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敬斋古今黈二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11 段

是则引诗之助与为多焉。晦庵言引诗者犹当嗟叹咏歌之。况读之者乎。

译这就是引用《诗经》的辅助作用更为显著了。朱熹说,引用《诗经》的人尚且应当感叹吟咏,何况是阅读《诗经》的人呢。

石林过庭录经史辨疑云。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墙所以扞外。正墙面而立。谓其背治内之道。反而面乎外也。治曰。此说非是。墙面祇谓无所见耳。又何限乎内外之闲哉。

  晋郗超之郗。则读如绤音。郄诜之郄。则读如絺音。今人不复别白。皆从绮逆反。大谬也。予儿时读李翰蒙求。先生传授。皆读郗作郄。长大来始悟其错。俗又读郗作客。可笑。

  庄子齐物论。夫随其成心而师之。谁独且无师乎。奚必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者与有焉。治曰。知、读从智。代、交也。而、汝也。谓人人各自有师。何必智交于汝心。然后自取而始有之。故虽愚蒙之人亦有成心。可随而师之也。成心者、吕惠卿所谓吾所受于天而无所亏者也。

  李益鹳雀楼诗。事去千年犹恨速。愁来一日即知长。鲁直初至叶县诗云。千年往事如飞鸟。一日倾愁对夕阳。全用李句。然其意不逮李远矣。

  东坡谓梁昭明不取渊明闲情赋。以为小儿强解事。闲情一赋。虽可以见渊明所寓。然昭明不取。亦未足以损渊明之高致。东坡以昭明为强解事。予以东坡为琼森事。

  杨诚斋诗。句句入理。予尤爱其送子一联云。好官难得忙不得。好人难做须着力。着力处政是圣贤阶级。若夫浅丈夫少有异于人。必责十百之效于外。一不我应。悻悻然以举世为不知己。方扼腕之不暇。顾肯着力于仁矣乎。故终身不能为好人。

  世俗有孤负之语。孤谓无以酬对。负谓有所亏欠。而俚俗变孤为辜。辜自训罪。乃以同孤负之孤。大无义理。

  郭璞客傲云。不尘不冥。不骊不骍。骊当作犁。然庄子有牝马骊牛三之语。则骊字亦通。又左芬离思赋。亲辰寻因。同押。古文虽不拘于声病。然上平之亲、下平之侵未有协用者。寻当作循。

  左传。庄公七年。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杜氏解如为而。晋书礼志载成帝纳皇后杜氏。举晏桓子语。夫妇所生若如人。然左氏实作若而人。因知而如二字。古语相通。俗谓如今又谓而今。亦当本古语云然。

  五福六极。皆指人事言之。晋五行志说凶短折。则谓人殇曰凶。禽兽曰短。草木曰折。推原箕子之意。宁复有此。若福极之事。兼飞走草木而言之。则夫五福之中。若富与攸好德。六极之中。若忧与贫。岂飞走草木。亦有是耶。

  东坡有老饕赋。前后皆说饮食。按左传文十八年云。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之民谓之饕餐。说者皆曰。贪财为饕。贪食为餮。然则东坡此赋当云老餮。不当云老饕。

  刘歆说三统历术。配合易与春秋。此所谓言及于数。吾无取焉。夫易载天地万物之变。以明着吉凶悔吝之象。春秋褒善贬恶。代天子赏罚。以垂法于后世。至于章蔀发敛之术。则羲和氏实掌之。而歆乃一一相偶。是亦好异者矣。且易有卦有爻。其二篇之策。当期之日。犹得以强论之。夫所谓春秋者。属辞比事之书。与数学了不相干。而亦胡为妄取历算。一一而偶之哉。班固不明此理。不敢削去。千古而下。又无为辨之者。深可恨也。

  后稷、挚、尧、契四人。同为帝喾高辛氏之子。契则十三叶而得汤。稷则十四叶而得文王。然夏之世。历四五百年。而商之世。又历五六百年。计千余年而文王始生。若以代数较之。文王之于汤。但不及一叶耳。是则殷之先一何夭。周之先一何寿乎。此为甚可疑者。前志必有脱误。

  锺言撞。鼓亦得言撞。见前汉西域传。龟兹王绛宾。乐汉制度。归其国。出入传呼。撞锺鼓。

  五经中。诗最难读。以音释参糅故也。教读者当专从毛。不得已当从郑。何者。师传以来皆曰毛诗。不曰郑诗。盖康成本用毛说。毛义有不安者。以己见改易。或毛氏不为传。则以笺明之。今之人一不从毛。一不从郑。但视陆德明释文易晓者杂读之。所以前后鉏铻。无所统纪。而义益暗。惟舍一而取一。则无是患矣。予之为此说也。不谓

译《石林过庭录·经史辨疑》中说:“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大概就像正对着墙壁站立一样吧。墙壁是用来阻挡外物的,正对着墙壁站立,是说背弃了治理内政的道理,反而面向外部。我(治)说:这种说法不对。‘墙面’只是说看不见东西罢了,又何必限定在内外之间呢?”

