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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弢园文录外编三

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33 段

。中外语言文字,迥然各别,彼处则设有翻译官员,及教中之神父、牧师,效华言,识汉字,留心于我国之政治,于我之俗尚、风土、山川、形势、物产、民情,悉皆勒之成书,以教其国中之民。而向时中国之能操泰西言语,能识英人文字者,当轴者辄深恶而痛嫉,中国文士亦鄙之而不屑与交,而其人亦类多赤贫无赖,浅见寡识,于泰西之政事得失、制度沿革,毫不关心。即有一二从其游者,类皆役于饥寒,仰其鼻息,鲜有远虑,足备顾问。盖上既轻之,则下亦不知自奋也。因是,于其性情日益隔阂,于其国政、民情终茫然罔有所知,通商十余年来,无能洞悉其情状,深明其技能,抉其所短而师其所长。询以海外舆图,则以为非我所当知,或以为洋务一端自有主者,非我所能越俎。一旦交涉事起,局促无据,或且动援成例以为裁制,此事之所以多决裂也。如是则谓中国之无人才也可。西人凡于政事,无论巨细,悉载日报,欲知洋务,先将其所载各条一一译出,日积月累,自然渐知其深,而彼无遁情。国家亦当于各口岸设立译馆,凡有士子及候补人员愿肄习英文者,听入馆中,以备他日之用。果其所造精深,则令译西国有用之书。西国于机器、格致、舆图、象纬、枪炮、舟车,皆著有专书,以为专门名家之学,苟识其字、通其理,无不可译。如此,则悉其性情,明其技巧,而心思材力之所至,何不可探其秘钥哉?将见不十年间,而其效可睹已。此皆余二十七八年前之所言也,时在咸丰初元,国家方讳言洋务,若于官场言及之,必以为其人非丧心病狂必不至是,以是虽有其说,而不敢质之于人。不谓不及十年,而其局大变也,今则几于人人皆知洋务矣。凡属洋务人员,例可获优缺,擢高官,而每为上游所器重,侧席谘求。其在同僚中,亦以识洋务为荣,嚣嚣然自鸣得意,于是钻营奔竞,几以洋务为终南捷径。其能识英国语言文字者,俯视一切,无不自命为治国之能员、救时之良相,一若中国事事无足当意者,而附声吠影者流,从而嘘其焰,自惜不能置身在洋务中,而得躬逢其盛也。噫嘻!是何一变至是也,是岂天道循环,人事变迁,应出于是哉?此我在二十七八年前,所未及料者也。特我谓今之自谓能明洋务者,亦尚未极其晓畅也。今日者不过相安于无事耳,求无不遂,请无不行,以谨凛之形观骄盈之色。其所称建制船舶,铸造枪炮,开设机器,倡兴矿务,轮舶之多遍至于各处,一切足以轶乎西人之上而有余,富国强兵之本,当必以此为枢纽,讲求西法,千载一时。不知此特铺张扬厉语耳,求其实效,仅得二三。有明之季,西洋人士航海东来,多萃处于京师。汤若望曾随李建泰出师,军中铸有西洋大炮,则克录一书著于此时,泰西能敏之人所在多有,亦无救于明亡,盖治国之要不系于是也。欲明洋务,尤在自强,自强之效则在治民、练兵。治民先在简择牧令,练兵先在整顿团练。盖先尽其在我,而后人无不服。我固能操必胜之权而立于不败之地,则人自然就我范围而莫或敢肆。实至名归,其道然也。试观《万国公法》一书,乃泰西之所以联与国,结邻邦,俾众咸遵其约束者,然俄邀诸国公议行阵交战之事,而英不赴,俄卒无如之何。此盖国强则公法我得而废之,亦得而兴之;国弱则我欲用公法,而公法不为我用。呜呼!处今之世,两言足以蔽之,一曰利,一曰强。诚能富国强兵,则泰西之交自无不固,而无虑其有意外之虞也,无惧其有非分之请也。一旦有事,不战以口舌则斗以甲兵,不折冲于樽俎则驰逞于干戈。玉帛烽燧,待于二境,惟命之从。不然,讲论洋务者愈多,办理洋务者愈坏,吾诚未见其可也。

译国内外的语言文字,截然不同。彼处设有翻译官员,以及教会中的神父、牧师,他们学习汉语,认识汉字,留心我国的政事,对于我国的习俗风尚、风土人情、山川形势、物产民情,全都记录成书,用来教导他们国家的民众。

而过去中国那些能说西方语言、能识英文的人,当权者往往深恶痛绝,中国文人也轻视他们而不屑与之交往。而且这些人大多赤贫无赖,见识浅薄,对西方政治的得失、制度的沿革,毫不关心。即使有一两个人跟随他们学习,也多是受困于饥寒,仰人鼻息,很少有深谋远虑,足以充当顾问的。因为上面轻视他们,下面也就不知道自我奋发。

因此,对于西方的性情日益隔阂,对于他们的国政、民情始终茫然无知。通商十余年来,没有人能透彻了解他们的情况,深明他们的技能,发掘他们的短处而学习他们的长处。询问海外地图,他们却认为这不是自己应当知道的,或者认为洋务自有主管的人,不是自己能越俎代庖的。一旦交涉事件发生,便局促不安,没有依据,有时甚至援引旧例来裁断,这就是事情多致破裂的原因。

像这样,可以说中国没有人才。西方人对于政事,无论巨细,都刊登在日报上。想要了解洋务,先将其所载各条一一翻译出来,日积月累,自然逐渐了解其深层内容,而对方无法隐瞒真情。国家也应当在各个口岸设立翻译馆,凡是有士子及候补官员愿意学习英文的,允许进入馆中学习,以备将来之用。如果他们的造诣精深,就让他们翻译西方有用的书籍。西方在机器、格致(科学)、地图、天文、枪炮、舟车等方面,都有专著,作为专门名家的学问,只要认识其文字、通晓其道理,没有不可翻译的。

这样,就能了解他们的性情,明了他们的技巧,而心思材力所至,还有什么不能探求其奥秘呢?将看到不到十年,其成效就可以看见了。

这都是我二十七八年前所说的话,当时正值咸丰初年,国家正忌讳谈论洋务,如果在官场提及此事,必定认为那人不是丧心病狂就不会这样,因此虽然有这样的说法,但不敢向人直言。没想到不到十年,局势大变,如今几乎人人都知道洋务了。

凡是洋务人员,按惯例可以获得优缺,提拔高官,而且常常被上级所器重,虚心咨询。在同僚中,也以通晓洋务为荣,洋洋自得,于是钻营奔竞,几乎把洋务当作终南捷径。那些能识英国语言文字的人,俯视一切,无不自命为治国能员、救时良相,好像中国事事都不如意,而附声吠影之流,随之推波助澜,自惜不能置身洋务之中,而能亲身参与这盛况。

唉!怎么会变化到这种地步呢?这难道是天道循环,人事变迁,应当如此吗?这是我二十七八年前所未能料到的。

但我认为现在自诩能通晓洋务的人,也还没有完全明白。如今不过是相安无事罢了,要求无不满足,请求无不实行,以谨慎敬畏的样子观察骄横盈满的神色。他们所宣称的建造船舶,铸造枪炮,开设机器,倡导矿务,轮船之多遍布各处,一切足以超越西方人而有余,富国强兵的根本,应当以此作为枢纽,讲求西法,千载一时。不知道这不过是铺张扬厉的言辞罢了,求其实效,仅得二三。

明朝末年,西洋人士航海东来,多聚集在京城。汤若望曾跟随李建泰出师,军中铸造有西洋大炮,则克录一书著于此时,西方能敏之人所在多有,也未能挽救明朝的灭亡,因为治国的关键不在于此。

想要通晓洋务,尤其在于自强,自强的效用在治民、练兵。治民先在于简择牧令,练兵先在于整顿团练。因为先尽到我方所能做的,而后别人没有不服从的。我固然能操必胜之权而立于不败之地,那么别人自然就顺从我的范围而不敢放肆。实至名归,道理就是这样。

试看《万国公法》一书,是西方用来联合盟国,结交邻邦,使众人都遵守其约束的,然而俄国邀请各国公议行阵交战之事,而英国不去,俄国最终无可奈何。这是因为国强则公法我可以废除它,也可以兴起它;国弱则我想用公法,而公法不为我所用。

唉!处在当今之世,两句话足以概括,一曰利,一曰强。如果能富国强兵,那么与西方的交往自然无不牢固,而不必担心有意外之虞,不必惧怕有非分之请。一旦有事,不战以口舌则斗以甲兵,不折冲于樽俎则驰逞于干戈。玉帛烽燧,待于二境,惟命之从。不然,讲论洋务者愈多,办理洋务者愈坏,我确实未见其可行。

洋务下

  呜呼!至今日而谈洋务,岂易言哉?至此几于噤口卷舌,而绝不敢复措其手足。盖洋务之要,首在借法自强。非由练兵士,整边防,讲火器,制舟舰,以竭其长,终不能与泰西诸国并驾而齐驱。顾此其外焉者也,所谓末也。至内焉者,仍当由我中国之政治,所谓本也。其大者,亦惟是肃官常,端士习,厚风俗,正人心而已。两者并行,固已纲举而目张。而无如今日所谓末者,徒袭其皮毛;所谓本者,绝未见其有所整顿。故昔时患在不变,而今时又患在徒变。十六七年前,窃尝欲中国仿行西法,其言曰,以其所长,夺其所恃。故火器用于战阵,舟舰用于江海,语言文字用以通彼此之情。逮乎同治初元,李伯相经略江左,始有江南制造局之设,丁中丞仿铸西炮,用以击贼,旋收厥效。然后,福州船政局相继并建,天津、粤东亦仿行焉。并时上海有广方言馆,广州有同文馆,而京师亦设天文馆。又有出洋肄业幼童百二十人,往学于美。骎骎乎日盛一日焉。宜乎西法之用,可以颉颃乎西人,然而未也。顾事求其渐精,而道无贵乎欲速,安知后日之遽不如西人哉?而我特虑其始勤终怠,畏难苟安,至于异日,或以无益而罢,或以经费不足而裁,盖在乎当轴者之转移推变耳。盖以西法为可行者,不过二三人;以西法为不可行、不必行者,几于盈廷皆是。或惧其难以持久者此也。且西法之明效,犹未大著于国中,所行者不过在沿海数省而已。即如军士之练习洋枪者甚少,其余悉以成法,而文武取士两途,终不知变也。夫枪炮在乎燃放,舟舰在乎驾驶。今营兵悉以长矛、藤牌为从事,武科悉以弓石刀以区优劣、定去取,或有所更,则必曰,此营规不可易,大典不可改也。是则陆兵未知西法也。今水师仍以拖船及中国各式小舰,徒事虚糜,无济实用,材质既薄,风浪难胜,猝至洪涛巨浸中已不能自主,况乎其临行阵,习战斗,纵横轰击,以出于必胜哉?是则水师未尝知西法也。兹必使营兵改用洋枪,水师改用轮船,洋枪之外则练炮队,轮船之外则驶铁甲,按期演练,务极其精。武废弓石,而分为水陆两途;文废时文,而分数途以拔取。每省、每郡、每州、每邑,由国家设立文武学塾,以为训习,所以为储材之地,或即以书院改作。如是,方不至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长。今教官则为冗员,而书院竟成虚设。岁以时文取士,特不知时文究属何用,居然名之曰士,而其实则一物不知也。岁取数千数百之士,实则岁多数千数百贸然无知之人而已矣。夫取士之道,当取之宽而用之严,今则反是,泥沙与珠玉并进也,而又广其额,促其期,于是天下遂无真士。呜呼!此真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也。不废时文,人才终不能古若,而西法终不能行,洋务终不能明,国家富强之效终不能几。夫废时文,非为习西法也,经以裕其学,史以博其识,考舆图,明象纬,然后能知古而通今。否则,以有用之心思置之无用,不可惜哉?而本根所系,则在乎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必先以士始。朝廷之所以重士者在此,而民自无不兴起矣。士能如此,及其出而仕于朝,必有足观矣。风俗厚,人心正,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西法云乎哉,而西法自无不为我用矣。此由本以治末,洋务之纲领也。欲明洋务,必自此始。

  变法自强上

  呜呼!余今者观于中外交涉之故,而不禁重有感焉。泰西诸国通商于中土,亦既三十余年矣,而内外诸当事者,多未能洞明其故,若烛照数计而龟卜,其于利害之所系,昏然如隔十重帘幕。其有规恢情势,斟酌时宜,能据理法以折之者,虽未尝无人,而不知彼之所谓“万国公法”者,必先兵强国富,势盛力敌,而后可入乎此。否则束缚驰骤,亦惟其所欲为而已。故知乎此,则惟先尽其在我者,而后徐及其他。如讲求武备,整顿海防,慎固守御,改易营制,习练兵士,精制器械,此六者实为当务之急。而文武科两途皆当变通,悉更旧

