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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弢园文录外编十三

卷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3–201 段

卷十二

  言和

  自法人败盟以来,多所需索,志在要求,意存凌侮,其势固宜战而不宜和,能进而不能退,可拒而不可许也。盖以我所据依者,理而已矣,情而已矣。理直者气自壮,情正者言自顺。以中国甲兵之众,材力之裕,储蓄之饶,守备之密,堂堂之阵,正正之旗,固何难与之相见于疆场,誓师于边境哉?我于此但当计曲直,而不必计胜负,但当计顺逆,而不必计强弱。此一役也,列祖列宗实式凭之,普天率土罔弗共之,况乎天下之怀义愤也久矣,以法人之屡次无礼于我,群且眦裂发指,无不延颈企踵,擐甲枕戈以待,事机一旦决裂,然后奋臂以兴,投袂以起,而与法人为难。此诚事之不可缓,机之不可失,而民众之大有可用也。以是议者皆谓,此时非一战无以作士气,无以振人心,无以兴人材,无以宣皇威,无以张国体。不知此固然矣。惟是和战之权应操之自上,能发者必先计其能收。设使人人皆以义愤为辞,乡自为团,人自为练,衽金革,习器械,跳荡拍张,悍不可制,好事喜乱之徒,乘机而入其中,谁能辨之者?蠢然思动,至于溃烂不可收拾,而于是乎天下多事矣。此固不可不虑也。又况今日者,泰西各国通商中土,其与中土商民,平日非有势分之相临也,非有恩信之相结也,非有意气之联络也,非有情谊之浃洽也。其待中国之人以礼貌,以情意,以相周旋交际者,固不乏人,而其间或有恃势妄作,逞臆横行,待之不以其道者,亦未尝无之。众固无如之何,而其心之衔忿蓄怨,固已久矣。徒以一人镇之自上,百执事奉承奔走于上下,以相左右而保持之,故皆俯首听命。若一旦法事猝兴,人思报复,保毋有别国受其害者乎?至此将谁执其咎哉?故民气可静而不可动,民心可聚而不可涣。和则可暂安于目前,而战则兵连祸结,一时不能窥其究竟也。以管见言之,莫若暂与之和,而亟图自强。当今要务,在与法重订详细条约,其中自有主者,非外人所能越俎,亦非一介小民得以妄参末议,自取罪戾。惟彼则索赔偿,索抚恤,百端以要我,而我则置之不复理,似乎相去悬殊,虽欲议和,无从说合。窃以为礼之用,和为贵,驭远睦邻之道,斯为美。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天之道也。苟其所求甚奢,势固不能强从,若不过区区百数十万金,似尚可行。独是所争者在乎正名而已,初不在乎索之巨细多寡也。赔偿即为酬饷,固万不能出之于我,即抚恤亦非我之所当行也。谅山一役,其发难始自法人,我国兵弁多所死亡,岂法宜抚恤,而我国之若军若官,乃任其暴骨于郊原,流血于沟浍哉?我有抚恤之赀,彼亦当有补苴之费,则所持乃得为平,所请乃称为允。今者不必议抚恤,不必议赔偿,大皇帝大度含宏,恢乎罔外,筐篚玉帛,古者行成修好之所不废,盟聘会同之所常有,以黄金若干镒、白金若干斤,遣一介之使,驰尺一之书,馈于法之总统,曰此言和之礼也。惟兹不腆藉以结两国之欢,而永万年之约。若法廷报币之来,即一二金之物,亦足以将意。我则惟重其和礼而已,厚往而薄来,所以示怀柔远人之道也,此亦九经之一也。我则曲尽斯意,为天下苍生而屈,亦为泰西列国通商而屈,非畏法人也。若犹不许,是法人不顾生灵之涂炭也,不顾万国通商之大局也。谁为戎首,谁为祸始,天下当共知之。然后我传檄通国,布告邻封,惟有左执鞭弭,右属橐鞬,以与法人从事。呜呼!法人于我中朝,岂真欲出于一战哉?彼有挟而求,至再至三,声言南趋台峤,北驶析津,无非肆其恫喝之故智耳。我前言法人于中朝有五不可战,乱党盘踞于内;强邻眈视于外;守国之防卒不能尽撤;驻越之戍兵未可遽离;劳师袭远,越境图人,万里馈粮,兵不宿饱,重瀛调舶,士非夙习。此五难也。马达加斯,蕞尔小岛也,以兵临之,屡闻败耗。与英议埃及新辟之河,啧有烦言,或不免于争,瞻顾张皇,动掣其肘,外强中槁,情形立见,是彼为己谋之不暇,

译卷十二

论和

自从法国人背弃盟约以来,他们多有索取,意在要挟,心存凌辱,这种态势本来适宜作战而不适宜讲和,能够进取而不能退让,可以拒绝而不能答应。这是因为我们所依据的,只是道理罢了,只是情理罢了。道理正直则气势自然壮盛,情理正当则言辞自然顺畅。凭借中国军队数量众多,财力充裕,储备丰富,守备严密,阵容堂堂,旗帜正正,本来有什么困难不能与他们在疆场相见,在边境誓师呢?我们在此只应当计较是非曲直,而不必计较胜负;只应当计较顺逆,而不必计较强弱。这一仗,列祖列宗实在会庇佑我们,普天之下无不共同支持,何况天下人怀有义愤已经很久了,因为法国人屡次对我们无礼,大家无不怒目裂眦、发指眦裂,无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穿上铠甲枕着兵器等待,事机一旦决裂,然后奋起手臂兴师,挥动衣袖起身,与法国人作对。这确实是事情不可迟缓,时机不可错失,而民众大有可用的时候。因此议论的人都认为,此时不打一仗就无法振奋士气,无法振作人心,无法兴起人才,无法宣扬皇威,无法壮大国家体面。不知道这固然没错。只是和战的权柄应当由朝廷掌握,能够发动的人必须先考虑能否收场。假如人人都以义愤为借口,乡村各自组织团练,个人各自进行训练,从事军事,练习器械,跳跃张扬,强悍不可控制,好事喜乱之徒,乘机混入其中,谁能分辨他们呢?蠢蠢欲动,以至于溃烂不可收拾,于是天下就多事了。这确实不能不考虑。更何况如今,泰西各国与中国通商,他们与中国商民,平时没有权势地位的压制,没有恩信的联系,没有意气上的联络,没有情谊上的融洽。他们对待中国人以礼貌,以情意,以相互周旋交际的,固然不乏其人,但其中也有仗势妄为,逞意横行,对待中国人不以正道相待的,也未尝没有。众人固然无可奈何,而他们心中怀恨蓄怨,已经很久了。只因为有一人镇守在上,百官奉承奔走于上下,相互辅佐而维持局面,所以都俯首听命。如果一旦法国战事突然兴起,人们想要报复,保不准有别国遭受其害吗?到了那时将谁来承担罪责呢?所以民气可以安抚而不可以煽动,民心可以凝聚而不可以涣散。讲和则可以暂时安定眼前局势,而作战则兵连祸结,一时不能看清最终结果。以我浅陋的看法,不如暂时与他们讲和,而急于谋求自强。当今的要务,在于与法国重新订立详细条约,其中自有主管者,不是外人所能越俎代庖,也不是一个小民得以妄加议论,自取罪责。只是他们索取赔偿,索取抚恤,百般要挟我们,而我们却置之不理,似乎相差悬殊,虽然想议和,也无法说合。我私下认为,礼的作用,以和为贵,驾驭远方、和睦邻邦之道,这才是美好的。山林沼泽藏匿疾病,美玉隐藏瑕疵,这是天道。如果他们的要求非常奢侈,形势本来不能强迫顺从,如果只是区区百数十万两银子,似乎还可以实行。只是所争的在于正名罢了,起初不在于索取的巨细多寡。赔偿就是酬谢军饷,固然万万不能由我们出,即使抚恤也不是我们应当做的。谅山一战,发起困难始于法国人,我国兵士多有死亡,难道法国应当抚恤,而我国的军队和官员,却任由他们暴尸郊野,流血沟渠吗?我们有抚恤的资金,他们也应当有弥补的费用,这样所持的才能公平,所请求的才能称为合理。现在不必议论抚恤,不必议论赔偿,大皇帝大度包容,恢弘没有排斥,筐篚玉帛,古代修好结盟所不废弃的,盟聘会同所常有的,用黄金若干镒、白金若干斤,派遣一个使者,飞驰尺幅书信,馈赠给法国总统,说这是讲和的礼节。以此微薄之物借以结两国之欢,而永结万年之约。如果法国朝廷回赠礼物,即使是一二两银子之物,也足以表达心意。我们只重视和礼罢了,厚往而薄来,所以显示怀柔远人的道理,这也是九经之一。我们曲尽此意,为天下苍生而委屈,也为泰西列国通商而委屈,不是畏惧法国人。如果还不答应,这是法国人不顾生灵涂炭,不顾万国通商的大局。谁为戎首,谁为祸始,天下应当共同知晓。然后我们传檄全国,布告邻国,只有左手拿着鞭弭,右手挂着箭袋,与法国人作战。唉!法国人对我们中朝,难道真想要一战吗?他们有挟持而求,再三再四,声言南趋台湾,北驶北京,无非是施展他们恫吓的故技罢了。我前面说法国人对中朝有五不可战,乱党盘踞于内;强邻眈视于外;守国的防卒不能尽撤;驻越的戍兵未可遽离;劳师袭远,越境图人,万里馈粮,兵不宿饱,重瀛调舶,士非夙习。这是五难。马达加斯加,是个小岛屿,以兵临之,屡闻败耗。与英国议论埃及新辟之河,啧有烦言,或不免于争,瞻顾张皇,动掣其肘,外强中槁,情形立见,是彼为己谋之不暇,

何暇谋人?乃更欲树一敌于中朝,其计亦左矣,其志亦》矣。我中朝始终持前说,坚忍不拔,一听客之所为,则其气沮矣,其术穷矣。沐猴得冠,黔驴无技,正今日法人之谓也。虽然,伸于目前者,我喜彼怒,仍必泄愤于将来;屈于暂时者,彼怠我奋,自可相安于日后。草莽下士,罔识忌讳,平生忠愤无所发抒,辄欲执戟荷戈,为众先驱。特以灼知远情,熟揆大势,和则可冀苟安,战则难筹全策。盖天下事,不徒恃战,不徒恃和,恃我有以当战则战,当和则和而已;不患在战,不患在和,在我有以备于战之先,善于和之后而已。法事既平,正我国家励精图治发奋自雄之日。诚哉!张幼樵侍御所云“法事之终,正兵事之始也。”请得而纵言之,曰无因循也,无苟且也,无蒙蔽也,无粉饰也,无虚骄也,无具文也,无植党也,无营私也,无偏徇也,无拘泥也,无欺诈也,无始勤而终怠也,无玩时而愒日也,无有名而鲜实也,仿效西法毋徒袭皮毛也。养民练兵,训士惠商,举贤任能,简吏择官,去虚仪,尚实意,敦品诣,重艺术,除律例之繁苛,文试勿行时文,武试勿以弓刀石,别开文武两科,务期实效。与民相见以天,与泰西列国开诚布公,通彼此之情无以远近隔,达上下之志无以贵贱殊,则所以治中而驭外者胥在乎此矣。如是乃可以言和。

译哪有空闲去算计别人?反而想在中朝树立一个敌人,这计策也太偏颇了,这志向也太荒谬了。我们中朝始终坚持之前的主张,坚忍不拔,任凭客人(指法国)自行其是,那么他们的气焰就会沮丧,他们的伎俩就会穷尽。沐猴而冠,黔驴技穷,正是今天法国人的写照。虽然如此,目前在眼前得逞的,我方喜悦彼方愤怒,他们仍然会在将来发泄愤恨;暂时受屈的,彼方懈怠我方振奋,自然可以在日后相安无事。我乃草野下士,不知忌讳,平生的忠愤无处抒发,总是想拿起武器,做众人的先锋。只是因为深切了解远方的实情,仔细权衡大势,议和可以指望苟且偷安,作战则难以筹划周全的策略。大概天下的事情,不仅仅依靠作战,也不仅仅依靠议和,依靠的是我方有应对之策,该战就战,该和就和;不担心在于战,不担心在于和,担心的是我方在战前有所准备,在战后善于处理而已。法国战事既已平定,正是我们国家励精图治、发奋自强的时候。确实如此!正如张幼樵侍御所说:“法国战事的结束,正是军事准备的开始。”请允许我详细阐述,那就是:不要因循守旧,不要苟且偷安,不要蒙蔽上级,不要粉饰太平,不要虚骄自满,不要徒具形式,不要结党营私,不要谋取私利,不要偏袒徇情,不要拘泥固执,不要欺诈虚伪,不要开始勤勉最终懈怠,不要虚度光阴,不要有名无实,效仿西方方法不要只学皮毛。养育百姓,训练军队,教育士人,惠及商人,选拔贤才,任用能人,精简官吏,挑选官员,去除虚浮的礼仪,崇尚务实的意图,敦厚品德,重视技艺,废除法律条例的繁苛,文科考试不要实行八股时文,武科考试不要以拉弓、刀石为标准,另外开设文武两科,务必追求实际效果。与百姓相见以真诚,与西方各国开诚布公,沟通彼此的情意不让远近阻隔,通达上下的志向不让贵贱差异,那么治理内部和控制外部的办法都在这里了。这样才可以谈议和。

言战

  今日法国之事,我不知何以为战,何以为和。何则?法人设计以图用兵以攻者,越南而已。其命将出师遣兵调舶之初意,不过四端,曰酬饷、割地、辟路、通商而已。苟我中朝以越南为藩属,二百余年来,久形恭顺,登于王会,受其共球,则不必待其作申包胥秦廷之哭,而后援之也,当遣一介之使,以告于法曰:“越南为敝国藩封,天下所共知,贵国当亦知之。幸以敝国之故,勿加兵焉,不然贵国有进征之师,敝邦亦有往援之旅。”法幸而听,固两国如天之福。倘法人诘戎兵,备艨艟,以从事于越,豕突狼奔,鲸吞蚕食,欲得而甘心焉,则我朝廷亦当先之以文告,继之以武功,命上将整六师,云集关外,以保兹小邦越,而与法人诘朝相见于疆场,如是乃得谓之战。去岁李傅相与法使会于上海,雍容辞命,往复周旋,未有成说。法人逞其跋扈,恃厥恣睢,一举而入东京,再进而踞顺化,与越结约,垂为定章,是其投鞭断流之势,目中早已无建业矣。我中国虽朝发军舰,夕遣营官,羽檄交驰,仓皇境上,而出关之师,究未与法人一矢相加遗,并未交绥,即行退守,如是何得谓之战?和者对战而言者也,既未与战,又何得言和?此我之所以不解也。曩者俄人之伐土耳其也,英人声言救援,今日发劲旅,明日调坚舶,帆樯驰驶,旌斾飞扬,一若大举搏战即在顷刻间。逮俄入土都,大局已定,而英终袖手作壁上观。迄乎欧洲列国集议之时,未闻俄与英人再订和约也,以英虽有救土之名,而未尝与俄有交战之实也,兵衅未开也,邦交如故也。今日法、越之事,何以异是?且法人于越南,固已大逞其所欲矣。其循北圻而往,如朗松、如洪化,悉已入而踞其城垣,占其营垒,戍以重兵,不复还越,则地已割矣。循红河而往,欲溯之而通道于滇、蜀,舟楫可行驶,商贾可往来,则路已辟矣。法人于此,尚复何求?不过通商蒙自,撤兵越境,则须请命于中朝耳。是亦不过另订商约,而不得谓之和也。酬饷一节,明言不欲过索,业已昭然白之于天下。前盟具在,口血未干,何得再有后言?此不过以越南贫蹙,犹获石田,历来兵费必不能偿,故思及我中朝耳。彼来议和之时,早有深意,不然越南之事,中朝已概置不理,本不必无端牵入,自多枝节。其来只请通商一款,或再请撤兵之期耳。我朝与彼立约,亦当削除越南诸说,不必与之争藩属之空名,争之弥复损失国体耳。法在越南早已定有约章,又何必我朝再预其间哉?法人如以越南为中朝藩属,则揆之万国公法,必不能兴兵致讨,取其土地,戮其官民,作封豕长蛇之荐食。苟以为无预于中国,则又何必订入中朝约内,申说再三?此进退无据,两者皆无以自解也。乃今者无端索赔,其情其理更不可问,又多肆其恫喝,则惟有与之一战而已。夫战非我之所欲出也,设使天牖其衷,法人悔祸,两国讲信修睦,以玉帛而不以兵戎,岂非社稷民人之福?无如彼以战来,我不能不以战往,是战者乃我之所以应敌也,非我为戎首也,非我为祸始也,天下列国之所当共谅者也。战之之道有二,曰暂战、曰常战。法人自恃其船坚炮利,将猛兵精,以为无敌于天下,非先一战以挫其锋,必不肯俯首以就我范围。彼不过欲酬款若干万而已,若先与议定,以一战之胜负为取与,约于何地开仗,然后两国以兵戎相见。若中朝获胜,则作罢论,法人不得再启衅端;法胜,则所议若干万,敬拱手而奉之于法,无有异说,此所谓暂战也。未战之先,当属三军而告之曰:“我朝国势之盛衰,兵力之强弱,万民之所仰望,列国之所注观,胥系于此一战。”鼓其勇,作其气,重其犒赏,激发其忠义,悉精锐,厚势力,驱敢死之士,材官技击,不专一长,而统之以百战之能将,安见其不可出于一战哉?既战而后畀之,则我可自愧于天下。我朝自二十余年来,讲求武备,整顿边防,仿效西法,制造舟舰枪炮,练兵士,砺器械,淮勇、湘勇各自成军

