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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弢园文录外编六

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4–81 段

卷五

  英重防俄

  土耳其一国,介于欧、亚两洲之间,地广而人众,惟兵甲不强,财用不足,政治日非,祸乱迭出,君昏懦以尸位,臣贪酷以虐民。天主、天方两教相争,各立门户,有同水火,为之上者又复一意偏袒,凌铄挟制,入主出奴,以播其毒焰,而煽其狂飙,盖几于国不可为国矣。以是乱者蜂起,藩属悉叛。俄人思乘机而发,为封豕长蛇之荐食,顾犹外托于仁义之名,而内施其并兼之实。何则?恐各国之议其后也。自土0俄1不从诸国之劝,而陈师鞠旅,已直逼土之境上,虎视蛟腾,兵衅之启间不容发,乃犹谓我非欲并土也,其谁信之。英以土为西欧之屏障,唇亡齿寒,深可危惧。故前时英、法助土攻俄,亦为欧洲大局计也。今法为普蹶,已与英离,英既不能合法,则其势已孤。用是土国之事,英不敢以一国支持其间,每当盈廷集议之时,故缓其词,一若土国之存亡兴废,固无预乎己事者,而实则其心未尝一刻忘也。夫土之安危,其系于欧洲者犹轻,其系于印度者实重。何则?英以屹然三岛,孤悬海外,中有普、奥、意、法数大国为之阻蔽,且英素以水师战舰雄于天下,无论俄不能越境以侵英,而战于海中非俄之所长,俄即并土亦未敢遽出此也。惟土既入于俄,则亚洲一隅已无所阻,必将次第扫除波斯,剪灭阿富汗,以窥伺印度。英至此,势恐不能与之相敌,而泰西大小诸国亦无有为之援者。诚以俄侵欧洲,诸国之所同患,诸国必将起而与之抗。俄谋印度,英国独承其害也,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而诸国且以鹬蚌之持,坐收渔人之利。此虽非英、俄目前之情势,而异日固必出乎此者也。或曰,英于土国之乱,谋出万全,非兵力不为功,而其用兵又非徒事乎野战也,必扼吭控背,守其险阻,据其要害,而后诸国乃不能飞越,此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也。然谋必预乎先机,事必立于不败,以争此一着之先,而后可也。一在黑海以达于地中海,此俄人之所必由也;一在地中海以达于印度,道经埃及之隘口,此亦俄与诸国之所必由也。二者皆必以重兵镇守,则庶乎可以维持大局,并可远以保土而近以自守矣。

  英宜保土

  泰西诸国,其地跨亚细亚、欧罗巴两洲者,俄罗斯与土耳其而已。土耳其疆域之广不逮俄罗斯,而擅膏腴之壤,据形便之地,百年来逐鹿纷纷,迄无止戈之日,固恃其地大兵强,不肯遽下也。迩来复有英、法以为之左右手,如遇兵事,必为之护持排解,故土之不为俄所并兼者,实英、法两国之力也。一千八百五十六年,英、法助土攻俄,合围西巴士多卜鲁城,并力相持,何殊楚、汉巨鹿之战,后始慬而议和,然用兵饷费初未尝责偿于俄也。何则?恐和议之不成而兵事之未有止境也。英、法两国合力以拒俄,犹尚如此,况在今日哉?夫英、法之于土,非有所爱惜而必欲拯其危亡也。俄罗斯境土得欧洲之大半,然北地荒寒,其余半皆沙漠平原,长于陆攻而短于水战,故仅能比肩英、法而未足以定霸一方。若土耳其三土一旦为俄所鲸吞蚕食,则地兼三海,拓疆万里,波罗的海独为俄据,黑海在其北,地中海在其南,于欧罗巴一土已扼其吭而拊其背矣。俄且造战舰,练水师,厉器械,搜士卒,因利乘便,据形势之雄,扼上游之要,一旦以数十万之众席卷西驰,诸国其能宴然已乎?故英、法之助土,非爱土也,以欧洲安危大局之所关,其势不得不然也。且更惧俄之兼土而事未有所止,患方自此始也。英、法之强,俄所素慑,故自是以来,未敢遽开衅端而轻延大敌,不得不隐忍戢兵,以听土之自存。自法为普蹶,英、法遽离而英势骤孤,俄于是请废黑海之盟,会议纷然,迄无成说,而俄鹗视鹰瞵之概,鸱张狼顾之形,已见端于此矣。总之,土不能自强而英、法为之辅,犹可言也。无奈土国残暴不仁,君昏臣暗,政令之不修,纪纲之不立,日以刀俎待其民,朘脂膏而供醉饱,部落痛心,藩封解体,胜、广之徒起

译卷五

英重防俄

土耳其一国,地处欧、亚两洲之间,土地广阔,人口众多,只是军队不强,财力不足,政治日益败坏,祸乱接连不断,君主昏庸懦弱而占据职位,臣子贪婪残暴而虐待百姓。天主教与伊斯兰教相互争斗,各自树立门户,如同水火不相容,居于上位的人又偏偏一味偏袒,欺凌压制,入主出奴,以此播撒毒焰,煽动狂飙,几乎到了国家不成其为国家的境地。因此叛乱者蜂拥而起,藩属全部背叛。俄国人想趁机发动,像封豕长蛇一样接连吞食,但表面上还假托仁义的名义,内里却施行兼并的实质。为什么呢?恐怕各国在背后议论指责。自从土耳其与俄国不听从各国的劝告,陈兵列阵,已经直接逼近土耳其边境,虎视眈眈,蛟龙腾跃,战争一触即发,却还说我们不想兼并土耳其,谁会相信呢。英国视土耳其为西欧的屏障,唇亡齿寒,深感危险恐惧。所以以前英、法帮助土耳其攻打俄国,也是为欧洲大局考虑。如今法国被普鲁士击败,已与英国分离,英国既然不能联合法国,那么形势已经孤立。因此对于土耳其的事,英国不敢独自支撑其间,每当朝廷集议之时,故意缓和言辞,好像土耳其的存亡兴废,本来与自己无关,但实际上心里未曾一刻忘记。土耳其的安危,关系到欧洲的还轻,关系到印度的实在重大。为什么呢?英国凭借屹立的三座岛屿,孤悬海外,中间有普鲁士、奥地利、意大利、法国几个大国作为阻挡遮蔽,况且英国向来以水师战舰雄踞天下,无论俄国不能越境侵犯英国,而在海中作战并非俄国所长,俄国即使兼并土耳其也不敢轻易这样做。只是土耳其一旦落入俄国手中,那么亚洲一角已无阻挡,必将依次扫除波斯,剪灭阿富汗,以窥伺印度。英国到了此时,形势恐怕不能与之抗衡,而西方大小各国也没有为之援助的。确实因为俄国侵犯欧洲,是各国共同的祸患,各国必将起来与之对抗。俄国图谋印度,只有英国独自承受其害,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而各国且像鹬蚌相争,坐收渔人之利。这虽然并非英、俄目前的情势,但将来必定会如此。有人说,英国对于土耳其的动乱,谋求万全之策,不用兵力不能成功,而其用兵又不只是从事野战,必须扼住咽喉控制背部,守住险阻,占据要害,然后各国就不能飞越,这就是所谓的“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然而谋划必须预在先机,事情必须立于不败之地,争夺这一着先机,然后才可以。一是在黑海通往地中海,这是俄国人必经之路;一是在地中海通往印度,道路经过埃及的隘口,这也是俄国与各国必经之路。这两处都必须用重兵镇守,那么或许可以维持大局,并且可以远保土耳其而近守自己。

英宜保土

西方各国,其领土跨越亚洲、欧洲两洲的,只有俄罗斯与土耳其。土耳其疆域的广阔不及俄罗斯,但拥有肥沃的土地,占据便利的地形,百年来逐鹿争夺纷纷,至今没有停战之日,固然倚仗其地大兵强,不肯轻易屈服。近来又有英、法作为其左右手,如果遇到战事,必定为其护持排解,所以土耳其不被俄国兼并,实在是英、法两国的力量。一千八百五十六年,英、法帮助土耳其攻打俄国,合围西巴士多卜鲁城,合力相持,与楚、汉巨鹿之战有何不同,后来才勉强议和,然而用兵的粮饷费用起初未曾向俄国索取赔偿。为什么呢?恐怕和议不成而战事没有止境。英、法两国合力抵御俄国,尚且如此,何况在今天呢?英国、法国对于土耳其,并非有所爱惜而必定要拯救其危亡。俄罗斯领土占据欧洲的大半,但北方土地荒凉寒冷,其余一半都是沙漠平原,擅长陆战而短于水战,所以仅能与英、法并驾齐驱而不足以称霸一方。如果土耳其三土一旦被俄国鲸吞蚕食,那么土地兼有三海,开拓疆域万里,波罗的海独自被俄国占据,黑海在其北,地中海在其南,对于欧洲一土已经扼住咽喉而拍打背部了。俄国况且制造战舰,训练水师,磨砺器械,搜罗士卒,因利乘便,占据雄伟形势,扼守上游要害,一旦以数十万大军席卷向西奔驰,各国难道能安然无事吗?所以英、法帮助土耳其,不是爱护土耳其,而是因为关系到欧洲安危大局,形势不得不如此。而且更害怕俄国兼并土耳其而事情没有止境,祸患才从此开始。英、法的强大,俄国向来畏惧,所以从此以来,不敢轻易挑起争端而轻率招致大敌,不得不隐忍收敛兵力,听任土耳其自行生存。自从法国被普鲁士击败,英、法突然分离而英国形势骤然孤立,俄国于是请求废除黑海盟约,会议纷乱,至今没有定论,而俄国鹗视鹰瞵的姿态,鸱张狼顾的形状,已经在此显露端倪了。总之,土耳其不能自强而英、法为其辅佐,还可以说通。无奈土耳其残暴不仁,君主昏庸臣子昏暗,政令不修明,纲纪不建立,每天像对待刀俎上的肉一样对待百姓,榨取脂膏以供给醉饱,部落痛心,藩封解体,陈胜、吴广之类的人起

于肘腋,此英、法之所无如何也。土又恃英、法之援,时与俄崛强龃龉,俄之积愤愈深而隐图益著,俄至今日,势必与土从事矣,欧洲升平之局或不可保。法始与俄合而今与俄离,故俄未能遽逞其封豕长蛇之荐食。然俄、土两国兵锋之交,恐在不日间耳。在俄裹粮坐甲,惟敌是求,虽明知英必预其间,亦无所惧,盖势同骑虎,事类遣蛇也。即英以全力与俄抗,俄亦必倾国与争耳。此一役也,俄盖有进而无退,俄之熟筹而审处者固已久矣。顾此时英将遽与俄战乎?吾知其必不然也,必将以静制动,以逸待劳,俟土势之不可支,然后起而乘之。或曰,按欧洲情势颇类战国,故仪、秦游说之术,纵横之谋,有可以行之者。今者俄土之役,俄强而土弱。土之非俄敌也,夫人知之矣。英正当于始战之时,尽力以助土,则土犹得完聚其民人,保守其城邑,而俄不得尽收伐土之利。即英国援军之来,土亦能供其资粮屝屦,以其兵张左右翼,藉作声援。不然者,土危亡在旦夕,俘其货财,割其土地,资其战守之具以为俄用,后日英虽从而援之,而土亦不能自立矣。不知远近异地,攻守异势,主客异形。英、俄虽势钧力敌,而英援军深入人国,贵在出奇以制胜。且助土一事,关于欧洲全局,英尤不欲以一国独任也。惟使俄人首发难端,先行攻土,俾钝其甲兵而罢其士卒,倘土一战而北,遭俄糜烂,正可激诸国之愤,而作三军之气。俄得利则骄,土失利则愤,而后英可从而一战也。此我所以曰英必不骤与俄战也。虽然,英、俄果尔交兵,无论俄胜、英胜,欧洲之局必统于一尊。驰域外之观,争寰中之霸,正恐天下自此多事矣。呜呼!有深谋远略者,可不亟图自强也哉?

译在肘腋之地,这是英国和法国无可奈何的。土耳其又倚仗英、法的援助,时常与俄国倔强对抗,俄国积愤愈深而暗中图谋更加明显,俄国到了今天,势必与土耳其交战了,欧洲太平的局面或许难以保全。法国起初与俄国联合,如今与俄国分离,所以俄国未能立刻逞其如封豕长蛇般不断进犯的野心。然而俄、土两国兵锋相交,恐怕就在不久之间了。俄国裹粮坐甲,只求敌人,虽然明知英国必定介入其中,也不害怕,因为形势如同骑虎难下,事情类似放蛇出柙。即使英国以全力与俄国对抗,俄国也必定倾国与之争夺。这一战,俄国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俄国对此早已深思熟虑并审慎处置了。但是此时英国会立刻与俄国开战吗?我知道这必然不会,英国必定以静制动,以逸待劳,等到土耳其局势无法支撑,然后起来乘机而动。有人说,按照欧洲的情势颇像战国时代,所以苏秦、张仪游说之术,纵横之谋,有可以施行的。如今俄土之战,俄国强大而土耳其弱小。土耳其不是俄国的对手,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英国正当在战争开始时,尽力援助土耳其,那么土耳其还能保全其民众,保守其城邑,而俄国不能尽获攻伐土耳其的利益。即使英国援军到来,土耳其也能供给其粮草鞋袜,以其军队张开左右两翼,借作声援。不然的话,土耳其危亡在即,其财物被俘获,土地被割让,战守器具被俄国所用,日后英国虽然跟随援助,但土耳其也不能自立了。不知道远近不同,攻守形势不同,主客态势不同。英、俄虽然势均力敌,但英国援军深入他国,贵在出奇制胜。况且援助土耳其一事,关乎欧洲全局,英国尤其不想独自承担。只是让俄国首先挑起事端,先行攻打土耳其,使它的兵器钝挫、士兵疲惫,倘若土耳其一战败北,遭受俄国蹂躏,正可激起各国的愤慨,振奋三军的士气。俄国得利则骄傲,土耳其失利则愤怒,然后英国可以跟随一战。这就是我为什么说英国必定不会立刻与俄国开战的原因。虽然如此,英、俄如果真的交兵,无论俄国胜、英国胜,欧洲的局面必定统一于一尊。放眼域外,争夺寰中霸权,只怕天下从此多事啊。唉!有深谋远虑的人,能不急于谋求自强吗?