译洋务下

唉!到了今天谈论洋务,哪里是容易说清楚的呢?以至于几乎到了闭口不言、卷舌不语的地步,完全不敢再动手脚。大概洋务的关键,首先在于借助西方的方法来自强。如果不从训练士兵、整顿边防、讲求火器、制造舟舰做起,以充分发挥这些长处,终究不能与西方各国并驾齐驱。然而这些只是外在的方面,所谓“末节”。至于内在的方面,仍然应当依靠我们中国的政治,这才是所谓“根本”。其中大的方面,也不过是严肃官场常规,端正士人风气,淳厚社会风俗,匡正人心罢了。内外两方面并行,本来就能纲举目张。但如今所谓的“末节”,只是抄袭皮毛;所谓的“根本”,却完全看不到有什么整顿。所以过去担忧的是不改变,而现在又担忧的是只改变表面。十六七年前,我曾私下希望中国仿行西法,当时说,用对方的长处,夺取对方所倚仗的优势。所以火器用于战阵,舟舰用于江海,语言文字用来沟通彼此的情意。等到同治初年,李伯相经营江左,才开始设立江南制造局,丁中丞仿铸西方火炮,用来打击贼寇,很快收到了成效。随后,福州船政局也相继建立,天津、广东也仿行。同时上海有广方言馆,广州有同文馆,京师也设立了天文馆。又有派遣一百二十名幼童出国学习,前往美国。一天比一天兴盛。按理说西法的应用,可以匹敌西方人,然而并没有。况且做事要求逐渐精进,而道理没有贵在急于求成的,怎么知道以后突然就不如西方人呢?而我特别担心的是开始勤奋最终懈怠,畏惧困难苟且偷安,以至于将来,或者因为无益而停止,或者因为经费不足而裁撤,这都在于当权者的转变和推动。大概认为西法可行的,不过两三个人;认为西法不可行、不必行的,几乎满朝都是。或者担心难以持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且西法的明显成效,还没有在国家中大大显现,所实行的不过是在沿海几个省份而已。就像军士中练习洋枪的很少,其余都沿用旧法,而文武取士两条途径,终究不知道改变。枪炮关键在于燃放,舟舰关键在于驾驶。现在营兵全都用长矛、藤牌作为武器,武科全都用弓、石、刀来区分优劣、决定取舍,如果有更改,就一定说,这是营规不可改变,大典不可修改。这就是陆兵不知道西法。现在水师仍然使用拖船和中国各式小舰,只是白白浪费,对实用没有帮助,材质既薄,风浪难以承受,突然遇到洪涛巨浪中已经不能自主,何况临阵作战,习惯战斗,纵横轰击,以求必胜呢?这就是水师不曾知道西法。现在必须让营兵改用洋枪,水师改用轮船,洋枪之外则训练炮队,轮船之外则驾驶铁甲舰,按期演练,务必极其精通。武科废除弓石,而分为水陆两途;文科废除时文,而分多途选拔。每省、每郡、每州、每县,由国家设立文武学塾,作为训练的地方,作为储备人才的地方,或者就利用书院改作。这样,才不至于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长。现在教官成为冗员,而书院竟然成为虚设。每年按时文取士,只是不知道时文究竟有什么用,竟然称之为士,而实际上却一无所知。每年选取数千数百名士人,实际上每年多数千数百名贸然无知的人罢了。取士的道理,应当选取宽泛而使用严格,现在却相反,泥沙与珠玉一起进入,而又扩大名额,缩短期限,于是天下就没有真正的士人了。唉!这真可以痛哭流涕长叹啊。不废除时文,人才终究不能像古人那样,而西法终究不能实行,洋务终究不能明白,国家富强的成效终究不能接近。废除时文,不是为了学习西法,经典用来充实学问,史书用来广博见识,考察地图,明白天文,然后才能知古通今。否则,把有用的心思放在无用之处,不可惜吗?而根本所系,在于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必须先从士人开始。朝廷之所以重视士人在此,而百姓自然无不兴起了。士人能这样,等到他们出仕朝廷,必定有可观之处。风俗淳厚,人心端正,可以拿着木棍去抵挡秦、楚的坚甲利兵了,西法算什么,而西法自然无不为我所用。这是由根本来治理末节,洋务的纲领。想要明白洋务,必须从这里开始。

变法自强上

唉!我现在观察中外交往的缘故,不禁深有感慨。西方各国在中国通商,也已经三十多年了,而内外各位当事者,大多不能透彻明白其中的缘故,像烛光照亮、数数计算和龟甲占卜那样清楚,对于利害所系,昏暗得像隔着十重帘幕。那些能够规划形势,斟酌时宜,能依据理法来驳斥的,虽然不能说没有人,但不知道他们所谓的“万国公法”,必须先兵强国富,势盛力敌,然后才能进入其中。否则束缚驰骋,也只好随他们的意愿罢了。所以知道这一点,就只先尽到我方该做的,然后慢慢涉及其他。如讲求武备,整顿海防,慎固守御,改易营制,习练兵士,精制器械,这六者实在是当务之急。而文武科两途都应当变通,全部更改旧

制,否则人才不生。其次则在裕财用,如开矿铸银,尚机器,行纺织,通商于远许,贸易于国中者,皆得以轮舶,而火轮、铁路、电气、通标,亦无不自我而为之,凡泰西诸国之所眈眈注视跃跃欲试者,一旦我尽举而次第行之,俾彼无所觊觎艳羡其间,此即强中以驭外之法也。上之所好,下必甚焉,雷厉风行,安见其有不可者?设或不然,动遵故例,拘守成法,因循苟且,不知变迁,则我中国当自承其弊。何则?泰西诸国之群集而环伺我者,有迫之以不得不然之势也。且此之所变者,特其迹焉而已,治国之道固无容异于往昔也,如是,谓之战胜于朝廷。况乎当今之时,处今之势,固非闭关自大时也。泰西诸国之入居中土,有公使,有领事,有水师,有陆兵,战舰艨艟不绝于道。而我国之至西土者,落落如晨星,其有折冲乎樽俎、辉煌于敦槃者,未闻有人也。其达彼此之情意、通中外之消息者,则有日报,时或辩论其是非,折衷其曲直。有时彼国朝廷采取舆论,探悉群情,亦即出自日报中。窃以为此亦可从而仿效者也。中外交涉之事,时时可刊之日报中,俾泰西之人秉公持论其间,是岂无所裨益者与?欧洲近日情形,其强弱大小,亦已了然如指上螺纹。普、俄、英、法,此四国者,皆于中土关系至重者也。三十年前所患者在英、法,而在今日所患者尤在普、俄。俄之于北方,如黑龙江,如新疆,固已形见者也。普则犹未著其端倪,迩者以晏拿帆船遇害被劫一事,普国立意索偿。识者以为交邻之道,玉帛、干戈二者实相倚伏。盖和则以玉帛相将,战则以兵戎相见,理无两立,事不并行。然则图治其间者将奈何?则将应之曰,开诚布公,相见以天,必谨必速,毋诈毋虞,又何患之有?至于英、法东来,皆于东南洋设立埔头以为外府,而普、俄则无之。今俄方注意于北方,筹度经营,未遑兼顾。普则欲图之久矣,特无间可乘耳。诸国通商之局,英为最巨,设一旦兵事或起,岂独无所碍欤?不知英固早计及乎此也。普、俄之骎骎驰骋于中土,岂英、法之所喜?特恐一旦事势所会,即英、法亦有不得不退听者。浸假普、法释嫌,英、俄结好,此固欧洲之福,而天下之深忧。总之,欧洲升平之局,识者以为恐未能持久,而亚洲变故之生,亦岂人事之所能逆忆。惟先尽其在我,以听之于天而已。尽其在我,则莫先乎变法自强。今日之当变者有四,一曰取士,二曰练兵,三曰学校,四曰律例。

译朝廷若不制定制度,否则人才就无法产生。其次在于充裕财用,比如开矿铸银,崇尚机器,推行纺织,与远方通商,在国内贸易,都得以使用轮船,而火轮、铁路、电气、电报,也无不自己来做。凡是西方各国所密切关注、跃跃欲试的,一旦我们全部采纳并依次施行,使他们无所觊觎羡慕,这就是充实内部以驾驭外部的办法。上面所喜好,下面必定更加热衷,雷厉风行,怎么见得有什么不可行的呢?假如不是这样,动不动就遵循旧例,拘守成法,因循苟且,不知变通,那么中国就应当自己承受其弊端。为什么呢?因为西方各国群集而环伺我们,有迫使我们不得不如此的情势。况且这里所说的变革,只是其表象而已,治国的根本道理本来就不容许与往昔不同,像这样,叫做在朝廷上战胜。何况当今之时,处于今之势,本来就不是闭关自大的时候。西方各国进入中原,有公使,有领事,有水师,有陆兵,战舰不绝于道。而我国前往西方的人,寥寥如晨星,那些能在外交场合纵横捭阖、在谈判桌上辉煌显赫的,未曾听说有人。那些通达彼此情意、沟通中外消息的,则有日报,有时辩论是非,折衷曲直。有时彼国朝廷采纳舆论,探悉民情,也出自日报中。我私下认为这也可以仿效。中外交涉之事,时时可以刊登在日报中,让西方人秉持公正发表议论,这难道没有益处吗?欧洲近日的情形,其强弱大小,也已清楚如指上螺纹。普鲁士、俄国、英国、法国,这四个国家,都与中原关系至为重要。三十年前所担忧的在英、法,而在今天所担忧的尤其在普、俄。俄国在北方,如黑龙江,如新疆,形势已经显现。普鲁士则还未显露其端倪,近来因晏拿帆船遇害被劫一事,普鲁士立意索偿。有识之士认为,结交邻国的道理,玉帛(和平)与干戈(战争)二者实相倚伏。大概和则以玉帛相将,战则以兵戎相见,道理不能两立,事情不能并行。那么在其中谋求治理的人该怎么办呢?那就回答说,开诚布公,以天理相见,务必谨慎务必迅速,不欺诈不猜忌,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至于英、法东来,都在东南洋设立埠头作为外府,而普、俄则没有。现在俄国正注意于北方,筹划经营,无暇兼顾。普鲁士则想图谋很久了,只是没有间隙可乘罢了。各国通商的局面,英国最为巨大,假如一旦战事兴起,难道唯独没有阻碍吗?不知道英国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普、俄在中土迅速驰骋,难道是英、法所喜欢的吗?只是恐怕一旦事势所迫,即使英、法也有不得不退让听从的时候。假如普、法消除嫌隙,英、俄结好,这固然是欧洲的福气,却是天下的深忧。总之,欧洲太平的局面,有识之士认为恐怕不能持久,而亚洲变故的发生,又岂是人事所能预先料想的。只有先尽到我方的责任,然后听任天命罢了。尽到我方的责任,没有比变法自强更优先的。今天应当变革的有四项,一是取士,二是练兵,三是学校,四是律例。

变法自强中

  然则取士当若何?曰,欲得真才,必先自废时文始。夫人幼而学,壮而行,出其家修,即为廷献。今乃以无用之时文,为进身之阶,及问其何以察吏,何以治民,则茫然莫对也。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长,则何不以有用之时,讲有用之学?大抵必如前代科目法,区为数门,首曰孝弟贤良,次曰孝廉方正,三曰德著行修,四曰茂才异等。此四者皆由乡举里选,国家不必试其文章,但当优其奖励,以厚风俗,以端教化。至所以考试者,曰经学,曰史学,曰掌故之学,曰词章之学,曰舆图,曰格致,曰天算,曰律例,曰辨论时事,曰直言极谏,凡区十科,不论何途以进,皆得取之为士,试之以官。至武科,亦宜废弓刀石而改为枪炮。其上者则曰有智略,能晓悉韬钤,深明地理,应敌之机,制敌之命;其次曰勇略,能折冲御侮,斩将搴旗;其次曰制器,造防守之具,明堵御之宜,其建筑炮台、制造机器,悉统诸此,务足以尽其所长。凡此文武两途兼收并进,务使野无遗贤,朝无幸位,而天下之人才自然日见其盛矣。然则练兵当若何?曰,陆营必废弓矛,水师必废艇舶,而一以枪炮为先,轮船为尚,然后兵可强也。其为兵曰步兵、骑兵,其为队曰枪队、炮队。平日练之,自无不精,临时用之,自无不准,而后命中及远,足以攻坚而蹈瑕。水师则首在乎驾驶,必其能冲涉波涛,稔悉台飓,测量风云沙线,足寄以众人之命,乃可充其任也。其船之小者用于内河,船之大者用于沿海,至铁甲战舰用以守御,无不资水火二气之力,而专恃双轮之迅驶。惟其驾之已稔,自必操之在握,而后渡海入洋,足以御风而破浪。陆营、水师之练兵,一以西法为南针,必使其心志定,步伐齐,队伍肃,常若临大敌而可用也。此外汰冗兵,减军额,厚饷糈,俾足有以养赡其身家。驻防之兵居于营屋,一仿西国之制度,然后营汛各兵方非虚设。兵勇之外益以团练,依古守望相助之法。平日按期练兵,无得间断,而近地团练民兵,亦可入而学习。如是则兵皆可用之兵,而民亦可用之民,一旦有事,不至于仓皇无措。而民与兵和,兵与民习,亦不至兵民相凌,至生事端。能如是而兵不强者,吾弗信也。然则设立学校,以收教士之实效,当若何?曰,学校书院之设,当令士子日夜肄习其中,必学立艺成而后可出也。其一曰文学,即经史、掌故、词章之学也。经学俾知古圣绪言,先儒训诂,以立其基;史学俾明于百代之存亡得失,以充其识;掌故则知古今之繁变,政事之纷更,制度之沿革;词章以纪事华国而已。此四者,总不外乎文也。其二曰艺学,即舆图、格致、天算、律例也。舆图能识地理之险易,山川之厄塞;格致能知造物制器之微奥,光学、化学悉所包涵;天算为机器之权舆;律例为服官出使之必需,小之定案决狱,大之应对四方,折冲樽俎。此四者,总不外乎艺也。文、艺两端,皆选专门名家者以为之导师,务归实用,不尚虚文,辩论时事,直言极谏。此二者,以觇其作吏之断裁,立朝之风节而已。于是士有以教,亦有以养,自无不奋矣。此外则有武备院、繁术院,用以教武科营弁,使之各成其材。然则废律例之繁文,而用律例之精意,当若何?曰,今天下之所谓吏者,必尽行裁撤而后可。内自京师,外至直省,大自六部,小至州县,举二百余年来牢不可破之积习,悉一扫而空之。而以为士之明习律例者,以充其任,甄别其勤惰,考校其优劣,三年无过,授以一官,以鼓励之。凡昔日之拘文牵义,以一字为重轻,借片言为轩轾,得以上下其手者,悉付之于一炬而后大快。州县监狱,必大加整顿,罪囚拘系无得虐待,夏冬之间所以体恤罪囚者,毋作具文。州县胥役,限以定数,毋得逾百人。凡此者,皆所以扩清积弊也。

