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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弢园文录外编五

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9–63 段

为之,凡昔日西商所经营而擘画者,今华商渐起而预其间,其人既能耐劳苦,工值又廉,东南洋一带华人与华人声气相通,帆樯往来,经旬可达,而西商贸易日见其淡矣。此其故,西商口不能言,而心实知之。数年来,港中洋行渐改为华房,而岁有数家闭歇者,折阅之事亦复层见叠出,岂昔日长袖善舞,多财善贾,故能操奇致赢欤?今日事事不逮从前欤?以我观之,榷算之工、运筹之密、心思之巧、智虑之精,今固无异乎昔也,而所以有赢绌之分、厚薄之别者,则以利权不能独擅,利源有所潜夺也。推原其故,盖有二端,一则分之于各埠,一则分之于华商。试观道光中叶,为洋务者无不起家巨亿,而洋行之富甲于王侯,粤东一隅之旺,无以复埒。逮乎五口通商,余皆平等,而上海独为巨擘,粤东洋务自此而衰。及至新增各口,地方愈为辽阔,来者日以繁盛,然交易货物止有此数,温、琼等处去者寥寥,恒有经月而未见一舟者,关吏惟有饱食酣眠而已,此增埠之无益于通商也明矣。今西商亦有渐悟其非策者,然势不能骤改也。何则?众进亦进,众退亦退,英在此时已渐为他国所牵掣,断难以一己而违众人,亦惟有有进而无退而已。华商分西商之利,要不过在近今八九年中耳,而西商已不能支,忌嫉之心,渐形于色。即如港中华商蒸蒸日上,衣冠礼义轶于前时,而西商意存轻藐,常有抑而下之之心,每议阖港之事关于众人者,华商辄不得预其列。其心以为权由我操,则庶得张弛如志耳,否则彼将议我之后矣。盖其所以憎及华商者,不在予以虚名而在分其实利,其必龂龂然不欲华商与之齐驱并驾者,特恐虚名实利一并归之,从此益得与之争衡耳。然吾知不三十年间,华商所至愈远,其利渐溥。机器一行,制造益广,一切日用所需,不必取之外而自足。在彼者,呢布为大宗,我自能仿效;在我者,丝茶为巨项,我亦可捆载以前往。日新月异而岁不同,有非西人之所能制者矣。

译从事贸易,凡是过去西方商人经营筹划的领域,如今中国商人逐渐兴起并参与其中。这些人既能忍受劳苦,工价又低廉;在东南洋一带,华人之间声气相通,船只往来频繁,十天左右即可到达,因此西方商人的贸易日渐清淡。其中的原因,西方商人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清楚。近年来,香港洋行逐渐改为华资商号,每年都有几家倒闭歇业,亏损之事也屡见不鲜。难道是因为过去长袖善舞、多财善贾,所以能够投机取巧、获取暴利吗?还是因为今天事事不如从前呢?依我看来,在核算计算、运筹谋划、心思灵巧、智虑精密方面,现在与过去并无不同。之所以有盈亏之分、厚薄之别,是因为利润的控制权不能独自垄断,利润的来源有所暗中流失。推究其根源,大概有两个方面:一是利润分散到各个通商口岸,二是利润被中国商人分割。试看道光年间,从事洋务的人无不起家于巨额财富,而洋行的富裕程度超过王侯,广东一地的兴旺,无以复加。等到五口通商,各地地位平等,而上海独居首位,广东的洋务从此衰落。等到新增各通商口岸,地域更加辽阔,来者日益繁盛,然而交易的货物总量只有这么多,温州、琼州等地前往的人寥寥无几,常常整月都见不到一艘船,海关官吏只有吃饱喝足、酣睡而已,这增加口岸对通商并无益处,是显而易见的。现在西方商人也有逐渐醒悟这不是好策略的,然而形势不能突然改变。为什么呢?众人前进我也前进,众人后退我也后退,英国此时已逐渐被其他国家牵制,断难凭一己之力违背众人意愿,也只有进不能退而已。中国商人分割西方商人的利润,主要不过是在近八九年间,而西方商人已经难以支撑,嫉妒之心,逐渐显露于神色。就像香港的中国商人蒸蒸日上,衣冠礼义超越从前,而西方商人心存轻视,常有压制打压之心,每当商议涉及全港众人的事务,中国商人往往不能参与。他们心里认为,权力由我掌握,那么就能随心所欲地张弛有度,否则他们将在背后议论我。他们之所以憎恶中国商人,不在于给予虚名,而在于分割实际利益;他们必定喋喋不休地不希望中国商人与他们齐头并进,只是担心虚名实利一并归于中国商人,从此更加能够与之抗衡罢了。然而我知道,不出三十年,中国商人到达的地方越来越远,其利益逐渐普及。机器一旦推行,制造业更加广泛,一切日常生活所需,不必从外部获取而能自给自足。在他们那里,呢布是大宗货物,我们自然能够仿效;在我们这里,丝茶是巨额项目,我们也可以捆载前往。日新月异,每年不同,有不是西方人所能制约的了。

旺贸易不在增埠

  呜呼!吾窃谓英人增埠之计左也。四十年前,英人通商不过在粤东省垣,而洋货腾贵百倍于今,华人之居间售货者,亦目为洋商,其富率数千万,英商来者,无不获利以去。道光二十二年,准畀五口通商,上海最为雄镇,懋迁之利独溥,而粤东贸易则大不如前。何则?盈于此者绌于彼,盛于此者衰于彼,消长之道然也。同治初元,增开八埠,而汉口最当南北之要冲,往来之孔道,地势适居厥中,为自古商贩者操奇致赢之地,以英人往与互市,当必利薮独擅。孰知兵燹频经,元气不复,时运转移,地道变迁,遽形今昔之不同,良可叹也。今所开十余埠中,究以上海最为富饶,商舶贾艐,远近毕集,阛阓之盛,天下所未有。然而迩年来,犹且货物滞消,居奇折阅,中外巨商无不外强而中槁。以是言之,懋迁如是其难也。盖贸易之道,当观其所聚而不当观其所分。苟得其地,则一二埠胜于十余埠,所谓握其中权而左右咸宜,据其要道而小大无不包也。口岸愈多,经费愈广,而利以渐分而渐薄。西商每至一处,必定租界,构屋宇,创衙署,立官吏,驻兵舶,其费悉自商人,而西商一切率皆优于自奉,虽有端木之才、陶朱之术,亦不能骤操其左券也。今所新辟者四处,一曰粤东之北海,一曰浙江之温州,一曰安徽之芜湖,一曰湖北之宜昌。北海亦不过与琼州等耳,琼州矿产金而山蕴玉,久为西人所艳羡,何以既辟之后,去者寥寥,已逾半年,而绝少西商前往?识者逆料其一二年后,势将离之而自去。海南一隅,虽可与越南、广西边境之民通有无、征贵贱,而法人近在西贡,未必能舍此就彼也。温州一埠,前已见于天津和约,因恐贸易未必有赢而改索琼州。然温州当浙、闽交界,人民多习于航海,当或胜于他处。芜湖则近于九江,宜昌则近于汉口,彼处华商岂不能贩运洋货捆载而往欤?其地虽产丝茶,而西商已时遣华人入内采办,洋货则载以往,华货则售以来,实与开埠无异,恐开埠后,获利未必其遽饶也。长江中六城,亦如是耳。此吾十余年前所云,但能夺华商之利而未必遽为西人之益也,况今日华商情形又复不同。夫西商之经营虽善,计划虽精,而用度廉俭安能与华商并驾而齐驱?然此犹其小焉者也。通商者非一处,即与英人争利者非一国。普商之精明强干,未亚于英人,而其忍辱耐烦,食廉用节,则在英人上,其入贾中国,今多于昔数倍矣,即此一端可证也。惟是长江之利为所独擅,自江至蜀数千里运载往来,轮船公司固宜磨砺以须矣。吾窃恐其惟利于轮船公司,而西商则无立足地也,况乎伺其后而攘其余者,犹有中国之轮船招商局在也,将来当必起而与之争,譬诸逐鹿中原,正未知其孰得孰失也,故吾谓英人之计左也。

  欧洲将有变局

  近日综观欧洲情形,大局又将一变。普、奥既联,法、俄又合,英居其中,势成孤立。土耳其又以德为怨,纠群不逞之国与英为难。英前用兵于阿富汗,近又将进讨缅甸。向者波斯本为印度之屏蔽,今复贰英而助俄。是英于欧、亚两洲皆将有战事,设使藩属诸小国环起而叛英,则俄人必将乘间以图印度矣。况今日决裂之势,已几于形见也。英自失法之援,持盈保泰,不敢轻启衅端,即曩者欲出全力以助土,亦惟是虚声恫喝而已。欧洲诸国慑于英之素强,故莫敢先发以与之抗。其实欧洲诸国中兵力之强弱、兵额之多寡,今昔相判早已攸殊。彼普、奥、俄、法,带甲或数十万,或百数十万,而英倾国之师可以调遣远方出而征战者,不过十五六万而已。虽用兵贵精不贵多,然相悬太甚,胜负之数,究未能屡必之于操券也。所恃者,英动必持以正理,是非之辨明而利害之料审,理正则气壮,气壮则师直,故列国多奉之执牛耳。欧洲诸大国中,内虽忌英而外尚辑和,其眈眈相伺,思乘间窃发以制英者,惟俄而已。俄之所专心注意者,尤在印度,特印度非有内乱,俄人决不能得志也。阿富汗

译繁荣的贸易不在于增加通商口岸。

唉!我私下认为英国人增加通商口岸的计策是失误的。四十年前,英国人通商仅仅在广东一省省会,而洋货的价格比现在昂贵百倍,那些在中间贩卖洋货的中国人,也被视为洋商,他们的财富大多达数千万,英国商人前来,没有不获利而去的。道光二十二年,允许开放五个口岸通商,上海最为雄壮重要,贸易的利益唯独这里最丰厚,而广东的贸易则大大不如从前。为什么呢?这里盈余那里就亏损,这里兴盛那里就衰落,这是消长变化的常理。同治初年,又增加了八个口岸,而汉口最处于南北交通的要冲,往来的必经之道,地势恰好位于中心,是自古以来商贩们囤积奇货以获取厚利的地方,英国人前往与之互市,应当必定能独占利源。谁知战乱频繁经过,元气无法恢复,时运转移,地理形势变迁,突然呈现出今昔的不同,实在令人感叹。如今所开放的十余个口岸中,终究以上海最为富饶,商船云集,远近汇聚,市场之繁荣,天下所未有。然而近年来,仍然货物滞销,囤积居奇导致亏损,中外大商人无不外强中干。由此说来,贸易是如此艰难啊。大概贸易的道理,应当观察其聚集之处而不应当观察其分散之处。如果得到了合适的地点,那么一两个口岸胜过十余个口岸,这就是所谓掌握其中的关键而左右都适宜,占据要道而大小无不包容。口岸越多,经费越广,而利益就逐渐分散而逐渐微薄。西方商人每到一处,必定划定租界,建造房屋,设立官府,任命官吏,驻扎兵船,这些费用全部由商人承担,而西方商人一切生活都讲究优厚自奉,即使有端木赐的才能、陶朱公的术数,也不能迅速掌握胜券。如今新开辟的四处,一是广东的北海,一是浙江的温州,一是安徽的芜湖,一是湖北的宜昌。北海也不过与琼州相当罢了,琼州矿产有金而山中蕴藏玉石,长久以来被西方人所艳羡,为什么开辟之后,离去的人寥寥无几,已经过了半年,却极少有西方商人前往?有见识的人预料在一两年后,形势将导致他们自行离去。海南一隅,虽然可以与越南、广西边境的人民互通有无、调节物价,而法国人近在交趾支那,未必能舍弃那里而来到这里。温州这个口岸,先前已见于天津和约,因为担心贸易未必有利润而改索琼州。然而温州处于浙江、福建交界,人民大多习惯于航海,应当或许胜过其他地方。芜湖则靠近九江,宜昌则靠近汉口,那里的中国商人难道不能贩运洋货捆载前往吗?那些地方虽然出产丝茶,而西方商人已经时常派遣中国人进入内地采办,洋货则运载前往,华货则销售回来,实际上与开埠没有区别,恐怕开埠后,获利未必会立刻丰厚。长江中的六个城市,也是如此。这是我十余年前所说的,只能夺取中国商人的利益而未必立刻成为西方人的益处,何况今日中国商人的情形又有所不同。西方商人的经营虽然善,计划虽然精,而用度廉俭怎能与中国商人并驾齐驱?然而这还只是小方面。通商的地方不是一处,与英国人争利的也不是一国。普鲁士商人的精明强干,不亚于英国人,而他们忍辱耐烦,饮食节俭,则在英国人之上,他们进入中国经商,现在比过去多了数倍,仅凭这一点就可以证明了。只是长江的利益被其独占,从长江到四川数千里运载往来,轮船公司固然应当磨砺以等待时机。我私下担心这仅仅有利于轮船公司,而西方商人则没有立足之地,何况伺机其后而抢夺剩余利益的,还有中国的轮船招商局在,将来必定会起来与之争夺,譬如追逐中原的鹿,正不知道谁得谁失,所以我说英国人的计策是失误的。

欧洲将有变局

近日综观欧洲的情形,大局又将发生一次变化。普鲁士、奥地利已经联合,法国、俄国又相合,英国处于其中,形势形成孤立。土耳其又因为德国而怨恨,纠集一群不满的国家与英国为难。英国先前在阿富汗用兵,近来又将进讨缅甸。向来波斯本是印度的屏障,如今又背离英国而帮助俄国。这样英国在欧洲、亚洲两洲都将有战事,假使藩属各国环起而背叛英国,那么俄国人必定会乘隙谋取印度了。何况今日决裂的形势,已经几乎显露出来了。英国自从失去法国的援助,持盈保泰,不敢轻易挑起争端,即使先前想倾尽全力帮助土耳其,也只是虚声恫吓而已。欧洲各国慑于英国素来的强大,所以没有谁敢先发制人去与它对抗。其实欧洲各国中兵力的强弱、兵额的多寡,今昔相比早已大不相同。那普鲁士、奥地利、俄国、法国,带甲士兵有的数十万,有的百数十万,而英国倾国之师可以调遣到远方出征的,不过十五六万而已。虽然用兵贵在精不在多,然而相差太甚,胜负的定数,终究不能屡次必定掌握在手中。所依仗的是,英国行动必定秉持正理,是非的辨别明确而利害的预料审慎,理正则气壮,气壮则师直,所以列国多奉它为首领。欧洲各大国中,内心虽然忌恨英国而外表尚且和睦,那虎视眈眈相伺,想乘隙窃发以制服英国的,只有俄国而已。俄国所专心注意的,尤其在印度,只是印度如果没有内乱,俄国人决不能得逞。阿富汗