晋代郗超的“郗”,读音如同“绤”;郄诜的“郄”,读音如同“絺”。现在的人不再区分,都读作“绮逆反”,这是大错特错。我小时候读李翰的《蒙求》,先生传授时,都把“郗”读作“郄”。长大后我才醒悟那是错的。俗人又把“郗”读作“客”,真是可笑。

《庄子·齐物论》说:“顺着人们固有的成见而把它当作老师,谁独自没有老师呢?何必只有那些智慧通达、内心自取的人才有呢?愚笨的人也有。”我(治)说:“知”通“智”;“代”,交的意思;“而”,你的意思。意思是说人人各自有老师,何必只有智慧与你内心相交,然后自取才有的呢?所以即使是愚蒙的人也有成见,可以顺从它而把它当作老师。所谓成见,就是吕惠卿所说的“我从天那里接受而没有任何亏损的东西”。

李益《鹳雀楼》诗说:“事去千年犹恨速,愁来一日即知长。”黄庭坚初到叶县时诗中说:“千年往事如飞鸟,一日倾愁对夕阳。”完全化用了李益的诗句,然而他的意境远远不及李益。

苏东坡说梁昭明太子不收录陶渊明的《闲情赋》,认为是小孩子强解世事。《闲情赋》虽然可以看出陶渊明寄托的情意,但昭明太子不收录,也不足以损害陶渊明的高雅情致。苏东坡认为昭明太子是强解世事,我认为苏东坡是强解世事。

杨万里(诚斋)的诗,句句合乎情理。我尤其喜爱他送别友人的一联:“好官难得忙不得,好人难做须着力。”用力的地方正是圣贤的阶梯。至于那些浅薄的男人,稍微有点不同于常人,就一定要在外面追求十倍百倍的成效。一旦没有回应,就愤愤不平,认为全世界都不了解自己,正忙着扼腕叹息,哪里肯在仁德上下功夫呢?所以终身不能成为好人。

世俗有“孤负”这个词。“孤”是说没有东西来酬答,“负”是说有所亏欠。而俚俗把“孤”变成“辜”。“辜”本义是罪,却用来等同于“孤负”的“孤”,这完全没有道理。

郭璞《客傲》说:“不尘不冥,不骊不骍。”“骊”应当是“犁”。然而《庄子》有“牝马骊牛”的话,那么“骊”字也通。又左芬《离思赋》:“亲辰寻因。”同押韵。古文虽然不拘泥于声律病犯,但上平声的“亲”、下平声的“侵”从来没有协韵使用的。“寻”应当是“循”。

《左传》庄公七年:“夜里,恒星看不见。半夜,星星陨落像雨一样。”杜预解释“如”为“而”。《晋书·礼志》记载成帝纳皇后杜氏,引用晏桓子的话:“夫妇所生若如人。”然而《左氏》实际上写作“若而人”。因此知道“而”“如”两个字,古语是相通的。俗话说的“如今”又说“而今”,也应当本于古语这样说。

五福六极,都是针对人事来说的。《晋书·五行志》解释“凶短折”,就说人夭折叫“凶”,禽兽叫“短”,草木叫“折”。推究箕子的本意,难道还有这种说法吗?如果福极之事,兼及飞禽走兽草木来说,那么五福之中,像“富”和“攸好德”,六极之中,像“忧”和“贫”,难道飞禽走兽草木也有这些吗?

苏东坡有《老饕赋》,前后都在说饮食。查《左传》文公十八年说:“缙云氏有个不肖之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的百姓称他为饕餮。”解释的人都说:贪财叫“饕”,贪食叫“餮”。那么苏东坡这篇赋应当叫“老餮”,不应当叫“老饕”。

刘歆解说《三统历术》,配合《易经》与《春秋》,这就是所说的“言及于数”,我不取这种说法。《易经》记载天地万物的变化,用来阐明吉凶悔吝的征兆;《春秋》褒扬善行贬斥恶行,代替天子赏罚,用来垂范后世。至于章蔀发敛的术数,那是羲和氏实际掌管的。而刘歆却一一相配,这也是喜好奇异的人了。况且《易经》有卦有爻,两篇的策数,当期的日数,尚且可以勉强论述。所谓《春秋》,是属辞比事的书,与数学完全不相干,为什么妄取历算,一一与之相配呢?班固不明白这个道理,不敢删去,千古以来,又没有人为之辩正,深可遗憾。

后稷、挚、尧、契四人,同为帝喾高辛氏的儿子。契传十三代得到商汤,稷传十四代得到周文王。然而夏朝的历史,历经四五百年,而商朝的历史,又历经五六百年。计算千余年之后文王才出生。如果以代数来比较,文王相对于商汤,只差不到一代。那么殷朝的先祖为什么这么短命,周朝的先祖为什么这么长寿呢?这是非常可疑的。前面的史志必有脱漏错误。

钟可以说“撞”,鼓也可以说“撞”,见于《前汉书·西域传》。龟兹王绛宾,喜欢汉朝的制度,回到他的国家,出入传呼,撞钟鼓。

五经之中,《诗经》最难读,因为音释混杂的缘故。教导读者应当专从毛亨,不得已才从郑玄。为什么呢?师承相传以来都叫“毛诗”,不叫“郑诗”。大概孔颖达的本子用的是毛亨的说法,毛亨的解释有不妥当的地方,用自己的见解改易;或者毛亨没有作传,就用笺注来阐明。现在的人既不专从毛亨,也不专从郑玄,只看陆德明《经典释文》中容易理解的杂读,所以前后矛盾,没有统纪,而义理更加晦暗。只有舍弃一个而取一个,就没有这种弊病了。我之所以这样说,不是认为

毛氏纯是而郑氏纯非也。要知两家之说。必从其一焉耳。

译毛氏的说法完全正确,而郑氏的说法完全错误。要知道这两家的学说,必定要遵从其中一家罢了。

唐邢▯注王弼周易略例。其自序云。孔邱三绝。未臻区奥。刘安九师。尚迷宗旨。以刘安而齿孔子。邢子可谓不知类矣。

  沈田子杀王镇恶。而王修执田子。数以专戮。斩之。通鉴小浙本载之义熙十三年。而大字本作十四年。此本为正。

  爽之一字。既为明又为昏。所以精爽为魂魄之主。介之一字。既为大又为小。所以傧介成宾主之欢。贵介公子。则介为大。忧悔吝者存乎介。则介为小。乱臣十人。则乱为治。乱邦不居。则乱为危。饮酒温克。则克为良。克伐怨欲。则克为狠。扰兆民。则扰为安。庸人扰之。则扰为烦。必有忍其乃有济。则忍为恕。忍人残忍。则忍为暴。媚兹一人。则媚为忠。取媚于上。则媚为佞。父母昆弟。则昆为长。垂裕后昆。则昆为后。皇极。则极为大中至正之道。六极。则极为贫病夭恶之称。