译论战

如今法国之事,我不知道该如何作战,又该如何议和。为什么呢?法国人策划用兵进攻,目标不过是越南罢了。他们任命将领、出兵调船的最初意图,不过四点,即索取赔款、割让土地、开辟道路、通商贸易而已。假如我国以越南为藩属国,二百多年来,越南一直表现恭顺,列入朝贡体系,进献珍宝,那么不必等到法国像申包胥在秦廷痛哭那样求援,才去援助它,而应当派遣一名使者,告知法国说:“越南是我国的藩属,天下人都知道,贵国也应当知道。希望看在我国的份上,不要对越南用兵,否则贵国有征讨的军队,我国也有前往救援的部队。”法国如果听从,固然是两国如天之福。倘若法国人整顿军队,准备战船,对越南用兵,像猪狼一样突进奔逃,像鲸吞蚕食一样,想要得到越南而甘心,那么我国朝廷也应当先发布文告,随后动用武力,命令上将整顿六军,云集关外,以保护这个小国越南,与法国人在疆场上相见,这样才可以称为作战。去年李傅相与法国使节在上海会晤,言辞从容,反复周旋,没有达成定论。法国人逞其跋扈,依仗其恣意妄为,一举攻入东京,再进而占据顺化,与越南缔结条约,成为定章,这是他们投鞭断流的态势,眼中早已没有中国了。我国虽然早晨发出军舰,晚上派遣营官,紧急文书往来奔驰,边境仓皇,但出关的军队,终究没有与法国人交上一箭,并未交战,就退守了,这样怎么能称为作战?和是针对战而言的,既然没有作战,又怎么能谈和?这就是我之所以不解的原因。从前俄国攻打土耳其时,英国声称救援,今天派遣精锐部队,明天调集坚固战船,帆樯飞驰,旌旗飞扬,好像大规模交战就在顷刻之间。等到俄国进入土耳其都城,大局已定,而英国始终袖手旁观。直到欧洲列国集会商议时,没听说俄国与英国再订和约,因为英国虽然有救援土耳其的名义,却没有与俄国交战的实质,兵衅未开,邦交如故。如今法越之事,有什么不同呢?况且法国在越南,已经大大满足了其欲望。他们沿着北圻前进,如朗松、如洪化,都已攻入并占据城垣,占领营垒,驻守重兵,不再归还越南,那么土地已经割让了。沿着红河前进,想要逆流而上,开通通往滇、蜀的道路,船只可以行驶,商贾可以往来,那么道路已经开辟了。法国在此,还求什么呢?不过通商蒙自,撤兵越境,则需要请示我国罢了。这也只是另订商约,而不能称为和约。关于赔款一节,法国明确说不想过多索取,已经昭然示之于天下。之前的盟约还在,口血未干,怎么能再有后话?这不过是考虑到越南贫弱,如同获得石田,历来兵费必定无法偿还,所以想到我国罢了。他们来议和时,早有深意,否则越南之事,我国已经一概不理,本不必无端牵入,自找麻烦。他们来只请求通商一款,或者再请求撤兵的期限罢了。我国与他们立约,也应当删去关于越南的种种说法,不必与他们争藩属的空名,争得越厉害反而越损失国体。法国在越南早已定有约章,又何必我国再介入其间呢?法国如果认为越南是中国的藩属,那么按照万国公法,必定不能兴兵征讨,夺取土地,杀戮官民,像封豕长蛇一样接连侵食。如果认为与中国无关,那么又何必订入中国约内,反复申说呢?这是进退无据,两者都无法自我辩解。如今无端索赔,其情其理更不可问,又多次肆意恐吓,那么只有与他们一战而已。作战并非我国所愿,假如上天启发其心,法国悔祸,两国讲信修睦,用玉帛而不用兵戎,岂不是社稷民人的福气?无奈他们以战来,我不能不以战往,这是我国应对敌人的方式,并非我国挑起战端,并非我国祸害的开始,天下各国应当共同谅解。作战的方法有两种,即暂战、常战。法国自恃其船坚炮利,将猛兵精,以为无敌于天下,如果不先一战以挫其锋芒,必定不肯俯首就范。他们不过想要索取若干万赔款而已,如果先与他们议定,以一战之胜负决定取与,约定在何地开仗,然后两国以兵戎相见。如果我国获胜,则作罢论,法国不得再启衅端;法国获胜,则所议若干万,恭敬拱手奉之于法国,没有异议,这就是所谓的暂战。未战之前,应当集合三军而告之曰:“我国国势之盛衰,兵力之强弱,万民之所仰望,列国之所注观,都系于此一战。”鼓舞其勇气,振奋其士气,加重犒赏,激发其忠义,集结精锐,厚积势力,驱使敢死之士,材官技击,不专一长,而统之以百战之能将,怎么见得不能出于一战呢?既战而后给予赔款,则我国可以自愧于天下。我国自二十余年来,讲求武备,整顿边防,仿效西法,制造舟舰枪炮,练兵士,砺器械,淮勇、湘勇各自成军

,号称劲旅,设非出之于一战,则可用与否末由知之。若遇事变之来,畏首畏尾,虚与委蛇,动以贿赂行成,徒张敌国之气焰,而堕我军之志气,所谓胆智者何在?所谓勇略者何在?敌不可纵,祸不可延,隳军实而长寇仇,正今日不战之谓也。顾战必有以制其死命而后可,曰出奇,曰用间,曰以静制动,曰以逸待劳,曰以主御客,曰固扼险阻,曰严绝接济,曰但守之于内河而不必击之于外洋。法人狡谲特甚,其用兵于中国,必先以轮舰十余艘游驶洋面,亟肄以疲我,多方以误我,使我眩其虚声而多为之备,备多则势分,备多则力涣,彼乃得舍坚而攻瑕,避实以击虚,而于是乎得逞其志矣。我当何以驭之?曰静则可以制动,逸则可以待劳,彼客我主,守有当所,无事疲于奔命。法之大舰巨炮,但能纵击于大洋,彼欲攻城略地,势不得不登岸。我但扼要以守之,地雷坑穴无所不备,在临机以应变而已。俟其进而击之,彼岂能飞越雷池一步哉!彼之所至,大抵多以失业之流氓为耳目,近乡之渔艘为接济,此在地方官严申禁令而已,行保甲之法,厉连环之罚,有犯必惩,戮之毋赦,杀一二则千百知警矣,是在上之雷厉风行而已。制敌船莫如用火攻,行之于大洋则难,而行之于内河则易。粤、闽、浙三省,多出海之渔船,其操舟之舵工水手,类能狎风飓,涉波涛,如履平地,毫无所畏。我悬重赏以购之,高爵厚禄以饵之,听其所为,毋击其肘,如能成功,则以全舟所有畀之,彼自致死效命而不辞。火攻之术既行,天下豪杰之士,必有闻风而兴起者,即远而行之于西贡、海防,亦无不可,更何论乎中国哉!此所谓常战也。我中朝既出于战,必当持之以恒久,举之以全力,勿以小胜喜,勿以小挫惊。中国海疆,南北逶迤万有余里,备不胜备,防不胜防,宜区为四军,而统之以四重臣,以节制而总辖之,寄以专阃之任,重其责成。辽东三省为一军,直隶、山东为一军,江、浙为一军,闽、粤为一军。敌至则应,敌去勿追,守有一定之地,敌人入尺寸即治以重罪。颁诏天下,举贤才,尚艺术,召奇材异能、勇力折冲之士以实行伍,如有成效,不次拔擢。此一战也,薄海臣民罔弗共之,一战不胜则再战,再战不胜则三战,务有坚忍不拔之志。时际艰难,人才自生,以中国之大,岂无非常之人以御侮而定难者?安见法之必操胜券,而我民之不可用也哉?无畏敌,无贪功,无退缩,无凌竞,无骄悍,无委靡,有赴敌进死,无怯敌退生,上下之间,一心一志,一力一体,即横行于天下且不难,更何论乎法人!必如是,乃可以言战。

译号称精锐之师,如果不是通过一场实战来检验,就无法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可用。如果等到事变来临,却畏首畏尾,敷衍应付,动不动就用贿赂求和,只是助长了敌国的嚣张气焰,而挫伤了我军的士气,那么所谓的胆识智慧在哪里?所谓的勇猛谋略在哪里?敌人不可放纵,祸患不可蔓延,削弱军备而助长寇仇,正是今天不战所带来的后果。然而作战必须有制服敌人的办法才行,那就是出奇制胜,使用间谍,以静制动,以逸待劳,以主御客,牢固扼守险要,严格断绝敌人的接济,只在内河防守而不必到外洋去攻击。法国人狡诈特别厉害,他们在中国用兵,必定先派十几艘轮船在洋面游弋,频繁骚扰以疲惫我军,用各种手段误导我军,使我军被他们的虚张声势所迷惑而多方防备,防备多了兵力就分散,防备多了力量就涣散,他们就能避开坚固之处而攻击薄弱之处,避开实处而打击虚处,从而得逞其志。我们应当如何驾驭他们呢?回答说:静可以制住动,逸可以等待劳,他们是客我们是主,防守有恰当的地方,不必疲于奔命。法国的大舰巨炮,只能在大洋上纵情攻击,他们想要攻城略地,势必不得不上岸。我们只要扼守要害之地,地雷坑穴无所不备,在关键时刻随机应变罢了。等他们进犯时就攻击他们,他们难道能飞越雷池一步吗!他们所到之处,大多依靠失业的流氓作为耳目,依靠近乡的渔船作为接济,这在于地方官严格申明禁令罢了,推行保甲制度,严厉实施连坐惩罚,有犯必惩,处死而不赦免,杀一两个就能让千百人知道警戒,这在于上级雷厉风行罢了。制服敌船没有比火攻更好的方法,在大洋上实行火攻则难,而在内河实行则易。广东、福建、浙江三省,有很多出海的渔船,那些操船的舵工水手,大多能熟悉风浪,涉波涛,如履平地,毫无畏惧。我们悬挂重赏来招募他们,用高官厚禄来引诱他们,听任他们行动,不要掣肘,如果能成功,就把整艘船的所有财物都给他们,他们自然会致死效命而不推辞。火攻之术既已实行,天下的豪杰之士,必定有闻风而兴起的,即使远到西贡、海防去实行,也没有不可以的,更何况在中国呢!这就是所谓的常战。我们朝廷既然决定出战,必须持之以恒,举全国之力,不要因为小胜而欢喜,不要因为小挫而惊慌。中国海疆,南北绵延一万多里,防备不胜防备,防守不胜防守,应当划分为四军,由四位重臣统领,以节制并总辖他们,赋予他们专断军事的重任,加重他们的责任。辽东三省为一军,直隶、山东为一军,江苏、浙江为一军,福建、广东为一军。敌人来了就应对,敌人去了不要追击,守有一定的地盘,敌人进入尺寸之地就治以重罪。颁布诏书于天下,举荐贤才,崇尚技艺,召集奇材异能、勇力折冲之士充实军队,如果有成效,破格提拔。这一战,四海臣民无不共同参与,一战不胜就再战,再战不胜就三战,务必有坚忍不拔的意志。时局艰难,人才自然产生,以中国之大,难道没有非常之人来抵御外侮、平定危难吗?怎么见得法国必定掌握胜券,而我们的民众不可用呢?不要畏惧敌人,不要贪求功劳,不要退缩,不要争功,不要骄横强悍,不要萎靡不振,要有赴敌进死的精神,不要怯敌退生,上下之间,一心一志,一力一体,即使横行天下也不难,更何况对付法国人!必须这样,才可以谈论作战。

拟上当事书

  为敬陈管见,以备采择事。窃闻谋必出乎万全,事必操夫胜算,谋成而后行,事定而后为,则一举一动,可无后悔。用兵之道,尤宜慎之又慎,非过为老成持重,畏葸瞻顾也,必审我有以制之而有余,然后可一发也,毋惮彼强,毋幸彼弱,毋虞其多难,毋患其肆横,在我先有以自审而已。今日者法人之凌侮极矣,骄悍极矣,势不得不出于战,以彰天讨,以奋天威,用伸薄海臣民之愤。理直者气自壮,名正者言自顺,法人虽狡,揆之天理人心,必不能逞也。然天下事,固有不能尽以常理测度者也。张法人者,谓其船坚炮利,将猛兵精;轻法人者,谓其财殚力痡,民穷国蹙,强邻峙于外,乱党踞于中,他处兵事已形棘手。惟管见窃不谓然。法人之来扰中国尚利害参半,独我之御法人为有害而无利。何则?我与法所争者空名而已,而其间所失者实大。战而捷,法人必思报复,未必即肯甘心俯受挫折,兵连祸结,靡有已时。法人今日首先开衅于中土,一战于基隆,再战于马江,虽迭有胜负,而我国受亏已甚,统计兵轮、炮艇、船局、炮台,已不下二千数百万。始事已如此,后来尚难逆料。虽他省防堵完密,守御谨严,法兵即来,不以力胜,可以计歼。然今日遣艨艟,明日调士卒,经费浩繁,何可胜计?他日欲令法人偿我兵饷,势恐不能。今法人自初七日退兵之后,寂无动作,其意盖有所待,将俟增兵既至,然后合而攻我。进攻福州之法兵,皆经刘团挫败之余众,犹且猖獗如此,若从法国调来者,其锐气当增一倍,亦可推矣。法人所注意者,闽则台府,粤则琼州,皆孤悬海外,可以铁甲战舰、火轮兵舶守之于大洋,而不虞陆路之追截。其扰台湾,则先踞澎湖,以为泊舟驻兵之地。台湾幅员辽阔,物产富庶,且为东西航海者之中道,泰西诸国皆所垂涎,法人要必以全力赴之,其情形固已灼然共见。然则我所以御之之道如何?当必以水师兵轮为先。夫与法人交战,击之于大洋,不如守之于内河,拒之于水,不如持之于陆,此固人人知之矣。惟是我国海疆延袤万三千里,备不胜备,防不胜防,况所有轮舶兵舰,皆不能驶出大洋,冲涉波涛,测量沙线,辨识风云,况乎与敌决战而纵击也哉!以此敌船来莫之遏,去莫之追,飘忽无定,往返自如。沿海炮台,苟不善守,势必突遭靡烂,经营数十年而毁之于一旦,殊可惜也。夫炮台原以制敌船而设,专为守御计,其建筑悉准西法,宜若可恃,不知炮台所重者,在司炮之人。苟司炮能资熟手,击放远近,自有定准,今仓猝从事,未经练习,炮皆虚发,敌船无所畏惧。且敌船在海中旋转无定,其中之也难,炮台屹峙海滨,其中之也易。以不准之炮,攻无定之船,此所以为敌船所乘也。滨海居民,即可迁入内地,空其地为瓯脱,亦是御敌之一法。然商务壅阻,谋生路绝,小民荡析离居,情殊堪悯。设使无所得食,肆行抢劫,或起与西人为难,致费调停。南方民情浮躁,北方风气刚劲,皆足以生乱而酿祸,与法人相持一二年间,其变必生。今粤东兵事未兴,而佛山镇民已毁教堂两所,此皆英、美两国人所设,与法人无预,愚民何知,但知抒其积愦而已。衅启自民,咎归于官,保卫之术至此,朝廷必有所不及,而泰西各国之龃龉起矣。俄人于西北一带,久眈虎视,特无间可乘耳。今许法人前来保卫,铁甲战舰不日东驶,法人寄居通商口岸,难保无通消息,行接济,侦探我之虚实,尽为彼所洞知,欲行驱逐,俄人当必有辞,苟处置不善,不免又树一敌。俄人强悍无理,不亚于法人,彼若来华,事多掣肘。至我内地民情,亦可静而不可动。各处斋匪、教匪、哥老会,时思蠢然为患,倘与法相持日久,民之失业穷苦者必多,外忧既亟,内患堪虞,于此而图消弭之,正非易事。即曰遣发劲旅出关,收复东京,直捣西贡,此固围魏救赵之法,使之还兵自援,以相牵制,即以越南为战场,而中国海面可无法兵。不知法