土胜俄不足恃

  土耳其地跨欧、亚两洲,幅员虽广,而向来政治烦苛,人心涣散,属藩外叛,蟊贼内讧,又复重回教而轻各教,出主入奴,互立门户,有若水火,肘腋之间,无非祸乱所萌,变机所伏,兼以近如希利尼诸小邦,皆素与土相龃龉。俄人据其上游,龙盘虎踞,鹗视鹰瞵,久欲逞其鲸吞之势,肆其蚕食之谋,以土隶其版图,特顾瞻诸国,有所忌而不敢遽发耳。今者普、法相仇,英势孤立,持盈保泰,厌于用兵,而俄遂乘间以起矣。始改黑海之盟,首兴难端,而英不敢诘,此即图土之渐也。英非不知之,而法方为普所蹶,他国无可与谋者,故遂隐忍而姑从之。而不知俄早有以窥英之微矣,及今日讨土之乱,伐罪吊民,俄为有辞。英亦环顾诸邦,无足为指臂腹心之用者,则亦惟作壁上观耳。俄、土交兵,人皆料土非俄敌,以俄之劲旅攻土之孱兵,追奔逐北,电扫飙驰,则又何难?乃不意俄屡败而土屡胜也。说者谓俄在欧洲号称大国,昔与英、法鼎峙而为三,普、奥不足与之比权量力也。普国之兴,俄实使之。法虽衰矣,俄则愈强。今亦偕英、普角立争雄,势钧力敌,然则土亦安能独与俄抗哉?向者英、法助土攻俄,尽其谋虑,竭其兵众,然后始下西巴士多卜鲁,而得邀一胜之威。俄亦自此行成,解甲释兵,修盟讲好。盖胜俄若是其难也。今土屡胜,俄屡败,人几疑俄非前日比,而不知俄之深谋积虑,盖以缓诸国之援,懈诸国之心,而藉以骄土人也。土人自此以为俄不足与战,诸国皆凭轼旁观,然后俄骤出奇军,进捣土京,以制土之死命,亦俾诸国猝不及为之备。此正俄之善于用兵也。俄之欲攻印度,以止英之援土,此所谓先声以夺人而声东以击西也。俄之意中果欲取印度,亦何必在斯时?以印度虽系英之藩属,然寄之以专阃,镇之以重兵,苟非印度有衅,未可得也。盖内乱不生,外变不作,俄亦何尝不知之哉?特先以此破英之胆,使英分兵而为之备,则雄兵猛将皆以为守印度之用,以自固其屏藩,而俄则但从而牵制之。此所谓以有用之兵而置之无用之地,而其助土也必不力。英既有助土之名而无助士之实,则欧洲诸国谁其同心并力以为土之援者,而土于是乎危矣。然则如何而后可?在英惟有联诸国以拒俄而已,传檄诸邦,议于要地,欲战者战,欲和者和,各抒所见,以折其衷。夫欲救欧洲之大局,以定于一尊,非出于战不可,战则以英、俄之胜败为欧洲诸国之从违。盖英、法、普、俄四大国中,必有推尊执牛耳者,而后其势乃定。否则,今日和,明日战耳,彼土耳其者,不过集众矢之鹄耳。呜呼!欧洲固战斗之国也,未有升平三四十年而无兵革者。今则铁甲愈坚,大炮愈利,无非藉火力以杀人,血肉糜草木,脂膏涂原野,霆击雷崩,海翻波立,而无一不底于消亡而后已。故战而在今日,亦最不忍之事也。欧洲战斗其将自此止乎?若仅俄、土相斗,则其小焉者也。

  英俄经营亚洲

  呜呼!英、俄两大国之经营亚洲非一日矣,其处心积虑,可云并力而一志。论者以为俄近而英远,俄贫而英富,其图维虽同,其将来之所至必不同。其以俄为近者,谓俄在亚洲,其幅员辽阔,实与欧洲相毗连,所分东西二土,一曰西伯利,一曰高加索,皆在我中国之北方,与满洲、蒙古相接壤。其地之俄人,性情风俗与北方亦相仿佛,且能操中国方言。俄国贩茶之商,皆自与华人交易,以有易无,毋相欺也。俄人又能忍辱耐烦,不惮劳苦,绝无贵倨习气,而于中国北方道里夷险,无不稔悉。黑龙江一带所设买卖街,日益繁旺,俄人更以重兵宿将驻戍其地,以示郑重。若英则不然,其国夐然三岛,悬于海外,所有属地皆以战舰、水师互相联络,虑诚周而计诚密矣。然譬之一人之身,有所隔绝,其血脉终不相贯注,是英不如俄也。其以俄为贫者,谓俄土地虽广袤,而在亚洲者,多荒寒不毛之土,几于千里萧条,杳无人烟。俄人虽竭意整顿,然限于地

译土胜俄不足恃

土耳其地跨欧、亚两洲,疆域虽然广大,但向来政治烦苛,人心涣散,附属藩属在外叛乱,奸贼在内争斗,又推崇回教而轻视其他宗教,出主入奴,各自树立门户,如同水火不相容,肘腋之间,无非是祸乱萌生、变机潜伏的地方,再加上近来如希腊等小国,一向与土耳其不合。俄国人占据其上游,龙盘虎踞,像鹗鹰一样窥视,长久以来想要施展鲸吞的态势,实行蚕食的谋略,将土耳其纳入其版图,只是顾忌各国,有所忌惮而不敢立即发动罢了。如今普鲁士与法国互相仇视,英国势力孤立,持盈保泰,厌倦用兵,而俄国于是趁机兴起。起初俄国改变黑海的盟约,首先挑起争端,而英国不敢责问,这就是图谋土耳其的渐进步骤。英国并非不知道,但法国正被普鲁士击败,其他国家没有可以共同谋划的,所以只好隐忍而暂且顺从。却不知俄国早已窥探到英国的微妙处境,等到今天讨伐土耳其的叛乱,声讨罪人、慰问百姓,俄国便有了借口。英国也环顾各国,没有足以作为指臂腹心依靠的,于是也只能作壁上观。俄国与土耳其交战,人们都预料土耳其不是俄国的对手,以俄国的精锐军队攻打土耳其的弱兵,追击溃逃的敌军,如电扫飙驰般迅速,又有什么困难呢?没想到俄国屡次战败而土耳其屡次获胜。有人说俄国在欧洲号称大国,过去与英、法鼎足而立,普鲁士、奥地利不足以与之比权量力。普鲁士的兴起,俄国实际上促成的。法国虽然衰落了,俄国却更加强大。如今也与英、普角立争雄,势均力敌,那么土耳其怎么能独自与俄国抗衡呢?以前英、法援助土耳其攻打俄国,用尽谋略,竭尽兵力,然后才攻下西巴士多卜鲁,从而获得一次胜利的威势。俄国也从此议和,解甲释兵,修好盟约。可见战胜俄国是如此困难。如今土耳其屡次获胜,俄国屡次战败,人们几乎怀疑俄国不如从前,却不知俄国深谋远虑,是想以此延缓各国的援助,松懈各国的心意,并借此使土耳其人骄傲。土耳其人从此认为俄国不值得与之交战,各国都凭轼旁观,然后俄国突然派出奇兵,进逼土耳其京城,以制服土耳其的致命弱点,也让各国猝不及防。这正是俄国善于用兵的地方。俄国想要攻打印度,以阻止英国援助土耳其,这就是所谓先声夺人、声东击西。俄国心中如果真的想要夺取印度,何必在此时?因为印度虽然是英国的藩属,但赋予其专断之权,用重兵镇守,假如印度没有内乱,是得不到的。俄国难道不知道内乱不生、外变不作吗?只是先以此打破英国的胆量,使英国分兵防备,那么雄兵猛将都用于守卫印度,以巩固自己的屏障,而俄国则只是牵制它。这就是所谓把有用的兵力放在无用的地方,那么它援助土耳其必定不力。英国既然有援助土耳其的名声而没有援助的实质,那么欧洲各国谁肯同心协力作为土耳其的援助,于是土耳其就危险了。那么该怎么办呢?英国只有联合各国来抵御俄国,传檄各国,在要地商议,想战的战,想和的和,各自陈述意见,以折中定夺。想要拯救欧洲的大局,以定于一尊,非战不可,战则以英、俄的胜败作为欧洲各国从违的标准。因为英、法、普、俄四大国中,必有推尊执牛耳者,然后局势才能安定。否则,今天和,明天战罢了,那土耳其不过是众矢之的罢了。唉!欧洲本来就是战斗的国家,没有升平三四十年的。如今铁甲更加坚固,大炮更加锋利,无非是借助火力杀人,血肉糜烂草木,脂膏涂满原野,雷霆击打,海浪翻腾,无一不归于消亡而后已。所以战争在当今,也是最不忍心的事。欧洲的战斗将由此停止吗?如果只是俄、土相斗,那是小事。

英俄经营亚洲

唉!英、俄两大国经营亚洲不是一天了,他们处心积虑,可以说是并力同志。议论的人认为俄国近而英国远,俄国贫而英国富,他们的图谋虽然相同,但将来的结果必定不同。认为俄国近的,是说俄国在亚洲,疆域辽阔,实际上与欧洲相连,所分的东、西两地,一是西伯利亚,一是高加索,都在我们中国的北方,与满洲、蒙古接壤。那里的俄国人,性情风俗与北方也相似,而且能说中国方言。俄国贩茶的商人,都是直接与华人交易,以有易无,互不欺骗。俄国人又能忍辱耐烦,不怕劳苦,绝无傲慢习气,而对于中国北方的道路险夷,无不熟悉。黑龙江一带所设的买卖街,日益繁荣,俄国人更用重兵宿将驻守那里,以示郑重。如果英国则不然,其国远在海外三岛,所有属地都以战舰、水师互相联络,考虑确实周全,计谋确实严密。但好比一个人的身体,有所隔绝,血脉终究不相贯通,这是英国不如俄国的地方。认为俄国贫的,是说俄国土地虽然广袤,但在亚洲的部分,多是荒寒不毛之地,几乎千里萧条,杳无人烟。俄国人虽然尽力整顿,但受限于地

势,终难大有作为。俄虽地跨三洲,而立国则在欧土,一切师旅遣发、粮饷转输,皆由欧洲为之纲领,其欲与欧洲呼吸相通,则必先建筑火轮、铁路,使之八达四通,无所阻滞,始可以操左券。顾经费浩繁,非一时所能骤措,俄固有志焉而未逮也,以事势揆之,非数十年加意筹维,必不能耳。俄虽土大人众,而财赋之富则不如英。英苟欲用兵,一旦可集赀千万,若兴巨工,众商无不愿倾囊解囊,顷刻可以立就,而俄则不能也。英属印度,年来已心悦诚服,无不愿托英之宇下,兹以重兵驻其地,以资镇守,一有事故,命将简师,咄嗟立办。故英之立国虽远,而其属土则近也,况又据膏腴之壤,扼形胜之地,因利乘便,操纵自如,视俄之土瘠民贫,无以施其长驾远驭之术者,不可同日而语矣。此则俄不如英也。故英、俄同一经营亚洲,英易而俄难,俄迟而英速。识者度势审时,而知其有如此者。故为亚洲计者,纷然不一。其说或谓宜备英而亲俄,或谓宜联英而拒俄,不知此皆未得其中也。善为守者不予人以有间,善为备者不示人以可疑。我惟自立于不败之地,亟图自强,藉以治中而驭外,毋使人得以乘隙而抵我,虽俄大英强,其能为我患哉?

译凭借这种形势,终究难以大有作为。俄国虽然领土横跨三大洲,但其立国根基在欧洲,一切军队的派遣、粮饷的转运,都以欧洲为纲领。它若想与欧洲气息相通,就必须先修建蒸汽机车和铁路,使之四通八达,没有任何阻滞,才能掌握主动权。然而经费极其庞大,不是一时之间所能迅速筹措的,俄国虽然有志于此却未能达到,从事理上推断,若不经过几十年的精心筹划,必定不能实现。俄国虽然地广人众,但财政赋税的富裕程度不如英国。英国如果要用兵,一旦需要可以筹集千万资金,如果兴建大型工程,众商无不乐意倾囊相助,顷刻间就可以建成,而俄国则做不到。英国所属的印度,近年来已经心悦诚服,无不希望依托英国的庇护,现在用重兵驻扎在那里,用来资助攻守,一旦有事,任命将领、挑选军队,立刻就能办到。所以英国虽然立国遥远,但其属地却近在咫尺,况且又占据肥沃的土地,控制险要的地势,因利乘便,操纵自如,与俄国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无法施展其长驱直入、远距离驾驭之术的情况相比,不可同日而语。这就是俄国不如英国的地方。因此,英国和俄国同样经营亚洲,英国容易而俄国困难,俄国迟缓而英国迅速。有识之士审时度势,就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所以为亚洲打算的人,意见纷纭不一。有的说应该防备英国而亲近俄国,有的说应该联合英国而拒绝俄国,不知道这些都没有把握其中的关键。善于防守的人不给别人可乘之机,善于防备的人不向别人显示可疑之处。我们只有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急于谋求自强,借此治理内部并驾驭外部,不让别人得以乘虚而入并攻击我们,即使俄国强大、英国强盛,他们能成为我们的祸患吗?

泰西立约不足恃

  天下之势不定一尊,则其乱靡有所止。盖体相敌则政多歧,政多歧则法必紊而畛域之见分,斯利害之情判,虽剖符置质,亦且旋约而旋背矣。《诗》所谓“君子屡盟,乱是用长”,《传》所谓“盟可寻,亦可寒,要盟弗信,质终无益”,此其明征也。泰西各国,犬牙相错,千百年以来,皆以兵力相雄长,稍有龃龉,则枪炮交轰,杀人如麻,曾不爱惜。近则托诚信以相孚,假礼义以相接,如向戌之弭兵,如苏秦之约从,立为万国公法以相遵守,又复互相立约,条分缕晰,其有不便者,得以随时酌更。似乎明恕而行,要之以信,可以邀如天之福,永辑干戈而共享升平焉矣。然揆其情势,则约可恃而不尽可恃也。盖立约一事,本非有所甚爱而敦辑睦之谊也,亦非有所甚畏而联与国之欢也,不过势均力敌,彼此无如之何。或意有所欲取而姑以此款之,或计有所欲行而先以此尝之,若利无所得,则先不能守矣。故夫约之立也,己强人弱则不肯永守,己弱人强则不能终守,或彼此皆强而其约不便于己,亦必不欲久守。即如黑海之约,各国俱所与闻,不独英、俄也,英欲守之而俄必欲背之,岂俄不畏诸国之议其后哉?诚以守此不渝,则擅其利者惟英,而受其敝者惟俄也。俄且日就富强,换岛于日本而水师有其备矣,取地于霍罕而通商得其道矣。地兼三海,卷甲而趋,欧洲在其掌握;路辟西疆,屯兵伺便,印度据其咽喉。故英之欲守约者,盖藉此联络诸国以相援也;俄之欲背约者,盖非此则难越雷池一步也。此不独英与俄自知之,即天下万国亦无不知之者也。如是而谓约足恃乎,抑不足恃乎?然此犹曰事关国家大计,难以兼顾,语所谓“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也。若英与美解交匪犯之约,不过罪人斯得,免奸滑之徒,以邻国为逋逃薮耳。且立约之初,本甚平允,足以劝善而惩恶也,今乃停止不行,以至犯法者越境乃免,得以逍遥事外,是岂好恶之公,赏罚之典哉?是知约不可恃,道在自强。受人国家之寄,身肩艰巨之投者,正宜励精图治,举从前之积习扫而空之,勿任私智以相欺蒙,勿狃成见以相倾轧,广育英材,收揽豪杰,讲求富强之术,精究攻守之备,以绸缪于未雨,以弭变于无形。遇有交涉之事,则开诚布公,速为办理,如是则约虽未立,亦不虞其有所藉口也。非然者,内安于因循则事多丛脞,外过于宽缓则敌将生心,虽息壤在彼,有不堕其计中者鲜矣。方今和议已成,所立规条斟酌尽善,诚为中外之福。然倚伏之机,剥复之理,本无定局,尤望尽其在我以成可大可久之图者,不可恃此区区之约,庆相安于目前也。

  西人重日轻华

  地球四大洲,亚细亚幅员为最广,风气之开亦独先。中国圣圣相承,皆以达人而居天子之位,制礼作乐,肇启文明,故三千年前已为声名文物之邦,威德覃敷,震于遐迩,海外大小诸国,其仰慕我中华如在天上。日本虽在东瀛,与我中国一海遥隔,而文字攸同,风俗无异,一切制度大都采自汉、唐。惟我中国不勤远略,闭关自守,不与外通,历代史乘所载,海外诸国登王会之图,预共球之列者,皆其慕化而自来,向风而麇至,初非我中国招携怀远抚绥而柔辑之也。日本虽居海中,屹然四岛,宜其便于舟楫之利,而考其所至,自通中国外,惟高丽、百济、新罗,为我声威所讫,此外则有所隔阂矣。逮至明代,欧洲诸国日强,精于驾舟,不惮远涉,往往于鲸波鼍浪中,探测新地,以为通商互市之区。曩者东南洋诸国,其来朝会盟聘者,皆为其所并兼剪灭倾覆,不能自保,而我中国绝不一问。海禁既开,番舶咸集,且以澳门为驻居所矣。于是接踵东来,海疆日以多事。顾其时视我中华多歆慕艳羡之怀,而绝少鄙夷轻藐之意。不谓通商立约三十余年,而情形大异,以昔视今,若判天渊。日本自二百年前与西国告绝后,惟与荷兰相通,自美利坚以兵舶临之,然后讲好结盟,开埠互市。维新以