  变法自强下

  居今日而论中州大势,固四千年来未有之创局也。我中朝素严海禁,闭关自守,不勤远略,海外诸国至中华而贡献者

译变法自强(中)

那么选拔人才应当怎么做呢?回答说,要想得到真正的人才,必须先从废除时文开始。人们从小学习,成年后出仕,从家中修养出来,就向朝廷贡献才能。现在却把无用的时文作为进身的阶梯,等到询问他们如何考察官吏、如何治理百姓,就茫然不知如何回答了。所学习的不是所用的,所用的不是所擅长的,那么为什么不把有用的时间用来讲求有用的学问呢?大致一定要像前代的科举法那样,区分为几个门类,第一类叫孝弟贤良,第二类叫孝廉方正,第三类叫德著行修,第四类叫茂才异等。这四类都由乡里推举选拔,国家不必考试他们的文章,只应当优厚地奖励他们,以敦厚风俗,以端正教化。至于用来考试的项目,有经学、史学、掌故之学、词章之学、舆图、格致、天算、律例、辩论时事、直言极谏,总共分为十科,不论通过什么途径进入,都可以选取他们作为士人,试用他们担任官职。至于武科,也应当废除弓刀石而改为枪炮。上等的是有智略,能通晓韬略,深明地理,掌握应对敌人的时机,掌握制服敌人的命脉;次一等的是勇略,能抵御外侮,斩将夺旗;再次一等的是制器,制造防守的器具,明白抵御的适宜方法,那些建筑炮台、制造机器,都统括在这项里,务必足以发挥他们的专长。凡是文武两条途径兼收并进,务必使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官员,那么天下的人才自然日益兴盛了。

那么练兵应当怎么做呢?回答说,陆军必须废除弓矛,水师必须废除艇舶,而一律以枪炮为先,以轮船为尚,这样军队才可以强大。陆军的兵种叫步兵、骑兵,军队的编制叫枪队、炮队。平时训练他们,自然没有不精熟的,临时使用他们,自然没有不准的,然后命中率高且射程远,足以攻坚并乘虚而入。水师则首要在于驾驶,必须能够冲涉波涛,熟悉台风,测量风云沙线,足以寄托众人的性命,才可以胜任这个职务。小船用于内河,大船用于沿海,至于铁甲战舰用来守御,无不凭借水火二气的力量,而专门依赖双轮的快速行驶。因为驾驶已经熟练,自然必定能操控自如,然后渡海入洋,足以御风破浪。陆军、水师的练兵,一律以西方的方法为指南,务必使他们心志坚定,步伐整齐,队伍严肃,常像面临大敌一样可以使用。此外淘汰冗兵,减少军队名额,增加军饷粮食,使他们足以供养身家。驻防的士兵居住在营房,一律仿照西方的制度,然后营汛各兵才不是虚设。在兵勇之外增加团练,依照古代守望相助的方法。平时按期练兵,不得间断,而近地的团练民兵,也可以进入学习。这样那么士兵都是可用的士兵,而百姓也是可用的百姓,一旦有事,不至于惊慌失措。而且百姓与士兵和睦,士兵与百姓熟悉,也不至于士兵欺凌百姓,从而生出事端。能做到这样而军队不强大的,我不相信。

那么设立学校,以收到教育士人的实效,应当怎么做呢?回答说,学校书院的设立,应当让士子日夜在其中学习,必须学业确立、技艺精通然后才可以出来。第一类叫文学,就是经史、掌故、词章之学。经学使他们知道古代圣贤的言论,先儒的训诂,以奠定根基;史学使他们明白百代的存亡得失,以充实见识;掌故则使他们知道古今的繁复变化,政事的频繁更迭,制度的沿革;词章用来记事和华饰国家罢了。这四者,总不离文字。第二类叫艺学,就是舆图、格致、天算、律例。舆图能识别地理的险易,山川的险阻;格致能知道造物制器的微妙深奥,光学、化学都包含在内;天算是机器的开端;律例是做官出使所必需的,小的方面可以定案决狱,大的方面可以应对四方,在宴席间折服对手。这四者,总不离技艺。文学、艺学两方面,都选择专门名家的人作为导师,务必归于实用,不崇尚虚文,辩论时事,直言极谏。这两者,用来观察他们做官的决断裁量,立朝的风节罢了。于是士人有教育,也有供养,自然没有不奋发的。此外还有武备院、繁术院,用来教育武科营弁,使他们各自成为人才。

那么废除律例的繁文缛节,而运用律例的精义,应当怎么做呢?回答说,现在天下所谓的吏,必须全部裁撤然后才可以。内从京师,外到直省,大从六部,小到州县,把二百多年来牢不可破的积习,全部一扫而空。而任用那些通晓律例的士人,来担任这个职务,甄别他们的勤勉懒惰,考核他们的优劣,三年没有过错,授予一个官职,以鼓励他们。凡是过去那些拘泥条文、牵强附会,凭一个字决定轻重,借片言只语决定高低,得以上下其手的人,全部付之一炬然后才痛快。州县监狱,必须大力整顿,罪囚拘禁不得虐待,夏冬之间体恤罪囚的措施,不要做成具文。州县胥役,限定一定数额,不得超过百人。凡这些,都是为了清除积弊。

变法自强(下)

在当今时代谈论中原的大势,确实是四千年来未曾有过的开创局面。我们中原朝廷一向严格海禁,闭关自守,不致力于远略,海外各国到中华来进贡的

,来斯受之而已,未尝远至其地也。以故天下有事,其危常系西北,而不重东南。自与泰西诸国通商立约以来,尽舟航之利,历寰瀛之远,视万里有如咫尺,经沧波有同衽席,国无远近,皆得与我为邻。如英,如俄,如普,如法,皆欧洲最强莫大之国也。今以中国地图按之,则俄处西北,最为逼近;西南有英属之印度,毗接云南;而法兵业驻越南,则南界又复连属。诸国并以大海为门户,轮舟所指,百日可遍于地球,于是纵横出入,骎骎乎几有与中国鼎立之势,而有似春秋时之列国。惟是中国方当发、捻、回、苗之扰,前后用兵几二十余年,甫经平定。然则以艰难拮据之际,而与方盛之诸强国相邻,设非熟思审处,奋发有为,亟致富强,以图自立,将何以善其后乎?夫风会既有不同,即时事贵知所变。日本,海东之一小国耳,一旦勃然有志振兴,顿革平昔因循之弊,其国中一切制度,概法乎泰西,仿效取则,惟恐其入之不深。数年之间,竟能自造船舶,自制枪炮,练兵、训士、开矿、铸钱,并其冠裳、文字、屋宇之制,无不改而从之。民间如有不愿从者,亦听焉。彼以为此非独厚于泰西也,师其所长而掩其所短,亦欲求立乎泰西诸大国之间,而与之较长絜短,而无所馁也。否则,行舟于海,彼则用轮而我则用帆,迟速不同矣;行兵于行阵,彼则用枪炮而我则用刀矛,命中制胜又不同矣。彼以训练节制之师,我以跳荡拍张、漫无纪律之士当之,乌有不败者哉?此强弱之不同也。彼则出地宝,扩财源,而我任听其然,不知搜取,徒知征之于民而已,此贫富之不同也。故日本乃亟思变计也,然则我中国曷不反其道而行之哉?我中国地大物博,幅员之广,财赋之裕,才智之众,薄海内外皆莫与京。溯乎立国规模,根深蒂固,但时异势殊,今昔不同,则因地制宜,固不可不思变通之道焉。其道奈何?曰,毋因循也,毋苟且也,毋玩愒也,毋轻忽也,毋粉饰也,毋夸张也,毋蒙蔽也,毋安于无事也,毋溺于晏安也,毋狃于积习也,毋徒袭其皮毛也,毋有初而鲜终也,毋始勤而终怠也。必有人焉,深明制治之道,周知通变之宜而后可。否则,机器固有局矣,方言固有馆矣,遣发子弟固往美洲攻西学矣,行阵用兵固熟练洋枪矣,而何以委靡不振者仍如故也?洞明时变大有干谋者,仍未能见其人也?徒令论者以为西法不足效而已,或以为糜费也,或以为多事也,或以为无益于上而徒损于下也。呜呼!是非西法之不善,效之者未至也,所谓变之之道未得焉。彼言者直坐井窥天,以蠡测海耳,西法必不受过也。且夫西法者,治之具,而非即以为治者也。使徒恃西人之舟坚炮利,器巧算精,而不师其上下一心,严尚简便之处,则犹未可与权。盖我所谓师法者,固更有进焉者矣,彼迂腐之儒又何足以知之哉。说者又谓中朝制度迥越寻常,前代谟猷姑勿具论,即如我国家康、雍、乾三朝,圣德兵威,詟惕殊俗,式廓版图,讫乎化外,而一时简贤任能,张弛互用,三代以下不逮焉,复何论乎汉、唐。今诚一意讲求,励精图治,先有以明天下兵民之志,而后规复河运,酌禁鸦片,则闭关谢客,亦何不可自固我圉,而奚必鳃鳃焉学习西法也哉?子之所云,适足以贻笑于豪杰之士而自点耳。不知时之所尚,势之所趋,终贵因事制宜,以权达变。天时人事,皆由西北以至东南,故水必以轮舟,陆必以火车,捷必以电线,然后全地球可合为一家。中国一变之道,盖有不得不然者焉。不信吾言,请验诸百年之后。

译只是派人前来接受罢了,未曾亲自远赴其地。因此天下发生变故时,危机常系于西北,而不重视东南。自从与西方各国通商立约以来,充分利用舟船航行的便利,经历环绕世界的遥远路程,看待万里之遥如同咫尺之间,经过沧海波涛如同卧于床席之上,国家无论远近,都能与我成为邻国。像英国、俄国、普鲁士、法国,都是欧洲最强大、最显赫的国家。如今对照中国地图来看,俄国位于西北,最为逼近;西南有英国属地的印度,毗邻云南;而法国军队已经驻扎在越南,那么南部边界又再次相连。这些国家都以大海为门户,轮船所指之处,一百天可以走遍地球,于是纵横出入,气势汹汹几乎有与中国并立抗衡的态势,类似于春秋时期的列国。只是中国正遭受太平天国、捻军、回民、苗民等叛乱的侵扰,前后用兵将近二十多年,刚刚平定。那么在艰难困顿之际,与正值强盛的各国相邻,如果不深思熟虑、审慎处理,奋发有为,迅速实现富强,以谋求自立,将如何善后呢?风气时势既然不同,那么时事贵在知道变通。日本,不过是东海边上的一个小国,一旦勃然兴起有志振兴,立刻革除平素因循守旧的弊病,国内一切制度,全都效法西方,模仿学习,唯恐学得不够深入。几年之间,竟然能够自己制造船舶,自己制造枪炮,练兵、教育士人、开采矿山、铸造钱币,连同冠服、文字、房屋建筑的制度,无不改变而跟随西方。民间如有不愿跟随的,也听任他们。他们认为这不仅仅是厚待西方,而是学习他们的长处来掩盖自己的短处,也想要立足于西方大国之间,与他们比较长短,而不感到气馁。否则,在海上航行,他们使用轮船而我使用帆船,快慢就不同了;在战场上行军布阵,他们使用枪炮而我使用刀矛,命中制胜的效果也就不同了。他们用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军队,我用散漫无纪律的士兵来抵挡,哪有不胜败的呢?这是强弱的不同。他们开发地下宝藏,扩充财源,而我却听之任之,不知道搜取,只知道向百姓征收赋税,这是贫富的不同。所以日本急切地想要改变策略,那么我国为什么不反其道而行之呢?我国地大物博,疆域广阔,财赋充裕,人才众多,海内外都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追溯立国的规模,根基深厚牢固,只是时势不同,今昔有别,那么因地制宜,固然不能不思考变通的方法。方法是什么呢?说,不要因循守旧,不要苟且敷衍,不要懈怠荒废,不要轻忽大意,不要粉饰太平,不要夸大虚张,不要蒙蔽真相,不要安于无事,不要沉溺于安逸,不要拘泥于积习,不要只学习皮毛,不要有始无终,不要开始勤奋而最终懈怠。必须有这样的人,深明治理国家的道理,周知通权达变的适宜,然后才可以。否则,机器局固然已经设立,方言馆固然已经建立,派遣子弟去美洲学习西方学问固然已经实行,行军作战使用洋枪固然已经熟练,但为什么萎靡不振的状况仍然如故呢?洞察时变、大有谋略的人,仍然没有见到啊!只是让议论的人认为西方方法不值得效法罢了,或者认为浪费钱财,或者认为多事,或者认为对上面没有益处而只损害下面。唉!这不是西方方法不好,而是效法的人没有做到位,所谓变通的方法没有掌握。那些议论的人不过是坐在井里看天,用瓢测量大海罢了,西方方法必定不会有过错。况且西方方法,是治理的工具,而不是直接用来治理的。如果只依赖西方人的船坚炮利,器械精巧、计算精密,而不学习他们上下一心、崇尚简便的地方,那么还不能算是通权达变。大概我所说的师法,本来还有更进一步的,那些迂腐的儒生又怎么能够知道呢?议论的人又说,中原王朝的制度远远超越寻常,前代的谋略暂且不论,就像我们国家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圣德兵威,震慑异族,扩展版图,直到化外之地,而一时选拔贤才任用能人,张弛互用,三代以下都赶不上,又何必谈论汉、唐呢。现在如果一心一意讲求,励精图治,先有办法明确天下兵民的心志,然后恢复河运,酌情禁止鸦片,那么闭关谢客,又有什么不可以自我巩固边防的呢,为什么一定要焦急地学习西方方法呢?您所说的,恰好足以让豪杰之士嘲笑而自取其辱。不知道时势所崇尚,趋势所趋向,终究贵在因事制宜,以权达变。天时人事,都是从西北到东南,所以水上必须用轮船,陆上必须用火车,快捷必须用电线,然后整个地球可以合为一家。中国变通的方法,大概有不得不然的理由。不相信我的话,请在一百年后验证。