译拟呈给当权者的书信

为了恭敬地陈述我个人的浅见,以供采纳选择。我私下听说,谋划必须出于万全之策,行事必须掌握必胜的把握,谋划成熟之后才行动,事情确定之后才去做,这样一举一动,就不会有后悔。用兵的道理,尤其应该谨慎再谨慎,这并不是过分地老成持重、畏缩瞻顾,而是一定要审察我有足以制服对方且有余力的把握,然后才可以发动,不要畏惧对方强大,不要侥幸对方弱小,不要担心对方多难,不要忧虑对方放肆横行,关键在于我方先有自我审察罢了。如今法国人的凌辱已经到了极点,骄横强悍也到了极点,形势不得不战,以彰显上天的讨伐,以振奋上天的威严,来伸张沿海臣民的愤慨。理直则气自壮,名正则言自顺,法国人虽然狡猾,但衡量天理人心,必定不能得逞。然而天下的事,本来就不能完全用常理来推测。夸大法国人的人,说他们船坚炮利,将领勇猛士兵精锐;轻视法国人的人,说他们财力枯竭力量疲敝,百姓穷困国家窘迫,强大的邻国在外对峙,叛乱的党徒在内占据,其他地方的战事已经显得棘手。但我个人私下认为并非如此。法国人来侵扰中国尚且利害参半,唯独我们抵御法国人却有害而无利。为什么呢?我们与法国所争的只是空名而已,而其中所损失的却非常大。如果战胜,法国人必定会想报复,未必就会甘心俯首接受挫折,战争连绵灾祸不断,没有停止的时候。法国人今天首先在中原挑起争端,在基隆打一仗,在马江打一仗,虽然胜负交替,但我国受到的亏损已经非常严重,统计兵轮、炮艇、船局、炮台,损失不下二千数百万。刚开始就这样,后来的情况更难预料。虽然其他省份防堵严密,守御谨慎,法国军队即使来犯,不能以力取胜,也可以设计歼灭。但今天派遣战舰,明天调集士兵,经费浩大,哪里能计算得尽?将来想让法国人偿还我们的军饷,恐怕势不能做到。现在法国人自从初七日退兵之后,寂静没有动作,他们的意图大概是在等待,将要等到增援的军队到达,然后合力攻打我们。进攻福州的法国军队,都是被刘铭传部队挫败后的残余之众,尚且猖獗到如此地步,如果是从法国调来的军队,其锐气应当增加一倍,也是可以推知的。法国人注重的地方,在福建则是台湾府,在广东则是琼州,都孤悬海外,可以用铁甲战舰、火轮兵船在大洋上防守,而不必担心陆路上的追击截断。他们侵扰台湾,就先占据澎湖,作为停泊船只驻扎军队之地。台湾地域辽阔,物产富庶,而且是东西航海者的中途要道,西方各国都垂涎三尺,法国人必定会倾全力前往,其情形本来就已经显而易见。那么我们抵御他们的办法如何?应当一定以水师兵轮为先。与法国人交战,在大洋上攻击他们,不如在内河防守他们,在水上抗拒他们,不如在陆地上遏制他们,这本来是人人知道的。只是我国海疆绵延一万三千里,防备不胜防备,防守不胜防守,况且所有的轮船兵舰,都不能驶出大洋,冲涉波涛,测量沙线,辨识风云,何况与敌人决战而纵情攻击呢!因此敌人的船来不能遏制,去不能追击,飘忽不定,往返自如。沿海炮台,如果不善于防守,势必突然遭到毁坏,经营数十年而毁于一旦,实在可惜啊。炮台原本是为了制服敌船而设立的,专为守御考虑,其建筑全都依照西方方法,似乎可以依赖,不知道炮台所看重的,在于操作火炮的人。如果操作火炮能依靠熟练的人,击放远近,自有固定的准头,现在仓促行事,没有经过练习,火炮都空发,敌船无所畏惧。而且敌船在海中旋转不定,击中它很难,炮台屹立海滨,击中它很容易。用不准的火炮,攻击不定的船,这就是被敌船所乘的原因。沿海居民,就可以迁入内地,空出那片土地作为缓冲地带,这也是抵御敌人的一种方法。但商务阻塞,谋生之路断绝,小民流离失所,情形实在可怜。假如没有食物可得,肆意抢劫,或者起来与西方人为难,导致耗费调停。南方民情浮躁,北方风气刚劲,都足以生乱而酿祸,与法国人相持一两年,变故必定发生。现在广东战事尚未兴起,而佛山镇民已经毁坏了两所教堂,这都是英、美两国人所设,与法国人无关,愚民哪里知道,只是抒发他们积久的愤懑罢了。争端由百姓开启,罪责归于官府,保卫之术到了这种地步,朝廷必定有所不及,而西方各国之间的矛盾就产生了。俄国人在西北一带,长久地像老虎一样窥视,只是没有间隙可乘罢了。现在允许法国人前来保卫,铁甲战舰不久将向东行驶,法国人寄居通商口岸,难保没有互通消息,进行接济,侦探我方的虚实,全都为对方所洞悉,想要驱逐,俄国人必定有借口,如果处置不善,不免又树立一个敌人。俄国人强悍无理,不亚于法国人,他们如果来华,事情多有牵制。至于我国内地民情,也可以静而不可以动。各处斋匪、教匪、哥老会,时常想着蠢动为患,倘若与法国相持日久,百姓中失业穷苦的必定很多,外忧既迫切,内患可担忧,在此时图谋消弭,正不是容易的事。即使说派遣精锐部队出关,收复东京,直捣西贡,这固然是围魏救赵之法,使他们回兵自救,以相互牵制,即以越南为战场,而中国海面可以没有法国军队。不知道法国

人固狡甚也,彼自知不长于陆战,越南一隅,暂时可以弃而弗争,而专以水师轮舰扰我之沿海。复残破之越南,而丧我完固之海疆,孰得孰失,何待三思。况议和之时,彼仍必索还越南也哉!总之,法人一日不靖,和议一日不成,则海防一日不可撤。劳师糜饷,伊于胡底?法人可来,而我不能往。法人本不以通商中土为急务,今年不胜,则明年可再举,明年不胜,则后年可重至,或二三年,或四五年,屡肆不已,亟肄以疲我,多方以误我,而我所以御之者穷矣。即曰持之以定力,而海防之费从何筹措?法人之性好急,急则其来也必骤;法人之俗喜斗,斗则其败也不即止。中国无一事可以制法人之死命,而法人之扰中国,可以从容肆应而有余,此则不可不熟思审处,而先为之计虑者也。中、法交兵,民间义愤,当或可用。然极言之,民之义愤,究不可恃也。诚使普天率土,敌忾同仇,富以财,贫以力,从戎致命,荷戈前驱,以与法人决一死生,岂不甚善,而今皆无闻焉,是不过徒有其说而已。况其中或有藉端以滋事,逞臆而妄行者,一旦不可制遏,反足为患。今者我国家水师未练也,兵轮未广也,统领未得干材也,驾驶未得能手也,枪炮之施放未精也,器械之攻守未备也。必悉心讲求,先事整顿,行之十年,始可与法人一战。行之三十年,然后可纵横于大洋之中,入法之境而侵法之疆,此时似犹未可与之即出于战也。或曰,中朝仿效西法,振兴武备,筹办边防,制造枪炮,建筑炮台,行之已二十余年,何患不济?且湘军、淮军夙称劲旅,统兵大员皆身经百战之名将,久娴行阵,深谙韬钤,以此临敌,何患不摧?今日即以临阵为练兵,杀敌为讲武,一战不已则再战,再战不已则三战,以百败不挠之精神,而持之以百战不慑之志气。不以小胜喜,不以小挫惊,经一创,增一智,坚忍不拔,百折不回。彼寡我众,彼客我主,彼劳我逸,彼远我近。彼败则必济师于其国,调师遣舶,计程则三万余里,计日则一月有半,计费则一卒之赀需五百圆。我则振臂一呼,虽骤集数十万众不难,时艰才出,必有豪杰之士,群起而助我者,由此言之,复何惧乎法人!且其劳师以袭远,越国而转斗,赀粮扉屦、器械药弹储蓄必饶,轮船非煤不济,则煤斤重滞,势难多载,经历数万里之遥,不得不赖沿海口岸为之接济。既经示战,按以万国公法,泰西列邦皆不能应其所求。至内地奸民,则在乎严刑峻法以治之,地方官吏加意盘诘,自能绝其根株。各处渔船,亦必行连环保甲之法以清其流弊,并招募其人以充团丁,果能杀敌致功,自膺重赏,有能设法焚烧敌船者,立予破格恩施,高爵厚赉在所不吝。我但守御严密,雍容坐镇,而彼自疲于奔命矣。所谓静可以制动也。昔俄之未强也,瑞颠兴师伐其国,俄战屡败,臣民皆主议和,独俄主不可,谓国可亡,战不可已,其后卒胜瑞颠,而国日以强胜。堂堂中国,讵不如俄?不知以上所云,应敌之谋,料敌之说,言之则易而行之则难。语云“知彼知己,百战百胜。”今我之所短,彼已尽悉,彼之所长,我未能及。天下有先事图维则有余,而临机应变则不足,一著遽误,全盘俱空。办土寇与办洋匪,其间不可以道里计。俄、瑞两国,境壤相近,所争者在并兼土地,侵割疆宇,关系者大。今中、法所争者空名耳。争空名而受实祸,窃以为识时达势之智者所不为也。处今日之地,固万不能言和,惟有速行整顿战事而已。若彼知难而求退,我亦似可虚与之委蛇,曰暂忍以罢兵,待时而后战。法事之终,正兵事之始,富国强兵,治中驭外,宣国威,张国体,请俟诸异日,未有不得之于操券者。否则,徒以一时之不忍,而举一国之全力以相搏,狮虎忿争,必有从旁冷眼以观者,窃以为非计之得也。兵,凶器也;战,危事也。徒恃一战以自强,竭全力以从事,为中国久远计则可,为我朝一时计则不可;为将来计则可,为现在计则不可。凡事豫则立,

译人本来是非常狡猾的,他们自知不擅长陆战,越南这一隅之地,暂时可以放弃而不争,却专门用水师轮舰骚扰我国的沿海。如果因此再次残破越南,而丧失我国原本坚固的海疆,谁得谁失,何须再三思考。况且在议和之时,他们必定还会索还越南呢!总之,法国人一天不安宁,和议就一天不能达成,那么海防就一天不能撤除。劳师糜饷,何时才是尽头?法国人可以来,而我们却不能去。法国人本来不把通商中国作为急务,今年不胜,明年可以再举,明年不胜,后年可以重来,或者二三年,或者四五年,屡次肆虐不停,极力骚扰以疲敝我们,多方误导我们,而我们用来抵御他们的办法已经穷尽了。即使说用定力来坚持,那么海防的费用从哪里筹措?法国人性好急躁,急躁则他们来犯必定迅猛;法国人习俗喜好争斗,争斗则他们失败也不会立即停止。中国没有一件事可以制住法国人的死命,而法国人骚扰中国,却可以从容应对而有余力,这是不可不深思熟虑,而事先加以谋划的。中法交战,民间的义愤,或许可以借用。然而极而言之,民众的义愤,终究不可依赖。假使普天之下,同仇敌忾,富人出财,穷人出力,从军效死,荷戈前驱,与法国人决一死生,岂不是很好吗?但现在都没有听到,这不过是徒有其说罢了。况且其中或许有借端滋事,逞意妄为的人,一旦不可遏制,反而会成为祸患。如今我国水师尚未训练,兵轮尚未扩充,统领尚未得到干练的人才,驾驶尚未得到能手,枪炮的施放尚未精通,器械的攻守尚未完备。必须悉心讲求,事先整顿,实行十年,才可以与法国人一战。实行三十年,然后可以在大洋中纵横驰骋,进入法国境内而侵犯法国疆土,此时似乎还不可以立即出战。有人说,朝廷仿效西方方法,振兴武备,筹办边防,制造枪炮,建筑炮台,实行了二十多年,何愁不济?况且湘军、淮军一向被称为劲旅,统兵大员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久习行军布阵,深谙兵法韬略,以此临敌,何愁不摧?今天就把临阵当作练兵,杀敌当作讲武,一战不停则再战,再战不停则三战,以百败不挠的精神,持百战不慑的志气。不因小胜而喜,不因小挫而惊,经历一次创伤,增加一分智慧,坚忍不拔,百折不回。他们少我们多,他们客我们主,他们劳我们逸,他们远我们近。他们失败则必定从本国增派军队,调师遣舶,计算路程有三万余里,计算日期有一个半月,计算费用则一卒的费用需五百圆。我们则振臂一呼,即使突然集结数十万众也不难,时艰才出,必有豪杰之士,群起而帮助我们,由此说来,还怕什么法国人!况且他们劳师袭远,越国转战,资粮鞋履、器械药弹储备必须丰饶,轮船没有煤就不行,那么煤斤重滞,势难多载,经历数万里之遥,不得不依赖沿海口岸为之接济。既然已经示战,按照万国公法,泰西列邦都不能应允他们的请求。至于内地奸民,则在于用严刑峻法来治理,地方官吏加意盘查诘问,自然能断绝其根株。各处渔船,也必须实行连环保甲之法以清除其流弊,并招募这些人来充当团丁,果真能杀敌立功,自然应受重赏,有能设法焚烧敌船的,立即给予破格恩赏,高爵厚赏在所不吝。我们只要守御严密,从容坐镇,而他们自然疲于奔命了。所谓静可以制动。从前俄国尚未强大时,瑞典兴师伐其国,俄国屡战屡败,臣民都主张议和,唯独俄国君主不答应,说国可以亡,战不可止,其后终于战胜瑞典,而国家日益强盛。堂堂中国,难道不如俄国?不知道以上所说的应敌之谋,料敌之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俗话说“知彼知己,百战百胜。”如今我们的短处,他们已经全部知晓,他们的长处,我们未能赶上。天下有事先谋划则有余,而临机应变则不足,一步骤误,全盘皆空。办理土寇与办理洋匪,其间不可以道里计。俄、瑞两国,境壤相近,所争者在兼并土地,侵割疆域,关系重大。如今中法所争的只是空名罢了。争空名而受实祸,窃以为识时达势的智者所不为也。处今日之地,固然万不能言和,惟有速行整顿战事而已。若他们知难而求退,我们也似乎可以虚与之委蛇,说暂忍以罢兵,待时而后战。法事之终,正兵事之始,富国强兵,治中驭外,宣国威,张国体,请俟诸异日,未有不得之于操券者。否则,徒以一时之不忍,而举一国之全力以相搏,狮虎忿争,必有从旁冷眼以观者,窃以为非计之得也。兵,凶器也;战,危事也。徒恃一战以自强,竭全力以从事,为中国久远计则可,为我朝一时计则不可;为将来计则可,为现在计则不可。凡事豫则立,

惟有备乃无患。养精蓄锐,深识远虑,天下何事不可为?岂独御区区之法人也哉!鄙意即欲与法人战,亦当谋定而后行,事成而后为,不必汲汲于一时也。天下机会之来,岂有终极?忍之于今日而报之于他时,天道循环,断无或爽。或者谓今日再与法人羁縻而示之弱,则他国必有起而效尤者,我朝之患,正未有已时,今日之害犹小,他日之害为大也。不知苟能自强,彼必畏我,何敢相侮。今法人之诛求无厌,非理妄干,正以我海疆之备有懈可击耳。富强之效已睹,驭外之权即基于此。愚以为事至今日,要当实事求是,不必涉矜夸,献颂誉,铺张扬厉,专作美谈。必令天下进说之士直言无隐,以闻过为喜,以攻短为尚,而后天下可治。韬蠢愚下士,罔识忌讳,特忠君爱国之念,耿耿不忘,故敢尽其区区,伏垂亮察,不宣。

译只有事先做好准备,才能没有祸患。积蓄精力、磨砺锋芒,具备深刻的见识和长远的谋划,天下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呢?难道仅仅是抵御小小的法国人吗?我的意见是,即使想要与法国人交战,也应当谋划确定之后再行动,事情成功之后再去做,不必急切地追求一时的胜负。天下的机遇到来,难道有穷尽的时候吗?今天忍耐下来而在将来报复,天道循环往复,绝对不会出现差错。或许有人认为,今天再次与法国人周旋并表现出软弱,那么其他国家必定会有起来效仿的,我朝的祸患,正没有停止的时候,今天的危害还小,以后的危害就大了。却不知道如果能够自强,他们必定畏惧我们,怎么敢互相欺侮。现在法国人贪得无厌,无理取闹,正是因为我们海防的备战有松懈可乘之机啊。富强的效果已经显现,驾驭外邦的权力就建立在此基础上。我认为事情发展到今天,应当实事求是,不必涉及骄傲自夸,献媚颂扬,铺张渲染,专门制造美好的谈资。一定要让天下进言的人士直言不讳,把听到过错当作喜悦,把攻击短处当作崇尚,这样之后天下才能治理好。我愚昧浅陋,不识忌讳,只是忠君爱国的念头,念念不忘,所以敢竭尽我微薄之力,恳请陛下明察,不再赘述。