译西方国家的条约不足以依赖

天下的局势如果不确立一个至尊,那么动乱就不会有止境。因为势力相当则政令多分歧,政令多分歧则法度必然混乱且界限分明,于是利害关系便判然不同,即使剖开符节、交换人质,也会刚刚订立盟约就随即背弃。《诗经》所说的“君子屡次结盟,动乱因此滋长”,《左传》所说的“盟约可以遵循,也可以违背,被迫订立的盟约不可信,人质终究没有益处”,这就是明显的证据。西方国家,疆域交错,千百年来,都以兵力相争雄长,稍有龃龉,就枪炮交轰,杀人如麻,毫不爱惜。近来则假托诚信来互相取信,借礼义来互相交往,像向戌弭兵、苏秦合纵那样,订立万国公法来互相遵守,又互相订立条约,条分缕析,其中有不便利的,可以随时酌情更改。似乎光明宽恕地行事,以信义为根本,可以求得如天之福,永远平息战争而共享太平。然而考察其情势,则条约可以依赖,但不能完全依赖。因为订立条约这件事,本来不是出于非常喜爱而敦睦友好,也不是出于非常畏惧而联合盟友,不过是势均力敌,彼此无可奈何。或者心里有所企图而暂且用条约来安抚,或者计谋有所施行而先以此试探,如果利益没有所得,就先不能守约了。所以条约的订立,自己强大对方弱小就不肯永远遵守,自己弱小对方强大就不能最终遵守,或者彼此都强大而条约对自己不便,也一定不想长久遵守。就像黑海条约,各国都参与听闻,不只是英国和俄国,英国想遵守而俄国一定想背弃,难道俄国不害怕各国指责它背信吗?实在是因为如果坚守此约不变,那么独占利益的是英国,而承受弊害的是俄国。俄国日益富强,从日本换得岛屿而海军有了准备,从浩罕夺取土地而通商得到了途径。土地兼跨三海,卷起铠甲进军,欧洲在其掌握之中;开辟西疆道路,屯兵伺机,印度据其咽喉。所以英国想守约,是借此联络各国来互相援助;俄国想背约,是因为不这样做就难以越雷池一步。这不只是英俄两国自己知道,即使天下万国也没有不知道的。像这样还说条约足以依赖吗,还是不足以依赖呢?然而这还可以说是事关国家大计,难以兼顾,俗话说“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至于英国和美国解除关于遣返罪犯的条约,不过是让罪犯得以逃脱,免除奸猾之徒,让邻国成为逃犯的藏身之所罢了。况且立约之初,本来非常公平允当,足以劝善惩恶,现在却停止执行,以至于犯法者越过边境就能免罪,得以逍遥法外,这难道是公正的好恶、赏罚的典章吗?由此可知条约不可依赖,道理在于自强。受国家托付,身负艰巨重任的人,正应该励精图治,将以前的积习扫除一空,不要任由私智互相欺骗蒙蔽,不要拘泥成见互相倾轧,广泛培养英才,收揽豪杰,讲求富强的方法,精研攻守的准备,在雨未下时做好绸缪,在无形之中消除变故。遇到交涉之事,就开诚布公,迅速办理,像这样即使条约尚未订立,也不担心对方有所借口。如果不是这样,内部安于因循则事务多杂乱,外部过于宽缓则敌人将生异心,即使息壤在那里,不落入其计谋中的也很少了。当今和议已成,所立规条斟酌尽善,确实是中外的福气。然而倚伏的契机,剥复的道理,本来没有定局,尤其希望尽在我方以成就可大可久的宏图,不可依赖这小小的条约,庆幸眼前的相安无事。

西方人重视日本而轻视中国

地球四大洲,亚洲幅员最为广阔,风气之开化也独自领先。中国圣圣相承,都以通达之人居于天子之位,制礼作乐,开创文明,所以三千年前已经是声名文物之邦,威德广布,震动远近,海外大小各国,仰慕我中华如在天上。日本虽然在东海,与我中国一海遥隔,但文字相同,风俗无异,一切制度大都采自汉唐。只是我中国不勤于远略,闭关自守,不与外界交通,历代史书所载,海外各国登上王会之图,列入共球之列的,都是仰慕教化而自来,向着风气而聚集而来,起初不是我中国招携怀远、抚绥柔辑的结果。日本虽然居于海中,屹立四岛,应当便于舟楫之利,但考察其所至,除了通中国外,只有高丽、百济、新罗,是我声威所及,此外则有所隔阂了。到了明代,欧洲各国日益强大,精于驾船,不惧怕远涉,往往在鲸波鼍浪中,探测新地,作为通商互市的区域。以前东南洋各国,那些来朝会盟聘的,都被它们兼并剪灭倾覆,不能自保,而我中国绝不一问。海禁既开,番舶咸集,且以澳门为驻居之所了。于是接踵东来,海疆日益多事。然而那时他们对我中华多歆慕艳羡之怀,而极少鄙夷轻藐之意。没想到通商立约三十余年,情形大异,以昔视今,若判天渊。日本自二百年前与西国告绝后,只与荷兰相通,自从美国以兵船临之,然后讲好结盟,开埠互市。维新以

来,崇尚西学,仿效西法,一变其积习,而焕然一新,甚至于改正朔,易服色,几与欧洲诸国无异。盖其意以为非此不足与之抗衡也。然日本自此财用益绌,帑藏益虚,国债积至巨万,外强中槁,难持久远。其取之于民间,前时不过什二,今则几至于敲骨吸髓,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前时与民共其利者,今则山林有禁,川泽有禁;前时民纳赋税之外,足以自食,温饱无虞,原无殊于海外桃源,今则沾体涂足,竭力以供其上而犹不足,国中现银尽输于外,而所用者纸币而已,凡此皆所谓不终岁之计也。而西人方且以其一切遵循乎己,谓之有志自强,喜而昵之,钦而重之,平时凡有交涉之事,每不至于掣肘,而于我中国,每存凌侮欺藐之心,若以为不如日本远甚。彼尝谓中国虽大,而上下相蒙,政以贿成,听其所言则如是,而观其所行则大不然,矜夸自大而漫无实际。朝廷虽以诏督抚,而督抚未必奉行,督抚虽以令府县,而府县未必遵守,等若弁髦,视同具文,因循也,苟且也,粉饰也,锢蔽也,一切必循成例,颠倒于部员之手,其所谓师用西法者,皮毛而已。日本之效西法,虽亦仅得其一二,而军舰可自驾驶也,枪炮可自制造也,陆军、水师皆能以西法演练也。一旦虽然西人为之指挥,亦能纵横于大洋之中,交战于洪涛巨浸间,以徼幸于万一。若中国,则即予之以战舰,问有驾驶之人否,无有也;即予之以大炮,问有施放之人否,无有也。平时则喙长三尺,临事则手重千钧。聚讼盈廷,制断无人,穷年不能成一事,终岁不能践一言。其所谓大员者,务取乎老成持重,遇事模棱。嗫嚅审顾,则以为思虑周详;逢迎揣摩,则以为事机审密。取士之法,专以无用之时文,而不知少为变通,此无殊驱中国之人才而陷之于坎阱,导之于黑暗也。呜呼!循其道而不变,曷能勃然振兴也哉?夫中国以大而弱,日本以小而雄,在能与不能之间而已,西人之所论如此。窃以为西人所见,浅之乎视我中国也。我中国之所恃者,道而已矣。天不变,道不变。夫以刚道治天下者必折,以柔道治天下者必久。彼轻改祖宗之宪章,斫削天地之菁华,苦生民以媚远人,竭脂膏以奉外物,其外庞然而其内嚣然,正所谓疾在膏肓而犹不知自治也。若夫我之所以治国者,其先取之于渐,其后持之以恒。渐则斯民由之而不惊,恒则斯民守之而不改,乃所谓善变者也,彼西人乌足以知之哉。

译近来,日本崇尚西方学术,仿效西方制度,彻底改变其积久成习的旧弊,从而焕然一新,甚至到了改正历法、更换服饰颜色的地步,几乎与欧洲各国没有差别。大概他们的意图是认为,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足以与西方列强抗衡。然而日本从此财政用度更加匮乏,国库储备更加空虚,国债累积到巨万之巨,外表强大而内部枯竭,难以持久长远。他们从民间征收的赋税,以前不过十分之二,如今几乎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索取时连极细微之物也不放过,使用时却像泥沙一样挥霍;以前与百姓共享利益,如今则对山林川泽都加以禁令;以前百姓缴纳赋税之外,足以自给自足,温饱无忧,原本与海外桃源没有区别,如今则百姓沾湿身体、弄脏双脚,竭尽全力供给上级仍然不足,国内现银全部输送到国外,而使用的只是纸币,这些都属于所谓不能维持一年的短视计划。而西方人正因为他们一切遵循自己的做法,称他们有志于自强,欢喜亲近他们,钦佩重视他们,平时凡是有关交涉的事情,往往不至于牵制阻碍,而对我们中国,却常存有凌辱轻蔑之心,认为中国远远不如日本。他们曾说中国虽然地大,但上下互相蒙蔽,政治靠贿赂而成,听他们这样说似乎是这样,但观察他们的实际行为则大不相同,只是夸耀自大而没有实际内容。朝廷虽然用诏书督促总督巡抚,但总督巡抚未必执行,总督巡抚虽然命令府县,但府县未必遵守,如同废弃的帽带,视同具文,因循守旧,苟且偷安,粉饰太平,禁锢蒙蔽,一切必须遵循旧例,颠倒在部院官员手中,他们所说的采用西方方法,只是皮毛而已。日本效仿西方方法,虽然也只得到一两点,但军舰可以自己驾驶,枪炮可以自己制造,陆军、水师都能用西方方法演练。一旦虽然由西方人指挥,也能在大洋中纵横驰骋,在洪涛巨浪间交战,以求万一的侥幸。如果中国,即使给予战舰,问有驾驶的人吗,没有;即使给予大炮,问有施放的人吗,没有。平时则夸夸其谈,临事则束手无策。争论充满朝廷,决断无人,整年不能成一事,终岁不能践行一言。他们所谓的大员,务必选取老成持重之人,遇事模棱两可。吞吞吐吐、审慎观望,就认为思虑周详;逢迎揣摩,就认为事机审密。取士的方法,专门采用无用的八股时文,而不知道稍微变通,这无异于驱赶中国的人才陷入陷阱,引导他们走向黑暗。唉!遵循这条道路而不改变,怎么能突然振兴呢?中国因为大而弱,日本因为小而雄,在于能与不能之间罢了,西方人的议论就是这样。我私下认为西方人看待我们中国,眼光太浅了。我们中国所依靠的,只是道罢了。天不变,道也不变。用刚硬之道治理天下必然折断,用柔顺之道治理天下必然长久。他们轻易改变祖宗的典章制度,斫削天地的精华,使百姓受苦以讨好外国人,耗尽脂膏以供奉外物,外表庞大而内部空虚,这正是所谓病在膏肓却还不知道自我救治。至于我们治国的方式,起初采取渐进的方法,后来持之以恒。渐进则百姓遵循而不惊扰,恒久则百姓坚守而不改变,这才是所谓善于变革,那些西方人哪里能够知道呢。

英欲中国富强

  西人与我国立约通商,三十余年矣,昔日之情形与今日之事势,有迥然不同者,盖欧洲之局已一变矣。或曰,英国独为其难,辟中土之创局,行欧洲之创事,泰西大小诸国得以踵英而俱来,并沾其利。英外以著大度之名,而隐实有德色,故大国忌而小国感。及入中土,肄习语言文字,于内地之土风俗尚,无不留心究察,于是于我国之虚实,几如掌上螺纹,虽其所重在通商,而持筹握算者,几欲尽中国之利而有之。因此遂欲增益通商口岸,以便南北转输,而繁旺其贸易。于时英、法以助土攻俄之役,唇齿相联,其势益强,其欲经营致力于中国也日益亟,卒至伺间抵隙,乘机请命。所增沿海口岸,北至于牛庄,南至于琼崖,外至于大海,内至于长江。列国公使遂皆入京驻扎,于国中南北内外之情形,益复晓然洞悉。惟是转输贸易反不如前,咸以为中国时方多事,发、捻、回、苗未致敉平故也。不知诸国咸至则利分,口岸愈增则利薄。西人虽悟及此,而不肯言也。由此普兴于前,法蹶于后,俄、美二国复眈眈日伺其侧,而英辅车之势孤,鼎峙之形立。诸国之在中土者,各相牵制,几于动则俱动,静则俱静,英不能以一国独持其柄,盖欧洲之局变也。曩者称雄于中土者,英、法而已,通商英为急,传教法为重。货物之多,舟舰之利,商贾之精,财贿之厚,诸小国皆不及英,故二十年来,独得擅其利薮,据其利源,操其利权。逮后十年,普国蒸蒸日上,而英人通商之利渐分,盖普人心计之工,无殊于英也。英于是乃为持盈保泰计,起而环顾欧洲,西有普而东有俄,鹰瞵虎视,皆足与英相抗,其在中土也,皆足与英竞利争雄,比权量力。英于是熟思审处,以为此非致中国富强不为功。中国既富且强,则内足以慎固封守,外足以镇抚邻邦,以控驭乎群策群力,而西北可以永无俄患,欧洲之局可不至于再变,此非英之为中国,而实以自为也。英、中合,普、俄沮,而英仍可结法以为援。故曩者英、法助土以制俄,此为欧洲大局计也。今者英国强中以御俄,虽为亚洲计,而实不止为亚洲计也。夫我中国人才众矣,利用溥矣,能练兵讲武,开源节流,又何患不富强哉?论者谓富强之道,必当仿效西法,则其效易于速见。惟恐识见拘墟,智虑浅薄,以为舍己从人,必不可行。不知事贵变通,势无中立。今在中土,既创开辟以来未有之局,亦当为开辟以来未有之事,则庶不至甘居乎西国之后。至于孔孟之道,自垂天壤,所谓人道也。有人此有道,固阅万世而不变者也,而又何疑焉!

