗:“老师教我以正道,老师自己却没有走出正道!”他受到儿子的拖累,本来就是应该的。

患害

◎文潞公任成都帅,(喜欢宴饮聚会)。有流言传到朝廷,派遣御史何剡借告假回家之机,让他伺察文潞公。(何剡将要到达时),文潞公也为此心动,遍问幕僚,谁与御史关系密切,得到了一个叫张俞字少愚的人,派他去汉州迎接。并且带着营妓王宫花一同前往。假装成家姬,跳舞来助酒兴。御史在醉中取走她的领巾,题诗说:“按彻《梁州》再奏《六么》,西台御史爱惜妖娆。从此改作王宫柳,舞尽春风万万条。”到了成都,这名妓女出来迎接,于是御史不再插手此事而返回。另一种说法是王宫花又名阳台柳,诗首句为“蜀国家人爱细腰”。何剡字圣从,也是蜀地人。[《清波杂志》]

◎绍兴年间,王铁任番禺帅,名声狼藉。朝廷任命司谏韩璜为广东提刑,命令他去查办。宪治所在韶阳,韩璜刚建立台署就巡视辖区直指番禺。王铁非常担忧,寝食俱废。有个妾室原来是钱塘的妓女,问:“主公为何担忧?”王铁告诉她缘故。妾室说:“不值得担忧。韩璜就是韩九,字叔夏,以前常来我家,最喜欢欢好。等他来了,强行邀请他饮酒,我自有办法让他失守。”不久韩璜到达,王铁到郊外迎接,没见到他。进入城中才见到,韩璜态度严肃,不谈一句话。第二天回报谒见,王铁在别馆备好了酒席。茶罢,邀请游览郡圃,韩璜不许,坚持请求才答应。到了别馆,水陆珍馐摆满,妓乐大作,韩璜局促不安。王铁挥手让妓乐退下,暗中命令众妓淡妆,假装成姬侍,迎接进入后堂痛饮。酒喝到一半,妾室在帘内唱韩璜昔日所赠的词,韩璜听后心动,狂放不能自制,说:“你竟然在这里!”就想见她,妾室隔着帘子故意邀请他满饮,反复多次,始终不肯出来。韩璜心中更加急切,妾室于是说:“司谏以前在我家最善于跳舞,今天能为我跳一曲,我就出来。”韩璜醉得很厉害,不知所以,就索要舞衫,涂抹粉墨,踉跄而起,忽然跌在地上。王铁急忙命令找轿子,众妓搀扶着让他登上,回到船上昏然酣睡。五更酒醒,觉得衣衫束缚,取烛照镜,羞愧得无地自容。立即解缆回台,不敢再有所过问。此事流传开来,随即遭到弹劾。王铁最终平安罢免。孔子说:“冉求贪欲,怎么能刚强?”说的就是韩璜啊。[《鹤林玉露》]

蝶访说:圣人告诫酒祸,深刻啊!在《尚书》中称为沉湎,在《诗经》中称为童羖,在《礼记》中称为豢豕,在《史记》中称为狂药。喜好欢爱的人,又被旧日的情人迷惑,狂放不能自制,已经被酒驱使,又满饮狂药,反复多次,不知道自己丑态百出了!他遭到弹劾,不也是应该的吗!又听说,酒曲有毒,平地生出醉乡。何剡在醉中题妓领巾,也是狂药所驱使,都是色欲带来的祸害。

◎朝廷派遣陶穀出使江南,以借书为名,实际上是让他窥探。到了之后,陶穀态度高傲。宴席上谈笑,不曾开口。韩熙载对亲近的人说:“看秀实公狂妄,不是正直的人,他的……”

守可隳。”夜遣歌妓秦弱兰,诈为驿卒之女,敝衣持帚,洒扫驿庭,五柳公乘隙因询其述。翌日,以词赠之曰:“好因缘,恶因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后数日,宴于澄心堂,李主命玻璃巨钟满酌之,陶毅然不顾。乃出弱兰于席,歌前阕以侑之。穀惭笑,不敢不釂。阕罢复灌,倒载吐茵,尚未许罢,大为主礼所薄。还朝日,止遣数小吏饯于郊亭。逮归京,卒不大用。[五代诗话。〇案:此则,王渔洋剪裁《玉堂清话》]

译守备可以毁坏。”夜里派遣歌妓秦弱兰,假扮成驿卒的女儿,穿着破旧的衣服拿着扫帚,打扫驿站庭院,五柳公趁此机会询问她的情况。第二天,写词赠给她道:“好因缘,恶因缘。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琵琶拨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几天后,在澄心堂设宴,南唐后主命令用玻璃巨钟斟满酒,陶穀坚决不看。于是让秦弱兰在席间出来,唱前面的词来劝酒。陶穀羞愧地笑着,不敢不喝完。一曲唱罢又斟满酒,陶穀醉倒呕吐在垫席上,还没被允许停止,大大被后主的礼仪所轻视。回到朝廷时,只派了几个小吏在郊外的亭子为他饯行。等到回到京城,最终没有被重用。[五代诗话。〇案:这条记载,是王渔洋从《玉堂清话》中剪裁而来的]

《词名集解》:宋初遣陶穀使江南,假书为名,实使觇之。穀骄甚。韩熙载以李献言,知穀非端介。至日,令(穀)誊六朝书半年。(穀)狎歌妓秦弱兰,作长短句赠之。一日穀入宴,弱兰歌所赠“邮亭一夜眠”之句,穀大惭而罢。词名《风光好》。《墨庄漫录》云,一名《愁倚阑令》。

     《艺苑卮言》:陶穀使江南,遇秦弱兰,作《风光好》词,见宋人小说。或有以为曹翰者,翰能作老将诗,其才固有之,终非武人本色。沈睿达《云巢编》谓:陶使吴越,惑娼女任社娘,因作此词。任大得陶资,后用以创仁王院,落发为尼。李唐、吴越,未审孰是,要之近陶所为耳。

     《苕溪渔隐丛话》:小词《风光好》“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之句,《江南野录》谓是曹翰使江南赠妓词,《本事曲》谓是陶穀使钱塘赠驿女词,《冷斋夜话》谓是陶穀使江南赠韩熙载歌姬,是一词而有三说也。其他类此者甚众,殆不可遍举。

     《渑水燕谈录》:陶穀姓唐,唐宰相莒公俭之后。祖彦谦,有诗名,号鹿门先生。穀避晋祖名改娃陶,后历仕累朝,不复还本姓,士大夫讥之。

     《南部新书》:陶穀小名铁牛,李涛尝有书与之曰:“每至河源,即思令德。”唐彦谦之孙也,以石晋讳改姓焉。

     《宋景文公笔记》:陶穀本唐彦谦后,石晋时避讳改曰陶,后纳唐氏为婿,亦可怪。

     《释常谈》:沈醉谓之倒载。晋山简字季伦,为荆州牧,每出,酣畅而归。人歌曰:“山翁住何处?来往高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

     案:《缃素杂记》载周世宗时陶尚书穀奉使江南,韩熙载遣家妓以奉盥匜,及旦有书谢云云。是穀使江南在周世宗时,熙载已以家妓奉盥匜,岂宋初穀使江南,熙载尚烦谋画以隳其守耶?总之,陶穀非端人介士,易遗话柄,人当洁以自爱也。

     ◎《刘公是集》七十五卷。原父累迁知制诰,出知永兴,惑官妓,得惊眩疾,力求便郡。仁宗尝谓执政曰:“如敞者,岂易得耶!”赐以新橙五十。为人明白俊伟,自六经百氏,下至传记,无所不通。为文章尤敏赡,好摹仿古语句度。在西掖时,尝食顷挥九制,各得其体。英宗尝语及原父,韩魏公对以有文学,欧阳公曰:“敞文章未佳,特其博学可称耳。”[郡斋读书志]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友有得风疾者,急往视之已不能言矣。方生死之争,其苦有甚于刀锯木索者矣。予知其不可救,默为祈死而已。呜呼哀哉,此复何罪乎?酒色之娱而已!古人云“甘嗜毒药,戏猛兽之爪牙”,岂虚言哉!明日见一少年,以此戒之,少年笑曰:“甚矣,子言之陋也。色,吾之所甚好,而死生疾苦,非吾之所怖也!”予曰:“有行乞于道,偃而号曰,遗我一盂饭,吾今以千斛之粟报子。则市人皆掩口笑之:有千斛之粟,无一盂之饭,不可以欺于小儿。怖生于爱,子能不怖死生而犹好色,其可以欺我哉?”今世之为高者,皆少年之徒也。戒生定,定生慧,此不刊之论也。如其不从戒定生者,皆妄也,如慧而实痴也,如觉而实梦也。悲夫![东坡志林]