除弊

  曩余曾论中国所宜一变者有四,曰取士也,曰练兵也,曰弼教也,曰明刑也。然则此四者之外遂无所事乎?而不知所当因革者尚多也。一曰清仕途。今日服官筮仕者,科目、捐纳、保举,三途并进,杂矣,滥矣。必当痛加沙汰,严为甄别,不必论声华,尚文字,惟以材干品诣为衡量而已。试之以事理则能呈,投之以艰巨则才见,委之以判决则识明。上日接见属员,勿间时日,必使之从容谈论,得以尽其词。而所以遴选守令者,尤必倍加严慎。一曰裁冗员。其有闲员末秩,备位枝官,无益于民事,徒足以耗国家度支者,无论文武,悉从而汰之。且一省之中,既有巡抚而复有总督,有时意见龃龉,而事权不能归一,往往至于误国偾事。在明代,总督之设,原属朝廷特旨,专以统制师旅,地方无事,即行裁撤,而我朝遂据以为定制。是则各省总督一缺皆可裁也,惟直隶、四川、甘肃不在此例。一曰安置旗民。旗民散处于各直省会垣,别设满城,给以糈粮,以为驻防,而以将军统之,并副之以左右都统,以重职守。其立法未尝不善,而二百余年来生聚滋多,供给日薄,而犹任其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无所事事,专事嬉游,无异圈牢之养物。今内自京师,外自直省,凡有旗民满籍愿往开垦者,听其自便。西北一带如西藏、新疆尤多旷土,诚裂其地以封诸王子,如蒙古四十八旗之制,益之以满洲强族为辅,俾与蒙古、满洲互为联络,声气相通,亦所以壮屏藩而厚势力也。一曰废河工。治河从古无善法,而其实不外子舆氏所云,曰疏、曰瀹、曰决、曰排而已。盖水顺其性则流,逆其性则溃。今筑堤防,设闸闭,专事壅遏,河身日高,河岸日下,一有溃决,濒河数十万生灵悉为鱼鱉。然则何不因其势而利导之,使之北行,开通沟洫,西北得兴水利,可种稻田。如是,庶不至旱则赤地千里,水则汪洋泽国。西北之供亿全赖转输于东南也,况乎海运既行,漕运可废,又何必筑闸以蓄水,与水争道哉?夫每岁竭数千万于河工,毫无成效,无异乎辇金填海,病国瘠民,莫此为甚。议者谓海运但可行之于无事之时,若漕运之权则操之在我,老成谋国,以为殷忧。此则非我所知而未尝不笑其计之左也。一曰捐妄费。从来奢侈起于逸乐,节俭生于忧患,而欲崇节俭,必自君躬始。每岁织造中有可减者减之,有可罢者罢之,不必辄循常例。宫中所需宜有定数,内务府宜岁支以若干,而不必求之外省。各省贡品,视其所宜。其他修造之有可省者,工程之不必兴者,一例勿行,自然费不至于浩繁。一曰撤厘金。厘务之设,原以军需孔亟,不得已为权宜之计。今事平之后,久而不撤,且若视之以为利薮。数十里之地,关卡林立,厘厂、税厂征榷烦苛,商民交病,行旅怨咨,亦非所以为政体也,此苏子瞻所谓不终月之计也。今之理财者,徒见厘金一废则一省度支将无从出,不知绌于彼者赢于此,鸦片之税可以加重,而洋酒、吕宋烟皆可榷税,以入维正之供。古者本有丁税,现悉摊入田亩,然而善理财者,丁税之制尚可循古法以复之,惟毋使之扰民而已,安知非补苴之一道也哉?诸弊既除,百利乃兴。辟车路以通平陆,设电线以速邮传,开矿务以采煤铁五金,铸钱圆以便商民、足国用,行西北屯田之法以实营伍、赡额兵,制机器以兴织造,许民间用轮舶以达内河,立公司以贸易于外洋。然后朝廷之上破格用人,草野之间征举隐逸,简贤能豪杰之士,不次擢用,或备将帅之选,或堪出使之才,睦邻柔远,御侮保疆。而于东南洋诸岛、新旧各金山俱设领事,以树国威,以张国体,收拾中土之人心,翼保远方之黎庶,俾声威远暨,迄乎徼外,通商各国,皆简遣使臣前往驻扎。无事则礼乐雍容,有事则甲兵奋武,鹰扬八荒,虎视六合,方且轶汉超唐,驰乎域外。呜呼!谓不足见大一统之盛哉。

  兴利

  中国地大物博,于地球四大洲中最为富强,特当轴者不能自握其利权,

译消除弊端

从前我曾论述中国应当变革的有四个方面,即选拔人才、训练军队、辅助教化、严明刑罚。然而在这四者之外,难道就没有其他事务了吗?其实知道应当因循或改革的还有很多。第一是澄清仕途。如今做官任职的人,通过科举、捐纳、保举三条途径同时进入,杂乱且泛滥。必须痛加淘汰,严格甄别,不必看重名声文采,崇尚文章辞藻,只以才能品行作为衡量标准。用事理来测试他,就能展现能力;交付艰巨任务,才能显现;委任判决案件,见识就明了。皇上每天接见下属官员,不要间隔时日,一定要让他们从容交谈,得以充分表达意见。而选拔地方长官的人选,尤其必须加倍严格谨慎。第二是裁减冗员。那些闲散官员、低级职位,充数任职的枝节官员,对民事毫无益处,只足以消耗国家财政的,无论文武,全部淘汰。而且一省之中,既有巡抚又有总督,有时意见不合,事权不能统一,往往导致误国败事。在明代,总督的设置,原本属于朝廷特旨,专门用来统制军队,地方无事,就进行裁撤,而我们清朝却据此作为定制。这样各省总督一职都可以裁撤,只有直隶、四川、甘肃不在此列。第三是安置旗人百姓。旗人百姓散居在各直省省会,另设满城,供给粮食,作为驻防,由将军统领,并辅以左右都统,以加重职守。其立法未尝不好,但二百多年来人口繁衍增多,供给日益微薄,却还让他们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无所事事,专门嬉戏游玩,无异于圈养牲畜。如今内自京师,外自直省,凡有旗人百姓愿意前往开垦的,听其自便。西北一带如西藏、新疆尤其多荒地,确实可以分割土地封给诸王子,如同蒙古四十八旗的制度,增加满洲强族作为辅助,使他们与蒙古、满洲互相联络,声气相通,这也是用来壮大屏藩而增厚势力。第四是废除河工。治理黄河自古没有好方法,其实不外乎孟子所说的,即疏导、浚深、决口、排洪而已。大概水顺其本性则流动,逆其本性则溃决。如今修筑堤防,设置闸门,专门从事堵塞,河身日益增高,河岸日益降低,一旦溃决,沿河数十万生灵都成为鱼鳖。那么为什么不顺着水势而引导它,让它向北流,开通沟渠,西北得以兴修水利,可以种植水稻。这样,大概不至于旱灾时千里赤地,水灾时汪洋泽国。西北的供应全靠转运于东南,况且海运已经实行,漕运可以废除,又何必修筑闸门来蓄水,与水争道呢?每年耗费数千万于河工,毫无成效,无异于用车装金填海,损害国家、使百姓贫困,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议论的人说海运只可在无事时实行,如果漕运的权力掌握在我们手中,老成持重的人谋划国家,认为这是深忧。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却不曾不笑他们计策的偏颇。第五是捐弃妄费。从来奢侈起于安逸享乐,节俭生于忧患,而想要崇尚节俭,必须从君主自身开始。每年织造中可减省的减省,可罢免的罢免,不必总是遵循常例。宫中所需应有定数,内务府每年支出多少,而不必向外省索取。各省贡品,看其适宜。其他修造中可节省的,工程中不必兴建的,一概不实行,自然费用不至于浩繁。第六是撤除厘金。厘务的设置,原本因为军需紧迫,不得已作为权宜之计。如今事平之后,久而不撤,且好像视之为利源。数十里的地方,关卡林立,厘厂、税厂征收烦苛,商民交相困苦,行旅怨恨叹息,也不是为政应有的体统,这是苏东坡所说的不能长久的计策。如今的理财者,只看到厘金一废则一省财政将无从支出,不知道那里亏损这里盈余,鸦片税可以加重,而洋酒、吕宋烟都可征税,以收入正供。古代本有丁税,现在全部摊入田亩,然而善于理财的人,丁税的制度还可以循古法恢复,只是不要使之扰民而已,怎知不是补救的一条途径呢?各种弊端既已消除,百利才能兴起。开辟车路以通达平陆,设置电线以加速邮传,开矿务以开采煤铁五金,铸造钱币以便商民、充足国用,实行西北屯田之法以充实营伍、供养额兵,制造机器以兴修织造,允许民间使用轮船以达内河,设立公司以与外洋贸易。然后朝廷之上破格用人,草野之间征举隐逸,选拔贤能豪杰之士,不拘次序提拔任用,或作为将帅之选,或堪出使之才,和睦邻邦柔服远方,抵御外侮保卫疆土。而在东南洋诸岛、新旧各金山都设立领事,以树立国威,以张大国体,收拾中土人心,翼护远方百姓,使声威远及,直至边远之外,通商各国,都简遣使臣前往驻扎。无事时礼乐雍容,有事时甲兵奋武,鹰扬八荒,虎视六合,方才超越汉朝唐朝,驰骋于域外。唉!说不足以见大一统的盛况吗。

兴利

中国地大物博,在地球四大洲中最为富强,只是当权者不能自己掌握利权,

自浚其利薮,而亟为之兴利焉耳。迂拘之士动谓朝廷宜闭言利之门,而不尚理财之说。中国自古以来重农而轻商,贵谷而贱金,农为本富而商为末富。如行泰西之法,是舍本而务末也。况乎中国所产足以供中国之用,又何假外求而有俟乎出洋贸易也哉?呜呼!即其所言农事以观,彼亦何尝度土宜,辨种植,辟旷地,兴水利,深沟洫,泄水潦,备旱干,督农肆力于南亩,而为之经营而指授也哉?徒知丈田征赋,催科取租,纵悍吏以殃民,为农之虎狼而已。徒有其名而无其实,又复大言而不惭,此真今日士子之通病也。如是天下何由而治?盖富强即治之本也。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民既能自谋其生以优游于盛世,自然可静而不可动,故舍富强而言治民,是不知为政者也。西北之地,古帝王之所兴,建都立业,南向以驭天下,初何尝转输于东南?今河道日迁,水利不讲,旱则赤地千里,水则汪洋一片,民间耕播至无所施。此当相地所宜,而为民谋生聚之道,使其所产足以自给,或种木棉,或兴织纴,以补其所绌,亦或一道也。利之最先者曰开矿,而其大者有三。一曰掘铁之利。中国产铁之处不可胜计,盖矿中有煤则必有铁。今中国业经设立船厂、炮局、机器所,无不需铁以资熔铸,必取之于英,是以利畀外人也。今我自开铁矿,则一可省各处厂局无穷使费,二可铸造枪炮,建制铁甲、战舰、火轮、兵舶,三可创造各种机器,四可兴筑轮车铁路,而亦可售之于西人,以夺其利。一曰掘煤之利。中国煤矿遍处皆是,西人向者曾遣格致之士细行考察,知中国一省之所产,足以抵欧罗巴一洲而有余。开矿出煤,于中西皆有裨益。何则?西国轮舶往来中土,其所用之煤皆自远运至,其费不赀,一旦设有不给,轮船即不可行,贻误非轻,若中国有煤,则彼取资甚便。西人每请中国开煤矿而不请中国开铁矿,其深谋秘虑,已可窥见其隐。英人本国虽仅屹然三岛,而以煤铁之利雄于欧洲,其煤铁多贩运于各国。中国既有煤铁,则彼贸易亦必稍减。且我有煤铁,而出口之价稍昂,彼亦无如我何,而我得以独收其利矣。一曰开五金之利。云南产铜,山东、山西产金,而烟台一带尤旺,粤东产水银,四川产银,此法人近日周历其地而知之,曾已绘图贴说,邮寄其国。中国诚能亟为开掘以足国课,而广铸金、银、铜三品之钱以便民用,俾易于流通,又何必全恃西国之银圆欤?其次曰织衽之利。织衽必以机器为先,事半而功倍,巧捷异常,而其利无穷。宜度各省所有之物产而设立机房,如织绒则设于天津、直隶,以取口外之羊毛,织布则设于上海、苏州,以就其地之木棉,织绸则设于湖郡、杭州,以购其地之蚕丝。西人贸易于中土者,不过以匹头为大宗,若我自织,则物贱而工省,且无需乎轮船之转运,其价必贬,西人又何能独专其利欤?此外则一曰造轮船之利。令民间自立公司,购置轮船,用以往来内河,转输货物,装载人客,既无虞乎盗贼,亦不费乎日时,此皆轮船之小者也。其大者,亦可上溯乎长江而远至于外洋,载运各货以贸易于欧洲各国,久而行之,其利自溥。一曰兴筑轮车铁路之利。今南北道阻,货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每苦其贩运之烦,劳道途之辽远。自有轮车,而远近相通,可以互为联络,不独利商,并且利国。凡文移之往来,机事之传递,不捷而速,化驰若神。遏乱民,御外侮,无不恃此焉。如谓敌国资其铁路而反可长驱直进,适以因之自敝。此殆不然。铁路虽蜿蜒千里,轮车虽势若奔电,而去其寻丈之路,即车不能纳轨,轮不能骤驰,或投石而斩木焉,即为之阻,又何虑之有?或谓开矿则足以扰民,是鉴于明代之失,而因噎废食也。夫岂无善法以维持之欤?或曰机器行则夺百工之利,轮船行则夺舟人之利,轮车行则夺北方车人之利。不知此三者,皆需人以为之料理,仍可择而用之,而开矿需人甚众,小民皆可藉以糊口。总之,事当创始,