  西国兵额日增

  前时有欧洲士人倡为弭兵之说,以为必可行也,卒之其说终不能售。俄而普、法战事起,夺地争城,杀戮无算,欧洲伊古以来未有如是之惨烈者也。于是各国皆为之增益兵额,整肃军政,制造火器,振顿边防,几于变本加厉。噫!弭兵之说果可行哉?此言之倡也,始于春秋时之宋向戌,而有识者在当时已知其沽名而行诈。欧洲诸国之在今日亦犹春秋时之列邦,若俄,若普,若英,若法,何异乎晋、楚、齐、秦也。普自一战胜法后,师旅繁众,纪律精严,武备之雄,推为巨擘。然以俄国军数计之,其多于普者又约三十余万。奥地利亚国,选锋临阵之军,亦不下七十五万,皆训练有素,足备干城之用。是两国者,岂遽出普国下哉?惟英兵额至少,即括调通国之师,亦止十有余万而已。盖其负海为固,恃舟为城,专以水师称雄耳。法自和普之后,励精图治,厘改军制,几于举国皆兵。由此俄、普、奥、法四国,彼此相持,皆以为防微杜渐者,断不可不恃兵威。然则减兵且不可,更何论弭兵哉?是亦时势使然也。盖减兵固善政,不独节糜费,且可富国足民,顾此事非一国所能独行也。倘减于我而不减于邻,则邻强而我弱。况俄则患土耳其,奥则患多思拉弗尼族人,普则患法之伏于肘腋,一旦行其报复,法则患普之因弱而见凌。或以外侮,或以内忧,

译英国希望中国富强

西方人与我国订立条约通商,已经三十多年了。昔日的情形与今日的事势,有着截然不同的变化,这是因为欧洲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改变。有人说,英国独自承担了艰难,开创了中国通商的先例,推行了欧洲前所未有的举措,使得西方大小各国得以跟随英国而来,并共同分享利益。英国对外树立了宽宏大度的名声,而内心实际上带有施恩的傲色,所以大国嫉妒它,小国感激它。等到进入中国后,研习中国的语言文字,对于内地的土地风俗,没有不细心考察研究的,于是对于我国的虚实情况,几乎像掌纹一样清晰明了。虽然他们重在通商,但那些精于算计的人,几乎想要独占中国的所有利益。因此他们希望增加通商口岸,以便南北运输,从而繁荣贸易。当时,英国和法国因为帮助土耳其攻打俄罗斯的战役,关系紧密相连,其势力更加强大,他们想要在中国经营努力的愿望日益迫切,最终等到时机成熟,趁机提出要求。所增加的沿海口岸,北到牛庄,南到琼崖,外到大海,内到长江。各国公使于是都进入京城驻扎,对于中国南北内外的情况,更加清楚地了解。只是运输贸易反而不如以前,大家都认为这是因为中国当时多事,太平天国、捻军、回民、苗民等叛乱尚未平定。却不知道各国都来了,利益就分散了;口岸增加越多,利润就越薄。西方人虽然意识到这一点,但不肯说出来。由此,普鲁士在前兴起,法国在后衰落,俄罗斯和美国又在旁边虎视眈眈,英国作为盟友的孤立无援之势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确立。各国在中国,互相牵制,几乎是一动则俱动,一静则俱静,英国不能以一国之力独掌权柄,这是因为欧洲的局势变了。从前在中国称雄的,只有英国和法国,通商以英国为急,传教以法国为重。货物的丰富,舟舰的便利,商人的精明,财富的雄厚,其他小国都比不上英国,所以二十年来,英国独自享有利益的源泉,占据利益的源头,掌握利益的权力。等到后来十年,普鲁士蒸蒸日上,而英国通商的利益逐渐被分割,因为普鲁士人的精于算计,与英国没有差别。英国于是为了保持盈满、保全安泰,环顾欧洲,西边有普鲁士,东边有俄罗斯,像鹰虎一样窥视,都足以与英国抗衡,他们在中国,也都足以与英国竞争利益、争夺雄长,比较权势、衡量力量。英国于是深思熟虑,认为如果不使中国富强,就不能成功。中国既富且强,那么对内足以巩固边防,对外足以镇抚邻邦,从而控制驾驭众人的策略和力量,这样西北可以永远没有俄罗斯的祸患,欧洲的局势不至于再次变化,这不是英国为了中国,而是实际上为了自己。英国与中国联合,普鲁士和俄罗斯就会受阻,而英国仍然可以联合法国作为援助。所以从前英国和法国帮助土耳其来制约俄罗斯,这是为了欧洲大局考虑。现在英国强化中国来抵御俄罗斯,虽然是为了亚洲考虑,但实际上不止是为了亚洲考虑。我们中国人才众多,资源广博,能够练兵讲武,开源节流,又何必担心不富强呢?议论的人说富强的方法,必须效仿西方的方法,那么效果容易迅速显现。只是恐怕见识拘泥,智虑浅薄,认为舍弃自己跟随别人,绝对不可行。不知道事情贵在变通,形势没有中立。现在在中国,既然开创了开辟以来未曾有过的局面,也应当做开辟以来未曾有过的事情,那么才不至于甘心居于西方各国之后。至于孔孟之道,自然流传于天地之间,所谓的人道啊。有人就有道,固然经历万世也不会改变,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西方国家的兵额日益增加

从前有欧洲学者提倡停止战争的说法,认为一定可以实行,最终这种说法终究没有成功。不久普鲁士和法国的战事爆发,争夺土地城池,杀戮无数,欧洲自古以来没有像这样惨烈的。于是各国都增加了兵额,整顿军政,制造火器,振奋边防,几乎变本加厉。唉!停止战争的说法果真可以实行吗?这种说法的提倡,始于春秋时期宋国的向戌,而有识之士在当时就知道他是沽名钓誉而行诈术。欧洲各国在今天也就像春秋时期的列国一样,像俄罗斯、普鲁士、英国、法国,与晋、楚、齐、秦有什么不同呢。普鲁士自从一战胜过法国后,军队众多,纪律严明,武备的雄强,被推为第一。但是以俄罗斯的军队数量来计算,比普鲁士多出大约三十多万。奥地利国家,精选上阵的军队,也不下七十五万,都训练有素,足以充当捍卫国家的重任。这两个国家,难道就比普鲁士差吗?只有英国的兵额最少,即使调动全国的军队,也只有十几万而已。这是因为英国以海洋为坚固的屏障,依靠舟舰作为城池,专门以水师称雄罢了。法国自从与普鲁士和谈之后,励精图治,改革军制,几乎全国都是士兵。由此俄罗斯、普鲁士、奥地利、法国四个国家,彼此相持,都认为防微杜渐,绝对不能不依靠兵威。那么减少军队尚且不可以,更何谈停止战争呢?这也是时势使然。减少军队固然是一项善政,不仅可以节省浪费,还可以使国家富足、百姓富裕,但是这件事不是一个国家所能单独实行的。如果我国减少而邻国不减少,那么邻国强大而我弱小。何况俄罗斯担心土耳其,奥地利担心多斯拉弗尼族人,普鲁士担心法国潜伏在肘腋之间,一旦实行报复,法国则担心普鲁士因为虚弱而受到欺凌。有的因为外侮,有的因为内忧,

或以强国,或以叛民,咸赖兵威以互相挟制。恐此数十年之间,兵事之精当,不至于极而不止也。呜呼!此岂迂儒之所及料哉?然此犹数年前之说也,而今时则其局又一变矣。自俄人伐土以来,英国群议皆以为,我必援土以攻俄,毋使俄人得志于土,而土为俄人之所厄也。于是今日选将,明日简师,调兵遣舶,羽檄交驰,几于艨艟络绎,旌旆飞扬,卒至以后俱成画饼。逮乎土兵败地蹙,成城下之盟,而英与奥反分裂其土地而有之,因以为利。夫俄人非小弱也,其伐土也,系于欧洲疆圉之利害者,所关甚巨。英亦非不知之,而卒不敢轻动者,惧他国之议其后也。盖英、普助土,则法必助俄,其余大小诸国又从而群起应之,斯时势均力同,将以欧洲作战场,而兵祸不可胜言矣。较诸当年普、法之战,一日而殒十万人者,其死亡必尤酷也。英筹之已稔,故不如乘俄、土之俱困,而以全师收其功也,此所谓不战而屈人也。惟欧洲诸大国中,英不惟不增兵,而且议减兵,岂英素恃其雄,有足以慑服诸大国哉?非也,盖善用夫先声夺人之法也。英自联法助土攻俄之后,未逢大敌,近日用兵不过在阿、亚两洲藩属小国而已,而奏凯称功,饮至策勋,铺张扬厉,震耀邻邦,识者以为徒树虚声耳。前者普、法之战,英仅束手从壁上观,诸国于此?皆有戒心,故七八年来,兵额虽增,兵争不启,不战于境之内,而多战于境之外。

译有的用来强化强国,有的用来煽动叛民,都依赖军事威势来互相挟制。恐怕在这几十年之间,军事的精良得当,不达到极致是不会停止的。唉!这难道是迂腐的儒生所能预料到的吗?然而这还是几年前的说法,如今时局又发生了变化。自从俄国人讨伐土耳其以来,英国的舆论都认为,我们必定要援助土耳其来攻打俄国,不让俄国人在土耳其得逞,使土耳其被俄国所困厄。于是今天选拔将领,明天整顿军队,调兵遣将,战报往来频繁,几乎战船络绎不绝,旗帜飞扬,最终却都成了空想。等到土耳其军队战败、国土收缩,签订城下之盟,而英国和奥地利反而瓜分其土地据为己有,以此获利。俄国并非弱小,它讨伐土耳其,关系到欧洲疆域利害,影响非常重大。英国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最终不敢轻易行动,是害怕其他国家在背后议论。因为如果英国、普鲁士援助土耳其,法国必定援助俄国,其余大小各国又会纷纷起而响应,那时势均力敌,将以欧洲作为战场,兵祸将不堪言说。与当年普鲁士和法国的战争相比,一天就死伤十万人,那死亡必定更加惨酷。英国早已深思熟虑,所以不如趁俄国和土耳其都陷入困境,以完整的军队坐收其功,这就是所谓不战而使人屈服。在欧洲诸大国中,英国不仅不增加兵力,反而商议减少兵力,难道英国向来倚仗其强大,足以震慑诸大国吗?不是的,这是善于运用先声夺人的方法。英国自从联合法国援助土耳其攻打俄国之后,没有遇到强大的敌人,近日用兵不过是在亚洲、非洲的藩属小国而已,却奏凯称功,饮至策勋,铺张扬厉,震慑邻邦,有见识的人认为这只是树立虚名罢了。先前普鲁士和法国的战争,英国只是束手旁观,各国对此都有戒心,所以七八年来,虽然兵额增加,但战争并未爆发,不在境内作战,而在境外多有战事。

亚洲半属欧人

  论者谓迩自一十六年以来,泰西诸邦其国势民情,边疆军政,皆已一变其旧。普境日拓,西割法而东侵奥,非复往日版图。俄得黑龙江一带之地,凡从前设官互市之区,皆其属土,一志经营,以兴贸易,而选兵练士,备边制械,无不讲求。美国励精图治,亚美利加北洲之地,为俄所属者,美人已以银易,故疆域日广。法、奥弱而普、俄强,英成中立,美有雄图。其间转移变易之故,虽在人力为之,而亦天心所系。诚哉是言也。顾今者,西土每变愈上,东方各国亦何为不一变哉?如越南、暹罗、缅甸,皆思奋发有为,特惜为英、法之所制,国中亦无非常之人为之区画。至日本则骎骎乎日盛矣,一切举动,几有雄视欧洲之势,将来正未可量。如图富强之术,而使东西之同轨合辙者,要不外乎此。然而以我冷眼观之,则亚细亚一洲之大局,正复大有可虞。印度一隅,向为声名文物之邦,婆罗门即儒教也,释迦牟尼即佛教也,皆以道化其国人。一切制度,一切学问,流入于欧洲,欧洲之人皆是则是效,奉为楷模。逮后儒、佛两教迭为盛衰,而民亦渐愚,自为英人所并兼割据,印度诸人悉从风而靡,无敢抗者,今其人蠢然如鹿豕,但供驱使而已。呜呼!何前后相悬若是耶?东南洋各岛国,向皆我中国之屏藩也,依时贡献,预共球之列而登王会之图,观永乐年间《西洋朝贡录》,有可知已。曾几何时,悉已倾覆剪灭,而为欧洲诸邦东来之逆旅,今其存者寥寥,亦仅守府而已。噫!讵不可危哉?越南制于法,暹罗、缅甸制于英,今已如此,将来未可知也。琉球已改冲绳,高丽危如累卵。俄人在西北眈眈虎视,倘使一旦逞其鲸吞蚕食,奋其鸱张狼顾,诸小国其能自保哉?欧洲大小诸邦,在今日几势均力敌。何则?水则同有轮舶也,陆则同有火车也,铁甲则坚捷同也,战士则勇猛同也,枪炮则命中及远同也,传递消息则电报神速同也。昔年在欧洲中,阅十数年必有一战争,今则以火器之烈,渐知兵凶战危,于是不战于洲中而战于境外,以在欧洲之外,乃可以逞也。葡萄牙、荷兰诸国,能于操舟涉远,冲历波涛,不过在明中叶以前,而东南洋、印度已无不备受其害。即其所制舟车、机器、电标亦不过数十年间耳,而各国俱已精益求精。其所开金银煤铁各矿,亦几竭其菁华,穷其蕴蓄。彼在欧罗巴一洲,殆已斫削尽矣,而因是及之于境外。彼于地球诸洲,足迹殆已遍及,选胜搜奇,无乎不至,燠若炎洲,寒如冰海,皆思一穷其奥,凡为其所唾弃者,皆不能以人力经营者也。而地球中精美之所存,英华之所蕴,则莫若中国,而问所为西国之长技者,则一切无有焉。西人虽日出其技以相夸耀,而中国之人熟视若无睹焉。至于地宝之富,一皆蕴藏未出,此西人所从旁觊觎而垂涎者也。今就地球大势观之,而知东南之不及西北也。西北之人久至东南,而东南之人不能一至西北。试观盈地球中,皆欧洲人也。地球中灵秀沃腴之壤,不过数处,而以中国为巨擘,地球之人无不欣羡焉。独惜中国迩来安于自域也,因循苟且,粉饰夸张,蒙蔽拘墟,刚愎傲狠,于欧洲之形势茫乎且未之知也。然则,亚洲之局不甚可危哉?

  六合将混为一

  上下四方谓之六合,是统地球言之。虽同在覆载之中,而地则有山河之险,人则有良顽之异,言语不通,嗜欲不同,各安其政,悦其俗,固不能混而同之者也。然道有盈亏,势有分合,所谓物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者,此也。今者中外和好,几若合为一家。凡有所为,必准万国公法,似乎可以长治久安,同享太平之庆矣。而不知此乃分离之象,天将以此而变千古之局,大一统之尊也。盖纲常则亘古而不变,制度则递积而愈详,若听其各域一隅,各长一方,不复知有圣教,三纲沦而五常/,甚非天心之所忍出也。故草昧之世,民性睢睢盱盱,民情浑浑噩噩,似可以长此终古矣。乃未几而变为中天文明之世,未几而变为

译亚洲大半归属于欧洲人。

评论者说,近十六年来,西方各国其国势民情、边疆军政,都已改变了旧貌。普鲁士疆域日益扩展,向西割占法国领土,向东侵犯奥地利,不再是昔日的版图。俄国获得了黑龙江一带的土地,凡是从前设立官员互市的地区,都成了它的属地,一心经营,以振兴贸易,而选拔士兵、训练士卒、备边制械,无不讲求。美国励精图治,美洲北部原属俄国的土地,美国人已用银两购得,所以疆域日益广阔。法国、奥地利衰弱而普鲁士、俄国强大,英国保持中立,美国怀有雄心大略。其间转移变化的原因,虽然出于人为,但也系于天意。这话确实不错。但如今,西方每变愈上,东方各国为何不一变呢?如越南、暹罗、缅甸,都想奋发有为,只是可惜被英国、法国所控制,国内也没有非凡的人才来规划。至于日本则日益兴盛,一切举动,几乎有雄视欧洲的气势,将来正不可限量。如果要谋求富强之术,使东西方同轨合辙,关键不外乎此。然而以我冷眼观察,亚洲大局,正大有可忧虑之处。印度一隅,向来是声名文物之邦,婆罗门教即儒教,释迦牟尼即佛教,都以道化其国人。一切制度,一切学问,流入欧洲,欧洲人都是效法,奉为楷模。后来儒、佛两教迭为盛衰,百姓也逐渐愚昧,自从被英国人兼并割据,印度人全都随风倒伏,无敢抵抗者,如今他们蠢笨如鹿豕,只供驱使罢了。唉!为何前后相差如此之大呢?东南洋各岛国,向来都是中国的屏藩,按时进贡,预列于万国之中而登上王会之图,看永乐年间的《西洋朝贡录》,就可以知道了。曾几何时,全都倾覆剪灭,成为欧洲各国东来的逆旅,如今幸存的寥寥无几,也仅守府而已。唉!难道不危险吗?越南受制于法国,暹罗、缅甸受制于英国,如今已如此,将来更不可知。琉球已改称冲绳,高丽危如累卵。俄国人在西北虎视眈眈,倘若一旦逞其鲸吞蚕食之欲,奋其鸱张狼顾之势,诸小国能自保吗?欧洲大小各国,在今日几乎势均力敌。为什么呢?水上都有轮船,陆上都有火车,铁甲坚固快捷相同,战士勇猛相同,枪炮命中及远相同,传递消息电报神速相同。昔年在欧洲中,每过十几年必有一场战争,如今因火器猛烈,逐渐知道兵凶战危,于是不在洲内作战而在境外作战,因为在欧洲之外,才可以逞强。葡萄牙、荷兰等国,能操舟涉远,冲历波涛,不过在明朝中叶以前,而东南洋、印度已无不备受其害。即其所制舟车、机器、电标也不过数十年间,而各国俱已精益求精。其所开金银煤铁各矿,也几乎竭尽其菁华,穷尽其蕴蓄。他们在欧罗巴一洲,殆已斫削尽矣,因而波及境外。他们在地球各洲,足迹殆已遍及,选胜搜奇,无乎不至,热如炎洲,寒如冰海,都想穷尽其奥秘,凡为其所唾弃者,皆不能以人力经营者也。而地球中精美之所存,英华之所蕴,则莫若中国,而问所为西国之长技者,则一切无有焉。西人虽日出其技以相夸耀,而中国之人熟视若无睹焉。至于地宝之富,一皆蕴藏未出,此西人所从旁觊觎而垂涎者也。今就地球大势观之,而知东南之不及西北也。西北之人久至东南,而东南之人不能一至西北。试观盈地球中,皆欧洲人也。地球中灵秀沃腴之壤,不过数处,而以中国为巨擘,地球之人无不欣羡焉。独惜中国迩来安于自域也,因循苟且,粉饰夸张,蒙蔽拘墟,刚愎傲狠,于欧洲之形势茫乎且未之知也。然则,亚洲之局不甚可危哉?