     《癸巳类稿》:《苕溪渔隐丛话》云,刘贡父晚年得恶疾,须眉堕落,鼻梁断坏,怆感惭愧,转加困剧而毙。东坡先有“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壮士守鼻梁”之谑,其事不见《刘攽传》,而检《东坡志林》有一条云:“元丰六年十月十二夜,有得风疾者,口不能言,死生之争,有甚于刀锯木索者。知其不可救,默为祈死而已。此复何罪乎?酒色之娱而已!”必系刘事:“元丰”应作“元祐”。攽兄敞,亦知永兴军,惑官妓得惊眩疾,但时犹谓之风,未有洋霉名。明嘉靖时,汪道贯赠王稚登诗云:“身上杨梅疮作果,眼中莱菔翳为花。”其名杨梅,以形象言之也。

     案:《癸巳类稿》此则论古之所谓恶疾、风疾,即今之洋霉也。杨梅当作洋霉。蝶

译《词名集解》记载:宋初派遣陶穀出使江南,以借书为名,实际上是去窥探情报。陶穀非常傲慢。韩熙载根据李献言的话,知道陶穀不是正直的人。到了约定之日,让陶穀抄写六朝书籍,抄了半年。陶穀狎昵歌妓秦弱兰,写长短句赠给她。有一天陶穀参加宴会,秦弱兰唱了所赠词中“邮亭一夜眠”的句子,陶穀非常惭愧,便停止了。词牌名《风光好》。《墨庄漫录》说,又名《愁倚阑令》。

《艺苑卮言》记载:陶穀出使江南,遇到秦弱兰,写了《风光好》词,见于宋人小说。有人认为是曹翰写的,曹翰能写老将诗,他确实有才华,但这终究不是武人的本色。沈睿达《云巢编》说:陶穀出使吴越,被娼女任社娘迷惑,因此写了这首词。任社娘得到陶穀很多钱财,后来用来创建仁王院,剃度为尼。李唐、吴越,不知哪个说法正确,总之接近陶穀所为。

《苕溪渔隐丛话》记载:小词《风光好》中“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的句子,《江南野录》说是曹翰出使江南赠给歌妓的词,《本事曲》说是陶穀出使钱塘赠给驿馆女子的词,《冷斋夜话》说是陶穀出使江南赠给韩熙载歌姬的词,同一首词有三种说法。其他类似的情况很多,几乎无法一一列举。

《渑水燕谈录》记载:陶穀本姓唐,是唐宰相莒公唐俭的后代。祖父唐彦谦,有诗名,号鹿门先生。陶穀避晋祖名讳改姓陶,后来历任多朝官职,不再恢复本姓,士大夫讥笑他。

《南部新书》记载:陶穀小名铁牛,李涛曾写信给他说:“每当到达河源,就思念您的美德。”他是唐彦谦的孙子,因石晋避讳改姓。

《宋景文公笔记》记载:陶穀本是唐彦谦的后代,石晋时避讳改姓陶,后来娶唐氏为女婿,也很奇怪。

《释常谈》记载:大醉称为倒载。晋朝山简字季伦,任荆州牧,每次外出,都酣畅淋漓地回来。人们唱道:“山翁住何处?来往高阳池。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

按:《缃素杂记》记载周世宗时陶尚书穀奉命出使江南,韩熙载派遣家妓侍奉盥洗,次日有书信感谢等等。这说明陶穀出使江南是在周世宗时,韩熙载已经用家妓侍奉盥洗,难道宋初陶穀出使江南,韩熙载还要费心谋划来败坏他的操守吗?总之,陶穀不是正直的人,容易留下话柄,人应当洁身自爱。

◎《刘公是集》七十五卷。刘敞多次升迁任知制诰,外放任永兴知府,迷恋官妓,得了惊眩病,极力请求调任闲职。仁宗曾对执政大臣说:“像刘敞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赐给他新橙子五十个。他为人明白俊伟,从六经百家,下到传记,没有不通晓的。写文章尤其敏捷丰富,喜欢摹仿古人的语句格调。在西掖任职时,曾在一个吃饭的时间内写了九篇制诰,各自符合体裁。英宗曾谈到刘敞,韩魏公回答说他有文学才华,欧阳公说:“刘敞的文章并不好,只是他的博学值得称道罢了。”[郡斋读书志]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朋友中有人得了风疾,急忙去看他,已经不能说话了。正当生死挣扎之际,他的痛苦比刀锯木索更甚。我知道他无法救治,默默为他祈祷死亡罢了。唉,这又是什么罪过呢?不过是酒色的娱乐罢了!古人说“甘嗜毒药,戏猛兽之爪牙”,难道是说空话吗!第二天见到一个年轻人,以此告诫他,年轻人笑着说:“你说的话太浅陋了。美色,是我非常喜欢的,而生死疾苦,不是我害怕的!”我说:“有个行乞的人在路边,躺着喊道,给我一碗饭,我现在用千斛粮食报答你。那么市井之人都会掩口嘲笑他:有千斛粮食,却缺一碗饭,不能欺骗小孩。恐惧产生于喜爱,你能不害怕生死却还喜欢美色,难道能欺骗我吗?”现在世上那些自命清高的人,都是年轻人的同类。持戒产生定力,定力产生智慧,这是不可更改的论断。如果不从持戒定力产生的,都是虚妄的,看似智慧实则愚痴,看似觉悟实则做梦。可悲啊![东坡志林]

《癸巳类稿》记载:《苕溪渔隐丛话》说,刘贡父晚年得了恶疾,胡须眉毛脱落,鼻梁断裂损坏,悲伤感慨惭愧,病情更加严重而死。东坡先前有“大风起兮眉飞扬,安得壮士守鼻梁”的戏谑,这件事不见于《刘攽传》,但查《东坡志林》有一条说:“元丰六年十月十二夜,有人得了风疾,口不能言,生死挣扎,比刀锯木索更甚。知道无法救治,默默为他祈祷死亡罢了。这又是什么罪过呢?不过是酒色的娱乐罢了!”必定是刘攽的事:“元丰”应作“元祐”。刘攽的哥哥刘敞,也曾任永兴军知府,迷恋官妓得了惊眩病,但当时还称为风疾,没有杨梅疮的名称。明嘉靖时,汪道贯赠王稚登诗说:“身上杨梅疮作果,眼中莱菔翳为花。”它的名称叫杨梅,是从形象上说的。

按:《癸巳类稿》这一条论述古代的所谓恶疾、风疾,就是现在的梅毒。杨梅应当写作梅毒。

访阅《东坡志林》,证以《乐善录》,东坡嘲刘贡父“大风起兮眉飞扬”之谑,亦疑即贡父。嗣见《癸巳类稿》正同余所见,因节录之。

译我翻阅《东坡志林》,并用《乐善录》加以印证,发现苏轼嘲笑刘贡父“大风起兮眉飞扬”的戏言,也怀疑这刘贡父就是刘敞。后来看到《癸巳类稿》中的观点与我的见解相同,于是摘录下来。

◎章子厚惇,初来京师赴省试,年少美丰姿。尝日晚独步御街,见雕舆数乘,从卫甚都。后一舆有一妇人美而艳,揭帘以目挑章。章因信步随之,不觉至夕。妇人以手招与同舆,载至一甲第,甚雄壮。妇人以身蔽章,杂众人以入,至一院极深邃,若无人居者。少选,前妇人始至,备酒馔珍异。因问此何所,妇人笑而不答。自是妇人引侪辈迭相往来颇众,俱亦姣丽,询之皆不顾而言他。每去则以巨锁扃之,如是累日夕,章为之体疲甚窘。一姬年差长,忽发问曰:“此岂郎所游之地,何为至此?我主翁行事多不循道理,宠婢甚多而无嗣息,每勾致少年之徒与群婢合,久则毙之此地,数人矣!”章骇曰:“果尔,为之奈何?”姬曰:“观子之容,盖非碌碌者,似必能脱。我主人翌日入朝甚早,今夕解我衣以衣之,我且不锁门,待至五更,我来叫子,亟随我到厅事前。我当以厮役之服被子,随前驺以出,可以无患矣。尔后慎勿以语人,亦勿复由此街游也。不然,我与若皆将不免矣。”诘旦果来叩户。章用其术,遂免于难。及既贵,始以语所厚善者,而不欲言主翁之姓名。少年辈不可不知所戒也。[投辖录]

     蝶访曰: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着衣裳。此主翁明开揖盗之门,更有甚于韩熙载者。惟章一闻“久则毙之此地数人矣”之语,骇曰:“果尔,为之奈何?”是怖死之心,胜好色之心。怖生于爱,坡翁其知道乎。人多好色,能常持怖死之心,则好色之心自熄矣。