  鲍昭有井谜。世传东坡有贺资谜。又黄庭坚有粥谜、象棋谜。近者伶官刘子才。蓄才人隐语数十卷。谜固小技俩。然其讽咏比兴。固与诗人同义。而在士大夫事中。亦谈笑一助也。尝闻用字谜。既久。止记一二句。今为足成之云。三山自三山。山山皆倒悬。一月复一月。月月还相连。左右排双羽。纵横列二川。合家都六口。两口不团圆。尝拟作井谜云。四十零。八个头。一头还对一脚。中闲全无肚肠。外面许多棱角。此末联亦借前人语也。又闻墨斗谜云。我有一张琴。琴弦藏在腹。莫笑墨如鸦。正尽人闲曲。染物瑕头谜云。在染何曾染。无生得独生。有人来解结。见姓自分明。

  仆射职主仆御弓矢之事。故称仆射。射旧音夜。杨倞注荀子云。射干药名。且引陶弘景注本草云。射干花白茎长。如射人之执干。倞既引陶说如此。而音射干之射复从夜音。据射人之射。自当音麝。而射干复从夜音者。当是射御之射。或音麝。或音夜。两俱得通。但今世俗流传止从麝音耳。若仆射与射干犹是从旧俗。呼之为夜音也。

  李义山诗。古木含风久。凡两用。摇落对云。疏萤怯露深。戏赠张书记对云。平芜尽日闲。其优劣大不相侔。览者自当见之。咏槿花云。月里宁无姊。云中亦有君。又咏李花云。月里谁无姊。云中亦有君。月姊云君用之于槿花虽新奇。固不若用之于李花之为高洁也。然谁无姊。语太径庭。谁字止宜作宁。

  王直方诗话云。酴醾。本酒名也。花新开以颜色似之。故取名。黈曰。花之色类酴醾者甚多。皆不以为名。独取此花。理不应尔。盖兼以风韵芳馨名之。不专取色而已。

  根非生下土。叶不坠秋风。因寻樵子径。误到葛洪家。自不害为佳句。而后人论诗者。以为此皆假对。意谓下土与秋风。樵子与葛洪。不相偶属。故借下为春夏之夏。子为朱紫之紫。尘俗哉。

  六一翁茶歌云。手持心爱不欲碾。有类弄印几成窊。谓印刓则可。谓印窊则不可。

  素问。上古天真论。歧伯曰。上古之人。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今时之人不然也。今时之人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使其心逆于生药。起居无节。故半百而衰也。启玄子王砅之注。取数固多。然其所不合者。亦不少也。歧伯此言。以为今人逐末丧本塞华。遗失天理之大全。则是以妄为常。今砅以为寡于诚信。失其旨远矣。醉以入房。以欲竭其情。以耗散其真。止言情欲之伐其生。今注云。轻用曰耗。意虽相近。质以文理。耗散二字实相连属耳。逆于生药。谓迎逆平生之乐。注谓逆养生之乐。亦未可冯也。

  又素问。四气调神大论云。春为发陈。夜卧早起。广步于庭。夏为蕃秀。夜卧早起。无厌于日。秋为容平。早卧早起。与鸡俱兴。冬为闭藏。早卧晚起。必行日光。黈曰。人禀阴阳之气以生。而阳则为德。阴则为刑。刑则主杀。德则主生。故其情性常喜阳而恶阴。冬为闭藏之时。早卧晚起者。所以逃

译唐代邢昺为王弼的《周易略例》作注,其自序中说:“孔子韦编三绝,尚且未能穷尽其中的深奥;刘安召集九位老师,仍然迷失了宗旨。”将刘安与孔子相提并论,邢昺可以说是分不清类别了。

沈田子杀害了王镇恶,而王修逮捕了沈田子,列举他擅自杀人的罪状,将他斩首。《资治通鉴》的小字本记载此事发生在义熙十三年,而大字本记载为十四年,这个本子(指小字本)是正确的。

“爽”这个字,既表示明亮,也表示昏暗,所以“精爽”是魂魄的主宰。“介”这个字,既表示大,也表示小,所以“傧介”成就了宾主之间的欢愉。“贵介公子”中的“介”表示大;“忧悔吝者存乎介”中的“介”表示小。“乱臣十人”中的“乱”表示治;“乱邦不居”中的“乱”表示危。“饮酒温克”中的“克”表示良善;“克伐怨欲”中的“克”表示狠毒。“扰兆民”中的“扰”表示安抚;“庸人扰之”中的“扰”表示烦扰。“必有忍,其乃有济”中的“忍”表示宽恕;“忍人残忍”中的“忍”表示暴虐。“媚兹一人”中的“媚”表示忠诚;“取媚于上”中的“媚”表示谄媚。“父母昆弟”中的“昆”表示兄长;“垂裕后昆”中的“昆”表示后代。“皇极”中的“极”表示大中至正的道理;“六极”中的“极”表示贫、病、夭、恶等灾祸的名称。

鲍照有井谜,世人传说苏轼有贺资谜,又有黄庭坚的粥谜、象棋谜。近代的伶官刘子才,收藏了数十卷才人隐语。谜语固然是一种小技艺,然而其讽咏比兴,本来与诗人意义相同。而在士大夫的交往中,也是谈笑间的一种助兴之物。曾经听说有用字谜,时间久了,只记得一两句,现在把它补充完整如下:“三山自三山,山山皆倒悬。一月复一月,月月还相连。左右排双羽,纵横列二川。合家都六口,两口不团圆。”曾经拟作井谜如下:“四十零,八个头。一头还对一脚,中间全无肚肠。外面许多棱角。”这最后一联也是借用前人的话语。又听说墨斗谜如下:“我有一张琴,琴弦藏在腹。莫笑墨如鸦,正尽人间曲。”染物瑕头谜如下:“在染何曾染,无生得独生。有人来解结,见姓自分明。”