六合将混为一

上下四方谓之六合,这是统括地球而言。虽然同在天地覆载之中,但地有山河之险,人有良顽之异,言语不通,嗜欲不同,各安其政,悦其俗,固不能混而同之者也。然道有盈亏,势有分合,所谓物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者,此也。今者中外和好,几若合为一家。凡有所为,必准万国公法,似乎可以长治久安,同享太平之庆矣。而不知此乃分离之象,天将以此而变千古之局,大一统之尊也。盖纲常则亘古而不变,制度则递积而愈详,若听其各域一隅,各长一方,不复知有圣教,三纲沦而五常废,甚非天心之所忍出也。故草昧之世,民性睢睢盱盱,民情浑浑噩噩,似可以长此终古矣。乃未几而变为中天文明之世,未几而变为

忠质异尚之世,且未几而变为郁郁彬彬之世。可知从古无不变之局,而其致之也必有其渐,其成之也必有所由。中国自三代以还,其间不无陵替之端,其治不无舛谬之迹,然未及百余年必有圣君贤相出而整顿之,以挽回气运而旋转乾坤。其所不足者,武备之精,机变之巧,如泰西各国以势力相雄长,以情伪相攻夺而已。今者托为和好之说,渐无畛域之分,彼之所能,我亦效之,我之所短,彼则授之。如战舰之足资守御,火炮之足资摧陷,机器之足资成物,而利用开矿之足资富国而阜民,以及火车、轮船、通标、电线,一切可以无远弗届,无微不通者,莫不纷纷则效,以速其成。若中国之人聪明有所不逮,材力有所不及,斯亦无能窥其奥而擅其长耳。若犹是匠心可以独运也,机警可以相侔也,则金银财货彼此同其宝也,物产材料彼此同其用也,而谓军营器械,果能独擅其利乎?战阵争斗,果能独操其胜乎?推之权子母,操奇赢,莫不皆然,则又安得谓人拙而我巧乎?故凡今之由分而强为合,与合而仍若分者,乃上天之默牖其衷,使之悉其情伪,尽其机变,齐其强弱,极其智能,俾一旦圣人出而四海一也。盖天下之不能不分者,地限之也,而天下之不能不合者,势为之也。道无平而不陂,世无衰而不盛,屈久必伸,否极必泰,此理之自然也。凡今日之挟其所长以凌制我中国者,皆中国之所取法而资以混一土宇也。至于战舰失其坚,火炮失其利,财用无所行其计,器械无所擅其长,陆詟水栗,奔走偕来,同我太平,然后此言验矣。若夫拘于目前之见,狃于已然之迹,成败利钝,谓可逆睹,智取术驭,谓可长守,不审倚伏之机,不明顺逆之故,是犹醯鸡处瓮,别有一天,夏虫语冰,莫知其候也。故谓六合将混而为一者,乃其机已形,其兆已著。惟见微知著之士,上稽天道,下悉民情,按诸中外古今之事,乃足以语之,而非徒可以口舌争也。请以此言验诸来者。

译在忠诚质朴、崇尚不同的时代,不久就会转变为文治昌明、礼仪繁盛的时代。由此可知,自古以来没有永远不变的局势,而其形成必有逐渐的过程,其成就必有特定的缘由。中国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其间不乏衰败的端倪,治理中也不无错谬的痕迹,然而不到百年,必定会有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出现来整顿局面,以挽回国运、扭转乾坤。我们所不足的,只是军事装备的精良、权谋变化的巧妙,像西方各国那样以势力互相争雄、以虚实互相攻夺罢了。如今借由和好的名义,逐渐消除了彼此的界限,他们所能做的,我们也效仿;我们的短处,他们则传授给我们。比如战舰足以用于防守,火炮足以用于攻坚,机器足以用于制造物品,而利用开矿足以富国利民,以及火车、轮船、通信标志、电报电线,一切能够无远弗届、无微不通的事物,无不纷纷效仿,以加速其成功。如果中国人聪明才智有所不及,材力有所不够,那也就无法窥探其奥秘而独占其长处了。但如果匠心可以独自运筹,机警可以相提并论,那么金银财货彼此都视为珍宝,物产材料彼此都同样使用,难道说军营器械,真的能独占其利吗?战阵争斗,真的能独操胜券吗?推及到经商理财、获取利润,没有不是这样的,那么又怎么能说别人笨拙而我巧妙呢?所以凡是当今由分裂而强行统一,以及统一后仍似分裂的情况,乃是上天暗中启发人们的内心,使他们了解彼此的虚实,穷尽权谋变化,均衡强弱,极尽智能,以便一旦圣人出现而天下统一。大概天下不能不分裂,是地理界限造成的;而天下不能不统一,是形势使然的。道路没有平坦而不倾斜的,世道没有衰败而不兴盛的,压抑久了必然伸展,坏运到了极点必然转为好运,这是自然的道理。凡是今天凭借他们的长处来压制中国的,都是中国所应效法并借此来统一天下的。等到战舰失去其坚固,火炮失去其锋利,财用无法施展其计谋,器械无法独占其优势,陆上震慑、水中战栗,纷纷前来归顺,共享太平,然后这话就应验了。如果拘泥于眼前的见解,习惯于既成的事实,认为成败利钝可以预先看清,认为智取术驭可以长久保持,不审察祸福相依的机理,不明辨顺逆的原因,这就像醋瓮里的虫子自以为别有天地,夏天的虫子谈论冰雪不知其时节一样。所以说天下将混一,是因为其契机已经显现,其征兆已经明显。只有见微知著的人士,上推天道,下察民情,参照中外古今的事例,才足以谈论此事,而不能仅仅靠口舌争辩。请让后来的事实证明这话。

中国自有常尊

  中国天下之首也,尊无异尚,此古之通义,而非徒以口舌争者也。若夫盛衰之势,强弱之形,则自玄黄剖判以来,原无一定,固不得藉一时之盛,恃一日之强,而辄夜郎自大也。皇古之事,靡得而知矣。自尧、舜以还,代有圣人以宰制天下,车书大一统之尊,声灵慑遐荒之远,衣冠文物,炳蔚寰区。然且有苗梗化,甫为叛逆之先声,厥后犬戎为患于周,匈奴索赂于汉,当其敢行侮慢,肆出侵暴,岂不谓中国非其侪匹哉?然狡猾凶残,莫如冒顿,要不能倒置冠履,以遂其欲。何者?中外之分甚严,彼虽贪得无厌,其心究有所甚慑也。迨至典午之朝,五胡乘机为乱,而江左偏安,虽以苻坚之雄、王猛之略,犹且谓晋虽微弱,正统所归,不可妄图。迨后欲投鞭断流,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而卒以覆其国,此亦足为欺凌中国之殷鉴已。自是以来,最为中国患者,莫如女真。其时二帝蒙尘,天下几于左衽,然先则以帝号与张邦昌,后则以中原属于刘豫,初若无所利焉者,非徒为此以市恩也,盖明知天命有归而不能强取也。然则金虽谲诈,其亦明于天泽之分者哉,乃未及数传,即为元祖所灭,报应之理,有若循环,是亦足为寒心者矣。有明之世,也先长驱直进,土木之变,拥明主以去,然其时为国死守者,只于忠肃一人,坚持其议,而卒不得以逞。然则恃强以凌弱,虽事有不同,时有久暂,而其卒底于灭亡者,固亘古如一辙也。何也?尊卑之分不明,逆理犯顺,生人之道灭矣。当其凶焰方张,势成莫遏,要亦何事不可为。然自有识者视之,不过如洪水之怀山襄陵,猛兽之咆哮击扑而已。洪水无不消退之日,猛兽无不歼殛之时。试观乱臣贼子何代蔑有?其方盛也,举天下豪杰皆俯首而莫敢与撄其锋,泊乎其衰,则庸人妇孺皆得而毙之。彼岂前后两人,故强弱顿异哉?本之先拨,未有能久而不蹶者也。故知中国有时而弱,然弱亦足久存;中国未常无衰,然衰要有终极。盖彝伦所系,统纪所存,一旦圣君应运而兴,贤臣相辅为理,励精图治,上邀天眷,下顺舆情,则强者亦将失其强,而尊卑以明矣。势无陂而不平,道无往而不复,观诸上古之迹,验诸近今之事,当不河汉乎斯言。

  天命不可妄干

  呜呼!祸乱之作,天所以开圣人也。齐以无知之乱而有桓公,晋以骊姬之乱而有文公。桓、文之兴,齐、晋以强,霸主之威,至百有余年而犹未泯。历观载籍,有非常之难,必有非常之人以定之,应若蓍龟,合若符节,援古证今,历历不爽。我国家龙兴辽沈,承统中华,列祖列宗,至德递嬗,深仁厚泽,浃洽罔外。二百余年来,圆颅方足、戴天而履地者,谁不在帡幪覆冒之中,湛恩汪濊,浃髓沦肌,夫何敢弄兵潢池,自取殄灭也哉。试观发、捻、回、苗,其始乌合而蚁集,其继豕突而狼奔,卒至不旋踵间,膏斧伏锧,献馘斩俘,有若炳焇而沃炭,即有远窜西陲,游魂假息,然不过如釜鱼阱兽暂缓须臾。于以见叛逆之徒,奸谋甫发,而身已屠戮,又安得措其手足哉。盖其时我穆宗毅皇帝初嗣大宝,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庙谟胜算,秉自宸衷,而官、曾致力于上游,李、左用兵于江、浙,电扫飙驰,定功俄顷,非前之难而后之易也,盖时至使然也。时至则非常之人自能建非常之功,故圣天子在上,则百执事奔走于下。当今之时,内有皋、夔,外有卫、霍,大小文武,莫不竞劝。巍巍乎中兴之盛烈,炳耀乎寰区,挥斥乎六合。况乎中外通商以来,议和立约,备极怀柔,推诚布公,无区畛域,聚泰西数十国于一国之中,牢笼羁縻,无不示之以惠爱,抚之以仁慈,怀保惠鲜,无微不至。此固向来未有之至轨,近今特开之创局,而亦见中朝厚待远人有加而无已也。且西国之远涉重瀛而至此者,原不过志在金缯,本非欲利吾土地,其以越国鄙远为解者,亦复言之隔膜耳。盖文字言语之不同,饮食嗜欲之有异,政治风俗之不相通,犹其小焉者也,盖彼

译中国自有其恒常的尊贵地位。

中国是天下的首脑,尊贵没有可以与之并列崇尚的,这是自古以来的普遍道义,并非仅仅靠口舌争辩就能决定的。至于盛衰的形势、强弱的状况,自从天地开辟以来,原本就没有一定不变的道理,固然不能凭借一时的强盛,倚仗一日的强大,就轻易地夜郎自大。上古时代的事情,已经无法得知了。自从尧、舜以来,历代都有圣人治理天下,车同轨、书同文的统一尊贵,声威灵验震慑遥远的荒僻之地,衣冠礼乐,光辉灿烂遍布天下。然而有苗违背教化,刚成为叛逆的先声,后来犬戎危害周朝,匈奴向汉朝索取贿赂,当他们敢于进行侮辱轻慢,肆意侵扰暴虐时,难道不认为中国不是他们的匹敌吗?然而狡猾凶残,没有比得上冒顿的,终究不能颠倒冠履,以遂其欲望。为什么呢?因为内外之分非常严格,他们虽然贪得无厌,内心终究有所非常畏惧。等到晋朝,五胡趁机作乱,而东晋偏安江南,即使是苻坚的雄才、王猛的谋略,仍然认为晋朝虽然微弱,却是正统所在,不可妄图夺取。等到后来想要投鞭断流,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最终导致国家覆灭,这也足以作为欺凌中国的深刻鉴戒了。从此以来,对中国危害最大的,没有比得上女真的。当时两位皇帝蒙尘,天下几乎都改穿左衽,然而先是将帝号给予张邦昌,后来将中原归属刘豫,起初好像没有什么利益,不仅仅是这样做来施恩,大概是明知天命有归属而不能强取。那么金朝虽然诡诈,也是明白天泽之分的啊,然而不到几代,就被元祖所灭,报应的道理,如同循环,这也足以让人寒心了。明朝时期,也先长驱直入,土木堡之变,挟持明朝皇帝离去,然而当时为国死守的,只有于谦一人,坚持他的主张,最终没有得逞。那么倚仗强权欺凌弱小,虽然事情不同,时间有久暂,但最终走向灭亡的,自古以来都是一条路。为什么呢?尊卑之分不明,违背常理触犯顺道,生人的道理就灭绝了。当他们凶焰正盛,势成不可遏制,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然而在有识之士看来,不过像洪水包围山陵,猛兽咆哮扑击罢了。洪水没有不消退的时候,猛兽没有不被歼灭的时候。试看乱臣贼子哪一代没有?他们正兴盛时,天下豪杰都俯首不敢与他们的锋芒相抗,等到他们衰落,那么庸人妇孺都能杀死他们。他们难道是前后两个人,所以强弱突然不同吗?根本在于先已败坏,没有能长久而不倾覆的。所以知道中国有时而弱,然而弱也足以长久存在;中国未曾没有衰落,然而衰落终究有尽头。因为常理所维系,纲纪所保存,一旦圣君顺应时运兴起,贤臣辅助治理,励精图治,上承天眷,下顺舆情,那么强者也将失去其强,而尊卑就明确了。势没有不平的,道没有不回复的,观察上古的事迹,验证近今的事情,应当不会轻视这些话。

天命不可妄自干预

唉!祸乱的发生,是天用来开启圣人的。齐国因为无知的祸乱而有桓公,晋国因为骊姬的祸乱而有文公。桓公、文公的兴起,齐国、晋国因此强大,霸主的威势,直到一百多年后还没有消失。纵观记载,有非常的灾难,必定有非常的人来平定,应验如同蓍草龟甲,契合如同符节,援引古代证明今天,历历在目没有差错。我们国家兴起于辽沈,继承中华正统,列祖列宗,至德相继传承,深仁厚泽,遍及没有遗漏。二百多年来,圆颅方足、头顶天脚踩地的人,谁不在庇护覆盖之中,深恩浩荡,深入骨髓肌肤,怎么敢在民间动武,自取灭亡呢。试看太平天国、捻军、回民、苗民,他们起初乌合之众像蚂蚁聚集,后来像猪乱冲像狼奔逃,最终在转眼之间,死于斧钺,献首级斩俘虏,如同烈火浇炭,即使有逃窜到西陲,游魂苟延残喘,然而不过像锅里的鱼陷阱里的兽暂缓片刻。由此看出叛逆之徒,奸谋刚发动,身体已经被屠杀,又怎么能施展手脚呢。大概那时我们穆宗毅皇帝刚继承大宝,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朝廷谋略胜算,出自皇帝内心,而曾国藩、左宗棠致力于上游,李鸿章、左宗棠用兵于江浙,电扫飙驰,定功俄顷,不是以前难以后来易,是时势到了使然。时势到了那么非常之人自然能建立非常之功,所以圣天子在上,那么百官奔走于下。当今之时,内有皋陶、夔,外有卫青、霍去病,大小文武,没有不竞相劝勉的。巍巍乎中兴的盛烈,光辉照耀天下,挥斥六合。况且自从中外通商以来,议和立约,极尽怀柔,推诚布公,没有界限,聚集泰西数十国于一国之中,牢笼羁縻,无不示之以惠爱,抚之以仁慈,怀保惠鲜,无微不至。这固然是向来没有的至轨,近今特开的创局,也可见中朝厚待远人有加而无已。而且西国的人远涉重洋来到这里,原本不过志在金缯,本不是想要利于我们的土地,他们用越国鄙远为解释的,也是言语隔膜罢了。大概文字言语的不同,饮食嗜欲的差异,政治风俗的不相通,还是小的方面,大概他们