     ◎京师士人出游,迫暮过人家,墙缺似可越,被酒试逾以入,则一大园也。花术繁茂,迳路交互,不觉深入。天渐暝,望见红纱笼烛而来,惊惶寻归路,迷不能识。亟入道左小亭,毡下有一穴,试窥之,先有壮士伏其中,见人惊奔而去,士人就隐焉。已而烛渐近,乃妇人十余辈,靓妆丽服,俄趋亭上竞举毡,见生惊曰:“又不是那一个!”内一妇熟视,笑曰:“也得,也得!”执其手以行,生不敢问。引入洞房曲室,群饮交戏,至五鼓乃散。士人惫倦不能行,众妇贮以巨箧,舁而缒之墙外。天将晓,惧为人所见,强起扶持而归。他日迹其所遇,乃蔡太师花圃也。[谈薮]

     蝶访曰:窟室洞房,私藏年少,贾南风达奚盈盈,已开其先;而少年出游者,不可以不慎,切勿以父母之遗体,自蹈于陷阱中也。

     ◎曲堤周氏以财雄于齐,有秘书丞高者,尤骄纵不法,尝自京师载妓妾数十人游杭州,其一人以妒害自沈死。及还齐,其父母邀贿谢,不满意,诉之长清令张次山,取证佐治之,亦无他矣。会次山之婢,本周氏隶也,自牖窥之,历指所从来一人本高父妾,尝生一子。次山即以长吏举行之,高坐刺配海岛而死,齐人快之。李诚之尝语及此称善,予曰:“使我为长清,决不举也!”诚之日t“何故?”日t“民间如此事不为少也。偶一婢子知之,因而发之以为明,彼不知者独何幸,高独何不牵也!事发有端,长吏不得已治之可也,其发无端,自非叛逆,不问可也。”诚之曰:“此长者之论,次山之流,固不可及。”[龙川略志]

     ◎从事郎刘恕,吉州安福人,历阳守子昂之子也。丧其妻,使二妾主家政,一既生子,又娶于高氏,携媵婢四人。淳熙初,为道州判官。高氏妊娠,是时妾子年十一二矣。妾性悍狡,虑正室得权,则异日将分析资产,且己宠必衰。密以淫邪之说蛊惑之,而高志操洁清,复不妒忌,无疵玷可指,谋不得施。但日夜教其子,伺乃父出治外事或对客,辄啼呼奔叫。恕甚爱此子,每归拊之,子无言而于屏处诉云“为母所箠。”恕固已疑焉。一日馈食,妾亲手作羹,倩一媵持以与子,有针贯于菜茎中,子微为所刺,吐之,大呼曰:“人欲杀我!”恕惊问,见针,穷诘所来。二妾共证,谓:“媵承主母意,规儿性命。”恕以为然,尽执四婢送狱,讯鞫不得情。郡守念闺门芒昧,难以置法,只挞杖而逐之,高氏竟罹决绝

译章惇字子厚,初到京师参加省试,年纪轻,容貌俊美。曾经傍晚时分独自走在御街上,看见几辆雕饰华丽的车轿,随从护卫非常整齐。后面一辆车轿里有一位美丽娇艳的妇人,掀起帘子用眼神挑逗章惇。章惇于是随意跟着走,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妇人招手让他同坐一辆车,载他来到一座宅第,非常雄伟壮观。妇人用身体遮挡章惇,混在众人中进入,来到一个极深幽的院落,好像没有人居住。过了一会儿,前面的妇人先到,准备了珍奇美味的酒食。章惇问这是哪里,妇人笑而不答。从此妇人带领同伴们轮流往来,人数很多,也都美丽动人,询问她们都不理睬而说别的话。每次离开就用大锁锁上门,像这样过了很多天,章惇因此身体疲惫,处境非常窘迫。一位年纪稍大的婢女,忽然发问说:“这难道是公子游玩的地方吗?为什么来到这里?我家主人做事多不循常理,宠爱的婢女很多却没有子嗣,常常勾引少年人与群婢交合,时间久了就把他们害死在这里,已经好几个人了!”章惇惊骇地说:“如果真的这样,该怎么办?”婢女说:“看您的容貌,大概不是平庸之辈,似乎一定能脱身。我家主人第二天早上入朝很早,今晚把我的衣服给您穿上,我不锁门,等到五更天,我来叫您,赶紧跟我到厅堂前。我会把仆役的衣服给您穿上,跟随前面的侍从出去,就可以没有祸患了。此后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也不要再从这条街游玩了。不然,我和您都将难免一死。”第二天清晨果然来敲门。章惇用了她的办法,于是免于灾难。等到后来显贵,才告诉关系亲密的朋友,但不愿说出主人的姓名。年轻人不可不知道以此为戒。

蝶访评论说: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着衣裳。这位主人明明开着引盗入室的门,比韩熙载更甚。只有章惇一听到“时间久了就把他们害死在这里,已经好几个人了”的话,惊骇地说:“如果真的这样,该怎么办?”这是怕死的心胜过了好色之心。恐惧产生于爱惜生命,苏东坡大概懂得这个道理吧。人多好色,如果能常怀着怕死的心,那么好色之心自然就会熄灭了。

京师有个读书人外出游玩,临近傍晚经过一户人家,墙有缺口似乎可以翻越,他喝醉了酒试着翻进去,发现是一个大花园。花草繁茂,小路交错,不知不觉深入其中。天色渐渐昏暗,望见红纱灯笼烛光而来,惊慌地寻找归路,迷失方向无法辨认。急忙进入路边的小亭子,毡毯下有一个洞,试着窥探,先有一个壮士伏在里面,看见人惊奔而去,读书人就隐藏在那里。不久蜡烛渐渐靠近,原来是十几个妇人,打扮艳丽,穿着华服,一会儿都跑到亭子上争着举起毡毯,看见书生惊讶地说:“又不是那一个!”其中一个妇人仔细端详,笑着说:“也行,也行!”拉着他的手走,书生不敢问。被引入洞房曲室,众人饮酒嬉戏,直到五更才散去。读书人疲惫不堪无法行走,众妇人把他装进大箱子,抬着从墙外吊下去。天快亮时,怕被人看见,勉强起身扶持着回家。后来追踪他遇到的地方,原来是蔡太师的花圃。

蝶访评论说:窟室洞房,私藏少年,贾南风、达奚盈盈已经开了先例;而少年外出游玩的人,不可以不谨慎,千万不要把父母给予的身体,自己陷入陷阱中。

曲堤周氏凭借财富在齐地称雄,有个秘书丞姓高的,尤其骄纵不法,曾经从京师载着几十个妓妾去杭州游玩,其中一人因嫉妒自杀身亡。等到回到齐地,他的父母索要贿赂谢罪,不满意,向长清县令张次山控告,取证协助治理,也没有其他结果。恰逢张次山的婢女,原本是周氏的奴仆,从窗户偷看,逐一指出其中一人原本是高某父亲的妾室,曾经生过一个儿子。张次山立即以长官的身份检举他,高某被判刺配海岛而死,齐地的人为此感到痛快。李诚之曾经谈到此事称赞他,我说:“如果让我做长清县令,绝不会检举!”诚之说:“为什么?”我说:“民间这种事不少。偶然一个婢女知道了,因而揭发以为明察,那些不知道的人难道幸运吗?高某难道不该牵连吗!事情发生有缘由,长官不得已治理他可以;如果揭发没有缘由,除非是叛逆,不问也可以。”诚之说:“这是长者的言论,张次山这类人,本来比不上。”

从事郎刘恕,吉州安福人,是历阳太守刘子昂的儿子。妻子去世后,让两个妾主持家政,一个已经生了儿子,又娶了高氏,带着四个陪嫁婢女。淳熙初年,任道州判官。高氏怀孕,这时妾的儿子十一二岁了。妾性格悍勇狡诈,担心正室掌权,将来会分割财产,而且自己的宠爱必然衰退。暗中用淫邪的说法蛊惑他,而高氏志向操行洁清,又不嫉妒,没有瑕疵可指,阴谋无法施展。只是日夜教唆她的儿子,等父亲外出处理事务或接待客人时,就啼哭奔叫。刘恕很疼爱这个儿子,每次回来抚摸他,儿子不说话而在屏风后诉说“被母亲鞭打”。刘恕已经怀疑了。一天送饭,妾亲手做汤,请一个陪嫁婢女端给儿子,菜茎中穿了一根针,儿子稍微被刺到,吐出来,大喊说:“有人要害我!”刘恕惊问,看见针,彻底追问针的来源。两个妾共同作证,说:“陪嫁婢女秉承主母的意思,图谋孩子的性命。”刘恕认为如此,把四个婢女全部抓送监狱,审讯得不到实情。郡守考虑到闺门之事暧昧不明,难以定罪,只是杖责驱逐她们,高氏最终遭受休弃。

。外间皆明知为诬,恕独弗之悟。旋用他事罢去,甫还乡而卒。[夷坚志]

译外面的人都清楚知道这是诬陷,只有恕没有醒悟。不久,恕因其他事情被罢免,刚回到家乡就去世了。

蝶访曰:《鹤林玉露》载世传《听谗诗》云:“谗言谨莫听,听之祸殃结。君听臣当诛,父听子当决。夫妻听之离,兄弟听之别。朋友听之疏,骨肉听之绝。堂堂八尺躯,莫听三寸舌。舌上有龙泉,杀人不见血。”观此,知谗之为害大矣。贱妾庶人,狡悍不制,离间谗构,密运阴谋,使罹毒者含冤,旁观者切齿,而为所蛊惑者,卒之不悟,不祸谴及之,何以见天道之公哉!