、波斯两国,皆足为印度之维屏维翰,英恒欲覆翼之,以与之讲信修睦,缔盟结约,藉收指臂腹心之用。惟叛服不常,乖和莫定,急之则合,缓之则分,俄又从而煽惑之,以是复离英而助俄。今日者,阿、波两国方恃俄以修旧怨,而英国中爱尔兰一境,人心不靖,又将图立为自主之国。外患未平,内忧猝起,俄图印度正在斯时,此固不可失之机也。俄故大诘戎兵,特遣劲旅,将竭全力以从事于亚洲。英知其然,亦以全力与俄为难。夫英、俄之用兵以争阿富汗,非争阿富汗,实争印度也。虽此时当轴者以佳兵为不祥,黩武为非计,志在调停,以期无事,而力保欧、亚两洲升平之局。然以管见言之,将来英、俄必出于战,两雄之中或有一蹶,然后欧洲之大局可定。何则?俄人不复用兵于欧洲,而独注力于亚洲,舍土耳其而助阿富汗,此正秦之不攻韩、魏而西取巴蜀也,盖以天下大势观之,图亚洲易而图欧洲难,俄人已渐悟向者用计之左,故欲失之东隅而收之于桑榆也。顾俄人此谋一萌,而亚洲之局正复可虞。若俄人不得志于印度,转而他图,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亚洲恐自此多事矣。我国家在此时,要当奋发有为,亟图振作,为自强计。我中国虽不以欧洲之治乱为祸福,欧洲之盛衰为忧喜,而当其多事之秋,正我励精图治之日。忧盛危明,古圣王之所不废,况乎叩关互市,越境通商,虎视鹰瞵,环而俟我者之不一其国哉?今日我国之要图,首在富强。欲强则自练兵始,欲富则自治民始,此二者皆本也,其余则末而已矣。仿效西法,崇尚西学,次第以行之可也,而其大端则在得人始。

译波斯两国,都足以作为印度的屏障和栋梁,英国一直想要庇护它们,以便与它们建立信任、修好和睦,缔结盟约,借以发挥像手指手臂和心腹那样的作用。只是因为它们反复无常,时而背叛时而归顺,和睦与否难以确定,紧迫时则联合,松懈时则分裂,俄国又趁机煽动迷惑它们,因此它们再次背离英国而帮助俄国。如今,阿富汗、波斯两国正倚仗俄国来报复旧怨,而英国本土的爱尔兰地区,人心不安,又企图建立独立的国家。外患尚未平定,内忧突然兴起,俄国图谋印度正是在这个时候,这确实是不可错失的良机。俄国因此大规模集结军队,特别派遣精锐部队,准备竭尽全力从事亚洲的事务。英国知道这种情况,也竭尽全力与俄国作对。英国和俄国用兵争夺阿富汗,并不是为了争夺阿富汗,实际上是为了争夺印度。虽然此时当权者认为战争是不祥的,穷兵黩武不是好计策,志向在于调停,希望没有战事,从而全力保持欧洲和亚洲两洲的太平局面。然而以我浅陋的看法来说,将来英国和俄国必定会开战,两大强国之中或许会有一个失败,然后欧洲的大局才能安定。为什么呢?俄国不再在欧洲用兵,而单独把精力集中在亚洲,舍弃土耳其而帮助阿富汗,这正像秦国不攻打韩、魏而向西夺取巴蜀一样,大概从天下大势来看,图谋亚洲容易而图谋欧洲困难,俄国人已经逐渐醒悟到以前用计的失误,所以想要失去东边的机会而在西边收获。但是俄国人的这个计谋一旦萌发,亚洲的局势就值得担忧了。如果俄国人在印度不得志,转而图谋别处,劳而无功,必定会产生悖逆之心,亚洲恐怕从此多事端了。我们国家在这个时候,应当奋发有为,急切地谋求振兴,为自强打算。我们中国虽然不把欧洲的治乱当作祸福,不把欧洲的盛衰当作忧喜,但在那多事之秋,正是我们励精图治之日。居安思危,是古代圣王所不废弃的,何况现在各国叩关互市,越境通商,像虎视鹰瞵那样,环绕着等待我们的国家不止一个呢?今日我们国家的当务之急,首要在于富强。想要强大就从练兵开始,想要富裕就从治理百姓开始,这两者都是根本,其余的都是枝节罢了。仿效西方的方法,崇尚西方的学问,依次推行是可以的,而其关键则在于首先得到人才。

欧洲各都民数

  四大洲中,以欧罗巴一洲幅员为最狭,其间旷野居二,山岭居一,多海隅可湾泊,以故便于舟楫而长航海。顾洲内人物荟萃,学艺精通,善于运思,精于制器,金木之工巧慧绝伦,运用水火备极奇妙,造作舟车更为精良,两轮迅发,其捷如驶,以之乘风破浪,追日蹑电,无不如志,测量海道,处处志其浅深,越七八万里而通中国,殆非偶然。其人隆准深目,思深而虑远,专讲富强之术。其兵整练而有法,行阵以火器为先。国计以商贾为本,而善权子母,航海贸迁,不辞远险,四海之内遍设埔头,欧洲人足迹遍于天下,所至即思兼并,各国无不畏之如虎。或疑欧洲生齿当为天下冠,而抑知不然,兹有普鲁士经历官,将欧洲各城民籍之数详为录出,刊之于书,俾知大凡。英国伦敦城,于一千八百零一年,居民不过九十五万八千九十五人,计至今时已有四百万人。法国巴黎斯,于一千八百一十七年,不过七十一万四千人,计至一千八百七十六年,则有一百九十八万八千人,其居乡者不在斯列。普国伯灵城,一千八百一十年,居民一十六万三千人,计至今时约一百万。其人民之骤多者,莫如悭那华城,于一千八百六十七年至一千八百七十六年,十一年之间,由七万四千人竟增至十万七千人,是每百人增多四十四人也。以同是十一年之间而计,士达吉城则每百增四十一人,立锡城每百增四十人,布厘文城、伯灵城每百增三十八人,阿爹沙城每百增三十四人,辅兰活安棣文城每百增三十一人,仙依甸年科士城每百增三十人,布厘士娄城每百增二十八人,地厘士顿城每百增二十六人,夏路城每百增二十五人,晏域城每百增二十四人,列士城每百增二十二人,架喇士高城每百增二十一人,依天北城每百增二十人,咸北城每百增二十人,沙斐路城每百增十九人,布里士都城每百增十八人,高边夏毡城、礼治城、威烟那城皆每百增十六人,哥匿士卜城每百增十五人,巴刺芜城每百增十四人,文治城、律天担城、夏娇城皆每百增十三人,伦敦城、普鲁士城皆每百增十二人,波度城、芝烟城皆每百增十一人,巴黎斯城、那地斯城皆每百增九人,士度荷林城每百增九人,暗士达担城、哥隆城皆每百增八人,云尼士城、巴明咸城皆每百增七人,布烈城、礼安城皆每百增六人。是则普国民数骤增,若此宜其蒸蒸日上也。若俄罗斯、西班牙、葡萄牙、土耳其等国诸城,未经录出,以其数未能真确耳。四大洲中,林林总总,当不知其凡几,而欧洲不过二百数十兆,中国一国则得四百余兆,然则生齿之繁,莫如中国。以中国一国之人数,已可抵欧罗巴一洲而有余,岂不盛哉!如就地球四大国而计之,版图户口亦以中国为巨擘。俄罗斯方七十二兆里,户口七十五兆。英吉利方八十兆里,户口二百零九兆。合众国方三十兆里,户口三十二兆。中国方五十兆里,户口四百兆。是则天下诸邦人民之众,无有出于中国上者。顾有众尤贵能善用其众,则富强之术、保卫之方,可不亟讲也哉。

  欧洲近日不轻用兵

  四大洲中,以欧洲为至雄。用兵之强也,财赋之富也,物产之饶也,工作之巧也,心思智虑之精也,谋划经营之远也,近且日盛一日,薄海内外,莫与抗衡。贸易之广,遍于四大洲中,无不有其足迹,所至之处,设官置戍,水有驻泊之兵船,陆有防守之军士,鹰瞵虎视,莫敢谁何。每遇事故,辄以兵力相恫喝,或则仗义执言,高踞坛坫,执牛耳焉,诸国率皆拱手让之,惟其命是听。稽古至今,始通道于阿非利加洲,葡萄牙人始开埔头于岌朴哥罗尼,荷兰人继之,而英吉利又从而取之,遂为诸国东道之逆旅。于是西境沿大西洋之北,英、法、美、葡、荷、,皆建埠通商,据为己有。此外英则有亚丁,法则有阿尔及。所不取者,皆其所唾弃者也。由阿洲而至东南洋、印度一隅,其幅员之大,埒于中国,观法显之所纪载,玄奘之所经历,诸国毗连,几于星罗棋

译欧洲各城人口数量

四大洲中,以欧洲地域最为狭小,其中旷野占二成,山岭占一成,多适合船舶停泊的海湾,因此便于行船而擅长航海。然而欧洲人才荟萃,学术技艺精通,善于思考,精于制造器械,金属和木工的巧慧无与伦比,运用水火极其奇妙,制造舟车更为精良,两轮车迅速行驶,快捷如飞,用来乘风破浪,追赶日月、追随闪电,无不如意,测量海道,处处记录其深浅,跨越七八万里而与中国相通,这大概不是偶然的。欧洲人高鼻梁深眼窝,思虑深远,专门讲求富强的方法。他们的军队训练有素且讲究章法,作战以火器为先。国家经济以商业为本,且善于经营资本,航海贸易,不避遥远险阻,四海之内普遍设立商埠,欧洲人的足迹遍布天下,所到之处就想兼并,各国无不畏惧他们如畏虎。有人怀疑欧洲人口应当居天下第一,但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这里有普鲁士的官员,将欧洲各城的人口数量详细记录下来,刊印成书,使人了解大概。英国伦敦城,在一千八百零一年,居民不过九十五万八千九十五人,计算到现在已有四百万人。法国巴黎城,在一千八百一十七年,不过七十一万四千人,计算到一千八百七十六年,则有一百九十八万八千人,居住在乡村的人不在此列。普鲁士柏林城,一千八百一十年,居民十六万三千人,计算到现在约一百万。人口骤增的,没有比得上维也纳城的,在一千八百六十七年至一千八百七十六年,十一年之间,由七万四千人竟增至十万七千人,这是每百人增多四十四人。以同样的十一年之间计算,斯塔德城每百增四十一人,莱比锡城每百增四十人,布雷斯劳城、柏林城每百增三十八人,阿德勒沙城每百增三十四人,法兰克福城每百增三十一人,斯德丁城每百增三十人,布勒斯劳城每百增二十八人,德累斯顿城每百增二十六人,夏洛滕堡城每百增二十五人,耶拿城每百增二十四人,莱比锡城每百增二十二人,格拉茨城每百增二十一人,因斯布鲁克城每百增二十人,咸北城每百增二十人,沙斐路城每百增十九人,布里斯托城每百增十八人,高边夏毡城、礼治城、威烟那城皆每百增十六人,哥尼斯堡城每百增十五人,巴刺芜城每百增十四人,文治城、律天担城、夏娇城皆每百增十三人,伦敦城、普鲁士城皆每百增十二人,波度城、芝烟城皆每百增十一人,巴黎城、那地斯城皆每百增九人,士度荷林城每百增九人,阿姆斯特丹城、哥隆城皆每百增八人,威尼斯城、巴明咸城皆每百增七人,布烈城、礼安城皆每百增六人。因此普鲁士人口骤增,如此应当蒸蒸日上。至于俄罗斯、西班牙、葡萄牙、土耳其等国的各城,未经记录,因为其数字未能确认真实。四大洲中,形形色色,应当不知有多少,而欧洲不过二百数十兆,中国一国则得四百余兆,那么人口之繁盛,没有比得上中国的。以中国一国的人数,已可抵欧洲一洲而有余,岂不兴盛吗!如果就地球四大国来计算,版图户口也以中国为最大。俄罗斯面积七十二兆里,人口七十五兆。英国面积八十兆里,人口二百零九兆。美国面积三十兆里,人口三十二兆。中国面积五十兆里,人口四百兆。那么天下各国人民之众多,没有超过中国的。然而拥有众多人口更贵在能善用其众,那么富强的方法、保卫的方略,能不急切讲求吗。

欧洲近日不轻易用兵

四大洲中,以欧洲最为雄强。用兵之强,财赋之富,物产之饶,工作之巧,心思智虑之精,谋划经营之远,近来且日盛一日,海内外,莫与抗衡。贸易之广,遍布四大洲,无不有其足迹,所到之处,设官驻军,水上有停泊的兵船,陆上有防守的军士,鹰视虎顾,无人敢问。每遇事故,辄以兵力相威胁,或者仗义执言,高踞坛坫,执牛耳焉,各国率皆拱手让之,惟其命是听。稽古至今,始通道于非洲,葡萄牙人始开商埠于岌朴哥罗尼,荷兰人继之,而英国又从而取之,遂为各国东道之逆旅。于是西境沿大西洋之北,英、法、美、葡、荷,皆建埠通商,据为己有。此外英则有亚丁,法则有阿尔及。所不取者,皆其所唾弃者也。由非洲而至东南洋、印度一隅,其幅员之大,埒于中国,观法显之所纪载,玄奘之所经历,诸国毗连,几于星罗棋