亦知天命之有在,人事之未可冀乎。呜呼!神器难图,班叔皮因而作论;运命攸属,李萧远愈以兴怀。诚以非分之不可妄据也,自古有明征也。设使比天下于逐鹿,人人得以智驱而力驭,则天下不独含灵负性者尽将起而与之为难,恐飞潜动植之伦,亦无不旁张其坎阱而互奋其抵触。盖中国升平则并受其福,中国杌陧则必预其祸,此不待智者而知之矣。惟智者能以人事度天心,而即以远人益中国,庶几销兵气为日月之光,太和翔洽,瑞应骈臻,中外一体,遐迩禔福,夫然后始知中国之有圣人。

译也明白天命有所归属,而人为的努力未必能有所指望吗。唉!帝位难以谋取,班固因此撰写了《王命论》;气运有所归属,李康更以此抒发感慨。实在是因为非分的东西不可妄图占据,自古以来就有明确的证据。假如把争夺天下比作追逐鹿,人人都能凭智慧驱使、凭力量驾驭,那么天下不仅所有有灵性、有本性的人都会起来与之对抗,恐怕飞禽走兽、草木昆虫之类,也会无不张开陷阱、互相奋起抵触。因为中原安定太平,各方都能共享福气;中原动荡不安,各方必定预先遭受祸患,这不需要聪明人也能知道。只有聪明人能够用人情事理来揣度天意,并且借由远方之人来增益中原,或许能将战争之气转化为日月的光辉,使祥和之气充盈和谐,吉祥的征兆接连到来,中外融为一体,远近都获得福祉,这样之后才真正知道中原拥有圣人。

日本通中国考

  日本、琉球、朝鲜、暹罗四岛国,皆与我中国相近,而同用中国文字。然四国皆自有国书,不尽用华文也。朝鲜近已易主,国王为李姓,非箕子之后裔矣,国中犹用前代衣裳,合于古礼。日本、琉球自有其服饰,所谓东方椎髻之俗也。考日本之开国也远矣。开辟之初,谓之神世,其一曰国立常尊,递嬗凡七代,其所纪,大率荒诞而不经。其立王建元,则在周惠王十有七年,曰神武天皇,定功行赏,有君臣之分,严夫妇之辨。自是一姓相传,直至于今。孝灵天皇七十二年,为秦始之二十八年,徐福始至日本,盖以始皇好神仙,求长生不死之药于日本,而日本求五帝三王之书,始皇赠之,其事载于日本史。顾是说也,余甚疑之,安知非日之史官剿袭中朝之所纪载耶?而日人言今熊野山有徐福墓云。垂仁天皇八十六年,遣使于汉,此当后汉之建武中元二年也。日之史官云,是役也,考之实纪无所见,恐非朝廷所命也。此遣使聘问之始见于史册者。天武天皇立,始建年号,曰白凤元年,当唐高宗之咸亨三年也。自唐之世,信使不绝。如圣武天皇天平七年,遣唐大使多治比广成还自唐,学生下道真备偕使归,献孔圣及十哲像,《唐礼》、《大衍历》等书。嗣是之后,如阿倍仲麻吕留仕于唐,易姓名曰晁衡,僧定海、最澄求法入唐,唐亦遣使赵宝英答聘,遇风没于海,旋又遣孙兴进至,授位赐物,有加礼焉。唐、宋以来,其交益密。而后告绝于元,为患于明,我人遂目东倭为外寇。逮至我朝,海波不警,职守罔缺,惟我采铜贾舶,岁两至焉。一自立约通商,行贾其国者,不下数千人,其书籍亦渐入于我国,则于日本古今之事考之,亦不患不明。彼史言自橿原奠都,距今实二千五百三十六年,而神代荒邈,不敢辄述,则亦何待至秦始之时,而始有人类哉?又日本国中亦有古民,盖虾夷之类也,其即鸿蒙时之种族欤?至所云徐福子孙,多聚居于熊野山麓村落中,单姓者是也,其亦近于齐东野语耶?若言日人本中产,或间有之,要未必尽然也。盖江、浙两省,密迩东瀛,航海遭风,至其国中,遂留不返,要亦为理之所有。不然,何以风俗之不殊,而性情之不相悬绝也欤?

  日本非中国藩属辨

  余尝读日本国史,见其所纪我国之事而慨然焉。我史自汉以来,皆以日本为朝贡之国,列于屏藩,即《大清一统志》亦然。其使奉国书至者,悉以朝贡例之,而日本之史以为未尝内属。其言通使,实始于隋,其书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当时以为大不敬,而隋帝仍使鸿胪寺掌客裴世清往聘报之。自是以还,遣使不绝,以迄于今日。史之言曰,天地所覆载,日月所照临,四海万国,棋布星罗。民生其间者,万类千种。其殊风异俗,不可遍举悉识,惟文轨之所通,载籍之所存,其国俗物产,世代变革,可得而考焉。其最大者为隋,地广人多,自上古圣贤之君法天为治,以道德仁义化导其民,典章制度大备,下及近古,而其礼仪文物,人才财用,亦非诸国可比。其国自隋以前,秦、汉之裔虽有归化者,而未闻有通使者。彼史所纪我国风土物俗,虚实相半。至如载朝贡封爵之事,则古今所无。盖当时置府于任那,分帅臣镇制之,时高丽虽称臣朝贡,而亦世奉彼正朔,受彼封爵,意或为任那帅臣者,亦从而受其封号乎?抑镇西奸民以商货往来者,假名朝使,称贡调,受封爵,以为射利之资,而彼史从而书之乎?要皆不足以取信。其实遣使通问则自推古帝朝始,自后使聘往来,史不绝书,此不可不录也。其他诸蕃服叛不一,鸿荒之世,素盏鸣尊,往来韩地,其后闭关告绝。崇神帝朝,任那人朝贡自时,来者日多。仲哀帝九年,神功皇后征新罗,赦其王为饲部。方此时也,其旁高句丽、百济一时降附,请为西藩,廷议因定内官家任那之府,以统制三韩。其后肃慎、渤海以慕化来归,大凡诸国使聘之来,其纳款输诚者,怀柔抚绥;书辞无礼者

译日本通中国考

日本、琉球、朝鲜、暹罗这四个岛国,都与我们中国相近,并且一同使用中国文字。然而这四个国家都有各自的本国文字,并不完全使用华文。朝鲜近来已经改朝换代,国王姓李,不再是箕子的后裔了,但国内仍然使用前代的服饰,符合古礼。日本、琉球有自己特有的服饰,这就是所谓的东方椎髻的风俗。考察日本开国的历史非常久远。在开天辟地之初,称为神世,其中一位叫国立常尊,依次传承共七代,其记载大多荒诞不经。确立王位、建立年号,是在周惠王十七年,称为神武天皇,评定功绩、施行赏赐,有了君臣的分别,严明了夫妇的界限。从此由同一姓氏世代相传,一直延续到今天。孝灵天皇七十二年,相当于秦始皇二十八年,徐福才到达日本,大概是因为秦始皇喜好神仙,向日本寻求长生不老的药,而日本寻求五帝三王的书籍,秦始皇赠予他们,这件事记载在日本史中。然而对于这种说法,我非常怀疑,怎么知道不是日本史官抄袭中国朝廷的记载呢?而日本人说现在熊野山有徐福的坟墓。垂仁天皇八十六年,派遣使者到汉朝,这应当是后汉建武中元二年。日本的史官说,这次出使,查考实录没有见到记载,恐怕不是朝廷所命令的。这是派遣使者聘问最早见于史册的。天武天皇即位,才开始建立年号,称为白凤元年,相当于唐高宗咸亨三年。自从唐朝以来,信使往来不绝。例如圣武天皇天平七年,派遣唐大使多治比广成从唐朝回来,学生下道真备随使归国,献上了孔子及十哲的画像,《唐礼》、《大衍历》等书籍。此后,如阿倍仲麻吕留在唐朝做官,改姓名为晁衡,僧人定海、最澄求法进入唐朝,唐朝也派遣使者赵宝英回访,遭遇风浪沉没于海中,随即又派遣孙兴进到达,授予官位赏赐物品,礼遇有加。唐、宋以来,两国交往更加密切。后来在元朝时断绝关系,在明朝时成为祸患,我们的人于是将东倭视为外寇。等到本朝,海波平静,职守没有缺失,只有我们采铜的商船,每年两次到达那里。自从订立条约通商以来,在那里经商的人,不下数千人,他们的书籍也逐渐进入我国,那么对于日本古今的事情进行考察,也不担心不明白。他们的史书说自从橿原定都,到现在实际已有二千五百三十六年,而神代遥远模糊,不敢随意叙述,那么又何必要等到秦始皇的时候,才开始有人类呢?又日本国内也有古代居民,大概是虾夷之类,他们就是鸿蒙时代的种族吗?至于所说的徐福子孙,大多聚居在熊野山麓的村落中,单姓的就是他们,这也近乎齐东野语吧?如果说日本人本是中原人,或许偶尔有这种情况,但未必全都是这样。大概江、浙两省,靠近东瀛,航海遭遇风浪,到达他们国家,于是留下来不回去,这也是情理之中。不然,为什么风俗没有差别,而性情也不相去甚远呢?

日本非中国藩属辨

我曾经阅读日本国史,看到其中记载我国的事情而感慨万千。我们的史书自汉朝以来,都将日本视为朝贡的国家,列在屏藩之中,即使《大清一统志》也是如此。那些捧着国书到来的使者,都按照朝贡的惯例对待,而日本的历史认为从未内属。他们说通使,实际上始于隋朝,他们的书说“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当时认为这是极大的不敬,而隋帝仍然派遣鸿胪寺掌客裴世清前往回访。从此以后,派遣使者往来不绝,直到今天。史书上说,天地所覆盖承载,日月所照耀,四海万国,像棋子棋盘、星星罗列一样分布。生活在这中间的人,万类千种。那些不同的风俗,不能一一列举认识,只有文化轨制相通,典籍有所记载,其国家风俗物产,世代变革,可以考察。其中最大的是隋朝,地广人多,自上古圣贤的君主效法天道治理,用道德仁义教化引导百姓,典章制度非常完备,下到近古,其礼仪文物,人才财用,也不是其他国家可以比拟的。该国在隋朝以前,秦、汉的后裔虽然有归化的,但未听说有通使的。他们史书记载我国的风土物俗,虚实各半。至于记载朝贡封爵的事情,则是古今都没有的。大概当时在任那设置府,分派帅臣镇守控制,当时高丽虽然称臣朝贡,但也世代奉行他们的正朔,接受他们的封爵,意思或许是任那的帅臣,也从而接受他们的封号吗?还是镇守西边的奸民以商货往来,假借朝使的名义,称贡调,接受封爵,作为谋取利益的资本,而他们的史书从而记载呢?总之都不足以取信。其实派遣使者通问是从推古帝朝开始的,此后使聘往来,史书不断记载,这是不可不记录的。其他各国服从叛乱不一,在远古时代,素盏鸣尊,往来韩国之地,其后闭关断绝。崇神帝朝,任那人朝贡,从此以后,来的人日益增多。仲哀帝九年,神功皇后征讨新罗,赦免其王为饲部。正当这个时候,其旁边的高句丽、百济一时降附,请求作为西藩,朝廷商议于是确定内官家任那之府,以统制三韩。其后肃慎、渤海因仰慕教化而来归,大凡各国使聘的到来,那些纳款输诚的,怀柔抚绥;书辞无礼的

,自太宰府放还;或奸伪往来者,责以信义,绝之,取顺舍逆之道也。虾夷僻居东北,屡寇边陲,自日本武尊东伐,怀化归命,然其俗粗犷,屡致骚扰,置镇狄征夷之职,禁跳梁,备暴发,归化内向者,乃处于一方,以遂其性。若夫女真、蒙古恃强寇边,则师覆将熸,贻羞海外。按此,则日本自辩为非我朝藩属,不过聘问往来而已,其说或可信也。因考诸其国史而著厥大凡,俾后之谈东瀛掌故者有可稽焉。

译(日本)自从太宰府被废除后;对于那些奸诈虚伪、往来频繁的人,用信义来责备他们,断绝关系,这是采取顺从者接纳、违逆者舍弃的做法。虾夷僻居东北,屡次侵犯边境,自从日本武尊东征,他们归顺朝廷、表示臣服,然而他们的风俗粗野,屡次造成骚扰,于是设置镇守和征夷的官职,禁止他们跳梁作乱,防备突然爆发的事端,那些归化并向往中原的人,就安置在一方,以顺应他们的本性。至于女真、蒙古依仗强盛侵犯边境,则军队覆没、将领战死,在海外留下耻辱。根据这些情况,日本自我辩解称并非我朝的藩属,不过是聘问往来而已,这种说法或许可信。因此考察他们的国史并记载其大概,使后来谈论东瀛掌故的人有所查考。

琉球朝贡考

  琉球一国在东瀛海中,几若黑子弹丸。其开国之始,并无甲子可稽。国朝定鼎燕京,琉球率先归附,不敢自王,敦请袭封。嗣后贡职恪共,世守藩属,凭藉宠灵,镇抚荒徼,享祚绵远,长作东南屏蔽。以迄于今,尚称贡献之邦而预共球之列。则谓琉球非本朝属国者,非也。第考琉球之所由来,其世次亦多茫昧,其间禅革互乘,匪特《隋书》欢斯之称,杳无可据,即如洪、永初封,亦非姓尚,今详为核审,上自天孙,递至今日嗣位之王,其统绪约略可言也。琉球始祖,其初有一男一女,生于大荒,自成夫妇,曰阿摩美久,生三男二女。长男即天孙氏,开国始主也,次男为诸侯始,三男为百姓始,长女曰君君,次女曰祝祝,为国守护神,一为天神,一为海神。今寺院有三首六臂女神,手执日月,名曰天海大自在天神,盖即此也,此亦荒诞不经之尤者也。传二十五代,姓氏俱无考。起洪荒乙丑至宋淳熙十三年丙午,逆臣利勇鸩而弑之,篡位自立。浦添按司舜天讨之。利勇死,诸按司群奉为王,天孙氏遂亡。舜天为日本人皇后裔,三传而外禅于英祖。自英祖至西威凡五传,察度氏兴,贤德素著,人心悦服,遂代其国。二传而为山南王思绍所并,以后则世为尚氏,至今弗替。明初太祖遣使慰谕,始称臣入贡,世为属国。景泰元年,国王思达遣百佳尼入贡,二年遣察祈等入贡,已又遣亚间美等入贡。频年以来,轺车在道,赆深献异,包匦筐篚,络绎来庭,史不绝书,未尝与明绝也。惟考日本史,明万历三十七年,义久取琉球,其后书琉球入贡者十。日本宽文十一年当中国康熙七年,天和二年当康熙五十三年,享保三年当康熙五十七年,宽延二年当乾隆十四年,宽政二年当乾隆二十九年,明和元年当乾隆五十五年,又八年当嘉庆元年,文化三年当嘉庆十一年,天保三年当道光十二年,天保十三年当道光二十二年。然其时琉球虽入贡于日本,而亦内属我朝,其贡舶之来,使臣之至,固彰彰可考也。况其朝贡日本之时,久已臣服中朝,永备屏翰,事在盟府,薄海咸知。如是日本安得私琉球为己有也哉?兹者其国民船遭风飘泊,我朝本当加以抚恤,何容日本为之置词?即其遇台湾野番之难,其人外于王化,虽居中国之版籍,非属中国之民人,如英、美诸国航海者无不遇之,未闻其与我中国相龃龉也。日本藉端生衅,远遣使臣,以相诘难,其谓我中国无人耶?琉球之为我藩属,日本非不知之,乃必以此为辞,其志在剪灭琉球可知矣,岂真爱惜琉球也哉?吾不可不考之史册,以与之辨。