译只要疏通其利益汇聚之处,并迅速为其兴办利事罢了。迂腐拘泥的士人动不动就说朝廷应当关闭谈论利益的门户,而不推崇理财的学说。中国自古以来重视农业而轻视商业,看重粮食而看轻金银,农业是根本的富裕,商业是末节的富裕。如果实行泰西(西方)的方法,这是舍本逐末啊。况且中国所出产的足以供给中国的使用,又何必向外寻求而等待出海贸易呢?唉!即使从他们所谈论的农事来看,他们又何曾考虑过土地的适宜性,辨别种植的作物,开辟荒地,兴修水利,深挖沟渠,排泄积水,防备旱灾,督促农民在田间尽力劳作,并为他们经营和指点教导呢?只知道丈量田地征收赋税,催逼科敛收取租税,放纵凶悍的官吏来祸害百姓,成为农民中的虎狼罢了。徒有其名而无其实,又再说大话而不感到羞愧,这真是今日士人的通病啊。像这样天下怎么能治理好呢?大概富强就是治理的根本。粮仓充实就懂得礼节,衣食充足就懂得荣辱,百姓既然能够自己谋求生计而在盛世中悠闲自在,自然可以安定而不会动荡,所以舍弃富强而谈论治理百姓,这是不懂政治的人。西北之地,是古代帝王兴起、建都立业的地方,面向南方以驾驭天下,当初何曾从东南转运物资呢?如今河道日益变迁,水利不讲求,干旱时赤地千里,水涝时汪洋一片,民间耕种播种以至于无处施展。这时应当考察土地的适宜性,为百姓谋求生聚的方法,使他们所出产的足以自给,或者种植木棉,或者兴办纺织,来弥补其不足,这也是一种途径。利益中最先要做的叫做开矿,其中大的有三项。第一是开采铁矿的利益。中国出产铁的地方数不胜数,大概矿中有煤就一定有铁。如今中国已经设立了船厂、炮局、机器所,没有不需要铁来熔铸的,却一定要从英国获取,这是把利益让给外国人啊。如今我们自己开采铁矿,那么一可以节省各处厂局无穷的开支,二可以铸造枪炮,建造铁甲、战舰、火轮、兵船,三可以创造各种机器,四可以兴修铁路,而且也可以卖给西方人,以夺取他们的利益。第二是开采煤矿的利益。中国煤矿遍布各地,西方人曾经派遣格致(科学)之士仔细考察,知道中国一省的产量,足以抵得上欧洲一洲还有余。开矿出煤,对中西都有益处。为什么呢?西方国家的轮船往来中国,所使用的煤都是从远方运来,费用巨大,一旦供应不上,轮船就不能行驶,贻误非轻,如果中国有煤,那么他们取用就很方便。西方人常常请求中国开煤矿而不请求中国开铁矿,他们的深谋远虑,已经可以窥见其隐秘。英国虽然只有三座岛屿,却凭借煤铁的利益雄踞欧洲,他们的煤铁多贩运到各国。中国既然有煤铁,那么他们的贸易也必然稍微减少。况且我们有煤铁,而出口的价格稍高,他们也无能为力,而我们得以独收其利了。第三是开采五金的利益。云南出产铜,山东、山西出产金,而烟台一带尤其旺盛,广东出产水银,四川出产银,这是法国人近日周游各地而知道的,曾经绘图附说,邮寄回国。中国如果真的能迅速开掘以满足国家赋税,并大量铸造金、银、铜三种钱币以方便民用,使易于流通,又何必完全依赖西方的银元呢?其次是纺织的利益。纺织必须以机器为先,事半功倍,巧妙快捷异常,而其利益无穷。应当考察各省所有的物产而设立机房,如织绒则设在天津、直隶,以获取口外的羊毛,织布则设在上海、苏州,以就地取材木棉,织绸则设在湖州、杭州,以购买当地的蚕丝。西方人在中国贸易的,不过以布匹为大宗,如果我们自己织造,那么物廉价省,而且无需轮船转运,其价格必然降低,西方人又怎么能独占其利呢?此外则一是制造轮船的利益。让民间自立公司,购置轮船,用来在内河往来,转运货物,装载人客,既不用担心盗贼,也不耗费时日,这都是轮船的小用。其大用,也可以溯长江而上远至外洋,载运各种货物以与欧洲各国贸易,长久实行,其利益自然广博。一是兴修铁路的利益。如今南北道路阻隔,货物从便宜处运往昂贵处,从昂贵处运往便宜处,常常苦于贩运的烦劳,路途的遥远。自从有了火车,远近相通,可以互相联络,不仅利于商人,而且利于国家。凡是公文往来,机密事务传递,无不快捷迅速,如神一般。遏制乱民,抵御外侮,无不依赖这个。如果说敌人凭借铁路反而可以长驱直入,正好因此自我损害。这大概不对。铁路虽然蜿蜒千里,火车虽然势如奔电,但去掉其寻丈之路,车就不能入轨,轮就不能疾驰,或者投石斩木,就为之阻断,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有人说开矿足以扰民,这是鉴于明代的过失,而因噎废食啊。难道没有善法来维持吗?有人说机器流行就夺取百工的利,轮船流行就夺取舟人的利,火车流行就夺取北方车夫的利。不知道这三者,都需要人来料理,仍可择而用之,而开矿需要人很多,小民都可以借此糊口。总之,事当创始,

行之维艰,惟能不惑于人言,始能毅然而为之耳。诸利既兴,而中国不富强者,未之有也。

译推行起来非常艰难,只有不被别人的言论所迷惑,才能坚定地去做。各种有利的事情都已经兴办起来,而中国不变得富强的,是没有的。

尚简

  隆古以还,靡得而知之矣,唐、虞而降至于三代,其治不相袭。如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至于周末文胜,卮言日出,诸子百家各鸣异说,而朝聘宴享往来酬酢之间,其言词之繁、礼仪之费,徒尚虚文而无实用,其弊至于不可胜言。至祖龙崛起,悉举而付之一炬,此亦势之不得不然者也。盖天下为治无常,质胜则饰之以文,繁极则御之以简。自汉至今,几二千余年,人情之诈伪极矣,风俗之浇漓至矣。律例繁多,刑狱琐碎。文法之密,逾于网罗;辞牍之多,繁于沙砾。动援成法,辄引旧章,令人几无所措其手足。各直省禀报之案,虚词缘饰,百无一真,而更益之以六部之律例纷纭,互相牵制,不知此特便于吏胥舞文弄法,索贿行私,以上下其手而已,非特不能为治,且足以壤政体,而于经国治民毫无裨补。即其下,繁文缛节亦指不胜屈,要不过徒乱人意耳。故吾尝曰,吏胥所据之部例,士子所习之时文,皆可尽付之祝融虐焰中,而后大快也。昔者汉高祖之入关也,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其言直捷简快,而其感于人心,已至于浃肌肤、沦骨髓。然则治天下,岂在乎法律之多,足以杜弊而止奸乎?时至今日,在官与在民皆患其繁,势不得不以简御之。其一曰任人。内而天子之权寄于宰相,宰相分之于六部;外而天子之权寄于督抚,督抚分之于牧令。皆必久其期,专其任,虽在远而信之不疑,毋令文法之吏得以掣其肘。既曰破格用人,则所荐举者试之于事,即可不次擢用,而毋令部吏拘以资格。推之于外省调迁委用,亦惟督抚得而持之,一切铨选诸弊端,毋得以挠其间。其一曰设官。请废捐纳一途,而以科甲、保举二者并行。科甲则废斥时文,专尚实学,务求其明晰时务,通达政体,于钱谷兵刑诸大端无所不通,使其于进身之时,即为作官之地,文字则其末也。保举则行古者乡举里选之法,孝弟、经济不专于一门,即使其疲车羸马,庐墓割股,致饰于外,而亦足以厚风俗,正人心,较之无用之时文,相悬奚啻霄壤?若捐纳不废,则官方断不能澄,宦途断不能肃,徒足以病国而殃民。即使此中有才,乡里中岂有不共举之者乎?何事于纳赀为也。其一曰取士。取士不尚乎多,而贵乎有用。今一邑取数十人,而名之曰秀才,其中珠玉与泥沙等耳。且间一岁而取数十人,不数年间,邑中为士者不少矣。为士者多,此民之所以病,而天下之所以乱也。汉家设力田一科,盖欲其无骛乎士之名,而尽其农之实也。取士既废时文,则所以甄别人才者,直言极谏,舆图、象纬,一切专求乎实用。此外则仿效西学,研求西法,务极其精,俾亦得以致身通显,则天下之士无不自奋矣。其一曰练兵。训练水师,整顿陆营,增置战舰。其所用之器,纯以枪炮,而废弓矢刀矛;其所驾之船,纯以轮舶,凡近日所制造者,尽售之于民间,或以供采办运载之用。此外裁汰冗兵,增给军饷,而后营伍无虚名,兵士得以尽心于王事。军中拔擢,以材力、器艺、技巧为先,而兵部但总其大成而已。别开武科,分为三途,一驾驶轮舶也,二制造器械也,三演放枪炮也。此与弓刀石三者,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长者,相去不万倍哉。以上四者乃其大纲也,其所以御之者,贵乎简而已矣。至于与泰西诸国交际,则尤当以简为尚。周旋揖让,无徒事乎虚仪,当与之开诚心,布公道,可否决以一言,不必词费也。目今时事正坐坏于羁縻二字耳。曩时主国是者,尚拘泥乎成例,而今成例安在?可见事之不可不变通也。《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非今日之急务哉?而何有乎言说之支离,何有乎文移之往复?其在治民也,于宽大之中隐寓裁制之法,务求其情得以上达,俾上下之交不至于隔阂。如造轮船,制机器,设银肆,开煤、铁、五金诸矿,出洋行贾,轮舶行驶于内河,许民间设立公司,听其自为,而官常保助之,毋遏抑之。诚如是也,有不国治民安

译崇尚简约

上古时代的情况,现在已经无法知晓了。从唐尧、虞舜之后直到夏、商、周三代,它们的治国方略并不沿袭前代。比如夏朝崇尚忠诚,商朝崇尚质朴,周朝崇尚礼乐文采。到了周朝末年,礼乐文采过度繁盛,荒诞不经的言论层出不穷,诸子百家各自宣扬不同的学说。而在朝廷聘问、宴饮享乐以及往来应酬之间,言辞繁琐,礼仪耗费,只崇尚虚浮的形式而没有实际效用,其弊端多到无法尽数说清。等到秦始皇崛起,将这些全部付之一炬,这也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大概天下治理没有固定不变的模式,质朴过度就用文采来修饰,繁杂到了极点就用简约来驾驭。从汉朝到现在,将近两千年,人情的欺诈虚伪已经登峰造极,风俗的淡薄败坏也到了极点。法律条例繁多,刑狱案件琐碎。法令条文之严密,超过了罗网;公文辞牍之众多,繁于沙砾。动不动就援引成例,辄自引用旧章,让人几乎手足无措。各直省禀报的案件,虚词修饰,百无一真,再加上六部律例纷纭复杂,互相牵制,这不过是方便吏胥舞文弄法、索贿行私,上下其手罢了,不仅不能治理好国家,而且足以败坏政体,对于治国安民毫无益处。即使是下层,繁文缛节也数不胜数,不过是扰乱人心罢了。所以我曾说,吏胥所依据的部院条例,士子所学习的八股时文,都可以全部投入祝融的烈火中焚烧,然后才痛快。从前汉高祖进入关中时,与关中父老约定法律只有三条:杀人者死,伤人和盗窃者抵罪。其言辞直截了当、简明快捷,而感动人心,已经深入肌肤、渗入骨髓。那么治理天下,难道在于法律繁多,足以杜绝弊端、制止奸邪吗?时至今日,官员和百姓都苦于繁杂,形势不得不以简约来驾驭。第一是用人。对内,天子的权力寄托于宰相,宰相分权于六部;对外,天子的权力寄托于总督巡抚,督抚分权于地方长官。都必须延长任期,专任其职,即使身处远方也信任不疑,不要让拘泥文法的官吏掣肘。既然说破格用人,那么所荐举的人经过事务考验,就可以越级提拔,不要让部吏拘泥于资历资格。推广到外省官员的调迁委用,也只听任督抚主持,一切铨选中的弊端,都不允许干扰其间。第二是设官。请求废除捐纳这一途径,而以科举正途、保举这两者并行。科举则废除八股时文,专门崇尚实学,务必要求他们明晰时务,通达政体,对钱粮、军事、刑法等大事无所不通,使他们在入仕之时,就是做官的准备,文章不过是末节。保举则实行古代的乡举里选之法,孝顺悌友、经世济民不局限于一门,即使他们像疲弱的车马,守墓割股,在外表现虚饰,也足以敦厚风俗,端正人心,与无用的八股时文相比,相差岂止是天壤之别?如果捐纳不废除,那么官场决不能澄清,仕途决不能肃清,只会危害国家、殃及百姓。即使其中有人有才能,乡里中难道没有共同推举他的人吗?何必去纳资捐官呢。第三是取士。选拔士人不在于数量多,而在于有用。现在一个县选取几十人,称之为秀才,其中珍珠美玉与泥沙等同。而且每隔一年选取几十人,不出几年,县中为士的人就不少了。为士的人多,这是百姓所以痛苦、天下所以混乱的原因。汉朝设立力田科,大概是希望他们不追求士人的虚名,而尽到农夫的实质。选拔士人既然废除了八股时文,那么用来甄别人才的标准,就是直言极谏,地图、天文历算,一切专门追求实用。此外则仿效西方学问,研究西方方法,务必达到精通,使他们也能借此显达,那么天下的士人没有不自强奋发的。第四是练兵。训练水师,整顿陆军,增置战舰。所使用的武器,纯粹用枪炮,而废除弓箭刀矛;所驾驶的船只,纯粹用轮船,凡是近日所制造的,全部卖给民间,或者供采购运输之用。此外裁减冗兵,增加军饷,然后军营没有虚名,士兵得以尽心于王事。军中提拔,以材力、器艺、技巧为先,而兵部只总揽大局而已。另外开设武科,分为三途:一是驾驶轮船,二是制造器械,三是演放枪炮。这与弓刀石三者,所习非所用,所用非所长,相比起来难道不相差万倍吗?以上四点是大纲,驾驭它们的原则,贵在简约罢了。至于与西方各国交往,更应当崇尚简约。应酬揖让,不要只做虚礼,应当对他们开诚布公,秉持公道,可否决断于一句话,不必浪费言辞。目前时事正坏在“羁縻”二字上。从前主持国是的人,还拘泥于成例,而现在成例在哪里?可见事情不可不变通。《易经》说:“穷尽则变,变则通。”这不是今天的急务吗?哪里还有言论的支离破碎,哪里还有公文的往复往来?在治理百姓方面,在宽大的政策中隐含裁制的法则,务必使民情能够上达,使上下之间不至于隔阂。比如制造轮船,制作机器,设立银号,开采煤、铁、五金等各种矿产,出海经商,轮船在内河行驶,允许民间设立公司,听任他们自行作为,而官府常常保护辅助他们,不要遏制压抑他们。如果真的这样,难道会有国家不治、百姓不安的情况吗?