     ◎姚宋佐,郴州人。乾道八年登第,为静江府教授。能诗文,颇擅名其乡,而举措多失之轻易。尝赴经略司干官宴席,坐客受劝觞,适当酌主人。姚见酒黑色,而侍妾所执樽又非适所用者,疑为紫苏水,作色而起曰:“客则饮酒,主人则饮水,何哉?”主人曰:“此亦酒也,安得有二!”姚以所疑对,主人笑谓不然,姚未之信,别酌以酬之,而自掠取所斟者,一饮而尽,始知为酒,但云:“比向来者味差醇。”未几,觉腹大痛,急归。俄脏腹洞下,继之以血,旦而死。一城皆言姚教授遭经干所毒。府帅深疑焉,谓彼方有京秩之请,而为姚所先,怨恨必由于此,乃劾罢之。已乃审其实,盖执樽之妾,本专房擅爱,其后宠稍替,将不利于主公,故置毒酒中,而姚攘臂掇其祸。帅逮此妾,鞭杀之。干官旋亦病废。[夷坚志]

     蝶访曰:妇人婢妾,其类为阴,阴者必惨必毒,妒宠争妍,祸胎隐伏,其患害有防不胜防者。故君子正身处家,必严内教也。

     ◎后主李煜在赐第,因七夕命故妓作乐,声闻于外。太宗闻之大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及“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并坐之,遂被祸云。[默记]

     《诗余图谱》:李后主《虞美人》词“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熙宁新法行,督责监司尤切,两浙路张靓、王庭老、潘良器等因阅兵赴妓乐,筵席侵夜,皆黜责。[东轩笔录]

     ◎徐伸,字幹臣,三衢人。有《青山乐府》一卷。政和初,以知音律为太常典乐,出知常州。尝自制《转调二郎神》之词云:“闷来弹鹊,又搅碎、一帘花影。漫试著春衫,还思纤手,薰彻金猊烬冷。动是愁端如何向,但怪得、新来多病。噬旧日沈腰,而今潘鬓,怎[一作不]堪临镜? /重省。别时泪滴,罗襟犹凝。想[一作料]为我厌厌,日高慵起,长托春酲未醒。雁足不来,马蹄难驻,门掩一庭芳景。空伫立,尽日阑干倚遍,昼长人静。”既成,会开封府尹李孝寿来牧吴门,李以严治京兆,号李阎罗。道出郡下,幹臣大合乐宴劳之,喻群娼令讴此词,必待其问乃止。娼如戒,歌至三四,李果询之,幹臣蹙额云:“某顷有一侍婢,色艺冠绝。前岁以亡室不容,逐去。今闻在苏州一兵官处,屡遣信欲复来,而今之主公靳之,感慨赋此。词中所叙,多其书中语。今焉适有天幸,公拥麾于彼,不审能为我致之否?”李云:“此甚不难,可无虑也!”既次无锡,宾赞者请受谒次第,李云:“郡官当至枫桥。”桥距城十里而远,翌日舣舟其所,官吏上下望风股栗。李一阅刺字,忽大怒云:“都监在法不许出城,乃亦至此!使郡中万一有火盗之虞,岂不殆哉!”斥都监下阶,荷校送狱。又数日,取其供牍判奏字。其家震惧求援,宛转哀鸣至恳。李笑云:“且还徐典乐之妾了来理会。”兵官者解其旨,即日承命,然后舍之。[挥麈余话]

     ◎师宪少年日,尝驰马出游湖山,小憩栖霞岭下,忽有布裘道者瞪视曰:“官人可自爱重,将来不在韩魏公下。”贾意其见侮,不顾而去。既而醉博平康,至于败面。他日复遇,道者顿足惊叹曰:“可惜,可惜!天官已破,必不能令终矣!”其后悉验。[齐东野语]

     蝶访曰:吕简叔《呻吟语》云: “凡祸患以安乐生,以忧勤免;以奢侈生,以谨约免;以

译蝶访说:《鹤林玉露》记载,世人传颂的《听谗诗》说:“谗言千万不要听,听了就会祸殃连结。君主听了就会诛杀臣子,父亲听了就会处死儿子。夫妻听了就会离异,兄弟听了就会疏远。朋友听了就会生分,骨肉至亲听了就会断绝关系。堂堂八尺高的身躯,不要听从三寸之舌。舌头上藏着龙泉剑,杀人不见血。”看这首诗,就知道谗言造成的危害太大了。地位低微的妾室和庶民女子,狡猾强悍难以管束,挑拨离间、构陷诬陷,暗中策划阴谋,使遭受毒害的人含冤受屈,旁观的人咬牙切齿,而被她们蛊惑的人,最终却不醒悟,如果不让灾祸谴责降临到她们身上,怎么体现天道的公正呢!

◎姚宋佐,郴州人。乾道八年考中进士,担任静江府教授。他擅长写诗作文,在家乡颇有名气,但举止行为大多轻率随便。曾经参加经略司干官的宴席,在座的客人接受劝酒,正好轮到斟酒给主人。姚宋佐见酒色发黑,而侍妾所持的酒樽又不是适合主人用的,怀疑是紫苏水,便变了脸色站起来说:“客人喝酒,主人却喝水,这是怎么回事?”主人说:“这也是酒,怎么会有两种!”姚宋佐把怀疑的原因说了,主人笑着说不然,姚宋佐不信,另外斟了一杯来酬谢主人,而自己却抢过刚才斟好的那杯,一饮而尽,才知道是酒,只是说:“比起刚才那杯味道稍微醇厚些。”不久,觉得肚子剧烈疼痛,急忙回家。随即内脏溃烂腹泻,接着便吐血,第二天就死了。全城人都说姚教授是被经略司干官毒死的。府帅深深怀疑,认为干官当时正请求京官的职位,却被姚宋佐抢先,怨恨一定由此产生,于是弹劾罢免了干官。后来审查明真相,原来持樽的侍妾,原本专宠受爱,后来宠爱稍减,便想对主人不利,所以在酒中下毒,而姚宋佐却自取祸端。府帅逮捕了这名侍妾,鞭打致死。干官不久也因病废黜。[夷坚志]

蝶访说:妇女婢妾,她们的类别属阴,阴气必然残酷毒辣,嫉妒宠爱、争奇斗艳,祸根潜伏,其祸害防不胜防。所以君子端正自身、治理家庭,一定要严格家教。

◎后主李煜住在赐给的宅第中,因为七夕节命令旧日歌妓奏乐,声音传到外面。太宗听说后大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以及“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诗句,一并治罪,于是遭受祸患。[默记]

《诗余图谱》:李后主《虞美人》词:“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熙宁新法推行,督促责成监司尤其严厉,两浙路的张靓、王庭老、潘良器等人因为阅兵时去听妓乐,宴席持续到深夜,都被贬黜责罚。[东轩笔录]