仆射一职主管仆御和弓矢之事,所以称为仆射。“射”旧读作“夜”。杨倞注释《荀子》时说:“射干”是药名,并且引用陶弘景注释《本草》的话说:“射干花白茎长,像射手拿着盾牌。”杨倞既然这样引用陶弘景的说法,而“射干”的“射”又读作“夜”音。根据“射手”的“射”,自然应当读作“麝”音。而“射干”又读作“夜”音,应当是“射御”的“射”,或者读作“麝”,或者读作“夜”,两者都能讲通。只是现在世俗流传只读作“麝”音罢了。如果仆射与射干还是遵循旧俗,读作“夜”音呢。

李商隐的诗:“古木含风久”,凡两次使用。一次与“摇落对云”相对;一次与“疏萤怯露深”相对,戏赠张书记时与“平芜尽日闲”相对。它们的优劣大不相同,阅读的人自然能够看出来。咏槿花说:“月里宁无姊,云中亦有君。”又咏李花说:“月里谁无姊,云中亦有君。”月姊云君用于槿花虽然新奇,固然不如用于李花那样高洁。然而“谁无姊”这句话太直露,“谁”字只适宜改为“宁”。

王直方《诗话》说:“酴醾,本来是酒名。花新开放时因为颜色像它,所以取名。”黈说:“花的颜色类似酴醾的很多,都不以此命名。唯独取这种花,道理不应该这样。大概是兼以风韵芳馨来命名,不专门取颜色而已。”

“根非生下土,叶不坠秋风。因寻樵子径,误到葛洪家。”自然不妨碍成为佳句。而后人论诗的人,认为这些都是假对,意思是下土与秋风,樵子与葛洪,不相匹配,所以借“下”为春夏的“夏”,“子”为朱紫的“紫”,真是尘俗啊。

六一翁《茶歌》说:“手持心爱不欲碾,有类弄印几成窊。”说印章磨损是可以的,说印章凹陷则不可以。

《素问·上古天真论》中,岐伯说:“上古的人,饮食有节制,起居有规律,不妄自劳作,所以能够形体与精神相统一,从而享尽天然的寿命,度过百岁才去世。现在的人不是这样,现在的人把酒当作浆水,把妄为当作常态,醉酒后入房事,用欲望耗尽精气,用耗散损伤真元,不知道保持充实,不按时调养精神,务必使心意违背养生之道,起居没有节制,所以五十岁就衰老了。”启玄子王冰的注释,采纳的固然很多,然而其中不合适的,也不少。岐伯这番话,认为今人追逐末节而丧失根本,堵塞精华,遗失天理的大全,这就是以妄为常。现在王冰认为寡于诚信,偏离主旨太远了。“醉以入房,以欲竭其情,以耗散其真”,只是说情欲损害生命。现在注释说:“轻用曰耗”,意思虽然相近,但根据文理,“耗散”二字确实是相连属的。“逆于生药”,意思是迎逆平生的乐趣,注释说逆养生之乐,也不可凭信。

又《素问·四气调神大论》说:“春季是发散陈旧的时节,晚睡早起,在庭院中广泛散步。夏季是繁茂秀丽的时节,晚睡早起,不要厌恶太阳。秋季是容平收敛的时节,早睡早起,与鸡一起起床。冬季是闭藏封藏的时节,早睡晚起,一定要等到日光出来。”黈说:“人禀受阴阳之气而生,而阳则是德,阴则是刑。刑则主杀,德则主生。所以人的情性常常喜欢阳而厌恶阴。冬季是闭藏的时节,早睡晚起,是为了逃避

阴气于惨酷之夜也。夏为蕃秀之时。夜卧早起者。所以顺阳气于未明之昼也。是固宜其然矣。然其春三月发陈之时。自当早卧早起。以顺阳气于开煦之旦。而今称夜卧早起。与夏三月无别。则真误矣。夫阴阳寒暑。均布四时。若今春夏同科耶。秋冬亦当一体。则何以为四时也哉。故春之早起不必置论。但其夜卧二字。必早卧之舛也。又其秋三月容平之时。自当晚卧晚起。以谢阴气于肃杀之晓。而今称早卧早起。是又误之甚者。不可不辨也。夫秋气之严。莫严于霜降之辰。万物凋落。摄养之家。最为深惧。而使人早起。与鸡俱兴。则是作意犯冒。与霜亢也。无乃乖全生之理乎。王砅求其说而不得。乃云。惧中寒露。故早卧。欲使安宁。故早起。以常情度之。人亦岂有畏寒露之沾裳衣而不畏肃霜之戛肌骨乎。此妄说也。惟早晚之文一政。则其下错缪。与鸡俱兴之类。皆可得而正之矣。盖素问一书。脱误赘复。如是者居十七。遇不可通者。不可强为之辞。政当以意会之耳。