  琉球向归日本辨

  琉球,东瀛小国也,在日本萨峒马岛之南。岛屿纡蟠,皆海中拳石,周环三十六岛,如虬龙流动之形,故称为流虬,后乃为改琉球。贫弱特甚,世受役于日本,自古未通中国。隋时有海船望见之,始知有其地。唐、宋以后渐通中土,明初入贡,太祖赐以闽人善操舟者三十六姓,修职贡甚谨。我朝煦育寰瀛,体恤尤至,其贡舟三年一至,许其贩鬻中土之货,免其关税,举国赖此为生。资本皆贷于日本,贩回各货运日本者十之八九,其国人贫甚,不能买也。国分三路,曰首里、曰久米、曰那霸。王居首里,而商贾萃集为大都会者,则推那霸。土硗瘠,产米绝少,非官与耆老不能得食,民间惟以地瓜为粮。地无麻絮,以蕉为布,有类织蒲。其民性惰耕作,贸易皆以妇女为之。男子则携茶具,挈孺子,相聚于树林之下,绿阴掩映,细语喁喁,不啻羲皇以上人也。日本虽雄视东瀛,要不能使之隶入版图,则以累世效职贡,受正朔,藉中朝之威灵,作东海之藩服,以迄于今。自日本用兵台湾,意为琉球问罪生番,明目张胆,遂以琉球为内属,通国之人皆谓琉球向已臣服日本,列于屏藩,而其入贡于中国也,则不过二百余年间耳。此言也,未知其所自来,如谓出自日本史册,则实有大谬不然者。彼谓唐开元二十三年,日本圣武天皇天平七年,琉球已纳

译琉球朝贡考

琉球国位于东海之中,国土狭小,几乎如同黑子弹丸。该国开国之初,并无干支纪年可供查考。清朝定都北京,琉球率先归附,不敢自称国王,恭敬地请求袭封王位。此后,琉球恪守贡职,世代坚守藩属之责,凭借皇上的恩宠威灵,镇抚边远荒僻之地,国运绵长,长久作为东南方的屏障。直到今天,琉球仍被称为进贡之邦,位列朝贡诸国之中。因此,说琉球不是本朝的属国,是不对的。只是考察琉球的由来,其世系大多模糊不清,其间禅让与变革交替发生,不仅《隋书》中关于欢斯的称呼渺茫无据,即使是洪武、永乐初年的册封,也不姓尚氏。现在详细审核,上自天孙氏,直到今日在位的国王,其统绪大致可以说明。琉球的始祖,起初有一男一女,生于荒野,自成夫妇,名叫阿摩美久,生了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长子即天孙氏,是开国之主;次子是诸侯的始祖;三子是百姓的始祖;长女叫君君,次女叫祝祝,是国家的守护神,一位是天神,一位是海神。现在寺院中有三头六臂的女神,手持日月,名叫天海大自在天神,大概就是指这两位,这也是荒诞不经的极致了。传了二十五代,姓氏都无从查考。从洪荒乙丑年到宋淳熙十三年丙午年,逆臣利勇用毒酒杀害了国王,篡位自立。浦添按司舜天讨伐他。利勇死后,各位按司共同拥立舜天为王,天孙氏于是灭亡。舜天是日本皇后的后裔,传了三代后,外禅给英祖。从英祖到西威共传了五代,察度氏兴起,贤德素著,人心悦服,于是取代了该国。传了两代后被山南王思绍兼并,此后便世代由尚氏统治,至今没有改变。明朝初年,太祖派遣使者慰问晓谕,琉球开始称臣入贡,世代作为属国。景泰元年,国王思达派遣百佳尼入贡,二年派遣察祈等人入贡,后来又派遣亚间美等人入贡。近年来,使者车辆在路上络绎不绝,进献厚重的礼物和奇异的物品,包裹在匣子和竹器中,源源不断地来到朝廷,史书不断记载,从未与明朝断绝关系。只是考察日本史,明朝万历三十七年,义久攻取琉球,此后记载琉球入贡的有十次。日本宽文十一年相当于中国康熙七年,天和二年相当于康熙五十三年,享保三年相当于康熙五十七年,宽延二年相当于乾隆十四年,宽政二年相当于乾隆二十九年,明和元年相当于乾隆五十五年,又八年相当于嘉庆元年,文化三年相当于嘉庆十一年,天保三年相当于道光十二年,天保十三年相当于道光二十二年。然而那时琉球虽然向日本入贡,但也内属我朝,其贡船的到来,使臣的到达,本来清清楚楚可以查考。况且琉球朝贡日本的时候,早已臣服于中朝,永远作为屏障,此事记载在盟府,四海皆知。像这样,日本怎么能私自将琉球据为己有呢?现在琉球的民船遭遇风浪漂泊,我朝本当加以抚恤,哪里容得下日本为此找借口?即使他们遭遇台湾野番的灾难,那些人处于王化之外,虽然居住在中国版籍之内,却不是中国的百姓,像英、美等国的航海者无不遇到这种情况,没听说他们与中国发生冲突。日本借端生事,远遣使臣,来相质问为难,是说我中国无人吗?琉球是我朝的藩属,日本不是不知道,却一定要以此为辞,其意图在于剪灭琉球是可以知道的,哪里是真正爱惜琉球呢?我不能不查考史册,来与他们辩驳。

琉球向归日本辨

琉球是东海的小国,位于日本萨摩岛之南。岛屿曲折盘绕,都是海中的拳石,环绕三十六个岛屿,形状如虬龙流动,所以称为流虬,后来改为琉球。国家贫弱特别严重,世代受日本役使,自古以来未与中国相通。隋朝时有海船望见它,才知道有这个地方。唐、宋以后逐渐与中土相通,明朝初年入贡,太祖赐予善于操舟的闽人三十六姓,修职贡非常谨慎。我朝恩泽养育寰宇,体恤尤为周到,其贡船三年一次,允许他们贩卖中土货物,免除关税,举国依靠这个为生。资本都借贷于日本,贩回各货运往日本的占十之八九,其国人非常贫穷,不能购买。国家分为三路,叫首里、叫久米、叫那霸。国王居住在首里,而商贾聚集成为大都会的,则是那霸。土地贫瘠,产米极少,不是官员和长老不能得到食物,民间只以地瓜为粮。地方没有麻絮,用蕉叶做布,类似织蒲。其民性懒惰耕作,贸易都由妇女来做。男子则携带茶具,带着小孩,相聚在树林之下,绿阴掩映,细语低吟,不亚于羲皇以上的人。日本虽然雄视东海,终究不能使其隶入版图,是因为累世效职贡,受正朔,借中朝的威灵,作东海的藩服,直到今天。自从日本用兵台湾,意为琉球问罪生番,明目张胆,于是将琉球视为内属,全国的人都认为琉球向来已臣服日本,列为屏藩,而其入贡于中国,也不过二百多年罢了。这话不知从何而来,如果说出自日本史册,则实在大谬不然。他们说唐开元二十三年,日本圣武天皇天平七年,琉球已纳

税贡于日本,日人测量琉球海面浅深,建立石牌。今按此言实由杜撰。考《大日本史》,文德天皇仁寿三年秋,僧圆珍附唐商钦良晖舶赴唐,路遭飓风,漂至琉球,遥见数十人执戈矛立岸上,良晖哀号曰:“我等将为琉球所噬,若何?”圆珍祈佛,忽得东南风,获免。按其时为唐宣宗大中七年,相距彼言纳贡之时一百十八年,日本人应与之久相稔熟,何以祈佛求免,一若从未相通者耶?此其可疑者一也。测量海道,志其浅深,此泰西诸国立约通商之后,航海舟师方传此法,在唐千余年前,何得有此?盖伪造之言,一时流露于不自觉。此其可疑者二也。彼谓明正统六年,日本后花园天皇嘉吉元年,萨峒摩将军统兵征讨高丽,借粮于琉球,又谓万历三十七年,日本后阳成天皇庆长十四年,以琉球国土封萨峒摩将军,征其地税,岁贡米千石,定律十有五条。此说亦殊荒谬,而事非无因。考《大日本史》,萨摩人河边通纲,乖赖朝旨日本关白,亡匿鬼界岛中琉球别名,后鸟羽天皇文治四年,即宋淳熙十三年,遣兵击鬼界岛降之。此为琉球始通日本之证。至日本曾取琉球,亦见于史。庆长十四年,义久[或作岛津家久]取琉球,然十六年即书琉球入贡,则其立即释归可知矣。若其要立条约,亦事之所有,要不能如是之苛细也。考《大日本史》云,及足利氏执兵权,琉球遣使贡方物,自后以时来贡,萨摩岛津氏世掌接伴云。此即彼所谓日本王将琉球封萨峒摩将军者也[将军当作藩侯,译误]。不知世掌接伴,不过职贡之年,使臣入境中,彼为之接伴耳。日史纪载甚明,岂得妄云以国土畀之也哉?纳米千石,盖即入贡礼物,琉球地瘠民贫,别无所产也。定律十五条,如彼所云,殊不足据。又尝考之日本别史,琉球一名阿儿奈波岛,居海岛之中,东西狭,南北长,距萨摩南二百里许。其俗以抄掠为事,世以为啖人之国。相传其始为天孙氏。当日本孝谦天皇天平胜宝五年,即唐玄宗天宝十二年,使臣藤原自中国回,漂流琉球,候风十余日,得南风而发。是则日本之通于琉球实后于我国矣。日史又云,长、宽、承、安间,即中国宋孝宗时,十二岛中,内属者五,不属者七,嗣有叛人逃匿岛中,乃率师讨之,以慑服岛人,掠一人而还,于是岁纳绢百匹。足利氏立,始贡方物。考足利为上将军,盖在元季明初,其时琉球久为我国贡献之邦矣。然则琉球之在日本,地虽相接,而会朝聘问反在中国之后。今据其史册稽之,斑斑具在,夫岂能与我争哉?且其可辨者,殊不止于是也。自明以来,琉球臣服中朝,极为恭顺,入贡有定期,立王有敕封。岂三百余年来,日本如聩如聋,毫无闻知耶?其可笑一也。日本未与泰西诸国通商之先,琉球已与西人往来。英国牧师波白于道光末年至彼传教,赁居数年。是时日人方深恶外教,琉球既为其内属诸侯,何不即往责问,而乃任其如是?其可笑二也。当美国以兵舰至日本,强请通商,日人始不肯从,美国水师戴当泊舟于琉球境上,购置食物,与之交际往来,互通使问,琉人告之曰:“国事一切由王自主,不归日本统辖。”当时未闻日人让诘琉球一言。其可笑三也。美国公使柏利既至日本立约,复往琉球,一千八百五十四年七月十七日立约于琉球之那霸。当时未闻日本谓其内属诸侯,毋庸立约也,则琉球为自主之国明矣。其可笑四也。前时美国公使柏利、副使卫廉与日议和定约,其往来文牍云“琉球先王与日本有亲戚之谊,姻娅之欢。”然即揆诸所云,亦不得以为臣属也。即如英国长王子娶于嗹,二王子娶于俄,试问俄、嗹二国当为英所属乎?其可笑五也。日本诸藩纳还版籍,在明治元年,琉球既为内藩,何以至十二年始以兵威胁之?考《日本内国史略》,明治五年九月,琉球使尚建等参朝,献方物,乃册琉球王尚泰为藩王,列于华族,赐赉优厚,则知前此琉球未尝为内藩矣。且内藩从未闻有称王者,炳据昭然,何容掩饰?其可笑六也。

译向日本缴纳赋税贡品,日本人测量琉球海域的深浅,并设立石牌标记。如今考察这番言论,实为凭空捏造。查考《大日本史》,文德天皇仁寿三年秋天,僧人圆珍搭乘唐朝商人钦良晖的商船前往唐朝,途中遭遇飓风,漂流至琉球,远远看见几十人手持戈矛站在岸上,良晖哀叹道:“我们将被琉球人吞食,该怎么办?”圆珍向佛祈祷,忽然刮起东南风,得以脱险。当时是唐宣宗大中七年,距离他们所说的纳贡时间有一百一十八年,日本人应当早已与琉球熟识,为何还要祈祷求佛以获免,好像从未相通一样呢?这是第一个可疑之处。测量海道,记录深浅,这是西方各国订立条约通商之后,航海者才流传此法,在唐朝一千多年前,哪里会有这种做法?这大概是伪造言论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破绽。这是第二个可疑之处。他们声称明朝正统六年,即日本后花园天皇嘉吉元年,萨摩将军统兵征讨高丽,向琉球借粮;又说万历三十七年,即日本后阳成天皇庆长十四年,将琉球国土封给萨摩将军,征收地税,每年进贡米一千石,制定法律十五条。这种说法也极其荒谬,但并非毫无缘由。查考《大日本史》,萨摩人河边通纲违背源赖朝的旨意,日本关白将其通缉,他逃匿于鬼界岛(琉球的别名),后鸟羽天皇文治四年,即宋淳熙十三年,派遣军队攻打鬼界岛,使其投降。这是琉球开始与日本通好的证据。至于日本曾夺取琉球,史书也有记载。庆长十四年,义久(或作岛津家久)夺取琉球,但十六年即记载琉球入贡,由此可知他随即释放并归还了琉球。如果要求订立条约,也是常有的事,但绝不会如此苛刻细碎。查考《大日本史》记载,等到足利氏掌握兵权,琉球派遣使者进贡土特产,此后按时来贡,萨摩岛津氏世代掌管接待使臣的事务。这就是他们所说的日本国王将琉球封给萨摩将军的事(将军应译为藩侯,此处翻译有误)。不知道世代掌管接待,不过是在进贡年份,使臣入境时,由他们负责接待罢了。日本史书记载非常明确,怎能胡乱说将国土赐给他们呢?缴纳米一千石,大概就是指进贡的礼物,因为琉球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没有其他特产。制定十五条法律,如他们所说,实在不足为据。又曾查考日本别史,琉球又名阿儿奈波岛,位于海岛之中,东西狭窄,南北狭长,距离萨摩南部约二百里。当地风俗以抢劫掠夺为生,世人认为它是吃人的国家。相传其祖先为天孙氏。当日本孝谦天皇天平胜宝五年,即唐玄宗天宝十二年,使臣藤原从中国返回,漂流至琉球,等待风向十余日,刮起南风才出发。由此可见,日本与琉球的通好实际上晚于我国。日本史书又记载,长、宽、承、安年间,即中国宋孝宗时期,十二个岛屿中,内属的有五个,不属的有七个,后来有叛逃之人躲藏在岛中,于是率领军队讨伐,以震慑岛民,抓了一个人回来,从此每年进贡绢一百匹。足利氏建立政权后,才开始进贡土特产。查考足利氏担任上将军,大约在元末明初,那时琉球早已是我国的进贡之邦了。那么琉球对于日本,虽然土地相连,但会盟朝聘反而在中国之后。现在根据他们的史册考证,证据确凿,他们怎么能与我们争辩呢?而且可以辨驳的,不仅仅这些。自明朝以来,琉球臣服于中国朝廷,极为恭顺,进贡有定期,立王有敕封。难道三百多年来,日本像聋哑人一样,毫无听闻吗?这是第一个可笑之处。日本未与西方各国通商之前,琉球已与西方人往来。英国牧师波白在道光末年前往琉球传教,租住数年。当时日本人正深恶外国宗教,琉球既为其内属诸侯,为何不去责问,反而任由其如此?这是第二个可笑之处。当美国用兵舰到达日本,强行请求通商,日本人起初不肯答应,美国水师戴当停船在琉球境内,购置食物,与之交际往来,互通使节问候,琉球人告诉他们说:“国家事务一切由国王自主,不归日本统辖。”当时没听说日本人对此有一句责问。这是第三个可笑之处。美国公使柏利既与日本订立条约,又前往琉球,于一千八百五十四年七月十七日在琉球的那霸订立条约。当时没听说日本声称琉球是其内属诸侯,无需立约,那么琉球是自主之国就明白了。这是第四个可笑之处。此前美国公使柏利、副使卫廉与日本议和定约,其往来文书中说“琉球先王与日本有亲戚之谊,姻娅之欢。”然而即使按照他们所说的,也不能认为琉球是臣属。就像英国长王子娶于丹麦,二王子娶于俄国,试问俄国、丹麦两国应当属于英国吗?这是第五个可笑之处。日本各藩归还版籍,在明治元年,琉球既是内藩,为何直到十二年才用兵威胁?查考《日本内国史略》,明治五年九月,琉球使臣尚建等人朝见,进献土特产,于是册封琉球王尚泰为藩王,列入华族,赏赐优厚,由此可知此前琉球未曾作为内藩。况且内藩从未听说有称王的,证据确凿,何容掩饰?这是第六个可笑之处。