布,而英尽掩而取之。自余诸岛国,或属西班牙,或属荷兰,或属于英,皆剪灭其社稷,驱逐其君长,并兼其土地,役使其民人。前时中国史册所称入贡为某某国者,今无一二焉,令人思之,几不寒而栗。今日环顾亚洲,屹然峙立者,中国之外,日本而已。越南为法据,缅甸、暹罗为英据,阿富汗现已覆亡,波斯仅成孤立,则亚洲全土,欧人几有其半而犹未已也,宁不为之寒心!亚美利加洲所有菁华荟萃之处,已尽为美邦所割据,而其前则固英人之所有也,况美固英人种类,是亦欧洲之国而已。自余,英、俄、法、嗹、西皆有埔头,收其租税,而以便商贾往来。要之,欧罗巴一洲,其地虽狭,而由其所据各地言之,四大洲中实无其比。论者徒按其本土之版图而遽轻之为小国,则诚未之思也已。若其在欧洲中,昔日未通别洲之时,每自相攻伐,甚至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顾一千数百年间,灭国者仅二,一曰波兰,一曰匈牙利,而其余如故也。欧洲诸国从未被别洲之兵,别洲诸国但求不为欧洲所剪灭并吞,则已幸矣。顾欧洲战事其所载于前史者,如罗马之统一疆宇,电扫飙驰,日耳曼之征服诸邦,云蒸霞蔚,英之纠合列国以制法,波沸海腾。而在近日如俄、土之相争,英、法之交助,普、法之斗,奥、嗹之征,皆为宇宙内有数之战。法王拿破仑、英将穵林邓皆以善战名,而其言战也,捷如迅霆,速于闪电,声析江河,势崩山岳,一事之偶拂,一言之不践,彼此即以干戈相见于境上,从未有迟回审顾,踌躇满志,而不敢遽发者也。自法蹶普兴之后,诸强国乃不敢轻于言战。如英之援土,但作虚声,从无实效,但见其今日调战舰,明日简水师,驻泊何处,镇遏何方,荼火纷陈,旌旗照耀,作纸上谈兵而已。俄之于英,抑若将日事于战争,电音远递,警信捷驰,皆谓俄兵出矣,英旅陈矣,而久之则寂然也。日报所传,几令人听之意倦,然则欧洲在今日其不敢轻启兵衅也可知矣。岂以火器之制愈见其精,船舰日固,兵卒日众,昔时普、法交兵,十万之师殒于一旦,不独血肉之躯当之无有不糜,而万钧之炮、百钧之弹,摧坚洞刚,可以平城郭、坏村舍,极其所至,不难赤地千里,自有兵士以来,未有奇惨极酷至于此极者也。欧洲诸国其强且大者,伎俩相同,设一交锋,败者固无论已,而胜者亦丧失殊多,故不轻于用兵也。然此乃欧洲之福而非他国之福也。自欧洲而外,火器、军械、战舰、水师,谁能与之颉颃?若使避其所难者而图其所易者,悉心殚力以勤夫远略,吾亚洲其能高枕而卧哉?

译英国人,将英属岛屿全部吞并占有。其余各岛国,有的归属西班牙,有的归属荷兰,有的归属英国,都被摧毁了国家政权,驱逐了君主首领,兼并了土地,奴役了百姓。从前中国史册中记载入贡的某某国家,如今已没有几个留存,让人回想起来,几乎不寒而栗。今天环顾亚洲,巍然耸立的,除了中国之外,只有日本而已。越南被法国占据,缅甸、暹罗被英国占据,阿富汗现在已经灭亡,波斯仅成孤立之势,那么亚洲全境,欧洲人几乎占据了一半而且还没有停止,难道不让人为此感到寒心吗!美洲所有精华荟萃的地方,已经被美国割据,而在此之前原本也是英国人的所有,况且美国本来就是英国人的后裔,这也算是欧洲的国家罢了。其余地方,英国、俄国、法国、德国、西班牙都设有港口,征收租税,以便商贾往来。总之,欧洲这一洲,其本土虽然狭小,但从它所占据的各地来说,在四大洲中确实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评论者仅仅按照其本土的版图就轻易地轻视它为小国,这确实是未曾深思啊。如果看在欧洲内部,昔日未与其他大洲交通之时,常常互相攻伐,甚至为了争夺土地而战争,杀人遍野;为了争夺城池而战争,杀人满城。然而在一千多年间,被灭亡的国家仅仅有两个,一个是波兰,一个是匈牙利,而其余国家依旧如故。欧洲各国从未被其他大洲的军队所征服,其他大洲各国只求不被欧洲剪灭并吞,就已经是幸运的了。然而欧洲战事记载在前史中的,如罗马统一疆域,如电扫风驰;日耳曼征服各邦,如云蒸霞蔚;英国联合列国以制约法国,如波涛沸腾、海潮腾涌。而在近代如俄国与土耳其的相争,英国与法国的交相助战,普鲁士与法国的争斗,奥地利与德国的征伐,都是宇宙间屈指可数的战争。法国皇帝拿破仑、英国将领威灵顿都以善于作战闻名,而他们谈论战争时,迅捷如雷霆,快速如闪电,声音能裂江河,气势能崩山岳,一件事稍有违背,一句话未能兑现,彼此就在边境上以干戈相见,从未有过迟疑观望、踌躇满志而不敢立即发动的情况。自从法国衰落、普鲁士兴起之后,各强国才不敢轻易谈论战争。如英国援助土耳其,只是制造虚张声势,从未有实际效果,只见它今天调遣战舰,明天选拔水师,驻扎在哪里,镇守何方,战火纷陈,旌旗照耀,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俄国对于英国,好像将要每日从事战争,电报远传,警报急驰,都说俄军出动了,英军列阵了,而时间久了却寂静无声。日报所传,几乎让人听得厌倦,那么欧洲在今天不敢轻易挑起兵端就可以知道了。难道是因为火器的制造越来越精良,船舰日益坚固,士兵日益众多,过去普鲁士与法国交兵,十万军队一天之内就覆灭,不仅血肉之躯抵挡无不糜烂,而且万钧的大炮、百钧的炮弹,摧毁坚固、穿透刚硬,可以夷平城郭、毁坏村舍,极尽所能之处,不难造成千里赤地,自有士兵以来,没有比这更奇特惨烈、极端残酷的了。欧洲各国中强大且庞大的,伎俩相同,一旦交锋,失败者固然不用说,而胜利者也丧失极多,所以不轻易用兵。然而这是欧洲的福气,而不是其他国家的福气。除了欧洲之外,火器、军械、战舰、水师,谁能与之抗衡?如果避开困难之处而图谋容易之处,尽心竭力以致力于远大的谋略,我们亚洲难道能高枕无忧吗?

英人减兵非计

  英为欧洲之雄国,近时用兵之精,殆无与抗衡,自诩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千余年来,其国已无敌国外患,从未有兵戎压境,而仓皇战于界上者也。其国屹然三岛,雄峙海中,若与欧洲不相连属。水师之精练,军舰之巩固,枪炮之坚利,于欧洲之中首屈一指,虽以法之强,犹不逮也。伦敦都城,四周五十余里,以大海为池濠,以铁甲为城垣,防堵之周,守御之密,虽以普、俄、奥、法鹰瞵虎视,蚕食鲸吞,终莫敢有所觊觎而轻犯其锋。欧洲如有兵事,英人必出而持牛耳,与法迭为盟长,仗义执言,诸国皆莫敢谁何,群且俯首听命,其兵力之素著,盖有可知矣。近来持盈保泰,似若惮于用兵。当轴者既以佳兵为不祥,黩武为非策,而上议院诸绅士又务为撙节,恐一旦用兵,经费浩繁,即使战胜凯旋,而功不补过,所得者虚名,所耗者实用,以彼;此,要不能偿。故于普、法之战,俄、土之战,悉袖手作壁上观,而不复出雷池一步,与平日之飞扬跋扈,迥不相侔。论者几谓英国之势自此少懦,岂以盛极则必衰,强极则必弱,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其道然欤?近者如乌利亚之用兵于阿洲属土,罗弼士之用兵于阿富汗,皆不过蕞尔弹丸,正荀。所谓胜之不武,不胜为笑者也。而英乃如狮子搏兔,用其全力,稍得捷音,举国相庆,铺张扬厉,藉以自夸,传之四邻,有不渐窥其微者乎?英人知其然也,又复以减兵之说进,一若以我国之兵在精而不在多,即以少许亦足以制诸国而有余,故有议将原额军士减去二万者。此议已在数年之前,而近日复申旧说,皆以国债日增,国帑渐绌,不如裁冗兵以节糜费。顾自旁观者言之,窃以为非也。今日欧洲虽值升平之际,而东有普人之雄视,西有美国之相争,俄改黑海之盟,方眈眈其欲逐,法衔不肯助兵之怨,虽外示辑和而内怀觖望,伏戎于莽,隐伺于门,虽其几未兆,而亦良可寒心,则今日英国之势,几成孤立。所以备边讲武,练卒强兵,不可一日不讲求也。方当下令国中,人同敌忾,民尽为兵,好勇知方,从戎奋义而后可,奈之何遽以减兵之说,而为谋国之亟务也乎?岂真礼义可以为干戈,仁信可以为甲胄,制梃可以挞普、俄、美、法乎哉?恐未必然也。夫英国所取属土,皆以养兵为先,如印度每岁所入耗于兵者,几十之八,诚以守疆御侮,要不得不藉乎此。英国三岛本根所在,其系于安危,尤非浅鲜。况其人强毅英武,能习劳苦,胜于印度叙跛兵百倍,然则何不裁印兵而增英兵,俾收效更速乎哉?

  禁鸦片

  鸦片为中国之漏卮,人人知之;鸦片为华民之鸩毒,亦人人知之。英人贩运鸦片于中土,岁收中国之利千百万,以供印度之用。泰西诸国航海东来,远通贸易,虽赖英人为之先声,而鸦片之利为英所独擅,美、法诸国未尝不深妒而隐嫉之。特中国不自为之计,则彼亦无从借箸代筹。今英人忽有自行禁烟之议,闻者疑之,而我独信之深也。此乃英国教民之意,而非出自廷臣之见。盖廷臣近规民生,远筹国计,知印度一隅全恃鸦片,设重官,置戍兵,胥于是出,无鸦片是无印度也。英人以印度为外府,乃一国安危强弱之所系。前者既失美洲属地,譬之匈奴之失胭脂山,儿女几无颜色。幸即跨海而有印度,得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今之印度已尽为英所奄有,专藉鸦片以致富强,乃一旦遽将富国强兵之本弃之弗顾,以坐致削弱,反令邻国得收其利。此不能禁者一也。印度地广民阜,种植之贵重者,鸦片之外则有茶树。今即使印人种茶日益繁盛,国中饮之者岁增而月众,似乎后日茶树渐多,鸦片可以渐少,然此只足夺中国贩茶之利,而不足补鸦片之所产。欲思别植一物,其生息可抵鸦片,断乎其未有。此不能禁者二也。英人禁烟之议,屡议之于上下议院,咸以中国近于云南、山西广播罂粟,转贩各省,设使印度一旦禁绝,而中国反得专有其利,于吸食之人毫无裨补。夫既知鸦片为毒

译英国裁减军队并非良策

英国是欧洲的强国,近来用兵之精良,几乎无人能与之抗衡,自诩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千余年来,该国没有外敌和祸患,从未有过敌军压境,而在边境仓促应战的情况。该国屹立于三座岛屿,雄踞海中,仿佛与欧洲大陆不相连属。其海军之精练,军舰之坚固,枪炮之坚利,在欧洲首屈一指,即使是强大的法国,也不如它。伦敦都城,四周五十多里,以大海为护城河,以铁甲为城墙,防堵周密,守御严密,即使普鲁士、俄国、奥地利、法国像鹰虎一样窥视,企图蚕食鲸吞,最终也不敢有所图谋而轻易侵犯其锋芒。欧洲如果有战事,英国必定出面主持大局,与法国轮流担任盟主,仗义执言,各国都不敢质问,都俯首听命,其兵力向来显赫,由此可知。近来持盈保泰,似乎畏惧用兵。当权者既认为精良的兵器是不祥之物,滥用武力不是好策略,而上议院的绅士们又力求节省,担心一旦用兵,经费浩大,即使战胜凯旋,功劳也弥补不了过错,所得的是虚名,所耗费的是实用,以此相比,终究无法抵偿。所以在普鲁士与法国的战争、俄国与土耳其的战争中,都袖手旁观,不再迈出雷池一步,与平日飞扬跋扈的样子,截然不同。评论者几乎认为英国的势力从此稍显懦弱,难道是因为盛极必衰,强极必弱,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亏损,这是自然的道理吗?近来如乌利亚在非洲属土用兵,罗弼士在阿富汗用兵,都不过是微小的地方,正如荀子所说,战胜不算勇武,不胜则成为笑柄。而英国却像狮子搏兔,用尽全力,稍有捷报,举国相庆,铺张扬厉,借此自夸,传扬给四邻,难道没有逐渐窥探其弱点的人吗?英国人知道这样,又提出裁减军队的说法,好像我国的军队在于精而不在于多,即使少量也足以制服各国还有余,所以有提议将原额军士减去两万的。这个提议在几年前就有,近日又重申旧说,都以国债日益增加,国库逐渐匮乏,不如裁减冗兵以节省浪费为由。然而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私下认为不对。今日欧洲虽然正值太平时期,但东有普鲁士人的雄视,西有美国的相争,俄国改变黑海盟约,正贪婪地想要追逐,法国怀恨不肯出兵援助,虽然外表表示和睦,内心却心怀不满,埋伏在草丛中的敌军,隐藏在门口的窥探,虽然迹象尚未显露,但也实在令人寒心,那么今日英国的势力,几乎成为孤立。所以防备边疆、讲求武备,训练士兵、强化军队,不可一日不讲究。应当下令全国,人人同仇敌忾,百姓都成为士兵,好勇知方,从戎奋义之后才可以,怎么能突然以裁减军队的说法,作为谋划国家的急务呢?难道真的礼义可以作为干戈,仁信可以作为甲胄,拿着木棒就可以打败普鲁士、俄国、美国、法国吗?恐怕未必如此。英国所取得的属土,都以养兵为先,如印度每年收入耗费在军队上的,占十分之八,确实因为守卫疆域、抵御外侮,不得不依靠这个。英国三岛是根本所在,其关系安危,尤其不浅。况且英国人强毅英武,能习劳苦,胜过印度雇佣兵百倍,那么为什么不裁减印度军队而增加英国军队,使收效更快呢?