拟设洋药总司议

  鸦片产于印度,而总汇于香港。近年吸食者愈众,走漏者愈多,不独为通商全局中一大漏巵,而于国家厘税所关亦非浅鲜。今欲杜其弊,清其源,绝其流,正其本,莫如设立洋药总司,而以其权归之朝廷,盖榷烟之中隐寓禁烟之意焉。何谓洋药总司?总理衙门移文于英之驻京公使,并我国驻英钦差,使与英之外部大臣、印度总督酌商,许在印度、香港两处,由中国简放榷烟大臣驻扎其地,专理稽查烟务。所有鸦片入中国者,每年或十万箱不等,由印度商人报明印督,由印督移咨中国驻印大臣,按期运载至华,听由招商局轮船代装,驶往各处通商埠头,以香港为总汇之区,存贮栈房,以待分运。盖走漏之弊,杜之于中国则难,杜之于印度则易。何则?印度英商自行运载来华,既至香港之后,中国海面,港汊纷歧,各处皆可绕越,且走私轮船,又复迅捷异常,乘夜偷渡,不服盘诘。中国奸商又与西人互相表里,恃为护符,冒险影射,诡计百出,势实无从稽查。今天印度出口之始,一报之于印督,再报之于驻印大臣,给以文凭,其来数已昭然有据,虽欲偷漏,势必不能。若其中有非在中国销售者,则不得载至香港为存贮之所。印度栽植鸦片岁有定额,不得多种,贩运中国十万箱之外,不得再有所加,违者有罚。英廷设法,本为至善。无奈一经出口,分运各处,即已难稽。其报之英官,原有总数,而所经中国关厂,报税抽厘,每于总数不符,两两比较,相悬甚巨,非由偷漏,胡为至此?今于印度载至香港之后,若英人欲分运中国通商口岸销售,悉听其便,惟载运之船、存储之栈,皆由招商局代为经理,其费一秉至公。如或英商以为不便,议不能行,则有挂号领凭之一法。何日进口,何日出口,何日分运各处通商口岸,须诣中国驻港大臣一一报明。销售之后,然后纳正税及子口半税。此于印度官商皆有益而无损,而亦任其随时销售贩运,无一毫稍掣其肘。诚如是也,中国所设一切缉私委员、巡船,皆可裁撤,所省者大,何惮而不为?况乎榷烟原可与禁烟并行而不悖,所入中国若干万箱,每岁为期,原有限制,本可历年递减,正不妨与之悉心以筹,和衷共济。总之,我所以待远人者,不外乎开诚布公,实事求是,绝不参以厘毫私意粉饰于其间,可行与否,在乎能直告之而已。秉之正,持之严,彼亦有所惮也。鸦片本一毒物,非以养人,乃以杀人。既为邻好之邦,乃以毒物贩售于我,利己而害人,既以良法美意与之商,而彼不听,是不欲我由渐而祛害也。天下中外虽攸殊,总不外乎理而已矣,惟理可以折之。如不然者,仿前代榷酤之法,凡有印度所来鸦片,悉归之官,由官以售之民,西商如有私贩者,倍严其罚,此亦杜截偷漏之一端。由是售烟者,区之为烟户,吸食者当必渐寡,将见不三十年而烟可不禁自绝矣。呜呼!今当轴者,孰能肩此重任哉?

  附:臆谭

  荒隅避迹,幸远祸机,啁啾欢杂中,默焉而已。窃以粗才,短于涉世,朋往俦接,酒酣耳热,辄攘臂奋舌,妄谭经济,诋诃痛哭,罔顾忌讳,取嫉当事,中以奇厄,危而慬免,又安敢再侈口以言时事哉!嗟乎!当此烽烟R洞,灾乱迭构,惨目抚心,未知从何下手。偶读古人言事之书,其所隐忧私议,皆足以拯救时弊,不禁怦怦心动,因是不惮重蹈咎辙,辄作罪言,比诸枯蜩寒虫,自呻自吟,不欲人知,以求采纳。盖古之人,虽伏处菰芦,谪逐僻远,其忠君报国之念,未尝一刻忘也。苟可以为国者,知无不言,即言不见用,或言而获罪,终不能自已。余也谗毁罪废,穷窜蛮乡,忧时愤事,此心耿耿,固在漆室之女,不谅其志,听诸悠悠可也。同治纪元闰八月二十四,天南遁叟自识。

  敦本

  呜呼!自三代封建之法废,而后世帝王所以待宗室者,皆未能斟酌损益,权衡厚薄而适得其中。西汉鉴于七国之祸,而其权渐移于外戚。成帝时,宗族之著于籍者十万,逮

译关于设立鸦片总司的提议

鸦片产于印度,而总汇聚于香港。近年来吸食的人越来越多,走私漏税的情况也日益严重,这不仅是通商全局中的一个巨大漏洞,而且对国家厘金税收的影响也不小。现在想要杜绝这种弊端,清理源头,断绝流弊,正本清源,不如设立鸦片总司,并将管理权收归朝廷,因为专卖鸦片之中隐含了禁烟的意思。什么是鸦片总司呢?就是总理衙门发文给英国的驻京公使,以及我国驻英国的钦差大臣,让他们与英国的外交大臣、印度总督商议,允许在印度、香港两地,由中国任命专卖鸦片的大臣驻扎在那里,专门负责稽查鸦片事务。所有进入中国的鸦片,每年或十万箱不等,由印度商人向印度总督申报,再由印度总督移文告知中国驻印大臣,按期运送到中国,听任招商局的轮船代为装载,驶往各地的通商口岸,以香港为总汇聚之地,存放在仓库中,等待分发运输。因为走私的弊端,在中国境内难以杜绝,而在印度境内则容易杜绝。为什么呢?印度英国商人自行运载鸦片来华,到达香港之后,中国海面港口岔道纷繁复杂,各处都可以绕越,而且走私轮船又异常迅捷,趁夜偷渡,不服从盘查。中国的奸商又与西方人互相勾结,以此为护符,冒险影射,诡计百出,形势上实在无法稽查。如今在印度出口之初,先向印度总督申报,再向驻印大臣申报,发给凭证,其来的数量已经明确有据,即使想要偷漏,也势必不能。如果其中有不在中国销售的,就不允许运到香港作为存储之所。印度种植鸦片每年有定额,不得多种,贩运到中国超过十万箱之外,不得再有所增加,违者有罚。英国朝廷设法管理,本来是最完善的。无奈一旦出口,分发到各处,就已经难以稽查。他们向英国官员申报的原有总数,与经过中国关厂报税抽厘的数量,往往不符,两者比较,相差甚巨,如果不是因为偷漏,怎么会这样呢?现在在印度运到香港之后,如果英国人想要分发到中国通商口岸销售,完全听任他们方便,只是载运的船只、存储的仓库,都由招商局代为管理,其费用一律秉持公正。如果英国商人认为不便,商议不能实行,则有挂号领凭的一种方法。哪一天进口,哪一天出口,哪一天分发到各地通商口岸,必须向中国驻港大臣一一申报。销售之后,然后缴纳正税及子口半税。这对于印度官商都有益而无损,而且也任其随时销售贩运,没有丝毫稍微掣肘。如果真的这样,中国所设立的一切缉私委员、巡船,都可以裁撤,所节省的费用很大,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况且专卖鸦片原本可以与禁烟并行而不违背,所进入中国的若干万箱,每年为期,原本有限制,本可以逐年递减,正不妨与他们悉心筹划,和衷共济。总之,我们对待远方的人,不外乎开诚布公,实事求是,绝不掺杂丝毫私意粉饰于其间,可行与否,在于能够直告而已。秉持正道,持守严格,他们也有所忌惮。鸦片本是一种毒物,不是用来养人的,而是用来杀人的。既然是邻好之邦,却把毒物贩卖给我们,利己而害人,既然以良法美意与他们商议,而他们不听,这是不想要我们逐渐消除祸害。天下中外虽然不同,总不外乎理而已,只有理可以折服他们。如果不这样,仿照前代专卖酒类的办法,凡是有从印度来的鸦片,全部归官府所有,由官府卖给百姓,西方商人如果有私自贩卖的,加倍严厉惩罚,这也是杜绝截断偷漏的一种方法。由此销售鸦片的人,区分为烟户,吸食的人应当必然逐渐减少,将看到不到三十年而烟可以不禁自绝了。唉!现在当权的人,谁能肩负此重任呢?

附:臆谭

隐居荒僻角落躲避踪迹,庆幸远离祸患之机,在嘈杂欢闹声中,默默无言而已。我凭借粗浅的才能,短于涉世,朋友往来交接,酒酣耳热之时,往往捋袖奋舌,妄谈经济,诋毁痛哭,不顾忌讳,招致当事者的嫉恨,遭受奇祸,危险中侥幸免死,又怎敢再侈口谈论时事呢!唉!当此烽烟弥漫,灾乱迭起,惨目伤心,不知从何下手。偶然读到古人言事之书,他们隐含的忧虑私议,都足以拯救时弊,不禁怦怦心动,因此不惮重蹈覆辙,辄作罪言,比作枯蝉寒虫,自呻自吟,不欲人知,以求采纳。古之人,虽然伏处菰芦,谪逐僻远,其忠君报国之念,未尝一刻忘记。如果可以为国者,知无不言,即使言论不被采纳,或言论获罪,终不能自已。我遭谗毁罪废,穷窜蛮乡,忧时愤事,此心耿耿,固在漆室之女,不谅其志,听诸悠悠可也。同治纪元闰八月二十四,天南遁叟自识。

敦本

唉!自从三代封建之法废除,而后世帝王对待宗室的方法,都未能斟酌损益,权衡厚薄而适得其中。西汉鉴于七国之祸,而其权渐移于外戚。成帝时,宗族之著于籍者十万,逮

乎王莽移汉,其得存者数千而已。自魏以来,势同孤立。当夫开国之初,非不思矫其弊,而立法未善,旋即更张。试观由唐、宋以迄元、明,其间亲贵者猜嫌疑忌,终至杀戮。就藩封者,仍不得尺寸之柄,稍自展舒,食租衣赋,有空名而无实用,数传之后,下侪氓隶。历览史册,帝宗皇族鲜克自振拔者,或以不轨除国,或以骄蹇失职,则在乎养之而未知所以教之之道也。此则言乎宗潢近派耳。至于疏族远支,所以培植而安置之者,亦未得其当。不然,给土田,尽职守,聚族而居,各事其业,仿古者所行宗法,以大宗联小宗,互相维系,各自约束,必能渐至盛强,以为国家辅佐。诚以宗族者,国家之枝叶,枝叶强则足以庇其本根。古者封建诸侯,率辅之以强宗盛族,如封康叔而分之以殷民六族,封唐叔而分之以殷民七族是也。巨室世家,与国盛衰,同休戚而共荣辱。自后世世爵废,遂无世臣,宗法废,遂无巨族。一旦有事,而可恃者无一人,内无以助赀输粟,外无以保疆御侮,一蹶不振,易至于亡。然则有国家者,其于厚宗植族可不亟讲哉?欲固厥本,当行宗法而佐以屯田。乡落之间,悉寓堡砦,习战攻,明守御,兵农交辅,耕作相资。俊秀者使登仕版,壮强者倍给廪饩,有事皆可以备征募,供调遣,在城者足以佐防兵,在乡者足以助团兵,在畿辅者亦以此法为宗兵。如是而根本不强,枝叶不盛者,未之有也。我国家既定天下,于各直省建置满城,设立驻防兵额,凡拨居隶籍者,男女皆颁给糈禄,岁有常例,不劳而食,诚优厚宗族之盛典也。然当时人少户寡,天下之所出足以养之而有余。二百年来,生聚日众,养之不足,必至予之渐薄,而彼所恃以糊口者亦必不给,则二者交病。况其在城者,无事不得擅离,如圈牢之养物。且子姓日多,而令其游手无业,安居坐食,非所以为教也。糈薄不赡,穷困无告,必至贷钱逋累,非所以为爱也。有余则骄淫匪僻,不入于善,不足则贫窘无聊,告贷民间,以期他日出仕取盈,盖有致之而然矣。竭百姓之力,糜无益之费,而成其不教不爱之实,窃以为立法似未尽善也。况至今日,满人之在各地者,居处已久,无异土著,其驯顺者游谈玩日,肆横者游手滋事,甚或居民畏之如虎。如欲亟为整顿,尤当使之各事其事,隶兵籍者日加操演,猝有变故,缓急可恃;入仕籍者岁加考试,宽其额以储选用;士农工商四民之业,一如汉人,毋得仰给于外,妇女亦勤女红,学蚕织。其居处不必在城也,业耕稼者,当使散布乡村,而以宗法屯田为之部署。富以济贫,有以通无,庶几可行之久远也,不然,岂第饥寒之患哉!

译王莽篡汉之时,能够存活下来的宗室成员只有几千人罢了。自曹魏以来,宗室势力如同孤立无援。在开国之初,统治者并非不想纠正这种弊端,但制定的法律不够完善,很快就进行了更改。试看从唐、宋直到元、明,其间亲近尊贵的宗室成员互相猜忌怀疑,最终导致杀戮。那些就藩受封的,仍然得不到丝毫实权,稍微想施展抱负,只是领取租税赋税,有名无实,经过几代之后,地位便等同于平民奴隶。纵观史册,帝王宗族很少能够自我振作崛起的,有的因行为不轨被废黜封国,有的因骄横傲慢失去职位,这是因为只知道供养他们,却不知道教育他们的道理。这是说宗室近支的情况。至于疏远的宗族远支,用来培植和安置他们的措施,也没有得当。否则,分给土地,让他们尽职守,聚族而居,各自从事自己的职业,仿效古代实行的宗法制度,用大宗联合小宗,互相维系,各自约束,必定能逐渐变得强盛,成为国家的辅佐。确实因为宗族是国家的枝叶,枝叶强盛就能庇护根本。古代分封诸侯,大都依靠强宗大族来辅佐,比如封康叔时把殷民六族分给他,封唐叔时把殷民七族分给他就是这样。世家大族与国家盛衰与共,同享安乐,共担耻辱。自从后世世袭爵位废除,于是就没有世袭的大臣;宗法废除,于是就没有强大的家族。一旦有事,可以依靠的人没有一个,对内无法资助钱财粮食,对外无法保卫疆土抵御外侮,一旦受挫就难以振作,很容易导致灭亡。那么,拥有国家的人,对于厚待宗室、培植家族难道可以不急切地讲求吗?想要巩固根本,应当实行宗法并辅以屯田。在乡村之间,全部设置堡垒营寨,练习战攻,明确守御,兵农相互辅助,耕作互相依赖。优秀的人才让他们进入仕途,强壮的人加倍供给粮饷,有事时都可以征召调遣,在城里的足以辅助防兵,在乡下的足以协助团兵,在京畿辅佐地区的也以此法作为宗兵。像这样而根本不强、枝叶不盛的,是没有的。我朝平定天下后,在各直省建立满城,设立驻防兵额,凡是拨居入籍的人,男女都颁给粮饷,每年有固定的例规,不劳而食,这确实是优待宗族的盛大典制。然而当时人口少、户数少,天下的产出足以供养他们还有剩余。二百年来,人口日益增多,供养不足,必定导致给予的逐渐微薄,而他们赖以糊口的也必定不够,这样双方都受害。况且在城里的人,无事不得擅离职守,就像在圈牢里饲养牲畜一样。而且子孙日益增多,却让他们游手好闲,安居坐食,这不是教育的方法。粮饷微薄不足以赡养,穷困无处申诉,必定导致借贷欠债,这不是爱护的方法。有余则骄奢淫逸、行为不正,不向善;不足则贫困窘迫、无聊赖,向民间借贷,期望将来做官时索取补偿,大概是被这种制度导致的。耗尽百姓的力量,浪费无益的费用,却成就了不教育、不爱护的实际,我私下认为立法似乎不够完善。何况到现在,满人在各地居住已久,与土著无异,驯顺的人游手好闲、虚度光阴,放肆横行的人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甚至居民害怕他们如同害怕老虎。如果想要急切整顿,尤其应当让他们各自从事各自的事务,列入兵籍的人每天加强操练,突然发生变故,缓急可以依靠;进入仕籍的人每年增加考试,放宽名额以储备选用;士农工商四民的职业,与汉人一样,不得仰赖外人供给,妇女也要勤于女红,学习养蚕织布。他们的居处不必在城里,从事耕种的,应当让他们散布在乡村,用宗法屯田来部署。富有的救济贫穷的,有的互通没有的,或许可以长久实行,否则,难道仅仅是饥寒的祸患吗!