一千三百七十二年,中国征服琉球,岁时贡献,史不绝书,迄至今日,未有或贰,是则琉球之臣服我朝,遐迩无不闻知。如《中山传信录》、《琉球国志》、《使琉球记》、《琉球入学见闻录》,日本国中久已刊行,儒士引用,据为掌故,几于家喻而户晓,讵有不知?乃曰琉球安有一国事两主?此不但欲掩天下之耳目,并欲塞一国中民人之见闻。其可笑七也。至讨罪台湾,尤昧于理。其始托言劫掠小田县民,继乃及琉球漂民。我朝大度包容,勉徇英国公使之请而成和议,其所定条款两端,未尝一字及琉球,载在盟府,人所共见。乃遂欲以此指琉球为日本属地,掩耳盗铃。其可笑八也。向时日人曾著论刊之日报曰,我国以琉球航海之人,遭风被戕,为台湾生番所害,遂兴师旅往征台湾。究未知琉球或属日本,或属中国,未有明文。据琉球人云“事中朝如父,日本如母。”或则云琉球所属岂有一定,惟强可以庇民者是从耳。考之日本史籍,琉球于上世即属日本,但近代以来不过入贡土物耳,非臣服也。而其在中朝则列于屏藩,世受册封,称为贡献之邦,共球之国。然则东瀛日报出诸日人之口,所云尚如此,何况其他?远征之前事既如彼,近证之人言又如此,琉球之属于中国也,明矣。要之据理而言,琉球自可为两属之国,既附本朝,又贡日本。今考日本国史,于琉球入贡年月,厘然可考,然要不过与渤海、三韩、新罗、百济同列于外诸侯而已,又乌得藉口于奉藩纳土,比于内诸侯一列,而遽灭其国,俘其王,兼并其地,夷而为县也哉?日本史官所纪载,在明治纪元以前皆信而可征。源光《大日本史》成于我朝康熙九年,即日本后西天皇宽文十年,其时相距庆长十四年已六十二载,乃犹列琉球于《外国列传》,则可知琉球为自立之国矣。盖琉球之于日本,要不过盟聘往还,贡献不绝而已。即使蕞尔弹丸,弱小不能自强,亦当相与共保之,俾得守其千余年来自立之国,斯乃所以联唇齿而固屏藩之义。今反剪灭而倾覆之,狡诈弥缝,嗫嚅掩饰,以便其私,将以此欺天下乎?而天下不任受其欺也。将以此诳邻国乎?而邻国不任受其诳也。呜呼!彼作伪者,曷不即将其国史而一考之也哉?

译一千三百七十二年,中国征服琉球,琉球按时进贡,史书不断记载,直到今天,没有产生二心,因此琉球臣服于我朝,远近无不闻知。像《中山传信录》、《琉球国志》、《使琉球记》、《琉球入学见闻录》等书,在日本国内早已刊行,儒生引用,作为掌故,几乎家喻户晓,难道会有不知道的吗?却有人说琉球怎么会有侍奉两个君主的情况?这不仅是想蒙蔽天下人的耳目,还想堵塞一国百姓的见闻。这是第七点可笑之处。至于讨伐台湾的罪行,尤其违背情理。起初借口掠夺小田县百姓,后来又牵连到琉球漂流民。我朝宽宏大量,勉强顺从英国公使的请求达成和议,所定条款的两端,未曾一字提及琉球,记载在盟府之中,众人共见。却想借此指称琉球为日本属地,掩耳盗铃。这是第八点可笑之处。往日日本人曾在日报上发表文章说,我国因为琉球航海的人,遭遇风浪被杀害,是台湾生番所为,于是兴师征讨台湾。究竟不知道琉球是属日本还是属中国,没有明文规定。根据琉球人说“侍奉中朝如父亲,侍奉日本如母亲。”或者说琉球的归属难道一定吗,只有强大能庇护百姓的就跟随谁。考察日本史籍,琉球在上古时代就属于日本,但近代以来不过进贡土产罢了,并非臣服。而在中朝则列为屏藩,世代接受册封,称为贡献之邦,共球之国。那么东瀛日报出自日本人之口,所说的尚且如此,何况其他?远征之前的事情既像那样,近证的人言又如此,琉球属于中国,明明白白。总之据理而言,琉球自可成为两属之国,既依附本朝,又进贡日本。现在考察日本国史,关于琉球进贡的年月,清晰可考,但终究不过与渤海、三韩、新罗、百济同列于外诸侯而已,又怎么能借口奉藩纳土,比附于内诸侯一列,就突然灭其国,俘其王,兼并其地,夷为县治呢?日本史官所记载,在明治纪元以前都真实可信。源光的《大日本史》成书于我朝康熙九年,即日本后西天皇宽文十年,那时距离庆长十四年已六十二年,却仍将琉球列于《外国列传》,则可知琉球是自立之国了。大概琉球对于日本,终究不过盟聘往还,贡献不绝而已。即使琉球是弹丸小国,弱小不能自强,也应当相与共保,使其能守住千余年来自立之国,这才是联结唇齿而巩固屏藩的道义。现在反而剪灭倾覆它,狡诈弥缝,嗫嚅掩饰,以便其私欲,想以此欺骗天下吗?而天下不能忍受被欺骗。想以此诳骗邻国吗?而邻国不能忍受被诳骗。唉!那些作伪的人,何不立即考察其国史呢?

附:琉球入贡日本考

  明景泰二年,日本后花园天皇宝德三年,耶稣一千四百五十一年,琉球遣使来。明万历十一年,日本正亲町天皇天正十一年,耶稣一千五百八十三年,琉球入贡。明万历三十九年,日本后阳成天皇庆长十六年,耶稣一千六百十一年,琉球入贡我朝。顺治六年,日本后光明天皇庆安二年,耶稣一千六百四十九年,琉球入贡我朝。顺治十年,日本后光明天皇承应二年,耶稣一千六百五十三年,琉球入贡我朝。康熙十年,日本灵元天皇宽文十一年,耶稣一千六百七十一年,琉球入贡我朝。康熙二十一年,日本灵元天皇天和二年,耶稣一千六百八十二年,琉球入贡我朝。康熙五十三年,日本中御门天皇正德四年,耶稣一千七百十四年,琉球入贡我朝。康熙五十七年,日本中御门天皇享保三年,耶稣一千七百十八年,琉球入贡我朝。乾隆十三年,日本桃园天皇宽延元年,耶稣一千七百四十八年,琉球入贡我朝。乾隆十七年,日本桃园天皇宝历二年,耶稣一千七百五十二年,琉球入贡我朝。乾隆二十九年,日本后樱町天皇明和元年,耶稣一千七百六十四年,琉球入贡我朝。乾隆五十五年,日本光格天皇宽政二年,耶稣一千七百九十年,琉球入贡我朝。嘉庆元年,日本光格天皇宽政八年,耶稣一千七百九十六年,琉球入贡我朝。嘉庆十一年,日本光格天皇文化三年,耶稣一千八百六年,琉球入贡我朝。道光十二年,日本仁孝天皇天保三年,耶稣一千八百三十二年,琉球入贡我朝。道光二十二年,日本仁孝天皇天保十三年,耶稣一千八百四十二年,琉球入贡。

  卷六

  驳日人言取琉球有十证

  呜呼!海外万国,星罗棋布,各谋其私,大制小,强凌弱,夺人之国,戕人之君,无处无之,虽有公法,徒为具文。日本之剪灭琉球,夷而为县,泰西诸邦通商于其国中者,无一仗义执言,秉公论断于其际,而反从中袒庇,随声附和,助其流而扬其波。日人亦复亟自辨论,喋喋哓哓,几于唇焦舌敝。此无他,理不足则言有余也。夫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取乱侮亡,国之至计也。琉球弱小而密迩于日,日人以其不能自立,从而灭之,以恢廓我疆土,开拓我版图,谁曰不宜。即使异日者,史官秉笔而书之曰“日人灭琉球”,日人亦毋容辞也。不有废灭,其何以兴;不有并兼,其何能大。往者,东南洋诸岛国孰非为中朝之藩属,登王会之图而预共球之列者哉?欧洲诸国东来,蚕食鲸吞,靡或有遗,中朝未闻其遣一介行人而往问之也。诚以天下事,何常之有?强则惟我所欲为而已。今日取琉球,明日取朝鲜,后日取越南,复至于暹罗、缅甸,次第剪除,亦视我之兵力何如耳。不然者,新罗、百济、三韩孰非国耶,而今何在?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此日人之所以灭琉球也。恐他日日人之所灭,不止于一琉球,亦未可知也。我甚惜日人之不能以此为对也,乃必强辨之曰琉球为我属国。即此一言,已不能自解于中国矣。琉球属日本,独不属中国乎?日人可以属国之故而取琉球,中国独不可取之乎?日本取之,而中国欲复之。日本则俘其王,毁其国,分裂其土宇,中国则欲复其君,反其地,抚辑其民人。此二者,孰是孰非,孰曲孰直,孰仁孰暴,世必有能辨之者。日人大规文彦,字曰复轩,创始经营琉球者也。其作《琉球新志》,自序云“琉球渺乎南洋一岛国耳,虽并具大小数十屿而为一域,要不足以为独立国,固久为我国之附庸矣。朱明以还,修聘于汉土,受其册封,称中山王。盖其聘于中国则奉中国正朔,朝于日本则用日本年号,一邦两属,未知其为谁屏藩也。是以名分称呼之际,有疑其当否者焉,余请举十证以辨之。夫琉球之为国也,论其地势,则自日本九州山脉之起伏绵亘而迸走于南海,一览地图了然可辨,其证一。论其开辟,则上古天祖神孙辟西南诸岛者,既已深入其区域,考古史而可知也,其证二。论其种类,则邦人与中国

译附:琉球向日本朝贡考

明景泰二年,日本后花园天皇宝德三年,耶稣纪元一千四百五十一年,琉球派遣使者前来。明万历十一年,日本正亲町天皇天正十一年,耶稣纪元一千五百八十三年,琉球前来朝贡。明万历三十九年,日本后阳成天皇庆长十六年,耶稣纪元一千六百十一年,琉球向我朝朝贡。顺治六年,日本后光明天皇庆安二年,耶稣纪元一千六百四十九年,琉球向我朝朝贡。顺治十年,日本后光明天皇承应二年,耶稣纪元一千六百五十三年,琉球向我朝朝贡。康熙十年,日本灵元天皇宽文十一年,耶稣纪元一千六百七十一年,琉球向我朝朝贡。康熙二十一年,日本灵元天皇天和二年,耶稣纪元一千六百八十二年,琉球向我朝朝贡。康熙五十三年,日本中御门天皇正德四年,耶稣纪元一千七百十四年,琉球向我朝朝贡。康熙五十七年,日本中御门天皇享保三年,耶稣纪元一千七百十八年,琉球向我朝朝贡。乾隆十三年,日本桃园天皇宽延元年,耶稣纪元一千七百四十八年,琉球向我朝朝贡。乾隆十七年,日本桃园天皇宝历二年,耶稣纪元一千七百五十二年,琉球向我朝朝贡。乾隆二十九年,日本后樱町天皇明和元年,耶稣纪元一千七百六十四年,琉球向我朝朝贡。乾隆五十五年,日本光格天皇宽政二年,耶稣纪元一千七百九十年,琉球向我朝朝贡。嘉庆元年,日本光格天皇宽政八年,耶稣纪元一千七百九十六年,琉球向我朝朝贡。嘉庆十一年,日本光格天皇文化三年,耶稣纪元一千八百六年,琉球向我朝朝贡。道光十二年,日本仁孝天皇天保三年,耶稣纪元一千八百三十二年,琉球向我朝朝贡。道光二十二年,日本仁孝天皇天保十三年,耶稣纪元一千八百四十二年,琉球前来朝贡。

卷六

驳斥日本人关于吞并琉球有十大证据的说法

唉!海外万国,像星星和棋子一样罗列分布,各自谋求私利,大国压制小国,强国欺凌弱国,夺取别人的国家,杀害别人的君主,到处都有。虽然有国际公法,却只是具文而已。日本剪灭琉球,将其降格为县,在那些国家通商的西方各国,没有哪一个仗义执言,秉公论断,反而从中袒护包庇,随声附和,助长其流势并掀起波澜。日本人又急忙自我辩解,喋喋不休,几乎到了唇焦舌烂的地步。这没有别的原因,是道理不足所以言语有余。兼并弱国、攻打昏暗之国,是武力的常道;夺取混乱之国、侮辱灭亡之国,是国家的最佳计策。琉球弱小而紧邻日本,日本人认为它不能自立,从而灭掉它,以扩张我的疆土,开拓我的版图,谁说这不合适呢?即使日后史官秉笔直书说“日本人灭掉了琉球”,日本人也不容推辞。没有废灭,怎么会有兴起;没有兼并,怎么能壮大。过去,东南洋的各岛国,哪一个不是中原王朝的藩属,登上《王会图》而列入朝贡行列的呢?欧洲各国从东方而来,蚕食鲸吞,没有遗漏,中原王朝未曾听说派遣一个使者前往质问。实在是因为天下事,哪有恒常不变的?强大就只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今天夺取琉球,明天夺取朝鲜,后天夺取越南,再至于暹罗、缅甸,依次剪除,也只看我的兵力如何罢了。不然的话,新罗、百济、三韩难道不是国家吗,如今在哪里呢?卧榻之侧,岂能容许他人鼾睡,这就是日本人灭掉琉球的原因。恐怕将来日本人灭掉的,不止一个琉球,也未可知。我很惋惜日本人不能以此作为应对,却一定要强辩说琉球是我的属国。仅这一句话,就已经不能向中国自我解释了。琉球属于日本,难道就不属于中国吗?日本人可以因为属国的缘故夺取琉球,中国难道就不能夺取它吗?日本夺取它,而中国想要恢复它。日本则俘虏其国王,毁灭其国家,分裂其领土;中国则想要恢复其君主,归还其土地,安抚其百姓。这两者,谁对谁错,谁曲谁直,谁仁谁暴,世上一定有能辨别的人。日本人大规文彦,字复轩,是开创经营琉球的人。他撰写《琉球新志》,自序中说:“琉球不过是南洋的一个小岛国罢了,虽然合并大小几十个岛屿成为一个区域,终究不足以成为独立国家,长久以来本来就是我国的附庸。自朱明以来,向汉地修好聘问,接受册封,称中山王。大概它向中国聘问就奉中国的正朔,朝见日本就用日本的年号,一国两属,不知道它是谁的屏障藩属。所以在名分称呼方面,有人怀疑是否恰当。我请列举十大证据来辩明。琉球作为一个国家,论其地势,是从日本九州山脉起伏绵延而奔向南海,一览地图便清晰可辨,这是证据一。论其开辟,上古天祖神孙开辟西南诸岛,已经深入其区域,考察古史可知,这是证据二。论其种类,邦人与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