禁鸦片

鸦片是中国的漏洞,人人都知道;鸦片是华人的鸩毒,也人人都知道。英国人在中国贩卖鸦片,每年收取中国的利益千百万,以供印度使用。西方各国航海东来,远通贸易,虽然依靠英国人作为先导,但鸦片的利益为英国所独享,美国、法国等国无不深深嫉妒而暗中嫉恨。只是中国不自作打算,那么他们也无法借箸代筹。现在英国人忽然有自行禁烟的提议,听到的人怀疑,而我却深信不疑。这是英国教民的意思,而不是出自朝廷大臣的看法。因为朝廷大臣近处规划民生,远处筹谋国计,知道印度这一角落全靠鸦片,设置重官,布置戍兵,都由此而出,没有鸦片就没有印度。英国人以印度为外府,乃一国安危强弱之所系。前者既然失去美洲属地,好比匈奴失去胭脂山,儿女几乎无颜色。幸好随即跨海占有印度,得以在东方失去的,在西方收回。现在的印度已完全被英国占有,专门依靠鸦片以致富强,如果一旦将富国强兵的根本抛弃不顾,以坐致削弱,反而让邻国得到其利益。这是不能禁止的第一点。印度地广民富,种植的贵重物品,除了鸦片则有茶树。现在即使印度人种茶日益繁盛,国内饮用的人逐年增加而每月众多,似乎日后茶树渐多,鸦片可以渐少,但这只足以夺取中国贩茶的利益,而不足以弥补鸦片的生产。想要另种一物,其生息可抵鸦片,断乎没有。这是不能禁止的第二点。英国人禁烟的提议,屡次在上下议院讨论,都认为中国最近在云南、山西广泛种植罂粟,转贩各省,假如印度一旦禁绝,而中国反而独得其利,对吸食的人毫无裨补。既然知道鸦片为毒

物,自当不再以毒物畀人,苟其自种而自食,乃系甘陷于坑阱中,无预于人,而于我可告无罪矣。今兢兢然惟恐人之得利而己失利,以一利字萦扰猜度于中,而不知毅然自决。此不能禁者三也。英议禁烟,而荷兰方且设立公司,纠众种烟。若使他日荷兰栽植罂粟之利,较之五谷百果什伯倍蓰,则诸国必有效尤而起者,东南洋各岛何处不可种烟,则英人至此益难置喙,直有禁之不可而不禁又不可者,进退都非,惟有遵行厥旧而已。此不能禁者四也。烟台所议和约,于鸦片一节,特加重正税半税,而由英人输纳子口税饷以免厘金,英廷尚恐以税饷之重,于鸦片贸易或有窒碍,其销不能畅旺,必令印度商局为之斟酌尽善。夫欲渐禁鸦片只有两端,极贱则尽人可吸,极贵则惟有财者陷溺其中耳。今于烟税之小者,犹必斤斤焉致虑,然则所谓欲禁者只有其名耳。此不能禁者五也。英人特虑贩卖鸦片之名非善,以为我不议禁,他国必有倡是说者,与其出之他人,毋宁发之自我,而并可藉以杜其口。又传教之士其至中土者,往往劝人勿吸鸦片,吸烟者必谓鸦片贩自英人,然后我始得而食之,今不能劝己国之人不售,而徒劝我人之不吸,抑末也。传教人无以应也。故特创此禁烟会,欲藉以一伸其说。不知会中所言,穷年莫殚,累世莫究,志同愚公之移山,心似鲁阳之挥日,于必不可成者,以冀幸于万一而已。其幸而成则归之于人,其不幸而不成则诿之于天,而非上院之爵绅、印度之富商曾措意于此也。此不能禁者六也。或曰,英国于国家大事,多民为主而非君为主,苟民皆欲禁,君亦不能强民以不禁。顾此所谓禁者,非出自通国之民心,不过曾至中土之教士与下院一二搢绅倡行此说耳,原冀天心之悔祸,庶获人心之转机。然则言者自言,贩者自贩,譬如秋风之吹马耳。其不能禁者七也。况乎英人在今日尚注意于云南,马嘉利既殒身于前,而继往者复接踵于后,其自印度而缅甸,缅甸而云南,虽屡经蹉跌,而志意不回。其通云南固为贸易事宜,而鸦片为尤重。云南所出白土,虽经贩运各省,而究不如印度大土之香味独绝,中国之人尤视为珍品。印度既通云南,建筑铁路而兴轮车之利,则鸦片转输,其来尤速,其价益贬,当与云南土等,则吸者自必舍彼取此,而云南之种烟自此必稀。此英人争利之心,肺肝如见,不然,何为是仆仆哉?而谓禁烟之说易行乎?此不能禁者八也。吾请一言以蔽之曰,中国而苟欲禁烟,则其权当操之于我。严新吸,宽旧染,官犯则黜之,兵犯则汰之,士子则不准与试,另编烟籍,自新者除其名。雷厉风驰,上行下效,勿法立而弊生,勿始勤而终怠,勿视作具文,使胥吏扰民而饱其囊橐,务以实心行实政。将见三十年之后,印度之烟必不禁而自绝矣,而何必徒望之于英国也。

译对于鸦片这种物品,自然应当不再把它当作毒药交给别人;如果人们自己种植并自己吸食,那是甘愿陷入陷阱,与他人无关,而对我方来说就可以宣告无罪了。如今却战战兢兢地只担心别人获利而自己失利,被一个“利”字在心中萦绕干扰、猜忌揣度,却不知道毅然决断。这是不能禁烟的第三个原因。英国提议禁烟,而荷兰却正在设立公司,纠集众人种植鸦片。如果将来荷兰种植罂粟的利润,比五谷百果高出十倍百倍,那么各国必定会效仿而起。东南洋各岛屿哪里不可以种鸦片呢?那么英国人到这里就更加难以插嘴议论了,简直到了禁止不行、不禁止也不行、进退两难的地步,只有遵循旧例罢了。这是不能禁烟的第四个原因。烟台所议定的和约,在鸦片这一项上,特别加重了正税和半税,并由英国人缴纳子口税饷以免除厘金,英国朝廷尚且担心因为税饷过重,对鸦片贸易有所阻碍,导致销售不能旺盛,必定命令印度商局为此斟酌做到尽善尽美。想要逐渐禁止鸦片只有两种情况:价格极便宜则所有人都可以吸食,价格极昂贵则只有有钱人沉溺其中罢了。现在对于鸦片税这种小事,尚且斤斤计较、深表忧虑,那么所谓想要禁烟的,就只是空名罢了。这是不能禁烟的第五个原因。英国人特别顾虑贩卖鸦片的名声不好,认为如果我不提议禁烟,其他国家必定会有人倡导这种说法,与其让这话出自他人之口,不如由我自己提出,并且可以借此堵住他们的嘴。又传来消息说,来到中国的传教士,往往劝人不要吸食鸦片,吸食鸦片的人必定说鸦片是英国人贩卖的,然后我们才开始吸食,现在不能劝自己国家的人不卖,却只劝我们的人不吸,这是舍本逐末。传教士无法回答。所以特别创立这个禁烟会,想要借此来伸张他们的说法。不知道会中所说的,穷尽一年也无法说完,累世也无法穷究,志向如同愚公移山,心意好似鲁阳挥戈回日,对于必定不能成功的事情,只是希望万一能够侥幸成功罢了。侥幸成功了就归功于人,不幸没有成功就推诿于天,而实际上上院的爵位绅士、印度的富商曾经对此在意吗?这是不能禁烟的第六个原因。有人说,英国在国家大事上,多由民众做主而不是君主做主,如果民众都想要禁烟,君主也不能强迫民众不禁。然而这所谓的禁烟,并非出自全国民众的心意,不过是曾经来到中国的传教士和下院的一两位官员倡导这种说法罢了,原本希望上天悔悟灾祸,或许能获得人心的转机。那么说话的人自己说,贩卖的人自己卖,就像秋风吹过马耳一样毫无影响。这是不能禁烟的第七个原因。况且英国人在今天还注意云南,马嘉利既已在前阵身亡,而继往的人又接踵而至,他们从印度到缅甸,从缅甸到云南,虽然屡次受挫,但意志不回转。他们打通云南固然为了贸易事宜,而鸦片尤为重要。云南出产的白土,虽然经过贩运到各省,但终究不如印度大土的香味独特,中国人尤其视为珍品。印度既然打通了云南,建筑铁路而兴起轮车的便利,那么鸦片转运,其到来更加迅速,其价格更加低廉,将与云南土相当,那么吸食的人自然必定舍弃云南土而选取印度土,而云南的种烟从此必定稀少。这英国人争利之心,肺腑肝肠都可见到,不然,为什么要如此奔波劳碌呢?而说禁烟的说法容易实行吗?这是不能禁烟的第八个原因。我请求用一句话来概括它说,中国如果要想禁烟,那么权力应当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严格禁止新吸食者,宽容旧瘾者,官员犯禁就罢免他,士兵犯禁就淘汰他,读书人不准参加科举考试,另外编造烟民名册,改过自新的人就除去他的名字。雷厉风行,上行下效,不要法令刚立弊端就产生,不要开始勤勉最终懈怠,不要把它看作具文,使小吏扰民而装满自己的口袋,务必以实心实行实政。将会看到三十年之后,印度的鸦片必定不用禁止就自然断绝了,而何必白白地指望英国呢?

英待中国意见不同

  我朝自与英国结约通商以来,几将四十年矣,交际愈深,贸易愈旺,埠日增日广,沿海各省几无不遍,而又复自海以达于长江,一若英在今日与中国通商之局,能进而不能退,几为强弱盛衰之所系。英国有识之士,时于无事之秋,盛集之际,各相讨论,而各人意见不同,有欲强中国以收助于指臂者,有欲弱中国以自炫其威权者。往者我朝特简美国人蒲晏臣为公使,出使各邦,特欲结好美洲以为己助,美亦许置中国于万国公法中。英、美两国人心,其在中国则外和而内忌,其在泰西则每相背而驰,英于中国惟恐美人从而惎间之。蒲公使衔命出使之本旨,一曰固邦交,一曰去势力。因英人前后所立之约,无非以势胁而力取者也。于是英人各有议论是事者,有以为我国通商中土岂欲徒恃势力哉?有时商人为土人所逼,不得不用兵保护,若华官以后能力庇西商,岂不甚善?总之,有事宜归两国朝廷秉中裁断,则衅自无从起矣。今欲永与中国和好,莫如收各处领事额外之权,而重改天津之约,一秉至公。今美与中国情浃意孚,一切以公法行事,则我亦不得不以公法待中国,今领事在中国,遇事不交华官办理,而辄调用炮船,此公法所未有也。前任公使阿利国曾有此意,谓中外交涉之事,宜归中国地方官,如不能办则归总理衙门,至传教人入内地,本非和约所许,我惟求中朝事权归一,上以整顿官吏,下以约束人民。我与中国贸易,岁入金钱四十兆镑,若动恃兵力,适以激怨人心,而为害于贸易。即如我求入内地,各国亦尤而效之,苟一许而众不许,何以昭示画一?如此则中朝将国不可以为国,甚非所以睦邻辑远之道也。至于电气通标、轮车铁路,中国尚未知其用,无庸强其所不为,俟之他日天子亲政之时未为晚也。此一说也。有以为中国素来自大,轻远人而外欧洲,此时特以势力不敌,故隐忍以相安耳。如我助中国以治天下,一切悉循万国公法而行,则必曰,彼非亲我,特畏我耳。将不视我为友邦,而几同于属国矣,若我于中国有所请,必不见许,故我必以势力行之,然后贸易轮船可至内河,筑铁路,开煤矿,尚机器,以遍通于各处,诚如是也,中国方有振兴之机。夫使中国而自为政也,可以盗贼永除,官吏有信,开诚布公,保卫西商,有事立行办理,无堕因循,则我国亦何难惟命是听,然我知中国必不能致此也。若如甲言,则我自削其利权,诚不如扬帆而归耳。我国商人、教士时为土人所逼杀,华官何尝能尽心力,彻底办理?不过旷日费时,模糊了事而已,而中朝亦无权使各官之秉洁怀清,奉公守法也。故请命于朝廷,不如我用我炮舶之为速也。美国通商中土,或进或退,自当与欧洲一体,即其公使驻京,我见中朝之所以待之者,初无所异,美亦何能离英而独树一帜哉?是固毋庸深虑也。此又一说也。顾观甲、乙之论,其所重似不止为贸易起见。吾谓英国在今日要当强中国以自辅。中国既强,与英合好,则他国自不得逞。否则俄人肆其东封,日事并兼,至不可制,而印度亦在所堪虞,英岂不见及此欤?夫英于中国通商,所至之地必驻重兵,停战舶,一有事故,立即调兵自保,隐然若树敌国之形,各地驻扎领事,皆与地方官文移往来,一有龃龉,则必请之总理衙门,意存恫喝,此中外变故所以日多也。诚使彼此如欧洲列国交际之道,又何必水师兵舰仆仆于道途哉?在英国可省无穷之糜费,在中朝亦可息无谓之周旋。相习既久,邦交自固,尔无我诈,我无尔虞,而后信孚乎豚鱼,诚坚于金石,岂非中外俱蒙其福哉?今闻英廷自俄、土议和以后,拟减东来驻防,兵舶檄调撤回,或亦渐悟此理也欤。

  纪英国政治

  英国僻在海外,屹然三岛,峙于欧洲西北,形势之雄为欧洲诸国冠。其甲兵精强,财赋富饶,物产繁庶,诸国莫敢与之颉颃。自言其国中久享升平,无敌国外患者已千余年。近年以来,持盈保泰,慎于用兵,非