简辅

  夫国家任人,所恃以安危者,辅臣而已。唐、宋、有明以来,多以一人兴,以一人丧。元代立相,皆取用色目人,而汉人不得与中书,然有元九十年间,未闻有贤相也。明祖以宰相权重,不复建置,寄其权于六部,而后之大学士即宰相也,所谓名去而实存也。本朝立相,参用满、汉,法至善矣。近今十年来,道、咸之间,汉人之为相者,未闻有赫赫之光,足以震动朝野,维系君民。岂草泽布衣知之有未尽耶?徒闻旅进旅退,以窃位苟禄固宠全身已耳。或曰,本朝之无权臣,足为盛德事。满臣中如鳌拜、噶礼等,虽稍有姿横者,而汉臣则无闻也。本朝未尝轻杀大臣,近时间有如耆英、柏葰等,未易一二数,而待汉臣尤厚,居台阁者,多以功名终,则所以保全大臣者,其恩意岂不渥哉?吾则曰,此皆汉臣之为自全地者多也。本朝动以资格拘限,循至为相,不复采诸民望,察诸舆情,古昔慎简之意无有也。其为相者,已多臻中寿,半致耄昏,谚曰:“老将智而耄及之。”孔子曰:“及其老也,戒之在得。”况其循至相位者,由于阅历甘苦得失而来,锋芒已尽,肝胆不张,不肯为国家担持大利害,而为深谋远虑之计,徒忝高位重禄,汶汶没没,拱居其职数年而已,国家何赖乎有此相也!盖上智之人,老则历练精;中材以下,老则趋避熟。而天下上智少,中材多,则所以慎加遴选者,可不亟哉。善为政者,先在平日亲贤储材,亲贤则不肖者远,储材则缓急有可用之人,二者所以为简辅之地也。诚以辅臣所系乎国者甚重,其职佐天子,进贤退不肖,黜陟百官,各当其位。昔者尧以不得舜为忧,舜以不得禹、皋陶为忧,盖欲为天下得人也。宋之相韩、富、寇、范、司马也,天下交贺,外彝动色,及其相王安石、蔡京,而天下嚣然不靖矣。明之三杨在位而事治,严嵩以青词取相而国弊。则下民之休戚,可以卜相臣之贤否也。今相臣之去就废置,若无预乎草野之休戚,并不系乎朝廷之重轻,在民若马牛风,在朝若九牛毛,嘻!焉用相为哉?此皆由公辅之不能得人,而枚卜相臣未极天下之选也。今必破除陋习,毋拘常例,务采舆望之所归,苟其材也皆可简用,一岁三迁,不嫌其速,不由科目,毋患其浅,不必定取诸翰林中也。夫翰林不过徼一日之短长,其所对策,多浮泛掇拾,务诡时好。其未得志也,趋权门,排同列,鲜励名操。及既得志,养骄居优,日积月累,坐致高显,爵位已极,而患得患失之心更不可问,虽未必人人尽然,而委靡末流之中,难自振也久矣。惟上能不循成格以求相,则在位者人人皆思奋勉,而贤不肖辨矣。

  治兵

  兵可百年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备,有备始可以无患。兵志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所谓备者,训练之谓也,治之于平日,斯能用之于临时。今我中国之大弊,在无事养兵,有事募勇。非兵额之不足也,在乎自远调遣,旷日持久,资粮扉屦,必给之而后行。而领之先则糈台之出纳迟之,领之后则营官之侵克继之。及兵既至,则贼势已成,贼志已固,贼守已坚,而官弁所统率者,只此数百之众,犹以羊入虎口,至亦无济于事。而贼乃得逞其所欲,恣其所至,一旦败坏决裂,遂不可问。当事者,知兵力之不能及,于是仓猝召募,购买器械,幸而集事,贼胆愈张,外而羽翼已成,内而民人罹祸。至后攻贼著效,或亦赖勇之力,而不知将兵者已几费经营,几糜帑饷矣。然则平日之所以养兵者,固何为者哉?盖虚数冒粮,老弱充额,演练不讲,器械未精,一切奉行故事,视为具文,其弊固不胜枚举也。今日所募之勇,几遍天下,各省被贼之后,军事既定,或即有改勇为兵者。诚见夫勇也者,聚之易而散之难也。顾各省一遇升平,即以兵为无用,军营中积习相沿,牢不可破,因循如故也,粉饰如故也,推诿如故也,畏葸如故也,虚夸如故也。其所为兵者,跳荡拍张,漫无纪律,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见民如虎,见

译简辅

国家任用人才,所依靠来维持安危的,只有辅佐的大臣。唐、宋、明朝以来,大多因为一个人而兴盛,因为一个人而衰败。元朝设立宰相,都任用色目人,而汉人不能参与中书省的事务,然而在元朝九十年间,也没听说有贤能的宰相。明太祖因为宰相权力过重,不再设置宰相职位,把权力寄托在六部,后来的大学士就是宰相,这就是所谓的名称去掉了但实质依然存在。本朝设立宰相,参用满、汉官员,制度非常完善。近十年来,道光、咸丰年间,担任宰相的汉人,没听说有显赫的声望,足以震动朝野,维系君主与百姓。难道是民间百姓了解得不够全面吗?只听说他们随大流进退,为了窃据高位、苟且领取俸禄、巩固恩宠、保全自身罢了。有人说,本朝没有权臣,足以作为盛德之事。满臣中像鳌拜、噶礼等人,虽然稍有骄横跋扈的,但汉臣中则没有听说。本朝不曾轻易杀害大臣,近时偶尔有像耆英、柏葰等人,不容易一一列举,而对待汉臣尤其优厚,位居台阁的,大多以功名终老,那么用来保全大臣的,那恩意难道不深厚吗?我却说,这都是汉臣为了自保而做的居多。本朝动不动就用资历限制,按部就班做到宰相,不再采纳民众的声望,考察舆论的情意,古代慎重选拔的意思没有了。那些担任宰相的人,大多已经达到中年,一半变得年老昏庸,谚语说:“老将智谋虽多但年老昏聩随之而来。”孔子说:“到了老年,要警惕的是贪得无厌。”何况那些按部就班升到宰相位置的人,是由于经历甘苦得失而来的,锋芒已经耗尽,肝胆不再激昂,不肯为国家承担重大的利害关系,做出深谋远虑的计策,只是玷污高位厚禄,默默无闻,拱手占据职位数年而已,国家凭什么依赖有这样的宰相呢!大概上等智慧的人,年老则历练精深;中等才能以下的人,年老则趋利避害熟练。而天下上等智慧的人少,中等才能的人多,那么慎重加以选拔,能不急切吗。善于治理政事的人,首先在平日亲近贤人储备人才,亲近贤人则不贤的人远离,储备人才则紧急时有可用之人,这两者是选拔辅臣的基础。确实因为辅臣关系到国家非常重大,他的职责是辅佐天子,举荐贤人斥退不贤的人,升降百官,各当其位。从前尧以得不到舜为忧虑,舜以得不到禹、皋陶为忧虑,大概是想要为天下得到人才。宋朝的宰相韩琦、富弼、寇准、范仲淹、司马光,天下交相庆贺,外族也动容,等到他们相王安石、蔡京,而天下喧哗不安定了。明朝的三杨在位而政事治理得好,严嵩凭借青词取得宰相之位而国家弊病丛生。那么百姓的休戚,可以预测宰相的贤与不贤。现在宰相的任免,好像与民间的休戚无关,也不关系朝廷的轻重,在民间像马牛风一样无关紧要,在朝廷像九牛一毛一样微不足道,唉!哪里用得着宰相呢?这都是因为三公宰相不能得到合适的人,而选拔宰相没有尽到天下的选择。现在必须破除陋习,不拘泥于常例,务必采纳舆论所归向的人,只要有才能都可以选拔任用,一年升迁三次,不嫌其快,不通过科举科目,不担心其浅薄,不一定非要从翰林院中选取。翰林院不过是计较一时的长短,他们对策的文章,大多浮泛拼凑,迎合时下的喜好。他们未得志时,趋附权贵之门,排挤同僚,很少勉励名节操守。等到既得志,养尊处优,日积月累,坐致高位显贵,爵位已经到顶,而患得患失的心思更不可问,虽然未必人人都是这样,但在委靡末流之中,难以自我振作已经很久了。只有皇上能不遵循成规来寻求宰相,那么在位的人人人都会思进取勉,而贤与不贤就分辨清楚了。

治兵

军队可以百年不使用,不可一天不准备,有准备才可以没有祸患。兵书说:“不防备意外,不可以出兵。”所谓准备,就是训练的意思,在平日治理好,才能在临时使用。现在我国的大弊病,在于无事时养兵,有事时招募勇丁。不是兵额不足,在于从远处调遣,旷日持久,资粮鞋履,必须供给之后才出发。而领取之前则粮台的出纳迟缓,领取之后则营官的侵吞克扣相继而来。等到士兵到达,贼势已经形成,贼志已经坚固,贼守已经严密,而官员所统率的,只有这数百人,犹如羊入虎口,到了也无济于事。而贼人得以逞其所欲,恣意所至,一旦败坏决裂,遂不可问。当事者,知道兵力不能到达,于是仓促召募,购买器械,侥幸集齐,贼胆愈张,外面羽翼已成,里面百姓遭祸。等到后来攻贼见效,或许也依靠勇丁的力量,而不知道将兵者已经耗费多少经营,浪费多少国库军饷了。那么平日之所以养兵,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大概虚报人数冒领军粮,老弱充数,演练不讲求,器械不精良,一切奉行故事,视为具文,其弊病固不胜枚举。今日所招募的勇丁,几乎遍布天下,各省被贼之后,军事既定,或者就有改勇为兵的。确实看到勇丁,聚集容易而解散困难。然而各省一遇升平,就认为兵无用,军营中积习相沿,牢不可破,因循如故,粉饰如故,推诿如故,畏缩如故,虚夸如故。他们所养的兵,跳荡拍张,漫无纪律,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见民如虎,见

贼如鼠。营中所用者,不过弓矢刀矛也,即曰有所专长,亦不过击刺而已。如是虽曰有兵,与无兵同。论者皆谓贼平之后,必当改纪军政,整顿营规,练习武备,讲求兵法,置办利器,一改从前之面目。盖事贵随地而制宜,道在因时以善变。今日行军,首重枪炮,远则有炮队,近则有枪队,器必坚利,学必精能,坐作进退之间,一听统兵者之指挥,其临阵冲锋,尤在乎有进而无退。其忠义勇敢之气,积蓄于居恒,而奋发于一朝。其气既鼓,有死之心,无生之志,如是而不胜者,未之有也。此之谓能治兵矣。然其所以能致此者,请五言以蔽之,一曰厚糈粮以养其身家,二曰精训习以娴其技艺,三曰严教化以作其志气,四曰共甘苦以结其心志,五曰明赏罚以坚其服从。恩威并用,宽猛相济,而后兵之于将,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安有不听约束,不遵禁令,闻敌猝逃,望风先溃者哉?顾天下不患在无兵,而患在无将。谚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即斗将、能将已不数数觏矣,况乎名将、大将智勇足备者哉?欲储将材,非一朝一夕之功也。近之则在慎选营员,远之则在别开武科,甄别考试,一切成法悉请废之,而在求真材。呜呼!今日之要务,其一在治兵,其一在择将。

译贼寇如同老鼠。军营中所使用的武器,不过是弓箭、刀矛罢了,即使说有所专长,也不过是击打刺扎而已。像这样虽然说是拥有军队,却与没有军队相同。评论者都认为,平定贼寇之后,必定应当整顿军政,规范军营纪律,操练军事装备,研究兵法,购置精良武器,彻底改变以往的面貌。这是因为事情贵在根据当地情况制定适宜的措施,道理在于顺应时势善于变化。当今行军作战,首要重视枪炮,远距离作战有炮兵部队,近距离作战有枪兵部队,武器必须坚固锋利,技艺必须精通熟练,坐下起立、前进后退之间,完全听从带兵将领的指挥,他们临阵冲锋,尤其在于只进不退。那种忠义勇敢的气概,平时积蓄在平日,而爆发于一朝。士气一旦鼓舞起来,只有赴死的决心,没有求生的念头,像这样还不能取胜的,从来没有过。这就叫做善于治理军队。然而之所以能达到这种境界,请用五点来概括:一是供给充足的粮饷以养活他们的家庭,二是精心训练以熟练他们的技艺,三是严格教化以激发他们的志气,四是同甘共苦以凝聚他们的心志,五是明确赏罚以坚定他们的服从。恩惠与威严并用,宽容与严厉相辅相成,这样军队对于将领,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一样,哪里还有不听约束、不遵禁令、听到敌人突然逃跑、望风先溃散的情况呢?但是天下不担心没有军队,而担心没有将领。谚语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即使是能战的将领、有能力的将领都已经不多见了,何况是智勇双全的名将、大将呢?想要储备将领人才,不是一朝一夕之功。近期的措施在于谨慎选拔军营官员,长远的措施在于另设武科举,甄别考核,一切旧有的成法都请求废除,而在于寻求真正的人才。唉!当今的要务,一在于治理军队,一在于选拔将领。

择将

  夫天下不患在无兵,而患在无将。将得其人,则兵无不治,兵无不强,然则择将可不亟讲哉!择将之道,夫岂在按时大阅以弓刀骑射,为足尽其能事也哉?武科之设,亦惟是弓刀石三者是尚,以为遂足拔尤而选奇,不亦》乎!且历代以来,多重文而轻武,每于武试一科,不甚措意,取者奉行故事,试者侥幸,必得滥竽充数,务求足额。即如苏、松各府,习武者少,几于执途人而取盈也。谓武科之足以得将才,谁其信哉!夫为将之材,不一通古今,识形势,辨舆图,知险阻,则非由于读书不可。其为将也,有大将,有能将,有战将,有偏将,必皆储之于平日,以为临时之用。平日所以甄别而考验者,当分为数途。其一,能知兵法,识天下厄塞之所在,有备无虞,设伏制胜,其材略足以冠三军,其志量足以超万众,是谓大将。其二,能布阵法,建营垒,筑炮台,足以应变而陷坚,冲锋而折锐,是谓能将、战将。其三,能娴技艺,熟稔枪炮远近之度,命中及远,从无虚发,是谓偏将。此必设立武备院,招徕人材,入其中悉心肄习,由兵政衙门按期而试之,三年拔取前茅,赏以头衔,畀之以事功。凡此所以预储将材也。武科之法,亦必一变,而大率不外乎是。麾下之兵,简选若干,归其训练,厚其廪粟,使其相习,以专责成。一有调遣,闻命即行,稍有稽迟,惟统兵者是问。诚如是也,天下无不可择之将,即天下无不可用之兵。有将则疲兵皆可成劲旅也。昔吴起用魏而魏强,用鲁而鲁胜,用楚而楚振,夫岂异人任哉?是则兵之可用,不系乎将哉?故今欲治兵,莫先于择将。

  用兵上

  居今日而欲用兵,难言之矣。羸老充数,虚额冒粮,恇葸惮出,跋扈不前,悍不遵法,疲不用命。上则因循苟且,曲护掩蔽;下则挟寇自重,因而制其上。积弱难振,积玩难肃,积骄难锄,积惰难奋。此其患不徒在步伐之不齐,队伍之不肃,行陈之不先,器械之不精,战斗之不勇,调遣之不速也,即一旦以此数万之众与之,谁可用者?呜呼!今日之兵,纪律荡然,跳荡拍张,不就约束,遇民如虎,遇贼如鼠,入市一哄,入村一空,其责在将而不在兵,盖有以酿此骄兵疲卒者非一日矣。有功弗赏,有罪弗诛,失律辄匿,弗以上闻。偶获小胜,辄辅张以自夸,罚轻而赏滥,袒庇亲昵,曲徇私情,进有必死之忧,退无失机之戮。人情孰不乐生而恶死?此士之所以闻鼓而奔,望锋而靡也。夫功诚宜赏,罪亦宜罚,今不问功罪而但计亲疏,亲者胜则冒功,败则幸免,疏者虽有劳而弗录。不平不均,何以服人?甚者舍丘山之罪而不诛,而惟毫毛之功是赏,其谁不效尤以相蒙也哉?今欲兵之足以御寇,必先在鼓舞士气,移变宿习,整顿营规,改革军纪,明正典律,严行诛罚。日练月训岁阅,军中所用以火器为先,有枪队必有炮队,枪以击近,炮以击远,毋虚发,毋幸中,发火制敌,例有专司,习之于平日,斯临时有恃而不恐。其在营也,共甘苦,同忧患,而后能与之俱死。此非将之责,而谁责哉?故我谓,今日之患,不患在无兵,而患在无将,有将则此皆可教之兵也。吴起用魏而魏强,用鲁而鲁胜,用楚而楚振。孙武虽妇女亦可教战,固不必择地而选人,择人而施教也。若廉颇之思用赵卒,亦狃于所习耳,非古来之为大将者,必尽用其乡人也。惟古来名将必有亲兵,得其死力。夫众在先为之倡,亲兵者所以为倡也,临阵冲锋,先登捷进,而后者随之矣。今亲兵为翼护大将遁逃之用,宜其气之不振而莫之敢先也。至于用兵之要,我昔尝言之曰:“用众不如用寡,使智不如使愚。”

  用兵下

  军兴以来,十有三载矣。贼所至辄陷没,无一能挫其锋者。况贼之猛悍善战,远不如昔之闯、献,而我兵不足以制之者何哉?兵多而力分也。说者谓,我之受困于贼者,在乎兵之不足,贼出没无常,来往莫定,彼聚我分,彼众我寡,此贼之所以数得志也。不知兵少固不能