,上下相通,内外交悦,以臻于无为之化者,未之有也。

译上下相通,内外交相喜悦,从而达到无为而治的境界,这样的事是从来没有过的。

停捐纳

  天下自捐纳之开,朝廷之上,几有市道焉。内官自郎中始,外官自道员始,以次递下,一切皆有价值,而更复减价折值以广招徕。从此守财之虏、纨绔之子,只须操数百金、数千金、数万金,以输之部,立可致荣显,朝犹等于负贩,夕已列于搢绅矣。其用赀尤多者,即可领凭赴任。其指省分发,需次省坦者,亦复随行逐队,听鼓应官,公然以为民上自居矣。但得与上游相识,或有世交旧谊,立可得优差,或分派之厘税各厂,月取数十金或百余金。而问其果皆实心办事否,则月至不过数日,余皆委之司事而已。各厂事简而人众,不过上游以此为调剂而已,其所以糜费朝廷之府库者,不知凡几,是挟数百金、数千金,而月收其利至于无算。但在厂当差数年,而捐纳之赀早已全偿,及其挨班得缺,取盈于民,尚忍言哉。近日行捐员考试之法,以观其通否,而所出之题则策论也。闻悉系倩人代作,不过照例纳金以饱阍役之囊橐而已。若是者,仍非甄别以文字,而仍索取其货贿也。其有不觅代倩,不纳苞苴者,则必墨污其卷,涂改其字,俾置劣等,盖法立而弊生如此。夫所谓捐纳者,原与科甲不同,使必能以文字争长,则又何必舍科甲而就捐纳哉?今必试之以必不能之事,而曰不能则汰之,是亦冤矣。况乎居官莅民,独在区区之文字乎?其见亦傎矣。为上游者,独不可于接见之顷,询之以时务,试之以谳狱,示之以疑难案牍。只于数语之间,即可觇其才识,自此二三次或四五次,其胸中所蕴,能堪治民与否,当必昭然洞悉。才者进之,不才者退之,固易易耳。无奈今之为上游者,只以情面为瞻徇,请托为引援,钻营为阶进,财贿为升擢,逢迎结纳为与畀,惟便其一己之私而已。其所谓贤者未必贤,所谓才者未必才,官方何由澄叙,宦途何由整肃哉?原夫捐纳之初,已以利始,至此而责其志趣卑污亦晚矣。捐纳之弊,大者病国殃民,小者空糜廪禄,故不废捐纳,天下终不得治。然则今日各省所有之捐员,将尽沙汰之乎,抑另试之以别事,使其各效奔走乎?吾请为上者大加察核,汰其不肖、不才、不能者,而擢用其贤者、才者、能者。沿海之地则先试之以洋务,其在他省则先以理财各事试之,果其不竞不贪,而后委之以民事,必倍昭其郑重,而彼自奋矣。或曰,为仕者贵乎通达政体,明察利弊,以爱民之实心,行爱民之实政。往往见科甲出身者,仅知诵读时文,迂腐之气,不可向迩,否则自恃为正途人员,骄凌贪愎,为人所不敢为。而捐员之抚字催科,反出其上,故才居报最行堪卓异者,多出之捐员之中。是则何途无才,捐员何不可与科甲、保举两途齐驱并驾哉?不知捐员之自拔于寻常者,千百中之二三而已,其足以坏国家之大体,为盛德之深累者,实无穷也。蒙故以为捐纳一途,万不可不停。然则今日之军需兵饷所以补苴正赋者,将从何出?此时帑项已极形其支绌,再裁此款,其势实难,此筹国是者断不肯听也。吾以为无难也。捐纳一途,但当如汉家纳粟之例,畀以虚衔而不能给以实缺,此外则如虞廷金作赎刑之例,但许赎罪而不能求官。且每年诏各直省督抚,痛裁糜费,厘税各厂,止设一官以专责成,其余一切罢之,即以羡余归之国家。且亦思捐例日开,捐员日多,现已有壅挤之患,再阅数十年,将所谓官者满街悉是,遍地皆然,烂羊续貂之诮,重见于今日矣,岂盛朝之所宜有哉?矧乎兴利之法,于今实多,又何必鬻爵售官,至于累民病国?如开辟矿务,整顿鹾纲,鼓铸钱文,皆今日之要务也,何不次第而举行之?呜呼!宜废者不废,此民生之所以日敝,国计之所以日绌也;当行者不行,此财源之所以日竭,利权之所以日落也。徒令天下有心人抚怀宦习,蒿目时艰,虽焦唇敝舌,大声疾呼,而终至于无如何也。

  设官泰西上

  我国自与泰西通商以来,中外交涉之事亦正多故矣,于是议者遂谓中外之相隔阂,固由于语言文字之

译停止捐纳制度

天下自从开放捐纳以来,朝廷之上,几乎充满了买卖交易的习气。内廷官员从郎中开始,外朝官员从道员开始,依次往下,所有职位都有标价,而且又降低价格、折算价值以广泛招揽。从此,那些守财奴、纨绔子弟,只需拿出几百两、几千两、几万两银子,缴纳给户部,立刻就能获得荣耀显达,早上还如同小贩,晚上就已经位列士大夫了。那些出资特别多的人,就可以领取凭证赴任。那些指定省份分发、在省城等待补缺的,也随着队伍,听候点名应差,公然以百姓的上级自居了。只要与上级官员相识,或者有世交旧谊,立刻就能得到优差的差事,或者被分派到厘税各厂,每月收取几十两或一百多两银子。如果问他们是否真的实心办事,那么每月不过去几天,其余都委托给办事人员罢了。各厂事务简单而人员众多,不过是上级以此作为调剂手段,他们耗费朝廷府库的钱财,不知有多少,这是拿着几百两、几千两银子,而每月获取的利益却无穷无尽。只要在厂里当差几年,捐纳的资本早已全部收回,等到轮班得到实缺,从百姓身上搜刮以满足私欲,还忍心说吗?近日实行捐纳人员考试的方法,以观察他们是否通达,而出题则是策论。听说都是请人代写,不过是照例缴纳金钱以填满守门人的口袋罢了。像这样,仍然不是用文章来甄别,而是索取他们的贿赂。那些不找代笔、不送贿赂的,必定被墨污试卷,涂改字迹,使他们被列入劣等,大概法令一立弊端就产生,情况就是这样。所谓捐纳,原本与科举不同,如果一定要能用文章争高下,那么又何必舍弃科举而选择捐纳呢?现在一定用他们必定不能做到的事来测试他们,并且说不能就淘汰他们,这也是冤枉啊。况且做官治理百姓,难道只在于区区文章吗?这种见识也太荒谬了。作为上级官员,难道不能在接见的时候,询问他们时务,测试他们断案,展示给他们疑难的案卷。只在几句话之间,就可以观察他们的才识,这样两三次或四五次,他们胸中蕴藏的才能,能否治理百姓,应当必然清楚地了解。有才能的提拔,没有才能的罢退,本来很容易啊。无奈现在作为上级官员的,只以情面来徇私,以请托来引荐,以钻营为晋升阶梯,以财贿为升迁手段,以逢迎结纳为给予差事,只是为了便利自己一人的私利罢了。他们所谓的贤人未必贤,所谓的人才未必有才能,官场怎么能澄清整顿,仕途怎么能整肃呢?推究捐纳的初衷,已经以利开始,到这个时候指责他们志趣卑污也太晚了。捐纳的弊端,大的危害国家祸害百姓,小的白白浪费俸禄,所以不废除捐纳,天下终究不能治理。那么今天各省所有的捐纳官员,是要全部淘汰吗,还是另外用别的事来测试他们,使他们各自效力奔走呢?我请求上级大大地考察核实,淘汰那些不贤、无才、无能的人,而提拔任用那些贤、有才能、有能力的人。沿海地区就先试用他们处理洋务,其他省份就先试用他们处理理财各事,如果确实不竞争不贪婪,然后委托他们处理民事,必定更加显示郑重,而他们自然奋发努力了。有人说,做官贵在通达政体,明察利弊,以爱民的实心,实行爱民的实政。往往看到科举出身的人,只知道诵读时文,迂腐之气,令人难以接近,否则自恃是正途人员,骄横贪婪固执,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而捐纳官员在安抚百姓、催缴赋税方面,反而超过他们,所以才能位居最优、行为堪称卓异的,多出自捐纳官员之中。这是说哪条途径没有人才,捐纳官员为什么不能与科举、保举两途并驾齐驱呢?不知道捐纳官员中自拔于寻常的,千百人中不过两三个而已,他们足以破坏国家的大体,成为盛德的深重累赘,实在是无穷尽的。蒙故认为捐纳这一途径,万万不可不停止。那么今天军需兵饷用来弥补正赋的,将从哪里出呢?此时国库已经极其支绌,再裁减这项收入,形势实在困难,筹划国事的人断然不肯听从。我认为并不难。捐纳这一途径,应当像汉代纳粟的例子,给予虚衔而不给予实缺,此外就像虞朝金作赎刑的例子,只允许赎罪而不允许求官。并且每年诏令各直省督抚,痛切裁减浪费,厘税各厂,只设一个官员以专责成,其余全部罢免,就把盈余归给国家。并且也要想到捐例日益开放,捐纳官员日益增多,现在已经有了壅塞拥挤的祸患,再过几十年,将所谓官员满街都是,遍地都是,烂羊续貂的讥讽,重新出现在今天了,难道是盛世朝廷所应该有的吗?况且兴利的方法,现在实在很多,又何必卖爵位卖官职,以至于累民病国?如开辟矿务,整顿盐政,鼓铸钱币,都是今天的要务,为什么不依次举行呢?唉!应该废除的不废除,这是民生日益败坏、国计日益匮乏的原因;应当实行的不实行,这是财源日益枯竭、利权日益衰落的原因。白白让天下有心人怀抱宦海习气,忧目时艰,虽然焦唇敝舌,大声疾呼,而最终无可奈何。

设立官职于泰西上

我国自从与泰西通商以来,中外交涉的事情也确实很多了,于是议论的人就说中外之间的隔阂,固然由于语言文字的

不同,而亦由于声气之不通也,莫如遣使驻扎各国都城,而于华人汇聚之地,简派干员,设立领事,藉以为之保卫。此议一兴,论者以为然,于是朝廷简贤任能,各授以职,固有意乎经营远略,而骎骎乎驰域外之观矣。顾或者以为,吾观泰西列邦之通商人国也,商之所至,兵亦至焉,无不驻战舰,设水师,置火器,往来络绎,隐然若备敌国,一有龃龉,兵锋立启。彼以为非如是,则不足以张国体,树国威。往者彼国之行贾于印度、东南洋也,率皆拱手以听命,于是蚕食鲸吞,据为己有,隶入版图。故欧洲各国所临其地之人,无不畏威奉令,退让慑服之弗遑。泰西之以兵力佐其商力也如此。若我国则不然,仅恃一介之使,天朝之命而已。其持节而至泰西也,即附乘其邮舶而行,一切咸赖西人为之调度。昔蔡侯、许男二国君也,以其同乘楚车,谓之失位,故不书于《春秋》。今钦使领事附乘西航,何以异是?则其衔命之初,已无威仪之足慑,又何论其他?至于领事所治者,商务也。若华民之至外土者,类皆潦倒困穷,流离颠沛,计无复之,远泛重瀛,以期缓死须臾而已,掘金而外,工匠、农役为多,安得有巨力者出其间?且其人,类皆顽愚凶悍,习与性成,在内地犹难加以约束,况其出乎数万里之外哉?既无名分之相系,又无势力之相维,一旦交涉事起,殊难措办。至于新嘉坡、槟榔屿、噶罗巴、东南洋诸岛,虽多闽、粤之人寄居,顾其人,类皆购田园,长子孙,数世相承,有在其地二百余年而不归者,率入英籍,为其管辖,所异者不过衣服、饮食、文字、语言尚如其旧耳。今我国设有领事以临之,恐未必为我所用也。或谓华民之流寓于各处者,不下数百余万,其中岂无魁硕贤豪,杰然特出,为众望之所孚,舆情之克协者乎?倘国家赐以尺一之书,立为领事,使之总理各务,必能施措裕如,折冲御侮,为邦家光。近如新嘉坡之黄君、越南之张君、旧金山之刘君,皆其卓卓者也。我国家如欲设立领事,何不使之前驱先导,辟莽披榛,以致其成效乎?吾以为此说亦未必然也。盖彼之所以取信于西人者,不过在贸易场中焉耳,于国家政事体裁未必能知之也。且彼声誉之来,乃由倚赖西人而致,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即使一旦畀以重任,亦复奚裨?试观出入西人之门者,其料事非不明,论事非不精,人人无不以为熟悉洋务,及既筮仕服官,而其设施展布,绝无所异于人。何则?其于一切消息,不能随事而通也,不能随人而访也。如是,局中之所事,实异局外之所闻可知矣,又何怪其昔昭昭而今昏昏也?吾见如是者盖不一其人矣。然则洋务岂易言哉?况乎出使远国,保持商旅哉。呜呼!立国以自强为先,在乎己者能有恃以无恐,而其余自无不举矣。

译情况不同,但也因为声气不通畅,不如派遣使节驻扎在各国都城,而在华人聚集的地方,选拔干练的官员,设立领事,借以保护他们。这个提议一经提出,议论的人都认为可行,于是朝廷选拔贤能,分别授予职务,原本就有经营长远战略的意图,而且渐渐有了拓展海外视野的趋势。

然而有人认为,我看泰西各国通商于他国时,商人到哪里,军队也到哪里,无不驻扎战舰,设置水师,配备火器,往来频繁,隐隐约约像是在防备敌国,一旦发生摩擦,战事立刻开启。他们认为不这样做,就不足以彰显国家体面,树立国家威望。过去他们国家的商人在印度、东南洋经商,都拱手听命,于是蚕食鲸吞,据为己有,纳入版图。所以欧洲各国所管辖的地方的人,无不畏惧威势、服从命令,退让屈服都来不及。泰西用兵力辅助商力的情况就是这样。

如果我国则不然,只依靠一个使者,凭借天朝的任命罢了。他手持符节到达泰西,就搭乘他们的邮船而行,一切都依赖西人来调度。从前蔡侯、许男是两个国君,因为他们同乘楚国的车,被称为失位,所以《春秋》不记载。现在钦差和领事搭乘西人的船,与这有什么不同呢?那么他们在接受使命之初,就已经没有足以震慑人的威仪,又何况其他呢?