译这是阴气在惨酷夜晚的状态。夏季是万物繁茂秀丽的时节。夜间晚睡早晨早起,是为了顺应阳气在未亮的白天。这本来应该是这样的。然而春季三个月是生发陈旧的时节,自然应当早睡早起,以顺应阳气在温暖初升的早晨。现在却说晚睡早起,与夏季三个月没有区别,这就真的是错误了。阴阳寒暑,均匀分布于四季,如果现在春夏归为一类,那么秋冬也应当一体,那怎么区分四季呢?所以春季早起不必再讨论,但“夜卧”这两个字,必定是“早卧”的错讹。又其秋季三个月是收敛平定的时节,自然应当晚睡晚起,以顺应阴气在肃杀清冷的早晨。现在却说早睡早起,这又是更严重的错误,不能不加以辨析。秋季气候的严酷,没有比霜降时节更严酷的。万物凋零衰败,注重养生的人,最为深怀恐惧。却让人早起,与鸡一同起床,这就是故意冒犯,与严霜对抗。这难道不违背保全生命的道理吗?王砅寻求其中的说法却得不到,于是说:害怕中寒露,所以早睡;想要使身体安宁,所以早起。按常理推测,人难道有畏惧寒露沾湿衣裳,却不畏惧严霜刺伤肌肤的吗?这是荒谬的说法。只要早晚的文字一旦校正,那么其下错乱谬误,如“与鸡俱兴”之类,都可以得以纠正了。大概《素问》这本书,脱漏错误、重复累赘,像这样的占十分之七。遇到不可通顺的地方,不可强行解释,只应当用心意去领会罢了。

韩退之自谓窥陈编以盗窃。柳子厚自谓好剽取古人文句以自娱乐。欧阳永叔亦自谓好取古人文字。考寻前世以来。圣君子之所为。时亦穿蠹盗取。饰为文辞。以自欣喜。三先生自谓之盗者。所谓齐之国氏也。不过点注前言往行。以为我用耳。而世之不善为文者。莫不手目所及。辄自探讨。其身为穿窬之子。而宁死莫肯承服。强自揜盖。强自粉泽。将以欺天下。而卒不能以欺一人。是所谓宋之向氏也欤。

  世以秘监为奎府。御书为奎画。谓奎宿主文章也。故宋有奎文阁、宝奎楼之称。又薛奎字伯艺。吴奎字长文。悉以文艺配奎为言。予考之晋书天文志。则云奎十六星。在西方。天之武库也。一曰天豕。亦曰封豕。主以兵禁暴。又主沟渎。其象与图书文章等全不相干。而东壁二星在北方。实主文章。盖为天下图书之秘府。其星明。王者兴。道术行。国多君子。其星失色。大小不同。王者好武。经士不用图书。是则图书文章。皆当取象东壁。于义为惬。然世之言文章者。不取东壁而独取奎者。岂奎宿森罗错综有象于文而东壁无之耶。或前人误用而后人承之邪。抑别有所出。而吾未之见也。

  古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涕泣泪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闲。脉脉不得语。吕延济曰。牵牛、织女星。夫妇道也。常阻河汉。不得相亲。此以夫喻君。妇喻臣。言臣有才能。不得事君。而为谗邪所隔。故后人用牛女事及咏七夕等。皆以为牵牛织女。案。织女三星。在天纪东端。织女、天女孙也。天纪九星。乃在贯索东。距牵牛甚远。然则牛女之女。非织女。乃须女也。须女四星。天之少府也。须、贱妾之称。妇职之卑者也。牵牛、亦贱役也。故须女与牵牛相媲。又同列于二十八宿之中。密相附丽。但隔天汉。诗人以是有盈盈脉脉之语。若以为织女。则天女牛郎非其偶也。或者引大东之诗云。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皖彼牵牛。不以服箱。此自以牵牛织女为类。延济之注。于何缪戾。曰。大东义取有名无实而已。吕说义取伉俪。难以彼此相证也。

  诗。无羊。三十维物。尔牲则具。毛传云。异毛色者三十也。而疏家乃谓每色之物皆有三十。误矣。诗意本主所牧之多。谓毛色有三十等。亦大率言之。今云每色各有三十。则计其所牧。能有几何。而当时之人咏之诗耶。若又以为每色色别三十种。则为色大繁。反更难通。毛言异毛色者三十。政谓总括诸色。至有三十等耳。其义甚为明白。不劳异说。

  干。阳物也。稚于七而老于九。坤。阴物也。反是。稚于八而老于六。闻之北方人。相马之老稚。不于其齿而于其目。人与目对视已之身。自首见腰。则二三岁之交。自首见腹。则五六岁之交。自首见胞。则七八岁之交。止见其首。则此马十岁矣。过是以往。又加以溟涬焉。则不可得而年矣。

  古人文字有极致之辞。若以不敢为敢。以敢为不敢。以不显为显。以无念为念。以无宁为宁。皆极致之辞也。世俗以可爱为可憎。以无赖为赖。以病差为愈。亦极致之辞。

  通鉴。唐高宗显庆元年。来济引管子齐国老人语曰。君不夺农时。则一国之人皆有余食矣。不夺蚕要。则一国之人皆有余衣矣。注曰。蚕要者、以蚕事为要。非也。上农时。则蚕要者亦谓切要之时也。故济又云。人君之养人。在省其征役而已。

  石勒救洛阳。诡道兼行。出于巩、訾之闲。诡、不正也。诡道犹言邪径也。此盖犹快捷方式而往。或言此二字乃兵法所谓兵行诡道。大段不识文势。

  夫子与夷齐而不与卫君。公羊子与辄而不与蒯瞶。质此一事。足明公羊全书之妄。君子不可以一事妄全书。以一事而妄全书。甚之也。甚之奈何。甚此一事之妄也。

  石曼卿诗赠孙可久云。闭户断蛛网。折花移鸟声。或云。闭字不若作开。予以为不然。户开

译韩愈自称是翻阅旧书来窃取。柳宗元自称是喜好剽窃古人的文句来自我娱乐。欧阳修也自称喜好取用古人的文字。考察从前以来,圣贤君子所做的事,有时也是穿凿剽窃,修饰成为文辞,来自己欣喜。这三位先生自称是盗窃,所谓齐国的国氏那样的人。不过是点注前人的言论和行为,作为我所用罢了。而世上不善于写文章的人,没有不是手眼所及,就自己探讨。他们自己是穿墙挖洞的小偷,却宁死不肯承认服罪,强行自己掩盖,强行自己粉饰,想要欺骗天下,而最终不能欺骗一个人。这大概就是所谓宋国的向氏那样的人吧。