译英国对待中国的意见并不相同。

我朝自从与英国缔结条约通商以来,将近四十年了。交往越深,贸易越旺盛,通商口岸日益增多扩大,沿海各省几乎遍布,并且从海上一直延伸到长江,仿佛英国如今与中国通商的格局,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几乎关系到国家的强弱盛衰。英国有见识的人士,常在太平无事的时候,盛大集会之际,各自相互讨论,但每个人的意见不同。有人想使中国强大,以便像左右手一样得到援助;有人想使中国衰弱,以炫耀自己的威权。过去我朝特意选派美国人蒲晏臣为公使,出使各国,特别想要结交美洲作为自己的援助,美国也答应将中国置于万国公法之中。英国和美国的人心,在中国方面是表面和睦而内心猜忌,在西方则是常常背道而驰,英国在中国只怕美国趁机离间。蒲公使奉命出使的本意,一是巩固邦交,二是去除强权压迫。因为英国人前后所立的条约,无非是用势力胁迫、用武力夺取的。于是英国人对此事各有议论,有人认为:我国在中土通商,难道只想依靠势力吗?有时商人被当地人逼迫,不得不使用武力保护,如果以后中国官员能够有力庇护西方商人,岂不是很好?总之,有事情应当由两国朝廷秉持公正来裁决,那么争端自然无从产生。现在想要永远与中国和睦,不如收回各处领事额外的权力,重新修改天津条约,完全秉持至公。现在美国与中国情意融洽、信任深厚,一切按照公法行事,那么我们也不得不以公法对待中国。现在领事在中国,遇到事情不交给中国官员办理,却擅自调动炮船,这是公法中所没有的。前任公使阿利国曾有此意,说中外交涉的事情,应当归中国地方官处理,如果不能办理则归总理衙门,至于传教士进入内地,本来不是和约所允许的,我只求中国朝廷事权统一,上以整顿官吏,下以约束人民。我与中国贸易,每年收入金钱四十亿镑,如果动不动依靠兵力,正好激怒人心,从而危害贸易。就像我请求进入内地,各国也会效仿,如果允许一个而不允许其他,如何显示统一?这样中国朝廷将国家不能成为国家,非常不符合睦邻安抚远方的道理。至于电报、轮船铁路,中国还不知道它们的用途,不必强迫他们做不能做的事,等到将来天子亲政的时候也不晚。这是一种说法。

另一种说法认为:中国向来自大,轻视远方的人而排斥欧洲,此时只是因为势力不敌,所以隐忍以求相安罢了。如果我们帮助中国治理天下,一切完全遵循万国公法而行,那么他们一定会说,他们不是亲近我们,只是畏惧我们罢了。将不把我们视为友邦,而几乎等同于属国了。如果我们对中国的请求,必定不会被允许,所以我们必须用势力推行,然后贸易轮船可以到达内河,修筑铁路,开采煤矿,崇尚机器,以便普遍通达各处,果真如此,中国才有振兴的机会。假如中国自己执政,可以永远消除盗贼,官吏守信,开诚布公,保卫西方商人,有事立即办理,不陷入因循守旧,那么我国又有什么困难不能听从命令呢?然而我知道中国必定不能达到这种地步。如果像第一种说法那样,那么我们自削利权,真不如扬帆回国罢了。我国商人、教士时常被当地人逼迫杀害,中国官员何曾尽心竭力,彻底办理?不过是拖延时日,含糊了事而已,而中国朝廷也没有权力使各位官员廉洁奉公、守法。所以向朝廷请示,不如我们使用炮船来得迅速。美国在中土通商,或进或退,自然应当与欧洲一体,即使其公使驻京,我看到中国朝廷对待他的方式,起初没有什么不同,美国又怎么能离开英国而独树一帜呢?这本来不值得深虑。这是另一种说法。

但是看甲、乙两种议论,他们所重视的似乎不只是出于贸易的考虑。我认为英国在今天应当使中国强大以辅助自己。中国既然强大,与英国结好,那么其他国家自然不敢逞强。否则俄国人肆意向东扩张,天天兼并土地,到了不可制约的地步,而印度也在所担忧,英国难道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吗?英国在中国通商,所到之地必定驻扎重兵,停泊战舰,一有事故,立即调兵自卫,隐约像是树立敌国的样子,各地驻扎领事,都与地方官文书往来,一有不合,就必定请求总理衙门,意在恐吓,这是中外变故日益增多的原因。如果彼此像欧洲列国交往的道理,又何必水师兵舰在路上奔波呢?在英国可以节省无穷的耗费,在中国朝廷也可以停止无谓的周旋。相处久了,邦交自然巩固,你不欺骗我,我不猜忌你,然后信任感连猪和鱼都能感动,诚意比金石还坚固,这难道不是中外都蒙受福泽吗?现在听说英国朝廷自从俄土议和以后,打算减少东来的驻防,战舰下令撤回,或许也是逐渐领悟这个道理了吧。

记述英国政治

英国偏僻在海外,巍然三座岛屿,耸立在欧洲西北,形势的雄伟为欧洲各国之首。它的军队精强,财赋富饶,物产繁多,各国不敢与之抗衡。自称国内长久享受太平,没有外敌患难已经一千多年了。近年以来,持盈保泰,谨慎用兵,非

甚不得已,必不妄兴师旅,与他国之穷兵黩武者,盖大有间矣。顾论者徒夸张其水师之练习,营务之整顿,火器之精良,铁甲战舰之纵横无敌,为足见其强;工作之众盛,煤铁之充足,商贾之转输负贩及于远近,为足见其富,遂以为立国之基在此,不知此乃其富强之末而非其富强之本也。英国之所恃者,在上下之情通,君民之分亲,本固邦宁,虽久不变。观其国中平日间政治,实有三代以上之遗意焉。官吏则行荐举之法,必平日之有声望品诣者,方得擢为民上,若非闾里称其素行,乡党钦其隆名,则不得举,而又必准舍寡从众之例,以示无私。如官吏擅作威福,行一不义,杀一无辜,则必为通国之所不许,非独不能保其爵禄而已也。故官之待民,从不敢严刑苛罚,暴敛横征,苞苴公行,簠簋不饬,朘万民之脂膏,饱一己之囊橐。其民亦奉公守法,令甲高悬,无敢或犯。其犯法者,但赴案录供,如得其情,则定罪系狱,从无敲扑笞杖、血肉狼藉之惨。其在狱也,供以衣食,无使饥寒,教以工作,无使嬉惰,七日间有教师为之劝导,使之悔悟自新,狱吏亦从无苛待之者,狱制之善,三代以来所未有也。国中所定死罪,岁不过二三人,刑止于绞而从无枭示,叛逆重罪,止及一身,父子、兄弟、妻孥皆不相累。民间因事涉讼,不费一钱,从未有因讼事株连,而倾家失业,旷日废时者,虽贱至隶役,亦不敢受贿也。国家有大事则集议于上下议院,必众论佥同,然后举行。如有军旅之政,则必遍询于国中,众欲战则战,众欲止则止,故兵非妄动,而众心成城也。国君所用,岁有常经,不敢玉食万方也。所居宫室概从朴素,不尚纷华,从未有别馆离宫,迤逦数十里也。国君止立一后,自后以外,不置妃嫔,从未有后宫佳丽三千之众也。所征田赋之外,商税为重。其所抽虽若繁琐,而每岁量出以为入,一切善堂经费以及桥梁道路,悉皆拨自官库,藉以养民而便民,故取诸民而民不怨,奉诸君而君无私焉。国中之鳏寡孤独、废疾老弱,无不有养。凡入一境,其地方官必来告曰,若者为何堂,若者为何院,其中一切供给无不周备。盲聋残缺者,亦能使之各事其事,罔有一夫之失所。呜呼!其待民可谓厚矣。无论郡邑乡镇,教堂林立,七日一诣,雍容敬礼,无敢懈者,自能革其非心而消其恶念,教化之行,渐渍然也。凡此不独施之于国中,亦施之于属地,其视属地之民,无区畛域也。印度民饥,道殣相望,英民恻然悯之,布施金钱者无数,故虽荒歉而无害。印度地大物博,种植鸦片,贩运各处,几疑为英人之外府,得以坐收其利,不知印度一岁之所出,适足以供一岁之度支,而有时或有不足,则必辇金钱数十万以济之,以此乃足以服印度民人之心,而不侵不叛。由此观之,英不独长于治兵,亦长于治民,其政治之美,骎骎乎可与中国上古比隆焉。其以富强雄视诸国,不亦宜哉!

译实在万不得已,必定不会轻率地发动战争,这与那些穷兵黩武的国家相比,大概有着很大的区别。然而评论者只是夸张地宣扬其海军的操练、军营事务的整顿、火器的精良、铁甲战舰的纵横无敌,认为这足以显示其强大;又宣扬其工业的兴盛、煤铁的充足、商人的转运贩卖遍及远近,认为这足以显示其富有,于是认为立国的基础在于此,却不知道这不过是其富强的末节,而不是其富强的根本。

英国所依仗的,在于上下级之间情感相通,君主与百姓之间关系亲近,根基稳固国家安宁,即使长久也不会改变。观察其国内平时的政治,实际上有着夏商周三代以上的遗风。官吏实行荐举制度,必定是平日有声望、品德高尚的人,才能被提拔为百姓的长官;如果不是乡里称赞其平素品行,同乡敬重其崇高名声,就不能被推举,而且必须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以显示公正无私。如果官吏擅自作威作福,做一件不义之事,杀害一个无辜之人,必定会被全国所不容许,不仅仅是不能保住爵位俸禄而已。

所以官吏对待百姓,从来不敢严刑苛罚,横征暴敛,贿赂公行,贪赃枉法,剥削万民的脂膏,来填满自己个人的腰包。百姓也奉公守法,法令高高悬挂,没有人敢触犯。触犯法律的人,只是到官府录供,如果查清实情,就定罪入狱,从来没有鞭打杖责、血肉狼藉的惨状。在监狱中,供给衣食,不让他们受饥寒;教导工作,不让他们嬉戏懒惰;每七日有教师进行劝导,使他们悔悟自新,狱吏也从来没有苛待他们的,监狱制度的完善,是三代以来所未有的。

国家所定的死罪,每年不过两三个人,刑罚只限于绞刑,从来没有枭首示众的;叛逆重罪,只株连本人,父子、兄弟、妻儿都不受牵连。民间因事打官司,不花费一分钱,从来没有因为诉讼牵连而倾家荡产、失业,耗费时日旷废工作的,即使是低贱的差役,也不敢收受贿赂。国家有大事,就在上下议院集会商议,必定众议一致,然后才实行。如果有军事行动,必定遍询国人,众人想战就战,众人想停就停,所以军队不轻率出动,而众人同心协力如城墙般坚固。

国君每年的用度有固定的常规,不敢奢侈享受天下的美食。所居住的宫室一概朴素,不崇尚繁华,从来没有绵延数十里的别馆离宫。国君只立一位皇后,皇后以外,不置妃嫔,从来没有后宫佳丽三千的众多。所征收的田赋之外,商税较重。所征收的虽然看似繁琐,但每年根据支出确定收入,一切慈善机构的经费以及桥梁道路,都从国库中拨付,借此来养育百姓并便利百姓,所以从百姓那里取财而百姓不怨恨,奉献给国君而国君没有私心。

国家中的鳏寡孤独、残疾老弱,没有不得到供养的。凡是进入一个地区,地方官必定来告知说,这是某某堂,那是某某院,其中一切供给无不周全完备。盲聋残缺的人,也能让他们各自从事相应的工作,没有一个失所的人。唉!这样对待百姓可以说是非常优厚了。无论郡县乡镇,教堂林立,每七日前往礼拜,从容恭敬,没有人敢懈怠,自然能够革除邪念,消除恶意,教化的推行,是潜移默化地进行的。

所有这些不仅施行于本国,也施行于属地,他们看待属地的百姓,没有界限隔阂。印度百姓饥荒,饿死的人随处可见,英国百姓怜悯他们,布施金钱的人无数,所以虽然荒歉却没有危害。印度地大物博,种植鸦片,贩运各处,几乎让人怀疑是英国人的外库,可以坐收其利,却不知道印度一年的产出,刚好足够供给一年的开支,有时甚至不足,必定要运送数十万金钱来救济,因此足以使印度百姓归心,而不侵犯不背叛。

由此看来,英国不仅擅长治理军队,也擅长治理百姓,其政治的美好,几乎可以与中国上古时代相媲美。它凭借富强傲视各国,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英重通商