译### 择将

天下不担心没有士兵,而担心没有将领。将领选对了人,那么士兵就没有治理不好的,没有不强大的,既然如此,选拔将领难道可以不急切地讲求吗?选拔将领的方法,难道在于按时举行大规模阅兵,以弓箭、刀枪、骑射来作为足以尽览其才能的方式吗?武科考试的设立,也只是崇尚弓、刀、石这三样,以为这就足以选拔杰出人才和挑选奇才,不也太荒谬了吗!况且历代以来,大多重视文治而轻视武备,每次对于武试这一科,都不怎么用心,录取者只是奉行旧例,应试者心存侥幸,必定是滥竽充数,务必凑足名额。就像苏州、松江各府,习武的人少,几乎到了抓路人来凑数的地步。说武科足以得到将才,谁会相信呢!作为将领的才能,不是单一的,不通晓古今,不识形势,不辨地图,不知险阻,那么不通过读书是不行的。作为将领,有大将,有能将,有战将,有偏将,必定都要在平时储备,以便临时使用。平时用来甄别和考验的方法,应当分为几类。第一类,能懂得兵法,识别天下险要关塞所在,有准备而无忧虑,设伏取胜,他的才能谋略足以统领三军,他的志向气量足以超越万众,这叫做“大将”。第二类,能布置阵法,建立营垒,修筑炮台,足以应变并攻破坚固阵地,冲锋并挫败锐敌,这叫做“能将”、“战将”。第三类,能娴熟技艺,熟悉枪炮远近的尺度,命中且射程远,从来没有空发,这叫做“偏将”。这必须设立武备院,招揽人才,进入其中专心学习,由兵政衙门定期考试,三年选拔出名列前茅者,赏赐头衔,赋予他们事功。凡此种种都是为了预先储备将才。武科的方法,也必须改变,而大致不出于此。麾下士兵,挑选若干,归其训练,增加他们的粮饷,使他们相互熟悉,以专责成。一旦有调遣,听到命令就行动,稍有拖延,只追究统兵将领的责任。如果真的这样,天下没有不可选择的将领,也就天下没有不可使用的士兵。有了将领,那么疲惫的士兵都可以成为精锐部队。从前吴起在魏国,魏国就强大;在鲁国,鲁国就胜利;在楚国,楚国就振兴,这难道是别人能做到的吗?这就是说士兵的可用,不取决于将领吗?所以现在想要治理军队,没有比选拔将领更优先的了。

### 用兵上

在当今想要用兵,难以言说了。瘦弱老迈的人充数,虚报名额冒领军粮,胆小害怕不敢出战,骄横跋扈不肯前进,凶悍不遵守法纪,疲惫不服从命令。上级因循苟且,曲意包庇掩盖;下级挟持寇盗自重,从而控制上级。积弱难以振兴,积弊难以肃清,积骄难以铲除,积惰难以振奋。这种祸患不仅仅在于步伐不整齐,队伍不严肃,行阵不争先,器械不精良,战斗不勇敢,调遣不迅速,即使一旦把这数万军队交给他,谁可以使用呢?唉!今天的士兵,纪律荡然无存,放纵张扬,不遵守约束,遇到百姓像老虎,遇到盗贼像老鼠,进入市场一哄而散,进入村庄洗劫一空,责任在将领而不在士兵,因为酿成这种骄兵疲卒的原因不是一天两天了。有功不赏,有罪不罚,违犯军律就隐瞒,不上报。偶尔获得小胜,就夸大以自夸,处罚轻而赏赐滥,袒护亲信,曲意徇私,前进有必死的担忧,后退没有失机的杀戮。人情谁不乐生而恶死?这就是士兵听到鼓声就逃跑,看到锋芒就溃败的原因。功劳确实应该赏赐,罪过也应该惩罚,现在不问功过而只计算亲疏,亲近的人胜利就冒功,失败就侥幸免罪,疏远的人即使有功劳也不记录。不公平不公正,怎么能让人信服?更严重的是舍弃如山的大罪不诛杀,而只奖赏毫毛般的小功,谁不效仿以互相欺骗呢?现在想要士兵足以抵御寇盗,必须先鼓舞士气,改变旧习,整顿营规,改革军纪,明正法纪,严行诛罚。日练月训岁阅,军队中所用的以火器为先,有枪队必有炮队,枪用来打击近敌,炮用来打击远敌,不要空发,不要侥幸命中,发射火器制敌,例有专人负责,平时练习,这样临时就有依靠而不恐惧。在军营中,同甘共苦,共患难,然后才能与他们同生共死。这不是将领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呢?所以我说,今天的祸患,不担心没有士兵,而担心没有将领,有了将领,这些都可以成为可教的士兵。吴起在魏国,魏国就强大;在鲁国,鲁国就胜利;在楚国,楚国就振兴。孙武即使妇女也可以教战,本来不必选择地点和人选,选择人选而施教。如果像廉颇那样只想用赵国士兵,也只是拘泥于习惯罢了,不是古来做大将的人,都只用同乡人。只有古来名将必有亲兵,得到他们的死力。众人需要有人带头,亲兵就是用来带头的,临阵冲锋,先登捷进,后面的人就跟随了。现在亲兵被用作护卫大将逃跑的工具,难怪士气不振而没有人敢先头冲锋。至于用兵的要领,我从前曾说:“用众不如用寡,使智不如使愚。”

### 用兵下

战争兴起以来,已经十三年了。贼军所到之处就陷落,没有一个能挫败其锋芒的。况且贼军的猛悍善战,远不如以前的李自成、张献忠,而我们的军队不能制服他们,这是为什么呢?士兵多而力量分散。有人说,我们被贼军困住,在于兵力不足,贼军出没无常,来往不定,他们聚集我们分散,他们众多我们稀少,这是贼军屡次得志的原因。不知道士兵少固然不能

作士气,兵多尤难以一士心,兵不在多寡而在善用。今虑贼将至之处,所以备贼者甚周且密,广募壮勇,督办民团,练习兵卒,四处调集,及贼至曾不能一战,虽多亦何所用?贼虽败窜各处,而得城则踞,其贼目必有久住之所,如江宁省城之为贼窟不下十年,江、浙诸城之为贼守者亦已二载,何以失则如土崩瓦解,复一城则累年旷月而不能?今淞郡沪邑及各处乡间,征兵连众,水陆之师,已逾四五万,是亦可以一战矣。而释甲执兵,拥望不前,尚复借资于西人,听其指挥,此真可为长太息者也。故我谓,先所患者在兵不足,今所患者在兵有余。兵多则饷不继,又其志纷,而责贷不能常尽其力。不观夫工之舁木石者乎?人众则举反不速,必减人而始举者,欲其各尽力也。今用西兵,其费數倍于我士,势恐久而不给。且西兵但能为我守城,而不能供我调遣。由西弁统率则易约束,易华官将之,未必肯出其死力。折锐摧坚,遽收其效,即使临阵兼用,必互有所诿,冲锋并驱,必心有所恃,一旦独出失其恃,而气反馁矣。况乎主客异形,攻守异势,势必不能常与西兵偕。以观望疲馁之卒,养寇骄惰之兵,而重之以诿且恃之心,虽吴起、孙武复生,亦不能驱策之矣。然则当奈何?曰,与其募西兵,不如用西弁,延西弁以教我军士,专习洋枪,以收捷效,俾拔戟自成一队,临阵之时,西弁在先,我军在后,则我军人人皆西兵也,如是一西弁可抵数十数百西兵,而收效自广。其次则在汰兵练士,精械利器,明赏严罚,专责重任,刻日计时,以规恢复。上以是责之督抚,督抚以是责之提镇,提镇以是责之游守,游守以是责之营弁,逾限不克,诛斥立加,不患在不宽而患在不严,不患在不惠而患在不威。威信立,纪律肃,将领先卒,奋兵志慑,战气倍,则庶几乎收一之效也。(此两篇作于同治壬戌春初,而三月间李爵相统师截江而来,其麾下皆楚、皖精劲之旅,节制之军,壁垒一新,气象迥异,然后能有战必克,长驱以前,成破竹之势,收指日之效。三年之间,江、浙底定,于是观之,用兵之系乎人也明矣)

译激发士兵的士气,兵员众多尤其难以统一士兵的心志,兵力的关键不在于数量的多少,而在于善于使用。如今考虑到贼军即将到达的地方,防备贼军的措施非常周全且严密,广泛招募壮勇,督办民团,操练兵卒,四处调集,等到贼军到来时竟然不能打一仗,即使兵多又有什么用处?贼军虽然败退逃窜到各处,但得到城池就占据,那些贼首一定有长期居住的地方,像江宁省城作为贼窟不下十年,江、浙各城被贼军守卫的也已两年,为什么失守时像土崩瓦解一样迅速,收复一座城池却耗费多年而不能成功?现在淞郡沪邑以及各处乡间,征召士兵聚集民众,水陆军队已超过四五万人,这也可以打一仗了。然而放下铠甲拿起兵器,拥簇观望不肯前进,还要借助西方人的力量,听从他们的指挥,这真让人长叹不已。所以我说,以前所担忧的是兵力不足,现在所担忧的是兵力有余。兵多则粮饷接济不上,而且心志纷乱,责任分摊不能常使他们尽到全力。不看看那些搬运木石的工人吗?人多反而举得慢,必须减少人数才能举起,是想让他们各自尽力。现在使用西方士兵,费用是我方士兵的数倍,形势恐怕长久下去供给不上。而且西方士兵只能为我守卫城池,而不能供我调遣。由西方军官统率则容易约束,换由华官将领统领,未必肯使他们拼死效力。摧毁锐敌、攻破坚阵,立刻收到成效,即使临阵同时使用,必定互相推诿,冲锋并驾齐驱,必定心里有所倚仗,一旦单独出击失去倚仗,士气反而沮丧了。何况主客身份不同,攻守态势不同,势必不能常与西方士兵一起行动。用观望疲软的士兵,养成贼寇骄惰的军队,再加上推诿和倚仗的心理,即使吴起、孙武再生,也不能驱使他们了。那么应当怎么办?回答说,与其招募西方士兵,不如任用西方军官,聘请西方军官来训练我军士兵,专门练习洋枪,以收取快捷的成效,使他们拔戟自成一队,临阵时,西方军官在前,我军在后,那么我军士兵人人都是西方士兵,这样一位西方军官可抵数十数百位西方士兵,而收效自然广泛。其次在于淘汰冗兵、训练精锐,精良器械武器,明确奖赏、严厉惩罚,专责重任,刻日计时,以规划恢复失地。皇上以此责成督抚,督抚以此责成提镇,提镇以此责成游击守备,游击守备以此责成营官,超过期限不能攻克,诛杀斥责立即执行,不担心不宽厚而担心不严厉,不担心不恩惠而担心不威严。威信确立,纪律严肃,将领先卒,振奋兵志震慑,战气加倍,那么差不多可以收到一倍的成效了。(这两篇文章作于同治壬戌年春初,而三月间李爵相统率军队截江而来,他的部下都是楚、皖的精锐劲旅,节制之军,壁垒一新,气象迥异,然后能有战必克,长驱直进,形成破竹之势,收取指日可待的成效。三年之间,江、浙平定,由此看来,用兵的关键在于人是显而易见的)

取士

  古者取士用人之法,莫善于乡举里选,论秀书升,以取之公,择之审,采之舆评而核之实行也。两汉治绩之懋,循吏之众,其效可睹已。自科目之制兴而此法久废,野无弓旌之招而贤良不奋,里无束帛之贲而孝弟不闻,徒老死牖下,湮没于乡党中耳。于是人材日以薄杂,士习日以卑污。取士之途隘,用人之程滥。士舍科目之一途,虽有高才硕学,达识明辨,无由自进。金陵管同之言曰,今之士,皆民之实而窃士之名,以取之太多,简之太骤,人人皆可为士,数年间一邑之称士者已至千百人,按其中皆贸然无知者居多。由是士习坏,士风不振,因而曰天下无士,岂通论哉!譬如采珠于渊,采玉于山,取之既竭,则以泥沙代之,人见泥沙,并咎珠玉为无用,有是理乎?为今计者,莫如减其额,远其期,与其多取而贤不肖之皆多,毋宁寡取而贤不肖之皆少。且士既少则下知贵,而为上者教养皆有实用,学中廪饩,书院膏火,养数百人而不足者,养数十人而有余,于是士不为非,廉耻懋焉。顾其为说是矣,而犹仍以科目取士也,不知科目之弊可胜言哉!采浮华而遗实行,习经义而暗时务,判不知律,策不通今,掇拾剽窃,以徼有司。童之所习,壮之所试,不出章句,陋亦甚矣!其不为俗学所囿者,千百中无一二耳。夫人之精神知识亦甚有限,自幼而壮皆消耗于帖括中,及其为政,茫无所得,势必尽弃其昔之所学,而更期用世,此吏胥所以得操其权而颠倒之也。今欲明习政务,通达治体,崇尚廉孝,奋励贤能,则在增制科,开荐举,而间行以科目。至科目之制,亦当变通,宜分数端,一为经籍史义,一为诗赋策论,一为经济时务,一为舆地天文,一为格致历算,一为兵刑钱谷。如是则取士之途广而士无遗贤,责实之政成而人无饰行。欲士敦实行,莫若修荐举;欲士通世务,莫若开制科。国家康熙、乾隆两朝,曾有博学鸿词之举,虽来者率以言进,而一时之文学经术怀才负望皆出其中。何则?上之所好,下奔走焉,以此循名而核实,得人亦不难矣。制科所取,如兵法、吏治、水利、边防、艺术、地理,凡有一材一能者,无不俱收并蓄,终期有以佐为政之实用。荐举责之于督抚、藩臬、道府、州县,而需由下以达上,以民间推选

  之多寡,定其人品行之邪正,声望之贤否,众人好恶之所归,即其人平日之所为,亦可概见。又所荐举之人,必其未登朝籍而隐逸于草野者,否则不在此例。毋徇私,毋谬举,隐匿蔽贤者有罚,举任得人者有赏,终期有以鼓舞闾阎孝弟忠信于无形,如是而人才不生,风俗不厚者,未之有也。

  重儒

  呜呼!今日之自命为儒者亦綦多矣,而上之所以待儒者亦綦贱矣。士何以多?其弊在取之太广,试之太勤,而贤不肖并进也。大邑所取不下四五十人,中邑所取不下二十余人,小邑所取亦不下十有余人,而近又屡益之以广额,三岁而两试之,于是所谓士者,邑必有数百人矣。此数百人中,果皆具有鸿才硕学能通今博古者耶?盖;冗陋劣者十居其八九,此士之所以不贵也。欲士之贵,莫若减其额,远其期,毋滥取,毋薄待,得之既难,为之甚少,于是人皆思自奋于学,而上之所以待士者,其力亦足以遍给。邑有书院,里有乡学,使膏火足以资其诵读,士气既养,廉隅自励。不特此也,凡山长、教谕、学政,务极其选。今山长率以势位有力者援荐,视其升降为去留,甚至一邑而空糜脩脯者六七人,乡僻之士有毕生不至书院,不识山长面目者,是则空有其名也。凡为教官者,率以老惫疲癃充选,稍有才干者,以为闲员末秩,多不屑处。而为教官者亦徒拥虚名,从未一日与士相接,不过于岁科试获隽之士,龂龂然争其贽仪厚薄耳。学政观风动循故事,从未有勤访博采留意人才者。每至试期,刻日蒇事,匆遽迫促,务求速了,以便再莅他处,其所拔擢,安能惬望?必以试院为养士之所,但第其优劣,不必分其资之多寡。