世人把秘监称为奎府,御书称为奎画,说奎星主管文章。所以宋代有奎文阁、宝奎楼的称呼。又有薛奎字伯艺,吴奎字长文,全都用文艺配合奎星来说。我考察《晋书·天文志》,就说奎星十六星,在西方,是天上的武库。一叫天豕,也叫封豕,主管用兵制止暴乱。又主管沟渠。它的形象与图书文章等完全不相干。而东壁二星在北方,实在主管文章,大概是天下图书的秘府。它的星光明亮,王者兴起,道术施行,国家多君子。它的星失去光彩,大小不同,王者喜好武事,经学之士不被任用,图书不被重视。那么图书文章,都应当取象于东壁,在义理上才恰当。然而世人谈论文章的,不取东壁而独取奎星,难道奎星森罗错综有形象于文章而东壁没有吗?或者是前人误用而后人沿袭它呢?还是另有出处,而我没见到呢?

古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涕泣泪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吕延济说:“牵牛、织女星,是夫妇之道。常被银河阻隔,不能相亲。这里用丈夫比喻君主,妻子比喻臣子。说臣子有才能,不能侍奉君主,而被谗言奸邪所阻隔。”所以后人用牛郎织女的事以及咏七夕等,都认为是牵牛织女。按:织女三星,在天纪东端。织女、天女孙。天纪九星,却在贯索东,距离牵牛很远。那么牛郎织女中的织女,不是织女,而是须女。须女四星,是天上的少府。须,是贱妾的称呼,是妇职中低微的。牵牛,也是贱役。所以须女与牵牛相配。又同列于二十八宿之中,紧密相依。只隔着银河,诗人因此有盈盈脉脉的话。如果认为是织女,那么天女牛郎就不是他们的配偶了。有人引用《大东》的诗说:“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皖彼牵牛,不以服箱。”这自然是以牵牛织女为同类。吕延济的注释,在哪里谬误呢?说:《大东》的义理取的是有名无实罢了。吕说的义理取的是伉俪。难以彼此相互证明。

《诗经》《无羊》:“三十维物,尔牲则具。”毛传说:“不同毛色的有三十种。”而疏家却说每种毛色的物都有三十。错了。诗意本来主要说所牧养的众多,说毛色有三十种,也是大概而言。现在说每种各有三十,那么计算所牧养的,能有几何?当时的人咏叹它成诗呢?如果又认为每种毛色各有三十种,那么毛色太繁多,反而更难通晓。毛说不同毛色的有三十,正是说总括各种颜色,到有三十种罢了。它的义理非常明白,不需要异说。

乾,是阳物。七岁为稚而九岁为老。坤,是阴物,相反。八岁为稚而六岁为老。听北方人说,相马的老少,不在它的牙齿而在它的眼睛。人与马对视自己的身子,从头部看到腰部,就是二三岁之交。从头部看到腹部,就是五六岁之交。从头部看到胞,就是七八岁之交。只看到它的头部,那么这马十岁了。超过这个以往,又加上模糊不清,那么就不能知道它的年龄了。

古人文字有极致的言辞。如果把不敢当作敢,把敢当作不敢,把不显当作显,把无念当作念,把无宁当作宁,都是极致的言辞。世俗把可爱当作可憎,把无赖当作赖,把病差当作愈,也是极致的言辞。

《通鉴》唐高宗显庆元年,来济引用《管子》齐国老人的话说:“君主不夺取农时,那么一国的人都有多余的粮食了。不夺取蚕要,那么一国的人都有多余的衣物了。”注说:“蚕要者,以蚕事为要。”不对。上文农时,那么蚕要者也说切要的时候。所以来济又说:“人君养育百姓,在于节省征役罢了。”

石勒救援洛阳,走邪路兼程而行,从巩、訾之间出来。诡,不正。诡道犹言邪径。这大概是犹走快捷方式前往。有人说这两个字是兵法所说的兵行诡道,大段不识文势。

孔子赞同伯夷、叔齐而不赞同卫君。公羊子赞同辄而不赞同蒯瞶。拿这件事来质对,足以说明公羊全书的荒谬。君子不可以因为一件事荒谬就否定全书。因为一件事而否定全书,是过分了。过分什么呢?过分这件事的荒谬。

石曼卿诗赠孙可久说:“闭户断蛛网,折花移鸟声。”有人说,闭字不如作开。我认为不对。户开

而有蛛网。闭则断之。见其无人往来也。若云开户断蛛网。则是闭门时有蛛网。而开则断之。又何足以尽幽闲之趣。

译却挂着蜘蛛网。关闭门时便将其弄断。这是为了显示这里没有人往来。如果说开门时弄断蜘蛛网,那么就是闭门时已有蛛网,而开门时便将其弄断,这又怎能完全体现幽静闲适的情趣呢。

草可以为木。荀子曰。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射干、草也。兽可以为禽。易屯之六三。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鹿自兽耳。酒可以为馔。论语。有酒食先生馔。馔、食也。佛可以为僊。故其书称忍辱僊人及金僊。

  庄子徐无鬼。心之于殉也殆。凡能其于府也殆。殆之成也不给改。祸之长也兹萃。不给改者。不疾改也。疾改则祸不至矣。惟其不速改。是以其祸滋多。故其下文云。其反也缘功。其果也待久。而人以为己宝。不亦悲乎。其反也缘功。谓一与道相戾。缘以危殆为功能。其果也待久。谓果于迷缪。其所由来非一日。而人以此为己宝。为可悲也。此皆覆说殆之成祸之萃也。吕解不给改。以为不暇给。则其祸之长也兹萃一句赘矣。兹、滋古字通。