  英国屹然三岛,居于海中,与欧洲各国相间隔,故惟用舟舰以为联络。近年来,航海之利推为欧洲巨擘,而其船舶之多,以及制造之坚、驾驶之能,亦殆莫之与京。曾将历年所建之船分为三等,一曰铁船,二曰木船,三曰铁木合制之船。铁船五百有十艘,木船五百有二艘,铁木合制之船一千有二十二艘,计能装载货物二百三十九万一千五十八吨。前年新行增建者七百十艘,可载货四十二万三千六百五十吨。益以数年来船厂中陆续建置者,又不下二千余艘。自兴刳木之制以来,所造船舶,未有若英国之盛者也。民间贸易转输,远至数万里外,以贱征贵,以贵征贱,取利于异邦,而纳税于本国,国富兵强,率由乎此。然则英之国计民生全恃乎商,而其利悉出自航海矣。与中国通商将四十年,英商足迹所至,几遍中土。国中工艺所出,销流于中国者甚夥,匹头鸦片,尤为大宗,是英国通商在今日几于有进而无退。设使一旦有事,则于贸易大局殊有窒碍。英国亦知其然,故凡事皆欲与中国永敦辑睦,而断不肯无端以启衅。云南戕杀马嘉利一事,几疑决裂,而燕台会议,遂至于瓦解冰消。盖英之民人皆欲出于和,不欲出于战也。且英人之在西土与在中国者,意见各殊,西字日报往往借事生风,冀幸中国之有事以为荣,而《伦敦日报》则冀中国之自强,主上乾纲独断,以驭臣民,中外事权悉归一人,如有交涉之事,无不立办,其用心不同如此。往时驻京公使阿利国,于一千八百六十九年寄书外部大臣,请尽禁鸦片,而传教人勿入内地居住,删除领事额外权利,以冀贸易之局可持永久。其说虽下廷议,卒未果行。盖以如是则待中国与俄罗斯、美利坚等,而入中国于万国公法中,设使行事与公法相违,则必撄泰西列国之疵议。况既除额外权利,则华官折狱当一秉乎公,而相矢以信,英商当听其入内地,中国可设领事于香港。英人曾请轮船入内河而中国不许,谓如后有中国轮船驶行内河者,则亦可入,此时亦仅用华船而已。以此龃龉,英人之议者率弗喜。然英商终冀中国之无事,而不欲中国之有事,以贸易之局实以和平为枢纽。惟其思深虑远,往往思夺中土之利以为己有。其运贩中土之物产,以丝茶为大宗,迩时印度种茶日盛,英人多嗜印度之茶,而中国之茶利减矣。法兰西、意大利皆产蚕丝,近更以新法育蚕,投蚕子于沸汤中,蚕即再生,谓之二蚕,出丝自倍,英人以其近也,多购自欧洲,故今日贩丝之旺,异于昔时,而中国之丝利减矣。印度产麻,和以丝棉,织成布匹,以制衣服,染以诸色,鲜艳异常,英人以此谓可代木棉,而中国棉花之利亦日见其绌矣。凡此皆以为后日地耳,则其通商之心计何如也?中土所售于英国者,鸦片而外,则惟匹头。鸦片固为漏卮之最巨者,而近日云南、山西等处均渐布种罂粟,英人未尝不为之寒心。欲夺匹头之利,莫如自购机器,广设机房,木棉、蚕丝、羊毛,三者兼作,行之十年,其效自见。如是相夺,中外之利必且交失。中国固不专恃商人,而英国势必不支,则将如主人枯槁,客自弃去乎,抑将有进而无退乎?窃以为中国与泰西列国通商,不当但恃商力,必如西国兵力、商力二者并用,则方无意外之虞,而练兵之法不可不亟讲矣。惟是兴旺贸易易为功,整顿兵伍难为力,以事非一时可集也。所幸者今日泰西诸国互相牵制。英以通商为重,而离法之后,其势稍孤。法自为民主之国,渐改其好大喜功之习。美则素来自守,不尚并兼。俄自攻土之役,未免与英失欢,且亦隐相忌嫉。普虽胜法,尚未见其飞扬跋扈也。而我此时正可以通商之局牢笼而羁縻之,发奋自强,以实心行实政,毋怠缓,毋因循,毋苟且,毋粉饰,毋骄矜,毋退诿。诚如是也,则彼之待我,自当与欧洲诸国等,不必与之动援万国公法,而自入乎万国公法之中。结之以信义,要之以恪忠,惟以玉帛,不以兵戎,遣使修睦,守约雍容,梯航远

译英国重视通商

英国由三座岛屿组成,屹立于海中,与欧洲各国相互隔绝,因此只能依靠舟舰作为联络手段。近年来,航海之利被推崇为欧洲的首屈一指,而其船舶数量之多,以及制造之坚固、驾驶之熟练,也几乎无人能与之相比。英国曾将历年所建造的船只分为三类:一是铁船,二是木船,三是铁木混合制造的船。铁船有五百一十艘,木船有五百二艘,铁木混合制造的船有一千二十二艘,总计能装载货物二百三十九万一千五十八吨。前年新增加建造的有七百十艘,可载货四十二万三千六百五十吨。加上数年来船厂中陆续建造的,又不下两千余艘。自从兴起造船制度以来,所造的船舶,没有比英国更兴盛的了。民间贸易转运,远至数万里之外,以低价收购高价出售,以高价收购低价出售,从异国获取利益,而在本国纳税,国家富裕、军队强大,大抵都由此而来。那么,英国的国家生计和民生完全依赖于商业,而其利益全部出自航海。与中国通商将近四十年,英国商人的足迹所到之处,几乎遍布中国大地。英国国内工艺生产的物品,在中国销售流通的非常多,布匹和鸦片,尤其成为大宗,因此英国通商在当今几乎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假如一旦有事端,那么对于贸易大局确实会有阻碍。英国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凡事都想要与中国永远和睦相处,而绝不肯无故挑起争端。云南杀害马嘉利一事,几乎导致关系破裂,而北京会议的结果,使得矛盾像冰雪消融一样化解了。这是因为英国的民众都希望走和平道路,不希望走向战争。况且英国人在西方和在在中国的人,意见各不相同,西方报纸往往借事生风,希望中国发生事端以作为荣耀,而《伦敦日报》则希望中国自强,主张君主独断专行,以驾驭臣民,中外事务的权力全部归于一人,如果有交涉之事,无不立即办理,其用心不同如此。过去驻京公使阿利国,在一千八百六十九年写信给外部大臣,请求全面禁止鸦片,而传教士不要进入内地居住,删除领事的额外权利,以希望贸易局面可以长久维持。这个建议虽然提交朝廷讨论,最终没有实行。这是因为如果这样做,那么对待中国与对待俄罗斯、美国等一样,而将中国纳入万国公法之中,假如行事与公法相违背,那么必然招致西方各国的批评指责。况且既然取消了额外权利,那么中国官员断案应当一律秉持公正,并相互以诚信相待,英国商人应当允许他们进入内地,中国可以在香港设立领事。英国人曾请求轮船进入内河而中国不允许,说如果以后有中国轮船在内河行驶,那么也可以进入,此时也仅使用中国船只而已。因为这种分歧,英国人的议论大多不高兴。然而英国商人终究希望中国无事,而不希望中国有事,因为贸易局面确实以和平为关键。只是他们思虑深远,往往想夺取中国的利益据为己有。他们运输贩卖中国的物产,以丝和茶为大宗,近来印度种茶日益兴盛,英国人多嗜好印度的茶,而中国的茶利减少了。法国、意大利都产蚕丝,近来更用新方法养蚕,将蚕卵投入沸水中,蚕即再生,称为二蚕,出丝加倍,英国人因为距离近,多从欧洲购买,所以今天贩丝的兴旺,不同于往昔,而中国的丝利减少了。印度产麻,混合丝棉,织成布匹,用来制作衣服,染以各种颜色,鲜艳异常,英国人认为这可以代替木棉,而中国的棉花之利也日渐减少。凡此都是为了日后的土地,那么他们通商的心计如何呢?中国出售给英国的,除了鸦片之外,就只有布匹。鸦片固然是最大的漏卮,而近日云南、山西等地都逐渐种植罂粟,英国人未尝不为此感到寒心。想要夺取布匹之利,不如自己购买机器,广泛设立机房,木棉、蚕丝、羊毛,三者兼作,实行十年,其效果自然显现。这样相互争夺,中外的利益必然都会丧失。中国固然不专门依赖商人,而英国势必无法支撑,那么是会像主人枯槁,客人自行离去呢,还是会只有前进而没有后退呢?我认为中国与西方各国通商,不应只依赖商力,必须像西方国家那样兵力、商力二者并用,这样才没有意外的担忧,而练兵的方法不可不急于讲求。只是兴旺贸易容易成功,整顿军队难以用力,因为事情不是一时就能完成的。幸运的是今天西方各国互相牵制。英国以通商为重,而脱离法国之后,其势力稍显孤立。法国自从成为民主国家,逐渐改变了好大喜功的习惯。美国则素来自守,不崇尚兼并。俄国自从攻打土耳其的战役,未免与英国失欢,而且暗中相互忌恨。普鲁士虽然战胜法国,尚未见到其飞扬跋扈。而我们此时正可以用通商的局面来笼络和羁縻他们,发奋自强,以实心实行实政,不要懈怠迟缓,不要因循守旧,不要苟且偷安,不要粉饰太平,不要骄傲自满,不要推诿责任。如果真的这样,那么他们对待我们,自然应当与欧洲各国同等,不必动辄援引万国公法,而自己进入万国公法之中。用信义结交,用恪忠约束,只用玉帛,不用兵戎,派遣使者修好和睦,遵守条约从容不迫,梯航远

至,琛赆来同,然后通商之局乃可与地球以始终。

译等到(各国)到达,琛宝与贡品一同前来,然后通商的格局才能与地球一样长久。

俄人志在并兼

  俄罗斯立国在欧、亚二洲之间,幅员之广,列国无出其右。惜亚洲之地半属沙漠,天气寒冷,植物不滋。所赖以培国本而张国势者,惟旧俄故土而已。部落之富盛,城邑之雄丽,诚足与欧洲各大国相为匹敌。近复取有漠北之地,收其皮矿之利,故日就强盛,有非他国之所能及也。今在位之主,承父兄统绪,即修旧怨,往伐土耳其,大获胜捷,波斯来侵,又奋兵击退之,乘势逐北,割其属部,威声之著,迈越前人。自其前王彼得罗以来,中间女后专政,悉能任权术,罗英俊,内修外御,名震邻国,则国之当兴,盖亦天意有在矣。论者谓俄之嗣主,其深宫所筹划,累世所设施,类无不以乘间抵隙,专伺邻国,以期得逞,庶几天下之大,可藉兵威以力争经营。观其远交近攻,割人境土,得尺则俄之尺,得寸则俄之寸,屯兵置戍,通商裕财,固非专尚武功,徒事侵凌者之可同日而语矣。而浅见之士,狃于所闻,徒知其主好勤远略,其民生齿不繁,地虽大而荒凉特甚,国虽强而帑项不丰,今又与土构兵,以致屡遭败衄,遂以为俄之凭凌小国,黩武穷兵,适足自毙,固不足为患于天下也。不知俄之君臣谋所以致一统之盛,而大无外之规,盖匪伊朝夕矣。其意不得志于欧洲,则必求逞于亚洲,二者将有一遂。其取基华霍罕,即不能恝然于天山南北,其与日本易岛,即留意于东西洋海,而锐意与土构衅,亦即窥欧洲之渐也。以彼蚕食鲸吞,已成并兼坐大之势,倘复闭关自守,则后嗣稍弱,或致外侮迭生,悔将何及。且其四境之外,犬牙交错,如南之波斯,西之瑞典、普、奥,悉皆环顾而伺。即订以婚姻,重以盟誓,要不能藉以固圉也。一旦衅隙可乘,则将搜乘简卒,秣马厉兵,以相从事于封疆矣。且西域回部毗连于东,蒙古、土番游牧于南,寇掠侵轶,时所不免。是俄固战争之国也,能战则兵威足畏,而有以遂其龙骧虎视之谋,徒守则积弱可虞,而不免成鼠入牛角之势。俄其讲之稔矣,计深虑远,及身图之,亟出于战,即晋范文子所谓,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强,不尽力,子孙将弱,故欲内保山河,必谋外服强邻,此古今不易之理也。俄之所忌,向惟英、法,今普又崛起于中,而奥之与意,要皆势均力敌,英之印度尤与相近,今已次第收入版图,且政教号令,初无歧异,素得回人之心,俄在今日岂能无所顾虑乎?幸法为普蹶,未尝一日忘报普之心,两国互相牵制,而奥、意亦不暇远谋,故俄得与英联婚,俾疑忌中藏而开衅无自,而乃得以专力于区区之土耳其,聊为尝试。然智者见祸于未萌,即微以知著。俄既胜土,则入其国都,据其土地,抚其民人,收其财帛,列国必共起而谋之,欧洲将不能共享太平。俄不胜土,则失之东隅,将收之桑榆,其祸乱相寻,又不惟欧洲之不幸也。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绸缪于阴雨之前,备敌于疆场之外,谋人国家事者,宜有以熟思而审处之矣。

  中外合力防俄

  地球四大洲中,幅员辽阔,民庶殷繁,自中国而外,当推英、美、俄,而俄尤为巨擘。近时以强国著者,则普之崛兴为最速。综观今日天下大势,维持欧洲之全局者,普而已,而系于四洲之安危者,俄而已。普、俄、英、法四国并行,则可横于天下。盖在今日讲天下大计者,不患在英、法而患在普、俄。法弱而英孤,普、俄如能相合,协力同心,经营天下,则欧洲诸国将莫与抗衡。且普、俄方有志于东方,欲肆其雄图而逞其吞并者,志不独在欧洲也,而俄尤骎骎乎驰域外之观。今者要约波斯,翼助阿富汗,显然与英为难,英亦无如之何也。恐其幸欧洲之无事,舍欧洲而逞志于东方,于是东方独承其弊,此则大可虞也。然则何以待之?曰,莫如中外合力以防俄。亚洲之中,中国为先,其次则印度之英也,又其次则日本也。越南、暹罗、缅甸、朝鲜,或附中国,或属英人,或邻于日本,则等诸自郐以下,无讥焉可也。若