至于领事所管理的,是商务。如果来到外国的华民,大多潦倒困穷,流离失所,走投无路,远渡重洋,只希望暂缓死亡片刻罢了,除了挖金矿的人之外,工匠、农奴居多,怎么会有大力士出现在其中呢?而且这些人,大多愚顽凶悍,习惯成自然,在内地尚且难以约束,何况他们身处数万里之外呢?既没有名分上的联系,又没有势力上的维系,一旦发生交涉事件,实在难以处理。

至于新加坡、槟榔屿、噶罗巴、东南洋各岛,虽然有很多闽、粤人寄居,但这些人,大多购置田园,繁衍子孙,几代相承,有在当地两百多年而不回国的人,大多加入英国籍,受其管辖,不同的不过是衣服、饮食、文字、语言还保持旧俗罢了。现在我国设立领事来管辖他们,恐怕未必能为我所用。

有人说,华人流寓在各地的,不下数百万,其中难道没有魁梧贤豪,杰出特异,为众人所信服,能协调舆情的人吗?如果国家赐予诏书,任命为领事,让他总理各项事务,一定能从容应对,抵御外侮,为国家增光。近来如新加坡的黄君、越南的张君、旧金山的刘君,都是杰出的人。我国如果想设立领事,为什么不让他们先驱先导,开辟道路,以达到成效呢?我认为这种说法也不一定正确。

因为他们之所以取得西人的信任,不过是在贸易场所罢了,对于国家政事的体制未必能了解。而且他们的声誉,是靠依赖西人而获得的,赵孟所看重的,赵孟也能轻视,即使一旦赋予重任,又有什么益处呢?试看出入西人门庭的人,他们料理事物并非不明,议论事情并非不精,人人都认为他们熟悉洋务,等到他们任职为官,而他们的施政举措,与普通人毫无区别。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对于各种消息,不能随着事情而通达,不能随着人而探访。像这样,局中人所做的事,确实与局外人所听到的不同,又有什么奇怪他们过去明白而现在糊涂呢?我见到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那么洋务难道容易谈论吗?何况出使远国,保护商旅呢。唉!立国以自强为首要,在于自己能够有所依靠而不恐惧,其余自然没有不成功的了。

设官泰西下

  中国地大人众,实为全地球之冠。以人数而论,几足以抵欧罗巴一洲,泰西诸大国无一能与之颉颃者。即以粤东一省言之,前时户口之数书于版籍者,不过三百万,今则几不下三千万。无论通都大邑人居稠密,即巨乡重镇亦皆有十数万众,其散而之四方者,莫能稽也。至其谋生海外,寄处于遐陬绝峤者,更不知凡几。大抵近自东南洋各海岛,如越南、暹罗、新嘉坡、槟榔屿、噶罗巴、非里比纳、婆罗洲、苏门答腊等处,远如澳大利亚岛、嘉厘符尼亚、秘鲁、古巴等处,统计之不下数百余万。而每岁附蕃舶以往者,犹络绎不绝于道。香港一孤岛耳,时为盗贼之巢穴,兽所嗥,兔所窟。乃自英人开辟以来,诛草莱,平荦确,建室庐,楼台四重,金碧巍焕,而华人趋之如鹜集,至今生齿渐众,已约十三四万,然犹曰此与内地毗连尚近也。东南洋中,凡西人所辟之埠,非华人旅处,不能成聚落,盖西人不过十之二三,华人则十之六七焉。华人至其地,即为其民,一切皆归其钤束。华人皆以为彼西官自能保卫维持,久已相安若无事。惟美国之嘉厘符尼亚一部,华人旅居者,近为埃利士土人所苛待,窘逐困迫,屡濒于危,由是喁喁向望,冀中朝遣使遥临,藉以镇抚而安集之。此人穷则呼天,疾病则呼父母也。古巴、秘鲁之为佣者,日遭虐待,困苦颠连,暗无天日,亦无日不冀天使之来,以拔之水火而登之衽席。今我国家眷顾苍黎,不忍以数百万赤子远弃之海外,特议简星使,设领事,以为保持计,其恩德汪洋膏泽,滂沛斯民,虽捐糜踵顶,亦不足以报万一。然而当斯任者,则甚难也。其在东南洋各岛者,既不能尽归我国领事所约束,而其备于异域者,身在槛阱,欲赎而脱其系,又非中朝力之所能及也。是则领事之设,亦惟虚位备员而已,于海外之民曾亦何补?一有龃龉,反足以损国体而失国威。或曰,泰西诸邦通商于吾中土者,未必尽强国也,如葡、比、嗹、瑞,蕞尔弹丸,亦不过比之滕、薛、邾、莒而已,而每遇事故,辄作飞扬跋扈状,吾中国亦无如何也。英、德、俄、美、普、澳,领事之权几与公使等,凡有所请,无不曲从。西商之来者,亦未必尽遵矩矱而守条教,其所谓入国问禁者无有也,惟径行其西律而已,中朝之律法禁令何尝能加于其身,是固何所恃而不恐哉?则曰彼盖以兵力佐其商力也。调水师,驻战舰,隐然若备敌国,而官吏廉俸、兵士饷糈,一皆取之于商人,而无烦其朝廷之擘画也。而谓海外华民能之乎?华民之至海外者,大抵皆赤贫无赖,计无复之,然后去亲爱,狎波涛,以一死作孤注。其中间有获巨赀者,则即以此为乐土,托西籍以自庇。其在彼处所以绳之者,西法也,讼狱之事,西官听之,虽设领事,岂能为之袒护?徒观其荷桁杨入缧绁而已矣。其在穷迫之民,宛转呼号,以诉于领事之前,领事其能代为设法乎?博施济众,尧、舜犹病,惟有以此自解耳。领事既无利权,又无兵威,形格势禁,孤立无援,言语之不通,文字之不知,亦犹等诸木偶而已。或曰,嘉厘符尼亚一部,华人之殷富者未尝无人,况集腋成裘,积小成大,未尝不可为领事助。不知享其利而不能御其害,安其乐而不能免其灾,愈以解华人之体而贻外邦嗤笑耳。埃利士人之凶横,美官尚不能制,美廷明知其故,而反欲改易和约,以为弥缝,则亦大略可知矣。总之,其弊所由,则在西人至中国,则称之为彼国之商,贵逾上宾;华人至西国,则比之于己国之民,贱等仆隶。积重难返,无可挽回。有心人每论及此,无不吁嗟太息而并不欲见闻也。今请一言以蔽之曰,欲保民于海外,法立而威行,则莫如由自强始,而自强则在得人而已。

  遣使

  泰西诸国以通商为国本,商之所至,兵亦至焉。设官置守,隐若敌国,而官之俸糈、兵之粮饷皆出自商,国家无所糜其帑项也。商力富则兵力裕,故商人于国中可以操议事之权,而于外也亦得以割据土

译在泰西各国设立官职

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确实是全地球之冠。以人口数量而言,几乎足以抵得上整个欧洲,泰西各国的强国无一能与之抗衡。即便仅以广东一省来说,过去登记在册的户口不过三百万,如今却不下三千万。无论是四通八达的大都市,还是人口稠密的巨乡重镇,都有十几万人,那些散居四方的人更是无法统计。至于那些谋生海外、寄居在偏远绝域的人,更是不知有多少。大致说来,近则东南洋各海岛,如越南、暹罗、新加坡、槟榔屿、噶罗巴、菲律宾、婆罗洲、苏门答腊等地,远则澳大利亚岛、加利福尼亚、秘鲁、古巴等地,统计起来不下数百万人。而且每年搭乘外国商船前往的人,仍然络绎不绝。香港不过是一座孤岛,曾是盗贼的巢穴,野兽嚎叫,兔子打洞。然而自从英国人开辟以来,清除杂草,平整崎岖之地,建造房屋,楼台高耸,金碧辉煌,华人像鸭子聚集一样蜂拥而至,至今人口逐渐增多,大约已有十三四万人,但还说这里与内地相连尚近。在东南洋中,凡是西方人开辟的港口,如果没有华人旅居,就不能形成聚落,因为西方人不过占十分之二三,华人则占十分之六七。华人到了那里,就成为那里的百姓,一切都受其管辖。华人都认为西方官员自能保卫维持,长久以来相安无事。只有美国加利福尼亚一带,旅居的华人近来受到埃利士土人的苛待,被逼迫驱逐,屡次濒临危险,因此殷切盼望,希望朝廷派遣使者远临,借此镇抚安抚他们。这是人穷困时呼天,生病时呼父母的情形。在古巴、秘鲁做佣工的人,每天遭受虐待,困苦潦倒,暗无天日,也没有一天不盼望天使到来,将自己从水火中救出,安置在安稳之处。如今我国关怀百姓,不忍将数百万子民远远抛弃在海外,特意商议选派星使,设立领事,作为保护他们的计策,其恩德如汪洋般浩大,如膏泽般滋润,充沛于百姓之中,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万一。然而担任此职的人,却非常困难。那些在东南洋各岛的华人,既不能完全归我国领事管辖,而那些在异域备役的人,身陷牢笼陷阱,想要赎身解脱,又不是朝廷力量所能做到的。这样看来,设立领事,也不过是虚设职位充数罢了,对海外百姓有什么补益?一旦发生龃龉,反而足以损害国家体面,丧失国家威望。有人说,泰西各国与我们中国通商的,未必都是强国,如葡萄牙、比利时、瑞典、瑞士,不过是弹丸小国,也就相当于滕、薛、邾、莒那样的小国,但每逢事故,辄作飞扬跋扈之态,我们中国也无能为力。英、德、俄、美、普鲁士、奥地利,领事的权力几乎与公使相等,凡有所请求,无不曲意顺从。前来通商的西方商人,也未必都遵守规矩法度,他们所谓的“入国问禁”根本不存在,只径直执行西方的法律,朝廷的法律禁令何曾能施加于他们身上,这究竟凭借什么而无所畏惧呢?回答说,他们是凭借兵力来辅助商力。调派水师,驻扎战舰,隐隐然如同防备敌国,而官吏的薪俸、士兵的粮饷,全都取自商人,无需朝廷筹划。难道海外华人能做到这样吗?去海外的华人,大都是赤贫无赖,走投无路,然后离开亲人,冒险涉海,以死作为孤注一掷。其中偶尔有获得巨额财富的人,就以此地为乐土,依托西方籍贯来自我庇护。在那里约束他们的,是西方法律,诉讼案件由西方官员审理,即使设立领事,怎能替他们袒护?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戴上枷锁、陷入牢狱罢了。那些穷困潦倒的百姓,辗转呼号,向领事申诉,领事能替他们想办法吗?广泛施舍救济众人,尧、舜尚且感到困难,只能以此自我开解罢了。领事既无利权,又无兵威,形势所迫,孤立无援,语言不通,文字不识,也就如同木偶一般。有人说,加利福尼亚一带,华人中殷实富有的并非没有,况且集腋成裘,积小成大,未尝不可作为领事的助力。殊不知享受利益而不能抵御祸害,安于快乐而不能免除灾难,只会更加瓦解华人的体面,招致外邦的嗤笑。埃利士人的凶横,美国官员尚且不能制服,美国朝廷明知其故,反而想要修改和约,以此弥补,大概情形也就可想而知了。总之,弊端产生的原因,在于西方人来到中国,被称为别国的商人,尊贵超过上宾;华人来到西方国家,被比作本国的百姓,低贱等同于仆隶。积重难返,无可挽回。有心人每当论及此事,无不叹息感慨,甚至不愿听闻。现在请用一句话概括:想要保护海外百姓,法令确立而威权施行,不如从自强开始,而自强关键在于得人。

派遣使者

泰西各国以通商为国家根本,商人到哪里,军队也到哪里。设立官职,配置守卫,隐隐然如同敌国,而官员的薪俸、士兵的粮饷都出自商人,国家不耗费国库的钱财。商力富裕则兵力充裕,所以商人在国内可以掌握议事之权,在国外也能割据土地

地,经营城邑。如英之于阿美利加洲、于五印度,何尝不如是哉?近来情形虽已稍变,而商人固犹主持其间也。惟我中国则不然,重本而抑末,且商人亦绝少远贾于外者。今者海市宏开,泰西各国皆聚于一中国之中,通商口岸无不各设领事,著名大国无不互简公使,驻扎京师,往来兵舶,络绎不绝。而我国商人,从未闻有行贩于重瀛者,东南洋各岛及古巴、秘鲁、美之嘉厘符尼亚、纽约等处,所有华人皆亡命流离,计无复之,而飘零于海外者也,绝无所谓有身家名望者在其中也。故中国设立领事,简遣公使,或有以为是者,或有以为非者。盖无兵舶以为之翊卫,则不足以张国威;无商务以为之经营,则不足以裕经费。其势几同于孤立,一有龃龉,且亵国体。不知领事之设,所以司理商情,所系尚轻,公使之遣,则恭承简命,职重分尊,专以固好修睦,筹画军国重务。苟我国中有中外交涉之事,其中曲折是非所在,可以与彼国大臣面为敷陈,否则亦可陛见国王,布宣壹是。而所刊日报之中,如其议论未遵乎持平,是非有同乎倒置者,可以立为驳斥,俾通国之人见之而晓然。此所以达外情于中朝,而即所以布中情于远地也。如是则既不至于隔阂,又何事于纷争?故遣公使驻扎各都,于国事要非无裨者也。今通商诸国,其事变众多交际殷繁者,莫如英、法、俄、普、美,简遣公使,亦惟此五国为先,其他尚可从缓,此原权宜通变之道也。若以为非成例所宜,则今日通商一切诸事,请增埠,请驻京,其余纷纷上渎者,岂皆列祖列宗时固有例可援耶?何为乎既请而辄许也?总之,事贵因时以变通,道在与时而消息。先时而能通者,圣人也;后时而不违者,贤人也。时之为义大矣哉。呜呼!察几审势,此中自有权衡,安可与泥古非今者同日语哉?