  天下篇。以禁攻寝兵为外。以情欲寡淡为内。其小大精粗。其行适至是而止。此数句。郭解以下属彭蒙、田骈、慎到。吕解以上属宋钘尹文。郭说为失。吕说为得。

  镡字。寻淫二音。广韵以为剑鼻。庄子注为剑口。吕吉甫曰。镡者、剑之所以为本也。又曰。所植者也。又铗音颊。庄子注云。把也。吕曰。附镡者也。盖所持而行之者也。铗既为把。则镡乃俗所谓隔手者也。又姓音蟾。

  文出升平世。禾生大有年。四充今日月。六合古山川。反朴次三五。古文丁一千。王功因各定。大作不相沿。主化布于下。人心孚自天。上方求士切。公亦立仁先。才行苟并至。位名尤两全。末由弓冶手。安比父兄肩。幸及布衣仕。宜希守令先。尺刀元并用。丹白具同研。去吏多甘老。休兵生力田。干戈包已久。永十本支延。欧阳永叔戏为也。小儿初作字。点画稍多。即难措笔。必简易则易为力。故小学有上士由山水。中人坐竹林之语。欧公此诗。当亦为儿辈设也。

  柳子论四维为二维。以为廉与耻。皆义之小节也。不得与义抗而为维。究而观之。柳子之辨。凡数百言。祇是是解释孟子羞恶之心。义之端也八字。

  东坡诗云。口业向诗犹小小。眼花因酒尚纷纷。又云。口业不停诗有债。眼花乱坠酒生风。若眼花则或然或否。若口业则信有之。

  晋书段匹磾赞曰。匹磾劲烈。陨身全节。点实凶残。自贻罪戾。戾字协韵。读从入声。

  又荀崧传。崧镇宛。为贼杜曾所围。石览时为襄城太守。崧使其小女灌求救于览。而其列女传载崧为襄城太守。为杜曾所围。食尽。欲求救于故吏平阳将军石览。计无从出。崧小女灌时年十三。突围夜出。自诣览乞师。先谓览为襄城守。后谓崧为襄城守。二说不同。必有一误。

  法帖载梁侍中萧子云所书列子之说。宋之向氏遂踰垣凿室。手目所及。亡不探也。目字作自。意谓自手所及。又三年大穰。穰字作壤。古字或通用。

  小说中载宫人诗云。朝来自觉承恩最。笑倩傍人认绣球。一本云。承恩醉殊害义理。又杜荀鹤春宫怨落句云。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一本云相伴。则上下支离不成语矣。

  魏文帝诛丁仪、丁廙等。鱼豢以人心窥望。势使之然。因论曰。谚言贫不学俭。卑不学恭。非人性分殊也。势使然耳。予谓周官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政好对前两句。盖不期骄而骄。不期侈而侈。亦是事势使然。

  人文尽于六经。今礼部韵略中俚俗字备载。而六经中字遗阙者甚多。此非有司之失。自是我辈之过。

  农家者流。往往呼粟麦可食之类以为物事。此甚有理。盖物乃实物。谓非此无以生也。事乃实事。谓非此无以成也。此其言。可与粒我烝民。莫匪尔极。烝民乃粒。万邦作乂之语相为表里。

  晦庵语录论周易。多说占得此爻。为君子之行则吉。为小人之行则凶。是有近于儿童之说。易三百八十四爻。何者不然。系辞所谓吉凶者。贞胜者也。又云。惧以始终。其要无咎。岂有为小人之行而获吉者耶。晦庵议论。必不出此。此等直传闻之误。

  东坡聚星堂雪诗。禁体物语。

译草可以变为木。荀子说:西方有一种树木,名叫射干,茎长四寸。射干本是草类。兽可以变为禽。《易经》屯卦六三的象辞说: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这是为了追随禽兽。鹿自然是兽类。酒可以变为饭食。《论语》说:有酒有饭,先让长辈享用。馔就是饭食。佛可以变为仙。所以佛经中称忍辱仙人和金仙。

《庄子·徐无鬼》说:心对于殉道是危险的。凡是在府库中能够胜任的也是危险的。危险的形成来不及改正。祸患的增长因此聚集。来不及改正,就是不迅速改正。迅速改正祸患就不会到来。正因为不迅速改正,所以祸患越来越多。所以下文说:它的反复是因为功效,它的结果是因为等待太久,而人却把它当作宝贝,不也太可悲了吗?它的反复是因为功效,是说一旦与道相违背,就凭借危殆作为功效。它的结果是因为等待太久,是说固执于迷误,这种状态由来已久,而人却把这当作宝贝,真是可悲啊。这些都是反过来阐述危险形成、祸患聚集的道理。吕惠卿把“不给改”解释为“不暇给”,那么“其祸之长也兹萃”这一句就多余了。兹、滋古字通用。

《天下篇》说:把禁止攻战、停息兵器作为外在表现,把情欲寡淡作为内在修养。它们的小大精粗,它们的实践恰好达到这个程度就停止了。这几句话,郭象的注解认为下面属于彭蒙、田骈、慎到。吕惠卿的注解认为上面属于宋钘、尹文。郭象的说法是错误的,吕惠卿的说法是正确的。

镡字,有寻、淫两个读音。《广韵》认为它是剑鼻。《庄子》注认为是剑口。吕吉甫说:镡是剑的根本所在。又说:是所植之处。又铗音颊。《庄子》注说:是把手。吕说:是附在镡上的。大概是手持而行走的部分。铗既然是把手,那么镡就是俗话所说的隔手部分。又姓音蟾。