◎徐伸,字幹臣,三衢人。有《青山乐府》一卷。政和初年,因为通晓音律担任太常典乐,外放担任常州知州。曾经自己创作《转调二郎神》词说:“闷来弹鹊,又搅碎、一帘花影。漫试著春衫,还思纤手,薰彻金猊烬冷。动是愁端如何向,但怪得、新来多病。噬旧日沈腰,而今潘鬓,怎[一作不]堪临镜?重省。别时泪滴,罗襟犹凝。想[一作料]为我厌厌,日高慵起,长托春酲未醒。雁足不来,马蹄难驻,门掩一庭芳景。空伫立,尽日阑干倚遍,昼长人静。”词成之后,恰逢开封府尹李孝寿来吴门任职,李孝寿以严厉治理京兆,号称李阎罗。路过郡下,幹臣大摆音乐宴席慰劳他,叮嘱众妓女唱这首词,一定要等他询问才停止。妓女照此行事,唱到三四遍,李孝寿果然询问,幹臣皱着眉头说:“我从前有一个侍婢,容貌才艺冠绝。前年因为亡妻不容,将她赶走。现在听说在苏州一个兵官那里,多次送信想要回来,而现在的主人吝惜不让她来,感慨赋此词。词中所叙述的,多是她信中的话。现在恰逢天幸,您在那里执掌军权,不知能否帮我召她回来?”李孝寿说:“这很容易,不用担心!”到了无锡,宾客赞礼官请示接受谒见的次序,李孝寿说:“郡官应当到枫桥。”枫桥距离城池十里远,第二天船停在那里,官吏上下望风吓得腿发抖。李孝寿一看名帖,突然大怒说:“都监按法律不许出城,竟然也到这里!如果郡中万一有火灾盗贼的忧患,岂不危险!”斥责都监下阶,戴上刑具送进监狱。又过了几天,取来他的供词判奏字。他家震惊恐惧寻求援助,辗转哀鸣至恳切。李孝寿笑着说:“先还徐典乐的侍婢再处理。”兵官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天承命,然后才释放他。[挥麈余话]

◎师宪年轻时,曾经骑马出游湖山,在栖霞岭下小憩,忽然有个穿布裘的道士瞪着眼睛说:“官人可要自爱自重,将来不在韩魏公之下。”贾师宪以为他侮辱自己,不理睬就走了。不久在平康里醉酒赌博,以至于面皮破损。另一天又遇到,道士顿足惊叹说:“可惜,可惜!天官已经破损,一定不能善终了!”后来全都应验。[齐东野语]

蝶访说:吕简叔《呻吟语》说:“凡是祸患因安乐而产生,因忧虑勤勉而避免;因奢侈而产生,因谨慎节约而避免;因

多事生,以慎动免。”洵老成阅历之言也,可铭座右。

译多事由轻率而生,以谨慎行事来避免灾祸。”这是老成持重、经验丰富之人的言论,可以刻在座右作为警戒。

◎臣僚上言:“近日进对,恭闻圣训,论及亲征之事,谓‘联此行当大明诛赏,诸将有功者,不惜官爵金帛重赏之;其不用命者,付之有司,诛其—二,以警其余。’大哉,圣人之言!其真得古帝王御将之要术也!顾于此时将非其人,至于营私背公,纵敌玩寇,罪恶显著,为国家之辱,如王权者,若置之轻典,是为失罚,其何以示诸将乎?臣谨按:御前诸军统制王权,以驵侩之资,恣溪壑之欲,遭时多故,夤缘结托,滥膺阃寄。不知忠义以报国,但务掊克以谋身。其前后过恶,未易悉数,姑摭其大者言之:近虏人败盟,朝廷命王权进屯淮上。为王权计者,义当身先士卒,奋不顾身,朝受命,夕引道。乃惑于内宠,心怀顾恋,与其爱姬数十泣别,三日而不能行。士卒闻之,无不窃笑。及至淮,宣言欲犒军,悉出其家金宝,厚载而往。既至中途,复传令未用,且于新河伺候。实欲缓急之际易于他入之故,假犒军之名以持去耳!其谋出此,夫岂有斗志哉![以下叙权沿淮不为守御之备。虏人犯淮,不应援姚兴之师,致兴师俱陷。又欺罔退避等事,兹节录]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十八日,三省、枢院同奉圣旨:“王权可特贷命,除名勒停,永不收叙,送琼州编管,月具存亡奏闻。”[三朝北盟会编]

     蝶访曰:《司马法》云:“将受命之日,则忘其家;临军约束,则忘其亲;援枹鼓之急,则忘其身。”若王权者,受命出师,乃惑于内宠,与爱姬泣别三日而后行,贻笑士卒,律以兵法,已当受穰苴之戮矣!

     ◎王仁赡,唐州方城人。初,剑南之役,大将王全斌等贪财,军政废弛,寇盗充斥。太祖知之,每使蜀来者,令陈全斌等所入贿赂、子女及发官库分取珠金等事,尽得其罪。及全斌等归,帝诘仁赡。仁赡历诋诸将过失,欲自解。帝曰:“纳李廷珪妓,开丰德库取金宝,岂全斌辈耶?”仁赡不能对。廷珪,故蜀将也。帝怒,令送中书鞫全斌等罪。仁赡以新立功,第行降黜而已。王全斌等入成都,行营都监王仁赡案籍诘所在军须。李廷珪惧,以告都监康延泽。延泽曰:“王公志在声色,苟得其所欲,则置而不问矣。”廷珪素俭约,不蓄妓乐,遂求于姻戚家,得女妓四人,复假贷金帛直数百万以遗仁赡,由是获免。[宋史]

     ◎蒋堂,字希鲁,常州宜兴人。擢进士第。后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建铜壶阁。其制宏敞,而材不预具。功既半,乃伐乔木于蜀先主惠陵、江渎祠,又毁后土及刘禅祠。蜀人浸不悦,狱讼滋多。或以为私官妓,徙河中府,又徙杭州、苏州。[宋史]

     ◎来之邵,字祖德,开封咸平人。登进士第。元丰中,官大理评事,御史中丞黄履荐为监察御史。未几,买娼家女为妾,履勘其污行,左迁将作丞。[宋史]

     ◎宋乔年,字仙民,宰相庠之孙也。乔年用父荫监市易,坐与娼女私及私役吏失官。落拓二十年。女嫁蔡京子攸。京当国,始复起用。[宋史]

     ◎刘涣,字仲章,文质子也。以父任为将作监主簿,监并州仓,仁宗亲政,擢为右正言。会河东走马承受奏,涣顷官并州,与营妓游,黜通判磁州。[宋史]

   忿激

     ◎韩魏公帅定,狄青为总管。一日会客,妓有名白牡丹者,因酒酣劝青酒曰:“劝斑儿一盏。”讥其面有涅文也。青来日遂笞白牡丹者。后青旧部曲焦用押兵过定州,青留用饮酒,而卒徒因诉请给不整,魏公命擒焦用,欲诛之。青闻而趋客次救之。魏公不召,青立于阶下,恳魏公曰:“焦用有军功,好儿!”魏公曰:“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此岂得为好儿耶?”立青而面诛之,青甚战灼。久之,或曰:“总管立久。”青乃敢退,盖惧并诛也。[默记]

     《泊宅编》:狄武襄公青,本拱圣兵士,累战功致位枢府。既贵,时相或请去其面文者,但笑不答。仁庙亦宣谕之,对曰:“臣非不能,姑欲留以为天下士卒之劝。”上

译臣僚上奏说:“近日进宫应对,恭敬地听闻圣上训示,谈到亲征之事,说‘我这次出征应当严明诛罚赏赐,各位将领中有功劳的,不惜用官爵金帛重重赏赐;那些不服从命令的,交给有关部门,诛杀其中一两个人,来警戒其他人。’伟大啊,圣人的言论!这真正掌握了古代帝王驾驭将领的关键方法!只是此时将领不是合适的人选,以至于营私舞弊、背离公义,放纵敌人、玩忽寇患,罪恶显著,成为国家的耻辱,像王权这样的人,如果对他从轻发落,就是失于惩罚,拿什么来昭示各位将领呢?我谨按:御前诸军统制王权,凭借市井小人的资质,放纵溪壑般的贪欲,遭遇时局多事,攀附结托,滥受边防重任。不知用忠义来报效国家,只务聚敛财货来谋取私利。他前后的罪过恶行,难以一一列举,姑且摘取大的来说:近来敌人违背盟约,朝廷命令王权进军驻守淮水之上。为王权着想,道义上应当身先士卒,奋不顾身,早上接受命令,晚上就率军出发。他却受宠妾迷惑,心怀顾恋,与数十名爱妾哭着告别,三天还不能出发。士兵们听说后,没有不暗中讥笑的。等到到达淮水,宣称要犒劳军队,拿出家中所有的金银宝物,重重装载前往。既到中途,又传令说暂时不用,且在新河等候。实际上是想要在紧急时刻便于脱身,借犒军的名义把宝物带走罢了!他的谋算出于此,哪里还有斗志呢![以下叙述王权沿淮不布守御之备。敌人侵犯淮水,不救援姚兴的军队,导致姚兴军队全部陷没。又欺瞒退避等事,此处节录]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十八日,三省、枢密院共同奉圣旨:‘王权可特别宽贷死罪,削去官籍勒令停职,永不录用,送往琼州编管,每月具报存亡上奏听闻。’[《三朝北盟会编》]

蝶访说:《司马法》说:“将领接受命令的那天,就忘记自己的家;临近军队约束,就忘记自己的亲人;击鼓急战之时,就忘记自身。”像王权这样的人,接受命令出兵,却受宠妾迷惑,与爱妾哭着告别三天后才出发,被士兵讥笑,用兵法来衡量,已经应当受到穰苴那样的诛戮了!