译经营城邑土地,就像英国在美洲、在印度那样,何尝不是如此呢?近来情形虽然已经稍有改变,但商人仍然在其中起主导作用。只有我们中国却不是这样,重视农业而抑制商业,况且商人也极少到远方去经商。如今海外贸易市场广泛开放,西方各国都聚集在中国境内,通商口岸无不各自设立领事,著名的大国无不互相派遣公使,驻扎在北京,往来的军舰,络绎不绝。而我国的商人,从未听说有到远洋去贩卖货物的,东南洋各岛以及古巴、秘鲁、美国的加利福尼亚、纽约等地,所有的华人都是逃亡流离、走投无路而漂泊在海外的人,绝对没有什么有家室名望的人在其中。所以中国设立领事、派遣公使,有人认为是的,有人认为是错的。大概没有军舰来护卫,就不能够彰显国家威仪;没有商务来经营,就不能够充裕经费。其形势几乎如同孤立无援,一旦发生摩擦,就会亵渎国家体面。却不知道设立领事,是用来处理商情的,关系尚轻;派遣公使,则是恭敬地承受朝廷任命,职责重大身份尊贵,专门用来巩固友好、修睦关系,筹划军国重要事务。如果我国有中外交涉的事情,其中的曲折是非所在,可以当面与该国大臣陈述,否则也可以觐见国王,宣扬统一的是非标准。而在所刊印的日报中,如果其议论不遵循公正持平的原则,是非如同颠倒,可以立即予以驳斥,使全国的人看到后都明白。这就是用来将外国的情况传达给朝廷,也就是用来将朝廷的情况宣示到远方的原因。像这样既不至于产生隔阂,又何须发生纷争呢?所以派遣公使驻扎在各都城,对国家大事并非没有益处。如今通商的各国中,事变众多、交际频繁没有超过英、法、俄、普、美五国的,派遣公使,也只有这五国优先,其他还可以暂缓,这本来是权宜通变的方法。如果认为这不是成例所允许的,那么今天通商的一切事务,请求增加口岸,请求驻京,其余纷纷上奏请求的,难道都是列祖列宗时固有的成例可以援引的吗?为什么既然请求就立刻允许呢?总之,事情贵在因时而变通,道理在于随时代而消长。在时机到来之前就能通达的,是圣人;在时机过后而不违背的,是贤人。时机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唉!察知细微征兆、审度形势,这里自然有权衡,怎么可以和拘泥古法、非议今事的人同日而语呢?

使才

  泰西诸国往来,首重通商,于是简公使设领事以联络之。公使总其大,领事治其繁,而交际之道寓焉,盖亦以礼维持之而已。使臣以忠诚外结异国之知,内为朝廷耳目之寄,诸国有意外大事,立即奏闻,其职綦重焉。领事则在保卫商贾,护持贸易,有事则据公法和约为办理,或有不行,则禀陈己国使臣,或转请之外部大臣,以俟裁决,此其大略也。惟是保商贾兴贸易者,固使臣、领事也,而远卫使臣、领事,使其威令得行者,则水师兵力也。水师、陆营以兵战,以力战,以出奇行诡战;使臣领事以笔战,以舌战,以心战,此所谓驾驭于无形,战胜于不兵。况西国使臣、领事设立已久,应办各事均有成章,且国步富强,在外商民均知法守,其办理交涉各事易若转圜。今日者,我国公使远行,领事出驻,为从来未有之创举,兼以中外异形,强弱异势,既无成法之可循,抑且远情之未浃。所驻之处,商舶未闻其时至,水师徒属之空谈。又在外商民率皆亡命无赖,结党肆行,淫博酗悍,靡所不为,而在中国之绅民,又复罔知顾虑,动与西人为难,一遇交涉事起,辄形掣肘。中西所立使臣、领事,其难易判然若此。吾窃以为无难也,在乎任用得人而已,其大要不外乎守约持礼,结信树威,达内事于外,通外情于内而已。今西国使臣之在中国也,动恃一己之见,辄肆欺凌,彼国朝廷多未之知也。夫中西之所以隔阂者,原以语言文字之不同耳。每岁西人在中国所行之事,其有关于中外交涉,而或未循乎约章,显悖乎和谊者,不妨备刊日报,俾其国人见之,庶知选事生衅者,咎不在华人而实在西人也,此所谓达内事于外也。使臣行辕宜设译官数员,汇观各处日报,而撷取要略译以华文,寄呈总理衙门,则泰西迩日之情形,正如犀燃烛照,无所遁形。即遇交涉之事,胸中自具成竹,此所谓通外情于内也。商力、兵力、使臣才力,虽互相表里,然有时亦不尽以势力行事。如美索逸犯芝士露,而英必谓依其国例,所交之犯毋许治以别罪。惟美人不可,谓例一国所颁私也,约两国所立公也,且立约在前而颁例在后,何得以例废约?英卒不从,两国遂将和约删除,此不以兵力之一证也。要之,使臣固当熟谙和约,详稔公法,审时度势,察机观变,以忠信笃敬,上结主知。泰西历来使才,均极一时之选。今我朝事当创始,尤宜郑重,遴正人,清流品,采声望,慎名器,毋使夤缘竿牍者,逞游说而恣簧鼓。盖简拔不精,登用太杂,收罗过广,升擢近滥,恐有以亵国体之尊严而贻远方之口实。今我国人才彪蔚,炳炳麟麟,文章经济足以华国而耀远者,讵乏其人?将见后来宣上德而树远威,必有班定远、傅介子其人者出焉,引上国以自重,辑强邻以来归,必有随何、陆贾其人者出焉。惟是维持使臣虽不尽在兵力,而指授机宜,则实系于总理衙门,故诸国部臣中以外部为最重。普相俾思麦之总理外部也,知俄人久存窥伺印度之心,于是貌与俄亲,以坚其兼并之志。俄人遂唆土耳其两教相争,而其乱以作,知英未尝须臾忘保印度也,阴怂英廷购受苏彝士河,以壮其拒俄之怀。于是英、俄遂有不并立之势,而又授意国中日报,屡言俄人在新疆辟路往印度,以激英之怒,及英相识其行间,而嫌衅已构,难以骤为挽回矣。若夫本国之事、西国之情,彼此皆宜速付邮筒,以通消息,故于亲疏强弱之际,所以待之者高下适宜,轻重各当。夫有使才而无兵力固不可,有兵力而无使才亦不可。法使边尼德体轻写约稿,徒为人绐,见哂邻邦,贻误本国。至如英使意理葛,一闻土王许俄兵来驻土京,即行飞报国中,请拨战舰守俾嘉锡海,谋于土臣,废去土王,而俄遂失望。此使才兵力俱极其能者也。凡此西国使臣之近事,我国使臣当耳闻而心识之,以扩其胆智,练其干材,而后睦邻修好尽其职,保商御侮著其长。上有以副朝廷委任之隆,下有以慰草野爱戴之切。树厥风声,恢乎罔外,非

译派遣使臣

西方各国相互往来,首先重视通商,于是选拔公使、设立领事来联络他们。公使总揽大局,领事处理繁杂事务,交际之道蕴含其中,大概也是用礼仪来维持罢了。使臣凭借忠诚,对外结交异国的知交,对内作为朝廷的耳目寄托,各国若有意外的大事,立即上奏禀报,他们的职责极其重要。领事则在于保护商贾,维护贸易,有事就依据公法和条约来办理,如果有不执行的,就禀报本国的使臣,或者转请外部大臣,等待裁决,这是大概的情况。

然而,保护商贾、振兴贸易的,固然是使臣和领事,而在远方护卫使臣和领事,使他们的威令得以施行的,则是海军兵力。海军、陆军以兵力作战,以力量作战,以出奇制胜、诡道作战;使臣和领事以笔墨作战,以言辞作战,以心智作战,这就是所说的在无形中驾驭,在不使用兵力的情况下取胜。况且西方国家的使臣、领事设立已久,应办的各项事务都有章法,而且国家富强,在外的商民都知道守法,他们办理交涉事务容易得像转动圆环一样。

如今,我国公使远行,领事出驻,是前所未有的创举,加上中外形态不同,强弱形势各异,既没有成法可以遵循,而且远方的情况也不通达。所驻扎的地方,商船未曾听说按时到达,海军只是空谈。又在外的商民大多是亡命之徒和无赖之徒,结党肆意妄为,淫乱、赌博、酗酒、强悍,无所不为,而在中国的绅士和百姓,又不知顾虑,动不动就与西方人作对,一遇到交涉事务发生,就形成掣肘。中西所设立的使臣、领事,其难易程度如此分明。

我私下认为这并不难,关键在于任用得当而已,其要点不外乎遵守条约、持守礼仪,结交信任、树立威信,将国内的事情传达给国外,将国外的情况通晓于国内罢了。如今西方国家的使臣在中国,动辄凭借一己之见,肆意欺凌,他们国家的朝廷大多不知道。中西之所以隔阂,原本是因为语言文字不同。每年西方人在中国所做的事,那些有关中外交涉,而没有遵循约章、明显违背和睦情谊的,不妨刊登在日报上,让他们的国人看到,大概就知道挑起事端、制造衅隙的,过错不在华人而实在在于西方人,这就是所说的将国内的事情传达给国外。

使臣的行辕应该设置几名译官,汇总阅览各地的日报,选取要点翻译成中文,寄呈总理衙门,那么西方近日的情形,就像犀牛角点燃蜡烛照明一样,无所遁形。即使遇到交涉事务,心中自然有成竹在胸,这就是所说的将国外的情况通晓于国内。商力、兵力、使臣的才力,虽然互相表里,但有时也不完全凭借势力行事。例如美国索要逸犯芝士露,而英国一定说依照其国家惯例,所交出的犯人不允许治以其他罪名。只有美国人不同意,说惯例是一国颁布的私法,条约是两国订立公法,而且订立条约在前而颁布惯例在后,怎么能用惯例废除条约?英国最终不听从,两国于是将和约删除,这是不凭借兵力的一例。

总之,使臣固然应当熟谙和约,详知公法,审时度势,察机观变,以忠信笃敬,向上结交君主的知遇。西方历来选拔使才,都是极一时之选。如今我朝事务处于创始阶段,尤其应该慎重,选拔正直之人,澄清流品,采纳声望,慎重名器,不要让那些攀附钻营的人,逞口舌之利而恣意鼓吹。大概选拔不精,任用太杂,收罗过广,升擢近滥,恐怕有亵渎国家尊严而留给远方人口实的情况。

如今我国人才众多,光彩夺目,文章经济足以使国家华美而照耀远方的,难道缺乏其人吗?将看到后来宣扬皇上德政而树立远方威信的,一定有班超、傅介子那样的人出现;引导大国以自重,安抚强邻以来归的,一定有随何、陆贾那样的人出现。只是维持使臣虽然不完全在于兵力,而指示机宜,则实在系于总理衙门,所以各国部臣中以外部大臣最为重要。

普鲁士宰相俾斯麦总理外部时,知道俄国人长久存有窥伺印度的心思,于是表面上与俄国亲近,以坚定其兼并的志向。俄国人于是唆使土耳其两教相争,而其乱作起,知道英国未曾片刻忘记保护印度,暗中怂恿英国朝廷购买苏彝士河,以壮大其抗拒俄国的胸怀。于是英、俄遂有不并立之势,而又授意国内日报,屡次说俄人在新疆开辟道路前往印度,以激怒英国,等到英国识破其离间之计,而嫌隙已构成,难以骤然挽回了。

至于本国之事、西方国家之情,彼此都应当迅速通过邮筒传递,以通消息,所以在亲疏强弱之际,对待他们的高低适宜,轻重得当。有使才而没有兵力固然不可以,有兵力而没有使才也不可以。法国使臣边尼德轻视撰写约稿,徒然被人欺骗,被邻国讥笑,贻误本国。至于如英国使臣意理葛,一听说土耳其国王允许俄国军队来驻土耳其京城,就立即飞报国内,请求调拨战舰守卫俾嘉锡海,谋划于土耳其大臣,废去土耳其国王,而俄国于是失望。这是使才和兵力都极其能干的例子。

凡是这些西方国家使臣的近事,我国使臣应当耳闻而心记,以扩大其胆识智慧,锻炼其干练材能,而后睦邻修好尽其职责,保商御侮著其长处。上有以符合朝廷委任的隆重,下有以慰藉草野爱戴的深切。树立其风声,恢弘而没有例外,非

宣尼所谓“使于四方不辱君命”者欤?呜呼!孰谓使才之难得哉?

译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出使各国,不辱没君主的使命”吧?唉!谁说派遣的人才难以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