译选拔人才

古代选拔任用人才的方法,没有比乡举里选、推举优秀者并记录上报更完善的了,这种方法以公正的方式选拔,审慎地挑选,采纳公众的评价并考核实际的品行。两汉时期治理业绩的显著,循良官吏的众多,其成效是可以看到的。自从科举制度兴起,这种古法就长久废置了。郊野没有弓旌招贤的举动,贤良之士便不再奋发;乡里没有束帛聘问的礼节,孝悌之风便不再听闻,他们只是老死在窗下,湮没在乡里之中罢了。于是人才日益浅薄混杂,士人的习气日益卑劣污浊。选拔人才的途径狭隘,任用人才的标准泛滥。士人除了科举这一条路,即使有高才博学、通达见识、明辨是非,也没有途径自我进身。金陵管同说,现在的士人,都是实际上属于民籍却窃取士人的名号,因为选拔的人太多,筛选得太快,人人都可以成为士人,几年之间一个县号称士人的已经达到千百人,考察其中大多是贸然无知的人。因此士人的习气败坏,士风不振,于是有人说天下没有士人,这难道是全面的论断吗?比如在深渊中采珠,在山上采玉,取用既已枯竭,就用泥沙来代替,人们看到泥沙,一并责怪珠玉无用,有这样的道理吗?为当今谋划,不如减少名额,延长周期,与其多取而贤与不贤的人都多,不如少取而贤与不贤的人都少。况且士人少了,下面的人就知道珍贵,而上面的人教养都有实际效用,学校中的廪饩,书院的膏火,供养数百人尚且不足,供养数十人却有余,于是士人不为非作歹,廉耻之心得以发扬。虽然这种说法是对的,但仍然依靠科举来选拔士人,不知道科举的弊端哪里说得完呢!采集浮华而遗弃实际品行,研习经义而暗昧时务,判案不懂法律,对策不通晓当今,拾人牙慧、剽窃抄袭,以侥幸取悦考官。儿童所学习的,壮年所考试的,不出章句训诂,鄙陋到了极点!其中不被俗学所局限的,千百人中没有一两个。人的精神知识也是有限的,从幼年到壮年都消耗在八股文中,等到他们从政,茫然无所获,势必完全抛弃过去所学,而重新期望用于世事,这就是吏胥得以操纵权力并颠倒黑白的原因。现在想要明习政务,通达治体,崇尚廉洁孝悌,奋励贤能,就在于增设制科,开设荐举,并间或实行科举。至于科举制度,也应当变通,适宜分为几类,一类是经籍史义,一类是诗赋策论,一类是经济时务,一类是舆地天文,一类是格致历算,一类是兵刑钱谷。这样选拔人才的途径就宽广而士人没有遗漏的贤才,务实的政治得以成就而人们没有虚饰的行为。想要士人敦厚实行,不如修明荐举;想要士人通晓世务,不如开设制科。国家康熙、乾隆两朝,曾有博学鸿词的举荐,虽然来者大多以言辞进身,而一时的文学经术怀才负望者都出于其中。为什么呢?上面所喜好,下面的人就奔走追随,以此循名核实,得到人才也不难了。制科所选取的,如兵法、吏治、水利、边防、艺术、地理,凡有一材一能的人,无不全部收录,最终期望有以辅助政治的实际效用。荐举的责任在于督抚、藩臬、道府、州县,而需要由下达上,以民间推选的多寡,确定其人品行为的邪正,声望的贤否,众人好恶所归向的,就是那人平日所为,也可以大概看到。又所荐举的人,一定是未登朝籍而隐逸于草野的人,否则不在此例。不徇私情,不谬举,隐匿遮蔽贤才的人有惩罚,举荐得当的人有赏赐,最终期望有以在无形中鼓舞民间孝悌忠信,像这样而人才不产生,风俗不厚道的,是没有的。

重视儒生

唉!现在自命为儒生的人也很多了,而上面对待儒生的态度也很轻贱了。士人为何多?弊病在于选取太广,考试太勤,而贤与不贤一同进用。大县选取的不下四五十人,中县选取的不下二十余人,小县选取的也不下十余人,而近来又屡次增加名额,三年考两次,于是所谓的士人,一县必有数百人了。这数百人中,果真都具有鸿才硕学能通今博古吗?大概冗杂鄙陋低劣的人占十分之八九,这就是士人不被尊贵的原因。想要士人尊贵,不如减少名额,延长周期,不要滥取,不要薄待,得到既难,从事的人很少,于是人人都想在学习上自我奋发,而上面对待士人的力量也足以普遍供给。县有书院,乡有乡学,使膏火足以资助他们的诵读,士气既已培养,廉隅自然勉励。不仅这样,凡是山长、教谕、学政,务必极力选拔。现在山长大多由有权势的人援引推荐,视其升降为去留,甚至一县空耗脩脯的有六七人,乡僻的士人有终身不到书院,不认识山长面目的,这是空有其名。凡是担任教官的人,大多由老惫疲癃的人充任,稍有才干的人,认为这是闲员末秩,多不屑于处此。而担任教官的人也徒拥虚名,从未一天与士人相接,不过在岁科试中获隽的士人,争辩贽仪的厚薄罢了。学政观风动循故事,从未有勤访博采留意人才的。每到试期,刻日蒇事,匆遽迫促,务求速了,以便再莅他处,其所拔擢,安能惬望?必定以试院为养士之所,只评定其优劣,不必区分其资财的多寡。

学宫为教士之地,但计其业之勤惰,即辨其等之高下。山长、教官,皆得以素所赏知者荐举于学政,学政亦得于文学之外别采所闻,擢举行谊物望之儒,养之裕,教之专,励之切,皆所以尊儒而贵士也。虽然,此犹以文艺言也,道德品诣著于乡闾,而名未登于巍科,身犹隐于草野,则有推荐之法。必先由下以达上,自乡学里塾荐之于邑,自邑而郡,自郡而省,以荐之多者得举,历试三年无改,然后任用,因材器使,靡有或遗。所荐亦分学行两途,任以亲民之官则为丞簿令佐,任以文学之官则为教谕训导,优异之亦得为中书检讨。盖重儒必先由重儒官始,儒官能砥砺风节盛致名望者,外擢可至州府,内用可升台谏,非骤也,有重之之名必著其重之之实也。初为士人,必先读书于学宫,肄业于书院,优其廪饩,令足以赡家,无内顾忧。三试不获隽,听其改从他途,或吏员,或幕职,略如明制。如是则教养皆有实用。且取士之法亦必一变,时文至今日而极弊,从未有行之五百年而墨守不改者。既崇实学,贵真儒,尽其所以待之之道,人才自日见其振兴矣。

译学宫是教育士人的地方,只考核他们学业的勤奋与懒惰,就能辨别其等级的优劣。山长、教官,都可以将平时赏识了解的人推荐给学政,学政也可以在文学之外另外采纳所听到的名声,提拔品行高尚、有社会声望的儒者,供养他们优厚,教育他们专心,勉励他们恳切,这都是为了尊崇儒学而重视士人。虽然如此,这还是从文艺方面来说的,道德修养和品格在乡里显著,但名字没有登在高科,身体还隐没在民间,那么就有推荐的办法。必须先从下往上通达,从乡学里塾推荐到县,从县到郡,从郡到省,以推荐人数多的获得举荐,经过三年试用没有改变,然后任用,根据才能分配职务,没有遗漏。所推荐的也分为学问和品行两条途径,担任亲近百姓的官职就作为丞、簿、令、佐,担任文学方面的官职就作为教谕、训导,特别优秀的也可以担任中书检讨。大概重视儒者必须先从重视儒官开始,儒官能够磨砺风节、成就名望的,外放可以升到州府,内用可以升任台谏,这不是突然的,有重视他们的名义就必定有重视他们的实际。起初作为士人,必须先在读于学宫,在书院学习,优厚他们的廪饩,让他们足以赡养家庭,没有后顾之忧。三次考试没有成功,听任他们改从其他途径,或者做吏员,或者做幕职,大致像明代的制度。这样那么教养都有实际用处。而且取士的方法也必定要改变,时文到现在已经弊端极深,从来没有实行五百年而墨守成规不改的。既然崇尚实学,重视真儒,尽到对待他们的方法,人才自然日渐振兴。

肃官方

  今日之可忧而宜急者,在抑躁竞,惜名器,惩贪墨。夫躁竞者进而恬退者远矣,其弊之极,必至是非倒植,贤不肖莫辨。盖为上者,见其便辟侧媚,结纳逢迎,误以为能;趋承奔走,攀附夤缘,误以为勤。于是避瘠趋肥,舍难就易,乞恩私室,植党权门,视廨宇为传舍,利膏血为钓饵,请托公行,货贿昼入,谄谀成风,钻刺得志,势焰可炙,廉耻尽丧,未有如今日者也。其得也不以正,则律己取人从可知矣,而欲官方之肃,士习之端,安可得哉!故抑躁竞者,所以厚风俗,端教化,励名节,懋廉耻也。名器之滥,至今日而极矣。应制科者,率以捐输请广额,三岁而两试之,几于取之尽泥沙。其名则士,其实则民也,而贸然无知者,率得以幸进。行军者,无功而邀显爵,大抵统领之亲戚故旧居其半。其伴食于军营者,犹可言也。甚有居家安坐,而翎顶煌然,升衔垒至,凡此者指不胜屈。一空城之复,一胜仗之获,虚词满纸,阅之气涌,将来必至赏不为恩,有有功而无可赏者。鬻爵者入钱而窃高位,补授迁擢反捷于正途。不知彼捐纳之初心,是以官为利也,其为大吏,必取之于小吏,为小吏必取之于民。禁隳而俗败,民贫而国乱,国家害博而利微,政蠹而民耗,未有甚于此者也。所以惜名器者,尊有功,赏有德,养士气,作士志也。今日之财,上不在国,下不在民,而一归诸墨吏。官为言利之门,衙署中有市道焉。苞苴肆行,簠簋弗饬,其显焉者也,不足为病也。巧取豪夺,穷搜极访,婪索万端,不饱其囊橐不餍其溪壑而弗止。彼此交征无非牟利也,宾朋相接无非谈利也。内自部员,外自上宪,利不至则官不显,上下蒙蔽,刑不加,罚弗及,肆然无忌,而日取盈焉。问有为国者乎?无有也。问有为民者乎?无有也。惟知有利而已矣。噫!如是安得不病国而殃民。今必严其典章,纠其贿赂,戍边不赦,籍没不贷,即其家资以充军需,使墨吏徒有贪饕之名,而无享受之实,庶几此风渐熄。又吏之所以贪,由于禄之不足以养廉,今冗员多而禄微,何不尽加沙汰[如裁河工,罢漕运,所有员弁概行撤去],而即以其禄益之,俾得尽心于政治,而责备乃非过严。所以惩贪墨者,肃官箴,清仕途,伸国法,足民生也。三者既行,官途当为之一变矣。夫今日官场所以惟利是趋者,大率开之自上,大吏之利取之于小吏,小吏之利取之于民间。苟无利焉,大吏遭驳议矣,小吏干退黜矣,升迁无望,调补无期。卓异荐举,皆孔方兄为之斡旋也;注阙得官,皆阿堵物为之居间也。部吏上下其手,利不至则例不行,天下遂成一利世界。呜呼!果谁为之哉?今欲矫其弊,上下一切不言利,惟尚公正廉明以清其源,庶有豸乎?此三者之所以必当严也。

  久任

  呜呼!今世之无循吏也久矣,盖由久任之法坏也。汉时去古未远,吏咸久于其治,有以官为氏者,其立政化民,动多可观,皆为远大恒久之计,无见小欲速之心,此文、景之代所以比隆于成、康也。降至后世,此法渐废,其故盖自科目之制兴,而一岁所登率数百士。鬻爵之例开,而经年所积动几百人。当局者虞其停壅,遂务为疏通,于是有三岁一易,经年一调,甚至不数月而去者。因此仕若辕圜,吏无固志,视廨宇为传舍,量肥瘠为戚愉,循资计日以冀迁改。其所设施,因循苟简,曾无终岁之计,而所有一切因革利弊,曾不稔知,旋已调任。继之者又好为纷更,令方行而遽寝,政未成而旋罢,下则无复法守,而胥吏得并缘为奸。不特此也,疏通太甚则吏不习民,停壅益久则人浮于缺,即使其任职在位,隐有五日京兆之心,身家念重,其余则不复措意,上下苟且,惟日望于禄秩之崇卑厚薄,而不计民生之休戚利害,弊可胜言哉!今当局者苟亟思所以变计,则何不斟酌科目之制,减额而远期,停沮捐纳之条,投闲而置散,复古者采取舆评之法,灼见众人之真好恶,而用舍黜陟之权寓于此焉。爵人于朝

译整顿官场

当今值得忧虑且应当紧急处理的事情,在于抑制浮躁争竞,珍惜名位器物,惩治贪婪污浊。如果浮躁争竞的人得以进用,而恬淡退让的人就被疏远,这种弊端的极端发展,必然导致是非颠倒,贤良与不肖之人无法分辨。因为在上位者,看到他们巧言令色、阿谀奉承、结党营私、逢迎讨好,就误以为他们有才能;看到他们趋附承奉、奔走效力、攀附权贵、钻营拉拢,就误以为他们勤勉。于是官员们避开贫瘠之地而趋向富庶之所,舍弃困难事务而选择容易之事,在私室中乞求恩宠,在权贵门下培植党羽,把官署当作旅店,把百姓的血汗当作钓饵,请托之事公然进行,贿赂在白天送入,谄媚阿谀成为风气,钻营投机者得志,权势焰火炙手可热,廉耻之心完全丧失,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他们获得官位不正当,那么他们约束自己、选拔人才的情况就可以推知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官场肃清、士风端正,怎么可能做到呢!所以抑制浮躁争竞,是用来敦厚风俗、端正教化、激励名节、崇尚廉耻的。名位器物的泛滥,到今天达到了极点。参加制科考试的人,大多通过捐输请求扩大录取名额,三年考两次,几乎把泥沙都取尽了。他们名义上是士人,实际上却是平民,而那些贸然无知的人,大多得以侥幸进身。行军打仗的人,没有功劳却谋求显赫爵位,大体上统领的亲戚故旧占了一半。那些在军营中混饭吃的人,尚且可以谈论。更有甚者,居家安坐,而顶戴花翎辉煌耀眼,官阶层层晋升,这类情况举不胜举。收复一座空城,获得一场胜仗,虚夸之词写满纸张,读起来令人气涌,将来必然导致奖赏不再被视为恩惠,有功劳的人却没有可赏之物。卖官鬻爵的人出钱窃取高位,补授升迁反而比正途更快。不知道那些捐纳者的初心,是把官职当作牟利工具,他们成为大官,必然从下级官吏身上搜刮,成为下级官吏必然从百姓身上搜刮。禁令毁坏而风俗败坏,百姓贫困而国家动乱,国家害处广博而利益微薄,政治腐朽而百姓损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珍惜名位器物,是用来尊崇有功之人、奖赏有德之人、培养士气、振奋士人志向的。当今的财富,上面不在国家,下面不在百姓,而全部归于贪婪的官吏。官职成为谋利的门路,衙署中有市场交易。贿赂公然盛行,饮食器皿不整洁,这些显眼的现象,不足以成为弊病。巧取豪夺,穷尽搜刮,贪婪索取各种手段,不装满他们的钱袋、不填饱他们的欲望深渊就不停止。彼此互相征敛无非是为了牟利,宾客朋友交往无非是谈论利益。内部从部院官员,外部到上级长官,利益不到手官职就不显赫,上下互相蒙蔽,刑罚不加,惩罚不及,肆无忌惮,而每天索取盈满。问有为国家着想的人吗?没有。问有为民着想的人吗?没有。只知道有利而已。唉!像这样怎么能不祸害国家而殃及百姓呢?现在必须严格典章制度,纠察贿赂,戍边不赦免,抄没家产不宽贷,用他们的家资充作军需,使贪婪的官吏徒有贪得无厌的名声,而没有享受的实际利益,或许这种风气会逐渐熄灭。又因为官吏贪婪,是由于俸禄不足以维持廉洁,现在冗员多而俸禄微薄,为什么不彻底裁汰[如裁撤河工,罢免漕运,所有员弁一概撤去],而用他们的俸禄来增加剩余人员的收入,使他们能尽心于政治,而责备他们也就不是过于严厉了。所以惩治贪婪污浊,是用来严肃官箴、澄清仕途、伸张国法、满足民生的。这三项措施实行后,官场应当会有所改变。当今官场之所以唯利是图,大都是由上面开启的,大官的利益取自小官,小官的利益取自民间。如果没有利益,大官就会遭到驳议,小官就会面临退黜,升迁无望,调补无期。卓异荐举,都是金钱在背后斡旋;注缺得官,都是财物在中间居间。部院官吏上下其手,利益不到手则条例不执行,天下于是成为一个利益世界。唉!究竟是谁造成的呢?现在想要纠正这种弊端,上下一切不谈利益,只崇尚公正廉明以清除源头,或许会有转机吧?这就是这三项措施必须严格实行的原因。

长久任职

唉!当今世上没有循吏已经很久了,这是因为长久任职的制度败坏了。汉代距离古代不远,官吏都在其治所长久任职,有的人甚至以官职为姓氏,他们建立政教、教化百姓,举动大多值得称道,都为了远大恒久的计划,没有短视急功近利之心,这就是文景之治之所以能与成康之治相提并论的原因。到了后世,这种制度逐渐废弃,其原因大概是从科举制度兴起,一年录取的士人多达数百人。卖官鬻爵的条例开启,一年积累的人数动辄几百人。当权者担心他们停滞壅塞,于是致力于疏通,于是有了三年一换、一年一调,甚至几个月就离任的情况。因此做官如同车轮旋转,官吏没有坚定的志向,把官署当作旅店,根据地方的富庶或贫瘠来决定喜悦或忧愁,按照资历计算日子希望升迁改任。他们的施政措施,因循苟且简略,甚至没有一年的计划,而所有的一切因革利弊,他们还不熟悉,就已经调任了。继任者又喜欢频繁更改,法令刚颁布就立即停止,政事未成就随即罢免,下面不再有法度遵守,而胥吏得以趁机作恶。不仅如此,疏通太过则官吏不熟悉民情,停滞壅塞太久则人多缺少,即使他们任职在位,也有五日京兆的心态,重视身家性命,其余则不再考虑,上下苟且,只每天盼望俸禄的高低厚薄,而不考虑民生的休戚利害,弊端可以说得尽吗!现在当权者如果急切思考改变策略,为什么不斟酌科举制度,减少名额而延长任期,停止捐纳条例,投闲置散,恢复古代采取舆论评价的方法,清楚了解众人的真实好恶,而任用罢黜升降的权力寄托于此。在朝廷封爵