王仁赡,唐州方城人。起初,剑南战役时,大将王全斌等人贪财,军政废弛,寇盗充斥。太祖知道后,每次派遣从蜀地来的人,令其陈述王全斌等人所收受的贿赂、子女以及打开官库分取珠金等事,完全掌握了他们的罪行。等到王全斌等人回来,皇帝质问王仁赡。王仁赡逐一诋毁各位将领的过失,想为自己解脱。皇帝说:“收纳李廷珪的妓女,打开丰德库取走金宝,难道是王全斌等人做的吗?”王仁赡不能回答。李廷珪,是原蜀将。皇帝发怒,命令送中书省审讯王全斌等人的罪行。王仁赡因为刚立了功,只进行降职罢黜罢了。王全斌等人进入成都,行营都监王仁赡查核账籍质问军需所在。李廷珪害怕,把这事告诉都监康延泽。康延泽说:“王公志在声色,只要得到他想要的,就放置不问了。”李廷珪一向俭朴,不蓄养妓乐,于是向姻亲家寻求,得到女妓四人,又借贷金帛价值数百万送给王仁赡,因此得以免罪。[《宋史》]

蒋堂,字希鲁,常州宜兴人。考中进士。后来以枢密直学士的身份任益州知州。建造铜壶阁。其规制宏大宽敞,而材料没有预先备齐。工程完成一半,才在蜀先主惠陵、江渎祠砍伐高大树木,又毁坏后土祠及刘禅祠。蜀人渐渐不高兴,诉讼案件增多。有人认为是私藏官妓,调任河中府,又调任杭州、苏州。[《宋史》]

来之邵,字祖德,开封咸平人。考中进士。元丰年间,任大理评事,御史中丞黄履推荐他任监察御史。不久,买娼家女子为妾,黄履查究他的污秽品行,贬为将作丞。[《宋史》]

宋乔年,字仙民,宰相宋庠的孙子。宋乔年凭借父荫监市易务,因与娼女私通及私自役使官吏而丢官。落魄二十年。女儿嫁给蔡京的儿子蔡攸。蔡京掌权,才重新起用。[《宋史》]

刘涣,字仲章,刘文质的儿子。凭借父荫任将作监主簿,监并州仓,仁宗亲政,提拔为右正言。恰逢河东走马承受上奏,刘涣先前在并州任职时,与营妓交往,贬为磁州通判。[《宋史》]

忿激

韩魏公任定州帅,狄青任总管。一天宴请宾客,有个名叫白牡丹的妓女,趁酒酣劝狄青喝酒说:“劝斑儿一盏。”讥笑他脸上有刺字。狄青第二天就鞭打了白牡丹。后来狄青旧部焦用押兵路过定州,狄青留焦用饮酒,而士兵因诉请供给不整,韩魏公命令擒拿焦用,想杀他。狄青听说后急忙到客舍救他。韩魏公不召见,狄青站在台阶下,恳求韩魏公说:“焦用有军功,是好男儿!”韩魏公说:“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名出来的才是好男儿!这怎么能算好男儿呢?”让狄青站着当面诛杀焦用,狄青非常战栗恐惧。过了很久,有人说:“总管站久了。”狄青才敢退下,大概是害怕被一起诛杀。[《默记》]

《泊宅编》:狄武襄公狄青,本是拱圣营兵士,累积战功升至枢密使。显贵后,当时宰相有人请求去掉他脸上的刺字,他只是笑着不回答。仁宗皇帝也宣谕他,回答说:“臣不是不能去掉,暂且留着以此作为天下士卒的劝勉。”皇上

由此益爱之。

     ◎晏元献初罢政事,守亳社,每叹士风雕落。一日,营妓曰刘苏哥,有约终身而寒盟者,方春物暄妍,驰骏马出郊,登高冢旷望,长恸遂卒。元献谓士大夫受人眄睐,随燥湿变渝如翻覆手,曾狂女子不若。为序其事,以诗吊之云:“苏哥风味逼天真,恐是文君向上人。何日九原芳草绿,大家携酒哭青春。”[西清诗话]

译从此更加喜爱他。

◎晏殊起初被罢去宰相职务,任亳州知州,常常感叹士大夫的风气衰败堕落。有一天,营妓刘苏哥,有位与她约定终身却背弃誓言的人,正值春日气候温暖明媚,她骑着骏马出城郊,登上高坟极目远望,痛哭一场后便去世了。晏殊说士大夫受人青睐,却随着环境冷暖变化而改变心意,如同翻手一般容易,竟然还不如这痴情的女子。他为此事作序,并写诗吊唁道:“苏哥的风韵接近天然真纯,恐怕是卓文君那样的高洁之人。何时九原的芳草变绿,我们大家携酒来哭悼这逝去的青春。”

《苕溪渔隐丛话》:《东轩笔录》云:“昔晏元献当国,子京为翰苑。晏爱宋之才,雅欲旦夕相见,遂税一第于旁近,延居之,其亲密如此。遇中秋,晏启宴召宋,出妓饮酒赋诗,达旦方罢。翌日罢相,宋当草词,颇极诋斥,至有‘广蓄产以殖私,多役兵而规利’之语。方子京挥毫之际,昨夕馀酲尚在,左右观者亦骇叹。”苕溪渔隐曰:“元献《吊刘苏哥》诗序,盖指宋子京而言也,吾故录此事以附益之。”

     《侯鲭录》:颍妓曹苏哥,往岁与悦己者密约相从,而其母禁之至苦,不胜郁悒。以盛春美景邀同约者,联骑出城,登高冢相对恸哭,既而酣饮。诸客闻之,赏其旷绝于流辈。晏元献闻之,为戏题绝句云。

     案:《渔隐丛话》援《东轩笔录》,以证《西清诗话》元献《吊刘苏哥》诗序,盖指子京而言,当非傅会其说。至《侯鲭录》所载晏诗,则一字不差,而情节迥异,且作曹苏哥,殊不可解,俟再考。

   矜诩

     ◎韩魏公为陕西安抚,开府长安,李待制师中过之。李有诗名,席间使为官妓贾爱卿赋诗云:“愿得貔貅十万兵,犬戒巢穴一时平。归来不用封侯印,只向君王乞爱卿。”[后山诗话]

     ◎绍兴十五年三月十五日,予在临安试词科,第三场毕,出院时尚早,同试者何作善伯明、徐摶升甫,相率游市。时族叔邦直应贤、乡人许良佐舜举省试罢,相与同行。因至抱剑街,伯明素与娼孙小九家来往,遂拉访其家,置酒于小楼。夜月如昼,临栏望月,两烛结花,灿然若连珠。孙娼固慧黠解事,乃白坐中曰:“今夕桂魄皎洁,烛花呈祥,五君皆较艺兰省,其为登名高第可证。愿各为一词纪实,且为他日一段佳话。”遂取吴笺五幅置于桌,升甫、应贤、舜举皆谢不能。伯明俊爽敏捷,即操笔作《浣溪沙》词一阕,曰:“草草杯盘访玉人,灯花呈喜坐添春。邀郎觅句要清新。/黛浅颜娇情脉脉,云轻柳弱意真真。从今风月属闲人。”众传观叹赏,独恨其末句失意。予续成《临江仙》曰:“绮席留欢欢正洽,高楼佳气重重。钗头小篆烛花红。直须将喜事,来报主人翁。/桂月十分春正半,广寒宫殿葱葱。姮娥相并曲栏东。云梯知不远,平步蹑东风。”孙满酌一觥,相劝曰:“学士必高中,此瑞殆为君设也。”已而予果奏名赐第,馀四人皆不偶。[夷坚志]

     ◎世传魏野尝从莱公游陕府僧舍,各有留题,后复同游,见莱公之诗已用碧纱笼护,而野诗独否,尘昏满壁。时有随行官妓,颇慧黠,即以袂就拂之。野顾莱公笑咏曰:“世情冷暖由分别,何必区区较异同!若得常将红袖拂,也应胜似碧纱笼。”[青箱杂记]