译俄国人志在兼并

俄罗斯立国于欧洲与亚洲之间,疆域辽阔,各国没有能超过它的。可惜亚洲的土地一半属于沙漠,气候寒冷,植物难以生长。所依赖以巩固国本、扩张国势的,只有旧俄的故土罢了。部落的富庶强盛,城邑的雄伟壮丽,确实足以与欧洲各大国相匹敌。近来又夺取了漠北之地,获取皮毛矿产的利益,所以日益强盛,有非他国所能企及的。如今在位的君主,继承父兄的基业,就重修旧怨,前往讨伐土耳其,大获全胜;波斯来侵犯,又奋起出兵击退它,乘胜追击溃逃之敌,割取它的附属部族,威名显著,超越前人。自从前代国王彼得罗以来,中间女后专权,都能运用权术,招揽英才,对内修治对外防御,名声震动邻国,那么国家的应当兴盛,大概也是天意所在了。评论的人说,俄罗斯的继位君主,他在深宫中筹划的,历代所施行的,大抵没有不是趁虚而入,专门窥伺邻国,以期得逞,希望凭借天下之大,可以借兵威来力争经营。看他远交近攻,割取别人的领土,得到一尺就是俄国的一尺,得到一寸就是俄国的一寸,屯驻军队设置戍守,通商以充裕财力,这固然不是那些只崇尚武功、专门从事侵略的人所能同日而语的。而见识浅薄的人,拘泥于所听到的,只知道他们的君主喜好远略,他们的人口不繁盛,土地虽然广大却特别荒凉,国家虽然强大但国库不丰裕,现在又与土耳其交战,以致屡次遭受挫败,于是认为俄国欺凌小国,穷兵黩武,正好自取灭亡,本来不足以成为天下的祸患。不知道俄国的君臣谋求达到一统的盛况,以及大无外(天下归一)的规划,已经很久了。他们的意图如果在欧洲不得志,就必然在亚洲求逞,二者必有一个实现。他们夺取基华霍罕,就不会对天山南北无动于衷;他们与日本交换岛屿,就留意于东西洋的海域;而锐意与土耳其结怨,也就是窥探欧洲的开端了。凭借他们蚕食鲸吞,已经形成兼并坐大的态势,如果还闭关自守,那么后代稍微衰弱,或许导致外侮接连发生,后悔将来不及。况且他们四境之外,犬牙交错,如南边的波斯,西边的瑞典、普鲁士、奥地利,全都环视而窥伺。即使订立婚姻,加重盟誓,终究不能借此巩固边防。一旦有可乘之机,就会搜罗战车挑选士兵,喂饱战马磨砺兵器,在边境上互相争斗了。况且西域回部毗邻东方,蒙古、土番游牧于南方,寇掠侵扰,时常难免。所以俄国本来就是好战的国家,能战则兵威足以让人畏惧,从而能够实现他们龙骧虎视的图谋;只守则积弱可忧,不免形成老鼠钻牛角(陷入绝境)的态势。俄国对此早已深思熟虑,计谋深远,趁自己在世时图谋,急于出战,这就是晋国范文子所说的,我们先君急于出战是有原因的,秦、狄、齐、楚都很强大,不尽力,子孙将会衰弱,所以想要对内保卫山河,必须谋求对外征服强邻,这是古今不变的真理。俄国所忌惮的,向来只有英国、法国,现在普鲁士又在中间崛起,而奥地利与意大利,也都是势均力敌,英国的印度尤其与之相近,现在已陆续纳入版图,而且政教号令,起初没有差异,向来得到回人的心,俄国在今天难道能没有顾虑吗?幸好法国被普鲁士击溃,未曾一天忘记报复普鲁士的心,两国互相牵制,而奥地利、意大利也不暇远谋,所以俄国得以与英国联姻,使猜忌藏在心中而开战没有借口,从而得以专力对付小小的土耳其,姑且作为尝试。然而智者能在祸患未萌发时预见,即使细微也能知道显著。俄国既然战胜土耳其,就进入它的国都,占据它的土地,安抚它的百姓,收取它的财物,各国必定共同起来谋划它,欧洲将不能共享太平。俄国如果不战胜土耳其,那么在东边失去的,将在西边收回,它的祸乱相继而来,又不只是欧洲的不幸了。在混乱之前治理,在危险之前保卫国家,在阴雨之前修缮房屋,在疆场之外防备敌人,谋划国家大事的人,应当有深思熟虑并审慎处理的方法了。

中外合力防俄

地球四大洲中,疆域辽阔,人口众多,除了中国之外,应当推英国、美国、俄国,而俄国尤为杰出。近来以强国著称的,则普鲁士的崛起最快。综观今日天下大势,维持欧洲全局的,只有普鲁士;而关系四洲安危的,只有俄国。普鲁士、俄国、英国、法国四国并行,就可以横行天下。大概在今天谈论天下大计的人,不担心英国、法国而担心普鲁士、俄国。法国衰弱而英国孤立,普鲁士、俄国如果能相合,协力同心,经营天下,那么欧洲各国将没有人能与之抗衡。况且普鲁士、俄国正有志于东方,想要施展他们的雄图而逞其吞并之心,志向不仅仅在欧洲,而俄国更是急切地驰骋于域外。现在要约波斯,援助阿富汗,显然与英国为难,英国也无能为力。恐怕他们庆幸欧洲无事,舍弃欧洲而在东方逞志,于是东方独自承受其弊害,这是非常可忧虑的。那么用什么来对待他们呢?说,不如中外合力以防备俄国。亚洲之中,中国为首,其次是印度的英国,再次是日本。越南、暹罗、缅甸、朝鲜,或者依附中国,或者属于英国,或者邻近日本,那么等同于自郐国以下,不值得讥讽了。如果

在泰西,则普、奥也。或曰,此诸国者皆散在各地,形涣势分,恐不能殚力一心,联声合势,如六国之约纵连衡以摈秦。不知所以防俄者,皆以自为而非为他国,且亦非无端开衅于俄也,原在有备无患,画疆自守,以持其不变之局而已。呜呼!天下事至今日,其变极矣。欧洲诸国皆由西而东,有火车以通同洲诸国,有轮舟以通异洲诸国,联络远近,势同衽席,又以电标为之通达信音,虽数万里之遥,捷于顷刻,迩于咫尺。此固数千年以来所未有也,仅行之于数十年间,而地球四大洲已可由分而合,棋布星罗,有若春秋时之列国,一变之效,何其速欤?而儒生之拘墟于见闻者,尚复昧昧于其故,而不知上达天心,下权人事,夫亦可哀也已。夫春秋时之秦,与战国时之秦,一也,而何以强弱迥异?则以前日有晋为之蔽,而秦不得东,逮三晋分而韩、魏弱,秦乃得蓄力乘时,而肆其蚕食矣,逞其鲸吞矣。今日之俄其势亦犹夫秦也。土耳其虽弱,而得英、法以助之遂强。曩者普、法之战,此欧洲变局之所系,而两国强弱之一转机也,其势亦大有关于东方。而论者乃以海外之战争,有同蛮触,无足称道,此其言岂知审时度势者哉?英、法竞爽,足以制俄,而东方可幸无事。法蹶普兴,而俄又佯与普亲,则俄得晏然无忌,专力以图东方。试观迩年来,英国印度总督欲筑铁路,由缅甸至云南,其赀已集,不日可兴,而俄先筑路于印度北方以当其冲,云南之役由是中撤。中国与俄毗连之境,如黑龙江,如伊犁,如堪察加,如吉林,皆为俄人所据。俄以精兵三万驻扎吉林界外,用以东压朝鲜,西窥辽地。前岁曾遣测量之士七人,自京师而回,取道于天山一带平坦之地,直达伊犁,量度形势,拟将筑路以通车,又取日本之唐太岛,藉以铸器屯兵,以备缓急之用,其志岂在小欤。总之,俄图欧洲难,而图亚洲易,以助土者不独英、法两国也。今虽法惟自保,英似无援,而普、奥近与俄邻,俄苟取土,必不作中立之势。英、法、普、奥一日尚强,则俄人之兵力一日不能西也。若亚洲,则惟中、英、日三国而已,而三国皆不相联属,中、日近又隐挟猜嫌,则俄之得志益可知已。此数十年中,俄人岂能相安于无事哉?我中国如能结好英、日,以彼为援,互为唇齿,然后励精图治,发奋为雄,盛兵备,厚边防,乃足以有恃而无恐。至于富强之术,宜师西法,而二者宜先富而后强,富则未有不强者也。稔悉中外情势者,可不亟为之计哉?

译在西方,则是普鲁士和奥地利。有人说,这些国家都分散在各地,形势涣散、势力分裂,恐怕不能竭尽全力、同心协力,像六国那样合纵连横来排斥秦国。却不知道用来防备俄国的措施,都是为了自身利益而不是为了别国,而且也不是无缘无故地与俄国挑起争端,原本是为了有备无患,划定边界自我防守,以保持局势不变罢了。唉!天下的事情到了今天,变化已经极其剧烈了。欧洲各国都是从西向东,有火车连通同洲各国,有轮船连通异洲各国,联络远近,形势如同卧席般紧密,又用电报来通达信息,即使相隔数万里,也快如顷刻之间,近似咫尺之距。这确实是数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仅仅实行了几十年,而地球四大洲已经可以从分散变为联合,像棋子一样分布、像星星一样罗列,如同春秋时期的列国,这种变化的效果,是多么迅速啊?而那些拘泥于见闻的儒生,仍然对此茫然无知,既不能上通天道,又不能下权人事,真是可悲啊。春秋时期的秦国与战国时期的秦国,本质是一样的,为什么强弱截然不同?那是因为以前有晋国作为屏障,秦国不能向东发展,等到三晋分裂而韩国、魏国变弱,秦国才得以积蓄力量、乘时而动,肆意进行蚕食,尽情实施鲸吞。今天的俄国,其形势也如同当年的秦国。土耳其虽然弱小,但得到英国、法国的援助于是变强。从前普鲁士与法国的战争,是欧洲变局的关键,也是两国强弱的一个转折点,其形势对东方也有重大影响。而评论者却认为海外的战争,如同蛮触之争,不值一提,这种说法难道算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吗?英国、法国竞争激烈,足以制约俄国,那么东方就可以庆幸无事。法国战败、普鲁士兴起,而俄国又假装与普鲁士亲近,那么俄国就能安然无忌,专心致力于图谋东方。试看近年来,英国印度总督想要修筑铁路,从缅甸到云南,资金已经筹集,不久即可动工,而俄国先在印度北方修路以抵挡其冲要,云南的战役因此中途撤消。中国与俄国相邻的边境,如黑龙江、伊犁、堪察加、吉林,都被俄国人占据。俄国用三万精兵驻扎在吉林边界之外,用来向东压制朝鲜,向西窥视辽地。前年曾派遣七名测量人员,从北京返回,取道天山一带平坦之地,直达伊犁,测量地势,计划修路以通车,又夺取日本的唐太岛,借此铸造武器、屯驻军队,以备不时之需,他们的志向难道很小吗?总之,俄国图谋欧洲困难,而图谋亚洲容易,因为援助土耳其的不只是英国、法国两国。现在虽然法国只求自保,英国似乎没有援助,而普鲁士、奥地利最近与俄国相邻,俄国如果夺取土耳其,必定不会保持中立。英国、法国、普鲁士、奥地利一天尚强,那么俄国的兵力一天就不能向西进发。至于亚洲,只有中国、英国、日本三国而已,而三国都不相互联结,中国、日本近来又暗含猜忌嫌隙,那么俄国得逞就更可以知道了。在这几十年中,俄国人难道能安然无事吗?我们中国如果能够结交英国、日本,以他们为援助,互为唇齿,然后励精图治,发奋成为雄强,充实军队装备,加强边防,才足以有所依靠而不恐惧。至于富强的方法,应该学习西方的制度,而这两者应该先富后强,富了就没有不强的。熟悉中外情势的人,能不赶紧为此谋划吗?

遣使亲俄

  我朝廷近拟遣使至俄,诚中、俄结好缔和之一大关键也。特宜早而不宜缓,宜速而不宜迟。宜遣之于土、俄交攻之际,英、俄相忌之时。此时讲信修睦,立疆分界,申其前说而爰定新盟,为使臣者亦易于措词。且亲俄以御侮,结俄以自固,亦在此一举,而其效当有可观者。今者新疆虽已底定,而土、俄兵事亦罢,英、俄立约修盟,欧洲之局大定,在俄之意,方且骎骎乎有志于东方矣。左相近又遣员往俄,索还旧地,申画昔疆,此虽准乎情,度乎义,事理之出于不得不然,而要未尝不撄俄人之忌。今者忽有简遣使臣之命,其为恒驻耶,其为暂遣耶?不得而知也。其为私移界碑一事耶,抑为新疆交涉事故耶?亦不得而知也。而我深惜其遣之已晚也。夫我朝自与泰西诸国通商,四十余年矣,泰西大小诸国无不备仰怀柔,咸遵轨度,其间如英、如俄,尤系于中外之枢机。顾英与我远而恒有龃龉,俄与我近而尚形恭顺,其故何哉?盖俄之通商不过在东北一隅,英之贸易足迹几遍乎中原,心计直规乎罔外,于其国势之盛衰强弱,实有互相维系者。又英之所长,尤在以兵力佐其商力,商力裕其兵力,自通商印度以迄东南洋,无不率以此法。至乎今日,其情形固已稍异,英、俄相忌而复相制,几于鹰瞵鹗视而莫之敢先。论者以为我在今日亲英则俄忌,亲俄则英忌,惟是俄自画疆遣使以来,世修和好,未堕曩盟,固未可外示之隙也。英、俄迭构猜嫌,屡已形见,在欧洲则争土耳其,在亚洲则争阿富汗。顾俄虽土广兵强,非印度内乱必不能为英患,而英则无一日不可为俄患。盖俄之兵力全在欧洲,倘英、俄启衅,俄由陆路调兵东来,势非易事,即在欧洲御之,地关要隘,恐为法国所牵制,是有兵力亦无所施。英之经营印度,俄之规画东方,皆有狡焉思启之心。惟英由加尔各答筑有轮车铁路,直达宾质,其地距西藏不远。而俄亚洲之边防未极讲求,黑龙江尚无铁路运载,俄人虽有意兴筑,而以年中出入度支观之,非二三十年不为功。俄亦自知其然,故与土结盟息兵,但得稍偿其割地酬饷之求,而即从欧洲诸大国之调停,毋事苛索,职此故也。俄既得志于土,而又与英捐嫌修好,则他日者英进而俄亦进,英退而俄亦退,比中国于方罫之间,而竞下其一子也。呜呼!遣使于土用兵之时,与遣使于土议和之后,其情形迥尔不同。此事早已言之,而惜乎当事者漠然置之也。至今日而中国之安危强弱在善处英、俄之间,而英、俄安危强弱之所系亦在乎中国,盖中国者天下之关键也。以地势观之,关欧洲之全局则在土耳其,系地球之全局则在我中国。英人之意,既欲强中以御俄,俄人之意,独不能使我中国亲俄以制英耶?此犹之战国之齐,附秦则秦强,附楚则楚奋。故英、俄在今日,亦莫如结中国以自重,而中国亦宜联络于二者以恒享其安。今者我国皇华之使,络绎于道,如英、如美,皆已遣使往驻其国都。窃谓此外亦宜次第举行,而尤当加意者莫如俄。使才之选,要当郑重。总之,内有以结其欢,而外无所招其忌。且也遣使亲俄而慎固边防,宣扬威德,亦寓乎此焉。凡近俄疆者,防守之要,一切整顿军营戍垒,必当焕然改观,而于俄界卖买之处设立领事,以资保护而密加采访,戍兵骑队必以熟识俄语之华人。尤宜专设书塾,肄习俄国之语言文字,预以储他日之用。遣发幼童往学各艺于俄京,然后考其舆图物产,稔其山川道里,察其国政人心,明其土风俗尚,更进而交其国中贤豪长者,而后亲俄之实效可睹已。呜呼!泰西诸国无不具有深思远虑,不可测度,特以英力已雄,俄势尚缓,审时度势,莫能知其究竟,顾遣使以睦邻,则固今日之急务也。昔春秋战国之际,群雄纷峙,而能道结强邻,威加与国者,以此法也。