,与众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犹不失三代之遗意也。盖至愚者民,而至公者亦惟民,苟治之善,入其境未有不知者也。自此专责成,课报最,民便于官,吏习于治,而政不古若者未之有也。

译与大众共同处理,在闹市执行刑罚,让大众共同唾弃,这还没有失去夏商周三代的遗风。大概百姓是最愚昧的,但最公正的也只有百姓,如果治理得好,进入那个地方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从此专门明确责任,考核上报政绩优劣,百姓觉得官吏方便,官吏习惯于治理,而政治不如古代的情况是从来没有过的。

诱谏

  古无谏官,而师箴瞍赋,献替不绝。今虽设有专官,而鲠直无闻焉。呜呼!此古今升降之大端哉。宋、元、明之弊也,台谏之权操之相臣,简擢皆其私人,弹劾视其意旨,而士类之直气不伸矣。即或御史有所言,皆非急务,甚者每设为月课,动缀拾琐屑无当之事,登之疏牍,谓之应课,至于京师饼制之大小、饼值之昂贱,亦以为言。嘻!其可笑也甚矣。夫为上者设此官,原欲拾遗补阙,绳缪格非,上以正君心,下以肃百僚,非欲其噤口卷舌全躯保禄也。乃不为触邪之獬豸,而为助桀之吠犬,非作权门之鹰S,即同噤寒之虫鸟,岂设官之初意哉?惟我国家,宏门言路,许以风闻言事,即有不尽不实者,亦不遽加以罪斥,其所以作谏官之气者至矣。中间或有因进谏贬谪者,无不立予召还,不次擢用,恩渥法周,亘古未有。顾言事一端,专责成于御史,则言路尚未广也。窃以为凡在朝诸臣,苟有真知灼见,亦得许其从容进说,指陈利弊,弛忌讳之禁,宽指斥之诛。而御史则当每岁考绩,言者有赏,不言者有罚。如御史所言实有可采,已见施行,或所举果为人望所集,所劾果为众恶所归,则不独赏之,并迁其官。行之久近,而朝廷不肃,官邪不敛迹者,未之有也。此之谓善诱谏者也。(近日言路宏开,在廷诸臣以及草野之士皆得进言,可称极盛。然其中或不免结党援立门户,自诩清流,倡为异说,但知独抒己臆,而不顾国事安危之所系。有时任情弹劾,亦几渐开攻讦之风。窃以为似非盛世所宜有也。王韬附识)

  求言

  隆古之世,君与民近,民间疴痒得以上达,而臣下所怀亦得以告诸君。尊君卑臣,则自秦制始,于是交严堂陛,民视君阍如九重之远矣。君日尊而日骄,臣日卑而日谄,于是降交之道无闻。凡一切水旱之灾,寇贼之警,闾阎之疾苦,牧守之优劣,政治之得失,举措之利弊,率皆壅于上闻。或则知之而不言,或则言之而不尽。臣下之奏疏,所以美其君者,以为比尧、舜而犹不足。为君者日不闻其过,亦自以为四方平治,圣哲若古,而狗马声色之欲因以中其心志矣。其臣积谄已久,欲言而惮于获咎,虽有骨鲠直谏之臣,抗颜而披鳞,而一士之谔,不敌盈廷之谀,是以虽谏而不入也。故为君者,当霁其威严,诱之以尽言,有赐坐之仪,有前席之问,有造膝之请,皆所以求其言也。此外专设直言极谏一科,许其指陈朝政,必洞中利害,毋得虚应故事。凡府县之官自外邑诣都者,皆行召见,温旨接问,询以民事,俾其尽陈无隐,盖其官虽卑,而与民则亲也。君以求治为心,臣自以治乱之道备陈于上前矣。君既与臣下略分言情,则臣自倾诚输纳,毋敢隔阂矣。是以古之君臣,际会则风云,契合则鱼水,而有以联家人父子之欢。呜呼!今其见之哉!

  理财

  今天下理财之急务,在乎节浮开流,革奢崇俭,所以富国而足民者,其大要不外于此。盖此乃本也,而其余则末也。如开矿取煤铁,入山伐竹木,穷人力以尽地利,此开财之端一也。购机器以兴织纴,以便工作,以利耕播,俾工务日广,农事日盛,此开财之端二也。制造舟舰,远涉重洋,转输货物,以有易无,以贱征贵,俾商贾逐什一之利,而即藉商力以佐国计,此开财之端三也。辟五金之矿,开炉鼓铸金、银、铜三品之钱,流通民间,以裕国用,此开财之端四也。凡此皆非崇尚西法不为功,而亦非一朝夕间所得遽收其效。今欲兴利,则必先自除弊始。夫开流之议,人人知之矣。所以榷税抽厘,加赋劝捐,尽乎细微,殆已搜无遗蕴,而于节浮之说,则未之讲也。浮费之大者,莫如裁河工,罢漕运。自漕粮改由海运,河可循其故道导使北流,凡所以筑闸蓄水糜帑不赀者,一切皆可罢撤。南方数省所供漕米二百万石以充天庾者,自南运北,计一石之费几至十余倍,今何不概行折价,而另招商运,所省何止千万?夫浮费冗食,于承平时为多,而尤甚于军兴之际。官之冗员宜

译诱导劝谏

古代没有专门的谏官,但太师进献箴言,乐官吟诵诗歌,进善退恶的言论从未断绝。如今虽然设立了专职官员,却听不到刚正不阿的声音。唉!这正是古今治世与乱世升降的关键所在。宋、元、明三代的弊端在于,台谏的权力掌握在宰相手中,选拔任用都是宰相的私人,弹劾与否看宰相的心意,致使士人的正直之气无法伸张。即使御史有所进言,也都不是紧急要务,甚至常常设立每月考核,动不动就搜集琐碎不当的事情,写进奏章,称为应付考核,以至于京城饼的大小、价格的贵贱,也拿来议论。嘻!这真是可笑极了。君主设立这个官职,原本是想让他们拾遗补阙,纠正错误,对上端正君主的心意,对下严肃百官的纪律,并不是想让他们闭口不言、保全性命和俸禄。如今他们不充当触邪的獬豸,却成为助纣为虐的吠犬,不是充当权贵门庭的鹰犬,就是如同受寒噤声的虫鸟,这难道是设立官职的初衷吗?只有我们国家,广泛开通言路,允许根据传闻进言,即使有不尽不实的地方,也不立即加以罪责斥退,用来激发谏官勇气的做法达到了极致。其间偶尔有因进谏而被贬谪的人,没有不立即召回的,破格提拔任用,恩泽深厚,法度周全,自古未有。但是,进言这一件事,专门责成御史负责,那么言路还不够宽广。我私下认为,凡是朝廷中的各位大臣,如果有真知灼见,也应该允许他们从容进言,指出利弊,放宽忌讳的禁令,减轻指斥的刑罚。而御史则应当每年考核政绩,进言的有奖赏,不进言的有惩罚。如果御史所言确实有可取之处,已经付诸实施,或者所举荐的人果然深得人心,所弹劾的人果然众怒所归,那么不仅奖赏他,还要提升他的官职。实行久了,如果朝廷不严肃,官场邪恶不收敛踪迹,是没有这样的事的。这就叫做善于诱导劝谏。(近日言路广泛开通,在朝各位大臣以及民间人士都能进言,可称得上极盛。但其中难免结党营私、树立门户,自诩清流,倡导异端学说,只知独自抒发己见,而不顾国家安危所系。有时任意弹劾,也几乎渐渐开启攻讦的风气。我私下认为这似乎不是盛世应有的现象。王韬附记)

征求言论

上古时代,君主与百姓亲近,民间的疾苦能够上达,臣下的想法也能告诉君主。尊崇君主、贬低臣下,是从秦代的制度开始的,于是君臣之间界限森严,百姓看君主就像隔着九重门那样遥远。君主一天天尊贵而一天天骄横,臣下一天天下贱而一天天谄媚,于是上下交往的道理无人知晓。所有的水旱灾害、敌寇盗贼的警报,百姓的疾苦,地方官的优劣,政治的得失,举措的利弊,大多都被阻塞而不能上达。有的知道却不说,有的说了却不全面。臣下的奏疏,用来赞美君主的,认为比尧、舜还不足。做君主的每天听不到自己的过错,也自以为天下太平,圣明如古人,于是犬马声色之欲就占据了心志。臣下积谄已久,想说话却害怕获罪,即使有骨鲠直谏的臣子,冒着危险直言,但一个士人的直言,抵不过满朝阿谀奉承的声音,所以即使进谏也不能被采纳。因此做君主的,应当收敛威严,诱导他们尽情进言,有赐坐的礼仪,有向前移动席位询问的举动,有膝行进言的请求,这些都是用来征求他们言论的方法。此外专门设立直言极谏一科,允许他们指陈朝政,务必洞察利害,不得虚应故事。凡是府县官员从外地到京师的,都进行召见,用温和的旨意接待询问,询问民事,使他们毫无隐瞒地尽情陈述,大概是因为他们官职虽然低微,但与百姓亲近。君主以治理天下为心,臣下自然会把治乱之道在君主面前详尽陈述。君主既然与臣下大致分享情感,那么臣下自然倾吐诚意,不敢有隔阂了。所以古代的君臣,相遇就像风云际会,契合就像鱼水相得,从而连接起家人父子般的欢乐。唉!如今还能看到这样的景象吗!

理财

当今天下理财的紧急事务,在于节约浮费、开辟财源,革除奢侈、崇尚节俭,用来富国足民的大要,不外乎于此。这乃是根本,其余的都是末节。如开采矿藏获取煤铁,进山砍伐竹木,穷尽人力以充分利用地利,这是开辟财源的第一端。购买机器以振兴纺织,以便做工,利于耕种播种,使工务日益扩大,农事日益兴盛,这是开辟财源的第二端。制造船只,远渡重洋,转运货物,以有换无,以贱买贵,使商人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并借商力来辅助国家财政,这是开辟财源的第三端。开发五金矿藏,开炉鼓铸金、银、铜三种钱币,流通民间,以充裕国家用度,这是开辟财源的第四端。凡此种种,如果不崇尚西方方法就不能成功,而且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立即收到效果的。现在想要兴利,就必须先从除弊开始。开辟财源的议论,人人都知道了。所以征税抽厘,加赋劝捐,极尽细微,几乎搜刮无遗,而对于节约浮费的学说,却没有讲求。浮费最大的,莫过于裁减河工,停止漕运。自从漕粮改由海运,黄河可以顺着旧河道引导北流,凡是用来筑闸蓄水耗费巨资的,一切都可以罢撤。南方几省供应的两百万石漕米用来充实皇家粮仓,从南运到北,计算一石的运费几乎达到十倍以上,现在为什么不全部折价,而另外招募商人运输,所节省的何止千万?浮费冗食,在承平时期就多,而在战时尤其严重。官员的冗员应该

汰,军之空额宜除,乃裁革之诏未干,而漏计之令寻下,额外之员溢于常品,徒糜廪禄,于事无益。一捐局之设,一厘厂之开,所委大小员弁不可胜纪。人浮于事,一切可罢,而当局者方藉此以为调剂。官方之滥,耗财之源也。军士失伍而支粮如故,老弱充数而除籍复登。所设各处水师,有名而无实,所造炮船、拖船、红单船,率以少报多,大半为提镇以下所侵渔,调遣不敷,惟事蒙蔽。粮台多肥橐之人,戎幕皆伴食之客,军需之繁,病财之本也。上下相欺,公私并竭。建言者方亟亟于理财之术,而不知废备官,斥枝员,杜虚数,清冒支,是未能见乎其大也。其次则如尚方监局,凡物料之悖出不经,无益可省者,悉皆裁罢。俭德先于君躬,而民风自能丕变,所谓上行而下效,革奢之道即系乎此焉。今天下竞尚奢矣,乱离之后,仍染繁华旧习,衣服僭侈,上下无别,饮食糜费,水陆毕陈,其他淫乐奇技,惑心蛊志者,无一不具。身历兵燹者,尚复如此,而未经丧乱之地,更可知矣。痛乎!风俗之移人而奢糜之蠹财也。盖此风之长,非一日矣,履霜坚冰,由来渐矣。此贾生所以流涕,马廖所以咨嗟者也。夫俗奢而不知禁,财糜而不知节,当官者皆黩货,而力田者多逐末,此亦民穷财尽之秋。及今不理,后必无措,再有水旱,何以恤之?欲富国者,莫如足民,欲足用者,莫如节用。重农桑而抑末作,赏廉洁而诛贪墨,所以风天下以去奢即俭也。转移之效,捷若桴鼓。诚能如是,而财不阜俗不康者,吾弗信也。财阜俗康,而天下自治,此所谓本也。其余一切理财之说,皆末也。本立而末举,然后次第行之,乃始不止以救一时之急,而可以巩万世之基。(昔在同治初元之春,余将以避兵至粤,蒿目时艰,忧心孔棘。曾撰《臆谈》四十有四篇,略仿杜牧《罪言》、苏洵《权书》之意,冀稍足以拯救时弊。欲上之当事,不果。癸酉冬间,承乏日报,搜诸箧中,尚存强半。虽曰陈言,亦或可备一得。享帚知珍,怀璞自赏,不忍弃捐,仍录之以问世。同治十有三年甲戌夏四月,吴郡王韬附识)

译军队中的空额应当清除,然而裁减冗员的诏书墨迹未干,增加编制的命令随即下达,额外的人员超出常规编制,白白耗费俸禄,对军务毫无益处。每设立一个捐局,每开设一个厘厂,所委任的大小官员多得不可胜数。人员超过事务所需,一切本可裁撤,而掌权者却借此作为调剂手段。官员冗滥,是耗费财力的根源。士兵脱离编制却照常领取军粮,老弱充数被除名后又重新登记。所设立的各处水师,有名无实,所制造的炮船、拖船、红单船,大多以少报多,大半被提督、总兵以下官员侵吞牟利,调遣时兵力不足,只知蒙蔽上级。粮台多的是中饱私囊之人,军营幕僚都是尸位素餐之客,军需繁杂,是损害财政的根本。上下互相欺骗,公私财力一同枯竭。进言的人正急切地寻求理财的方法,却不知道废除多余的官职,斥退冗员,杜绝虚报数字,清理冒领开支,这是不能看到大局的表现。其次,如尚方监局,凡是物料支出违背常规、无益可省的,全部裁撤。节俭的品德首先体现在君主身上,民风自然能够发生巨大变化,所谓上行下效,革除奢侈的方法就在于此。如今天下竞相崇尚奢侈,战乱之后,仍然沾染繁华旧习,服饰僭越奢侈,上下没有区别,饮食浪费,水陆珍馐罗列,其他淫乐奇技,迷惑人心、蛊惑意志的,无一不有。亲身经历战火的人尚且如此,那么未经丧乱的地方,更可以想见了。可悲啊!风俗对人影响之大,以及奢侈浪费对财力的侵蚀之深。这种风气的滋长,不是一天形成的,履霜坚冰,由来已久。这正是贾谊流泪、马廖叹息的原因。风俗奢侈而不知禁止,财力浪费而不知节制,当官的都贪财,务农的多从事商业,这也是民穷财尽的时候。如果不趁现在治理,以后必将无法应对,再遇到水旱灾害,拿什么来救济?想要富国,不如使百姓富足;想要用度充足,不如节约开支。重视农桑而抑制商业,奖赏廉洁而惩罚贪腐,以此来引导天下人去除奢侈、归于节俭。转变的效果,快得像击鼓响应一样。如果真的能做到这样,而财力不丰裕、风俗不淳厚的,我不相信。财力丰裕、风俗淳厚,天下自然治理,这就是所说的根本。其余一切理财的说法,都是枝节。根本确立了,枝节才能举荐,然后依次推行,这才不仅限于解救一时的急难,而可以巩固万世的基业。(从前在同治初年的春天,我将要避乱前往广东,目睹时局艰难,忧心忡忡。曾撰写《臆谈》四十四篇,大致模仿杜牧《罪言》、苏洵《权书》的意旨,希望稍微能够拯救时弊。想呈给当权者,没有成功。癸酉年冬天,我承蒙担任日报职务,在箱箧中搜寻,还保存着大半。虽然说是陈旧的言论,或许也可以作为一得之见。像珍视破帚一样,怀抱璞玉自我欣赏,不忍丢弃,仍然抄录下来问世。同治十三年甲戌年夏四月,吴郡王韬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