     《池北偶谈》:《湘山野录》云:“添苏,长安名妓也。孙仅尹京兆日,野寄诗云:‘见说添苏亚苏小,随轩应是佩珊珊。’孙爱之,以示添苏,喜如获宝,求善笔札者,大书其诗于壁。野以事抵长安,孙邀置府宅,人未之知也。有好事者与密过添苏家,见其风貌鲁质,固不前席。野忽举头见壁所题,乃索笔于侧别记一绝云:‘谁人把我狂诗句,写向添苏绣户中。闲暇若将红袖拂,还应胜得碧纱笼。’添苏始知是野,大加礼敬。”

     案:《池北偶谈》并载《青箱杂记》一则,仅于其末缀“二说不同”四字。

     ◎刘过,字改之。能诗词。流落江湖,酒酣耳热,出语豪纵,自谓晋宋间人物。其诗篇警策者,已载《江湖集》。尤好作《沁园春》,上稼轩词,已见岳侍郎珂《桯史》,最为辛所喜。尝于友人张正子处,见改之亲笔词一卷,云:“去年秋,予求牒四明,尝赋《贺新郎》词与一老妓,至今天下与禁中皆歌之。江西人来,以为邓南秀词,非也。‘老去相如倦。向文君、说似而今,如何消遣。[龙洲词“如何”作“怎生”]衣袂京尘曾染处,空有香红尚软。料彼此、魂销肠断。一枕新凉眠客舍,听梧桐、疏雨秋风战。[“风战”作“声颤

译《苕溪渔隐丛话》记载:《东轩笔录》中说:“从前晏殊担任宰相时,宋祁在翰林院任职。晏殊赏识宋祁的才华,非常希望早晚都能见到他,于是就在附近租了一处宅第,邀请宋祁居住,两人的亲密关系到了这种程度。遇到中秋节,晏殊设宴召请宋祁,拿出歌妓陪酒赋诗,直到天亮才结束。第二天晏殊被罢免宰相职务,宋祁应当起草诏书,极力诋毁斥责,甚至有‘大量积蓄财产以增殖私利,多征发士兵以谋取利益’这样的话。正当宋祁挥笔起草之时,昨晚的醉意尚未完全消退,周围观看的人也感到惊骇赞叹。”苕溪渔隐评论说:“晏殊《吊刘苏哥》诗的序言,大概是指宋祁而言的,所以我记录这件事来加以补充。”

《侯鲭录》记载:颍州的歌妓曹苏哥,往年与心仪之人秘密约定相随,但其母亲极力禁止,她无法承受内心的忧郁苦闷。趁着盛春美景,她邀请约定之人,并辔出城,登上高坟相对痛哭,随后尽情饮酒。众宾客听说后,赞赏她超脱世俗、不同于流辈。晏殊听说后,为她戏题了一首绝句。

按语:《渔隐丛话》引用《东轩笔录》,来证明《西清诗话》中晏殊《吊刘苏哥》诗序是指宋祁而言,这大概不是牵强附会之说。至于《侯鲭录》所载晏殊的诗,文字一字不差,但情节截然不同,且歌妓名为曹苏哥,实在令人不解,留待再考证。

矜诩

◎韩琦担任陕西安抚使,在长安开设府署,李师中经过此地。李师中享有诗名,宴席间让官妓贾爱卿赋诗说:“愿得貔貅十万兵,犬戒巢穴一时平。归来不用封侯印,只向君王乞爱卿。”[《后山诗话》]

◎绍兴十五年三月十五日,我在临安参加词科考试,第三场结束后,走出考场时天色尚早,同考的何作善伯明、徐摶升甫,一起逛集市。当时族叔邦直应贤、同乡许良佐舜举刚结束省试,也一同同行。于是来到抱剑街,伯明平时与娼家孙小九往来,便拉着我们去她家,在小楼上摆酒。夜里月光如昼,临栏望月,两支蜡烛结出花蕊,灿烂如同连珠。孙娼本来聪慧机敏懂事,便对座中人说:“今晚月光明亮皎洁,烛花呈现祥瑞,五位先生都在兰台省较艺,这可以作为你们登名高第的证明。希望各自写一首词记录此事,且作为日后的一段佳话。”于是取出五幅吴笺放在桌上,升甫、应贤、舜举都推辞说不能。伯明俊爽敏捷,立即提笔作了一首《浣溪沙》词,说:“草草杯盘访玉人,灯花呈喜坐添春。邀郎觅句要清新。/黛浅颜娇情脉脉,云轻柳弱意真真。从今风月属闲人。”众人传看赞叹,唯独遗憾最后一句不合心意。我续写了一首《临江仙》说:“绮席留欢欢正洽,高楼佳气重重。钗头小篆烛花红。直须将喜事,来报主人翁。/桂月十分春正半,广寒宫殿葱葱。姮娥相并曲栏东。云梯知不远,平步蹑东风。”孙娼斟满一杯酒,劝我说:“学士必定高中,这祥瑞大概是为您而设的。”不久我果然奏名赐第,其余四人都没有考中。[《夷坚志》]

◎世人传说魏野曾经跟随寇准在陕府僧舍游玩,各自留有题诗,后来再次一同游玩,看见寇准的诗已经用碧纱笼保护,而魏野的诗却没有,墙壁上满是灰尘。当时有随行的官妓,颇为聪慧机敏,就用衣袖去擦拭它。魏野看着寇准笑着吟咏道:“世情冷暖由分别,何必区区较异同!若得常将红袖拂,也应胜似碧纱笼。”[《青箱杂记》]

《池北偶谈》记载:《湘山野录》说:“添苏,是长安的名妓。孙仅任京兆尹时,魏野寄诗说:‘见说添苏亚苏小,随轩应是佩珊珊。’孙仅喜爱这首诗,拿给添苏看,添苏高兴得像得到宝物一样,找善于书法的人,将这首诗大字写在墙上。魏野因事来到长安,孙仅邀请他到府宅,别人并不知道。有个好事的人与魏野秘密经过添苏家,看见她相貌粗鲁质朴,本来不肯上前坐席。魏野忽然抬头看见墙上题写的诗,于是向旁边索要笔,另外记下一首绝句说:‘谁人把我狂诗句,写向添苏绣户中。闲暇若将红袖拂,还应胜得碧纱笼。’添苏这才知道是魏野,大为礼敬。”

按语:《池北偶谈》同时记载了《青箱杂记》中的一则,仅在末尾加上“二说不同”四个字。

◎刘过,字改之。擅长诗词。流落江湖,酒酣耳热时,言语豪放纵逸,自认为是晋宋之间的人物。他的诗篇中警策之作,已载入《江湖集》。尤其喜欢作《沁园春》,写给辛弃疾的词,已见于岳珂《桯史》,辛弃疾最为喜爱。曾经在友人张正子处,看见改之亲笔写的词一卷,说:“去年秋天,我请求四明牒文,曾赋《贺新郎》词给一位老妓,直到今天天下和禁中都在传唱。江西人说是邓南秀的词,不对。‘老去相如倦。向文君、说似而今,如何消遣。[《龙洲词》中“如何”作“怎生”]衣袂京尘曾染处,空有香红尚软。料彼此、魂销肠断。一枕新凉眠客舍,听梧桐、疏雨秋风战。[“风战”作“声颤”

”]灯晕冷,记初见。/楼低不放珠帘卷。晚妆残、翠蛾狼藉,泪痕凝面。人道愁来须殢酒,无奈愁深酒浅。但托意、焦桐纨扇。莫鼓琵琶江上曲,怕荻花、枫叶俱凄怨。云万迭,寸心远。’”[游宦纪闻]

译灯花昏暗清冷,记得初次相见的情景。楼台低矮,不让卷起珠帘。傍晚的妆容残褪,翠眉凌乱,泪痕凝结在面上。人们说愁绪来时应当借酒消愁,无奈愁情太深而酒量太浅。只能将心意寄托于焦桐琴与纨素扇。不要弹奏江上的琵琶曲,只怕荻花与枫叶都显得凄惨哀怨。云层重重叠叠,寸心遥远。

◎张文懿既致政,而安健如少年。一日西京看花回,道貌道服,乘马张盖,以女乐从,入郑门,监门官不之识也,且禁其张盖,以门藉请书其职位。文懿以小诗大书其纸末云:“门吏不须相怪问,三曾身到凤池来。”监门即以诗进,仁宗遣中使赐以酒饩问劳。[闻见近录]

     ◎辛稼轩守甫徐,已多病谢客。予试既不利,归官下,时一招去。稼轩以词名,每宴必命侍妓歌其所作。特好歌《贺新郎》词,自诵其警句曰:“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又曰:“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每至此,辄拊髀自笑,顾问坐客何如,皆叹誉如出一口。既而又作一《永遇乐》序北府事,首章曰:“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又曰:“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其寓感慨者则曰:“不堪回首,佛貍祠下,—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特置酒召数客,使妓迭歌,益自击节。遍问客,必使摘其疵,逊谢不可。客或措一二词,不契其意,又弗答。[桯史]