  合六国以制俄

  呜呼!俄罗斯今日之在欧洲,其犹战国时之秦哉。俄罗斯地跨三洲,控弦百万,正无难投鞭断流,移山平陆,气变风云

译派遣使臣亲近俄国

我朝廷近来打算派遣使臣前往俄国,这确实是中、俄两国结好缔和的一大关键。尤其应当尽早而不宜迟缓,应当迅速而不宜拖延。适宜在土耳其与俄国交战之际,英国与俄国相互猜忌之时派遣。此时讲求信义、修好和睦,划定疆界,重申之前的说法并订立新盟,对于出使的大臣来说也更容易措辞。况且亲近俄国以抵御外侮,联合俄国以巩固自身,也在于这一举措,而其效果应当可观。如今新疆虽然已经平定,而土耳其与俄国的战事也已停止,英国与俄国订立条约修好结盟,欧洲的局势大体安定,在俄国的心意中,正渐渐有志于东方了。左相近日又派遣官员前往俄国,索还旧地,重申昔日的疆界,这虽然合乎情理,符合道义,是事理上不得不如此,但终究难免触犯俄人的忌讳。如今忽然有简派使臣的命令,是常驻还是暂派?不得而知。是因为私自移动界碑一事,还是因为新疆交涉的事故?也不得而知。而我深深惋惜派遣得太晚了。我朝自从与泰西各国通商以来,已有四十多年了,泰西大小各国无不仰慕我们的怀柔政策,都遵守规矩法度,其中如英国、俄国,尤其关系到中外的枢机。但是英国与我们距离远而常有龃龉,俄国与我们距离近而尚显恭顺,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俄国的通商不过只在东北一隅,英国的贸易足迹几乎遍布中原,用心计直接觊觎海外,对于其国势的盛衰强弱,实际上有相互维系的关系。而且英国的长处,尤其在于用兵力辅助商力,用商力充裕兵力,自从通商印度直到东南洋,无不采用这种方法。到了今天,其情形固然已经稍异,英国与俄国相互猜忌而又相互制约,几乎像鹰鹗一样相互注视而不敢先动手。议论的人认为,我们今天亲近英国则俄国猜忌,亲近俄国则英国猜忌,只是俄国自从划定疆界派遣使臣以来,世代修好,没有背弃过去的盟约,固然不可在表面上显露嫌隙。英国与俄国屡次产生猜忌,已经屡见不鲜,在欧洲争夺土耳其,在亚洲争夺阿富汗。但是俄国虽然土地广阔兵力强大,如果没有印度内乱必定不能成为英国的祸患,而英国则无一日不可成为俄国的祸患。因为俄国的兵力全在欧洲,倘若英国与俄国开战,俄国从陆路调兵东来,形势并非易事,即便在欧洲抵御,地方关乎要隘,恐怕被法国牵制,是有兵力也无法施展。英国经营印度,俄国谋划东方,都有狡猾地想要开启争端的心思。只是英国从加尔各答修筑了铁路,直达宾质,那里距离西藏不远。而俄国亚洲的边防尚未极力讲求,黑龙江还没有铁路运输,俄人虽然有意兴筑,但从每年收支来看,非二三十年不能成功。俄国也自知如此,所以与土耳其结盟停战,只要稍微满足其割地酬饷的要求,就听从欧洲大国的调停,不事苛求,就是这个缘故。俄国既然在土耳其得志,而又与英国消除嫌隙修好,那么将来英国前进俄国也前进,英国后退俄国也后退,把中国置于棋盘之间,而竞相落下一子。唉!在土耳其用兵之时派遣使臣,与在土耳其议和之后派遣使臣,其情形截然不同。此事早已说过,而可惜当事者漠然置之。到今天,中国的安危强弱在于善于处理英国与俄国之间的关系,而英国与俄国的安危强弱所系也在于中国,因为中国是天下之关键。从地势来看,关系欧洲全局的是土耳其,关系地球全局的是我们中国。英国人的心意,既然想强化中国以抵御俄国,俄国人的心意,难道不能让我们中国亲近俄国以制约英国吗?这就像战国时的齐国,依附秦国则秦国强大,依附楚国则楚国振奋。所以英国与俄国在今天,也不如联合中国以自重,而中国也适宜联络二者以恒享安宁。如今我国出使的使者,络绎不绝,如英国、美国,都已派遣使臣驻在其国都。私下认为此外也适宜依次举行,而尤其应当加意的莫过于俄国。使才的选择,一定要慎重。总之,内部有以结其欢心,而外部不招致其猜忌。而且派遣使臣亲近俄国并慎固边防,宣扬威德,也寓含于此。凡是靠近俄国疆界的,防守的要务,一切整顿军营戍垒,必须焕然一新,而在俄国边界买卖之处设立领事,以资保护并秘密采访,戍兵骑兵必须用熟识俄语的华人。尤其适宜专门设立书塾,学习俄国的语言文字,预先储备他日之用。派遣幼童前往俄国京城学习各种技艺,然后考察其地图物产,熟悉其山川道里,考察其国政人心,明了其土风习俗,进而结交其国中的贤豪长者,而后亲近俄国的实效可见了。唉!泰西各国无不具有深思远虑,不可测度,只是以英国力量已雄,俄国势力尚缓,审时度势,不能知其究竟,但是派遣使臣以睦邻,确实是今天的急务。过去春秋战国之际,群雄纷起,而能道结强邻,威加与国的,就是用的这种方法。

联合六国以制约俄国

唉!俄国今天在歐洲,就像战国时的秦国一样。俄国土地跨越三洲,控弦百万,正不难投鞭断流,移山平陆,气变风云

,力翻岳渎,虎视六合,鹰瞵八荒。其最与俄近者,土耳其也。土疆宇辽阔,虽略足与俄颉颃,而甲兵之强,器械之利,船炮之精,士卒之练,则土远不如俄矣。而土壤毗连,犬牙交错,日逼处此,时有可虞,则土犹战国时之韩也。且夫俄何尝一日忘土哉?百余年来,所以肆鲸吞、逞蚕食者,无所不至,割据其土宇,侵掠其民人,播煽其藩封,惎间其与国,何难一旦举数十万之众,渡黑海,捣土都,收其国,籍有其版章,以快其并兼之志哉,而不敢遽出此者,虽虞列国之议其后,亦以土犹崛强自恃,不肯遽下,不若韩之朝割地,暮求和,拱手而以险要之区,膏腴之壤授于人也。此外,与俄近者莫如奥,幅员宽广,而无形胜之足据、利便之足乘,则奥犹战国时之魏也。其次则普,普犹战国时之赵也,兵强士练,足以与俄一战,惜物产未繁,财用未充,犹不足以持久。意大利界于欧洲之中,虽国势未盛,而向为盟主,遗烈犹存,此时拥兵自卫,势同中立,则犹战国时之燕也。至英、法两大国,则犹战国时之齐、楚也。英虽僻在海外,三岛孤悬,距俄甚为窎远,而持欧洲大局以与诸国相雄长,骎骎乎据坛场,列敦槃,而执牛耳焉。若夫西、荷、比、嗹、葡、瑞各国,犹泗上十二诸侯也。向尝谓战国之时,秦之所以得志者,固在列国之赂秦,使秦坐成强大,而其初则在韩、赵、魏三分晋室。晋分为三,其力薄,其势孤,不能制秦,而反为所制,然后秦得东向以争天下。春秋时秦未尝不强,而不敢出雷池一步者,以晋为之蔽也。土耳其者,欧洲诸国之屏障也,土弱而后俄强,故俄至彼得罗而后兴,秦至孝公而后横。欧洲诸国,诚能知战国时秦之所以一,六国之所以亡,则必鉴于前辙,合而拒俄,并力同心以保土。土存,俄何能西向而与欧洲诸国争哉?设使普、奥与俄结好言欢,贪目前之小利,忘日后之大祸,三国相约共灭土而有之,如昔日之分波兰,则将来必不能制俄,而普、奥之失地丧师,日就削弱以并于俄,亦必随其后矣。又使英、俄因土以相争,普、法继之复仇而交战,其余诸国或从违于两者之间,则欧洲必至于糜烂。不独有坏欧洲升平之局,而反使俄得以乘其疲罢,收其余烬,而英、法、普、奥,此时甲兵钝敝,器械散亡,人民愁苦,财赋空虚,不复能与俄从事矣。呜呼!此岂欧洲之福哉?罗马一统之盛,将属之于俄乎?此其失计,悔岂可追,徒令后人为之咨嗟太息耳。故欲制俄,莫如合六国,英、法、普、奥、意、土之在今日,可合而不可分,可和而不可战,可亲而不可仇,其理了然若指掌。说者谓俄虽土广人众,而财用之富不如英、法,水师之雄,战舰之精,皆出英、法下。且英、法能渡海以攻俄,俄不能越境以攻英、法。以大势观之,似俄弱于秦,而英、法强于齐、楚也。呜呼!天下事亦观其渐而已矣。昔者六国以易秦而自灭,安知今日欧洲诸国不以轻俄而贻误?俄于英、法之合,势焰方张之际,则隐忍戢兵,俾土得延残喘;于普、法之战,则阴助普以踣法,法蹶普兴,英、法遽离,而俄并土之谋遂逞,则俄之所为,亦已形见。俄之积虑处心,夫岂出英下哉?英在今日,固能持盈保泰,善用其强,特恐俄国之兴未有艾也。愿欧洲诸国毋蹈昔时六国之覆辙也可。

译力量能翻越山岳大河,目光如虎般注视天下,眼神如鹰般扫视八方。其中与俄国最近的,是土耳其。土耳其疆域辽阔,虽然大致足以与俄国抗衡,但在军队的强大、器械的锋利、船炮的精良、士兵的训练方面,则远远不如俄国。而且两国土地相连,边界犬牙交错,日日逼近相处,时常有可担忧之处,那么土耳其就像战国时期的韩国一样。况且俄国哪有一天忘记过土耳其呢?一百多年来,之所以肆意鲸吞、逞强蚕食,无所不用其极,割据其领土,侵掠其百姓,煽动其藩属,离间其盟国,有什么困难能一下子调动数十万大军,渡过黑海,直捣土耳其都城,吞并其国家,占有其版图,以快其兼并之志呢?而不敢立即这样做的原因,虽然是担心列国在背后议论,也是因为土耳其还倔强自恃,不肯立即屈服,不像韩国那样早上割地,晚上求和,拱手将险要之地、肥沃之土送给别人。此外,与俄国接近的没有比奥地利更近的了,奥地利幅员宽广,但没有地形优势可以凭借、有利条件可以乘取,那么奥地利就像战国时期的魏国一样。其次是普鲁士,普鲁士就像战国时期的赵国一样,兵强士练,足以与俄国一战,可惜物产不丰富,财力不充足,还不足以持久。意大利位于欧洲中部,虽然国势不兴盛,但向来是盟主,遗留的威势还存在,此时拥兵自卫,形势如同中立,那么就像战国时期的燕国一样。至于英、法两大国,则像战国时期的齐、楚一样。英国虽然僻处海外,三岛孤悬,距离俄国非常遥远,但掌控欧洲大局以与各国争雄,逐渐占据高位,陈列礼器,执掌盟主之权。至于西班牙、荷兰、比利时、丹麦、葡萄牙、瑞典各国,就像泗水上的十二个小诸侯。从前曾说,战国时期,秦国之所以得志,固然在于列国贿赂秦国,使秦国坐大强大,而其根源在于韩、赵、魏三家分晋。晋国分为三家,力量薄弱,势力孤立,不能制约秦国,反而被秦国制约,然后秦国得以东向争夺天下。春秋时期秦国未尝不强,但不敢迈出雷池一步,是因为有晋国作为屏障。土耳其是欧洲各国的屏障,土耳其弱然后俄国强,所以俄国到彼得大帝时才兴起,秦国到商鞅变法时才横行。欧洲各国,如果真的能知道战国时秦国之所以统一、六国之所以灭亡的原因,那么必定会借鉴前车之鉴,联合起来抵抗俄国,齐心协力以保全土耳其。土耳其存在,俄国怎么能西向与欧洲各国争雄呢?假如普鲁士、奥地利与俄国结好言欢,贪图眼前的小利,忘记日后的祸患,三国相约共同灭亡土耳其并瓜分其地,像昔日瓜分波兰一样,那么将来一定不能制约俄国,而普鲁士、奥地利失地丧师,日渐削弱最终被俄国吞并,也必定紧随其后。又假如英、俄因土耳其而相互争斗,普鲁士、法国继之复仇而交战,其余各国或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那么欧洲必定陷入糜烂。不仅破坏欧洲太平的局面,反而使俄国得以乘其疲惫,收拾残局,而英、法、普、奥,此时军队疲敝,器械散失,人民愁苦,财赋空虚,不能再与俄国抗衡了。唉!这难道是欧洲的福气吗?罗马一统的盛况,将要归属于俄国了吗?这种失策,后悔哪里来得及,只能让后人叹息罢了。所以想要制约俄国,不如联合六国,英、法、普、奥、意、土在当今,可以联合不可以分裂,可以和睦不可以交战,可以亲近不可以结仇,这个道理清晰得像指掌一样明白。有人说俄国虽然土地广阔人口众多,但财力之富不如英、法,海军之强,战舰之精,都在英、法之下。而且英、法能渡海攻打俄国,俄国不能越境攻打英、法。从大势来看,似乎俄国弱于秦国,而英、法强于齐、楚。唉!天下事也是看其逐渐发展的趋势罢了。从前六国因为轻视秦国而自我灭亡,怎么知道今天欧洲各国不会因为轻视俄国而贻误大事呢?俄国在英、法联合,声势正盛之际,则隐忍收敛兵力,使土耳其得以苟延残喘;在普鲁士、法国交战时,则暗中帮助普鲁士击垮法国,法国败退普鲁士兴起,英、法迅速分离,而俄国吞并土耳其的阴谋得逞,那么俄国的所作所为,也已经显露无遗。俄国的深谋远虑,难道在英、法之下吗?英国在今天,固然能保持盈满、保全安泰,善用其强,只是恐怕俄国的兴起没有止境。希望欧洲各国不要重蹈昔日六国的覆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