     ◎后山居士有《放歌行》两首,一云:“春风永巷闭娉婷,长使青楼误得名。不惜卷帘通一顾,怕君著眼未分明。”又云:“当年不嫁惜娉婷,抹白施朱作后生。说与旁人须卑计,随宜梳洗莫倾城。”山谷云:“无己他日作诗,语极高浑。至于此篇,则顾影徘徊,炫耀太甚。”[王立之诗话]

     蝶访曰:风流自赏,名士结习难除。然炫耀太甚,傲睨一切,不免为世所讥诮,适自形其浅耳。

     ◎东坡在徐州,送郑彦能还都下,问其所游,因作词云:“十五年前,我是风流帅。为向青楼寻旧事,花枝缺处留名字。”并记坐中人语,尝题于壁。后少游薄游京师见此词,遂和之,其中有“我曾从事风流府”。公闻而笑之。[侯鲭录]

     《能改斋漫录》谓:《蝶恋花》词,东坡在黄时送潘邠老赴省试作也,今集不载。

     案:《漫录》作“三十年前”,词中有“清润潘郎,更是何郎婿”之语,送潘作较是,俟再考。

   宋艳卷四

   逸豫

     ◎嘉祐以前,惟提点刑狱不得赴妓乐。熙宁以后,监司率禁,至属官亦同。惟圣节一日,许赴州郡大排筵,于便寝别设留娼,徒用小乐,号呼达旦。或咏东野《三月晦》诗云:“共君今夜不须睡,未到晓钟犹是春。”(注:查《全唐诗》,系贾岛《三月晦日赠刘评事》诗)又咏《中秋》诗云:“莫辞终夕有,动是隔年期。”[画墁录]

     ◎欧阳文忠公知扬州,建平山堂,壮丽为淮南第一。堂据蜀冈,下临江南数百里,真、润、金陵隐隐若可见。公每暑时辄凌晨携客往游,遣人走邵伯,取荷花千余朵,以画盆分插百许,盆与客相间。遇酒行,即遣妓取一花传客,以次摘其叶,尽处则饮酒。往往侵夜载月而归。[避暑录话]

     ◎钱文僖惟演守西都,谢绛、欧阳修俱在幕下。一日游嵩山,自颍阳归,将暮抵龙门香山。雪作,登石楼望都城,各有所怀。忽于烟霭中有车马渡伊水来者,既至,则文僖遣厨传歌妓至。吏传语曰:“山行良劳,少留龙门赏雪,府事简,无遽归也。”[东山谈苑]

     《宋史》:王曙,字晦叔,其妻寇准女也。初钱惟演留守西京,欧阳修、尹洙为官属。修等颇游宴,曙后至,尝厉色戒修等,曰:“诸君纵酒过度,独不知寇公晚年之祸耶?”修起对曰:“以修闻之,莱公正坐老而不知止尔。”曙默然,终不怒。

     《清波杂志》:“禄岂须多,防满则退;年不待暮,有疾便辞。仕者若守此戒,则不辱不殆,可全始终进退之节。”顷见洪庆善书此语于座屏,然晚有南荒之谪,盖亦昧于勇退。士大夫能明哲保身以全终始者寡矣!

     蝶访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欧阳公见几勇退,能如其言,固非仅明于责人者比。然游宴不时,纵酒过度,得谓无祸患耶?欧阳公时方壮年,未免负气强

译张文懿退休之后,身体依然像年轻人一样健康。有一天,他从西京赏花回来,穿着道袍,骑着马,撑着伞盖,带着女乐随从,进入郑门。守门的官员不认识他,并且禁止他撑伞盖,要求他在门籍上写明自己的职位。张文懿在纸末用大字写了一首小诗说:“门吏不必奇怪地询问,我曾三次身到凤池(中书省)来。”守门官立即将诗呈报上去,仁宗派遣宦官赐给他酒肉,慰问他的辛劳。

辛弃疾在徐州任职时,已经多病,谢绝宾客。我科举考试失利,回到官署,他偶尔召我去。辛弃疾以词闻名,每次宴饮必定命令侍妓演唱他的词作。他特别喜欢唱《贺新郎》词,自己诵读其中的警句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又说:“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每当读到这些地方,他就拍着大腿自己发笑,询问在座的客人觉得如何,客人们都赞叹称誉,意见一致。后来他又作了一首《永遇乐》序北府之事,开头说:“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又说:“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其中寄托感慨的句子说:“不堪回首,佛貍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他特意摆酒召来几位客人,让妓女轮流演唱,自己更加击节赞叹。遍问客人,一定让他们指出其中的瑕疵,谦逊推辞不肯。客人如果提出一两个词句,不符合他的心意,他也不回答。

陈师道有《放歌行》两首,一首说:“春风永巷闭娉婷,长使青楼误得名。不惜卷帘通一顾,怕君著眼未分明。”另一首说:“当年不嫁惜娉婷,抹白施朱作后生。说与旁人须卑计,随宜梳洗莫倾城。”黄庭坚说:“陈师道日后作诗,语言极高超浑厚。至于这篇,则是顾影自怜,炫耀太过。”

蝶访评论说:风流自赏,是名士难以消除的习气。然而炫耀太过,傲视一切,不免被世人讥讽,只是显露出自己的浅薄罢了。

苏轼在徐州时,送郑彦能回京城,询问他游玩的情况,于是作词说:“十五年前,我是风流帅。为向青楼寻旧事,花枝缺处留名字。”并记下在座人的话语,曾经题写在墙壁上。后来秦观在京城漂泊时看到这首词,于是和了一首,其中有“我曾从事风流府”一句。苏轼听说后笑了。

《能改斋漫录》说:《蝶恋花》词,是苏轼在黄州时送潘邠老参加省试所作,现在集中没有收录。

按:《漫录》作“三十年前”,词中有“清润潘郎,更是何郎婿”的话,说是送潘邠老较为合理,等待再考证。

宋艳卷四

逸豫

嘉祐以前,只有提点刑狱不得参加妓乐。熙宁以后,监司大多禁止,直到属官也相同。只有皇帝生日那天,允许参加州郡的大排筵,在便寝处另外设置留娼,只用小乐,呼喊达旦。有人咏唱贾岛《三月晦》诗说:“共君今夜不须睡,未到晓钟犹是春。”又咏唱《中秋》诗说:“莫辞终夕有,动是隔年期。”

欧阳修任扬州知州时,修建平山堂,壮丽程度为淮南第一。平山堂位于蜀冈,下临江南数百里,真州、润州、金陵隐隐约约好像可以看到。欧阳修每次暑天就凌晨带着客人前往游览,派人跑到邵伯,取荷花一千多朵,用画盆分别插上一百多盆,盆与客人相间排列。遇到酒行,就派妓女取一朵花传给客人,依次摘下叶子,叶子摘尽时就饮酒。往往深夜载着月亮归来。

钱惟演任西都留守时,谢绛、欧阳修都在幕下。有一天游览嵩山,从颍阳回来,将近傍晚抵达龙门香山。下雪了,登上石楼眺望都城,各有所怀。忽然在烟雾中有车马渡过伊水而来,到了之后,原来是钱惟演派遣厨师和歌妓到了。吏人传话说:“山行确实劳累,稍微留在龙门赏雪,府中事务简单,不必急忙回去。”

《宋史》记载:王曙,字晦叔,他的妻子是寇准的女儿。起初钱惟演留守西京,欧阳修、尹洙为官属。欧阳修等人颇为游宴,王曙后来到了,曾经严厉地告诫欧阳修等人,说:“各位纵酒过度,难道不知道寇公晚年的祸患吗?”欧阳修起身回答说:“据我所知,寇公正是坐实了年老而不知道停止罢了。”王曙沉默不语,最终没有发怒。

《清波杂志》说:“俸禄哪里需要多,防止满盈就退下;年纪不必等到晚年,有病就辞官。做官的人如果遵守这个戒律,就不受辱不危险,可以保全始终进退的节操。”近来看见洪适把这番话写在座屏上,然而晚年有被贬往南荒的遭遇,大概也是不明白勇退的道理。士大夫能够明哲保身以保全始终的很少啊!

蝶访评论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欧阳修见机勇退,能像他所说的那样,固然不仅仅是明于责备别人的人可比。然而游宴不时,纵酒过度,能说没有祸患吗?欧阳修当时正值壮年,未免负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