文章出自升平之世,禾苗生长预示丰收之年。四方充实如日月,六合如同古山川。返归质朴次于三皇五帝,古文丁一千。王者的功业各自确定,大的作为不相沿袭。教化布施于下,人心信服自天而来。皇上正在急切求士,您也树立仁德为先。如果才能德行兼备,地位名声尤其两全。怎能由弓冶之手,安能比肩父兄。有幸在布衣时出仕,应当希望做守令的先驱。尺刀原本并用,丹白一同研磨。离开的官吏大多甘老,休兵则生力于农田。干戈包裹已久,永远延续十代本支。这是欧阳永叔戏作的。小儿刚开始写字,点画稍多,就难以下笔。必定简易才容易用力。所以小学中有上士由山水、中人坐竹林的说法。欧阳公这首诗,应当也是为儿辈设置的。

柳子把四维论为二维,认为廉与耻,都是义的小节。不能与义并列作为维。深入研究来看,柳子的辨析,凡数百言,只是解释孟子“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这八个字。

东坡诗说:口业向诗犹小小,眼花因酒尚纷纷。又说:口业不停诗有债,眼花乱坠酒生风。如果是眼花则有时是这样有时不是,如果是口业则确实存在。

《晋书》段匹磾赞说:匹磾劲烈,陨身全节。点实凶残,自贻罪戾。戾字协韵,读从入声。

又《荀崧传》说:荀崧镇守宛城,被贼人杜曾包围。石览当时是襄城太守。荀崧派他的小女儿灌向石览求救。而他的《列女传》记载荀崧是襄城太守,被杜曾包围,粮食吃尽,想向旧吏平阳将军石览求救,计无从出。荀崧小女儿灌当时十三岁,突围夜出,亲自到石览处乞求军队。先说石览是襄城守,后说荀崧是襄城守。两种说法不同,必有一个错误。

法帖记载梁侍中萧子云所书《列子》之说:宋之向氏遂踰垣凿室,手目所及,亡不探也。目字作自,意谓自手所及。又三年大穰,穰字作壤,古字或通用。

小说中记载宫人诗说:朝来自觉承恩最,笑倩傍人认绣球。一本说:承恩醉殊害义理。又杜荀鹤《春宫怨》末句说:年年越溪女,相忆采芙蓉。一本说相伴,则上下支离不成语了。

魏文帝诛杀丁仪、丁廙等人,鱼豢认为人心窥望,势使之然。因此论说:谚语说贫不学俭,卑不学恭,不是人性分殊,是势使然。我认为《周官》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政好对前两句。大概不期骄而骄,不期侈而侈,也是事势使然。

人文尽于六经,现在《礼部韵略》中俚俗字备载,而六经中字遗阙者甚多。这不是有司的过失,自是我辈的过错。

农家者流,往往呼粟麦可食之类以为物事。这很有道理。大概物乃实物,谓非此无以生也。事乃实事,谓非此无以成也。这话,可与“粒我烝民,莫匪尔极。烝民乃粒,万邦作乂”之语相为表里。

晦庵语录论《周易》,多说占得此爻,为君子之行则吉,为小人之行则凶。这是有近于儿童之说。《易》三百八十四爻,何者不然。《系辞》所谓吉凶者,贞胜者也。又说:惧以始终,其要无咎。岂有为小人之行而获吉者耶。晦庵议论,必不出此。此等直传闻之误。

东坡聚星堂雪诗,禁体物语。

而有欲浮大白追余赏。幸有回风惊落屑之句。或以为落屑亦体物语。或者之言非也。盖此用陶侃竹头木屑事耳。

译于是有人想举杯畅饮,追随我的雅兴。幸好有“回风惊落屑”这样的诗句。有人以为“落屑”也是体物语。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大概这里是用了陶侃收藏竹头木屑的典故罢了。

东坡诗。妻孥真敝屣。脱去何足惜。注云。史记封禅书。汉武帝曰。嗟乎。吾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耳。按广韵。屣▯同音所绮切。而屣乃不蹑跟也。▯乃步也。二字皆无敝意。然史记云尔者。此本用孟子语也。孟子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蹝也。说者曰。蹝、草履也。草履而可蹝者也。音与前二字正同。详坡诗意。孟子、史记两俱用之。史记不云蹝而云▯者。古人用字不类今体。其声相近者犹许借用。其音切正同者。为相通无疑也。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二

  史记货殖传。富无经业。则货无常主。能者辐辏。不肖者瓦解。则字衍文。

  尉佗传。犁旦。皆降伏波。徐广曰。吕静曰。犁、结也。音力奚反。结犹连及逮至也。治曰。犁、开也。取耕恳之意。或以昏明分色杂言之亦得。今释为结意。甚无谓。遍讨传注。初无以犁训结者。又云结犹连及逮至。则益又穿凿矣。汉书作迟旦。迟读如致。待也。犁旦或作黎明。又或作<辶黎>明。<辶黎>明迟也。书传中又有诘朝质明之语。诘朝犹问人曰明未。亦迟旦之意。质明、实明也。又或为交质之义。

  晋文帝崩。武帝遵汉魏之典。既葬除丧。犹深衣素冠。降席彻膳。太宰司马孚等奏请改坐复膳。韶曰。每感念幽冥。而不得终其苴绖于草土。以存此痛。况当食稻衣锦。诚诡然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可试省孔子答宰我之言。无事纷纷。言及悲杀。奈何。奈何。此悲杀之杀。从去声读。甚之之辞也。杀即衰减之义。而谓之甚者。盖物极则反。哀痛之极。理当稍减也。故今人言甚者。皆谓之杀。武帝第二诏文又曰。重览奏议。益以悲剥。不能自胜。不能自胜。其意与杀无以异也。或曰。杀、损也。悲杀如言悲剥。

  退之进学解云。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此有类于晋书孝武帝纪史臣论云。静河海于既泄。补穹圆于已紊。此史臣语又有类于陆机文赋。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

  难经说。老人寤而不寐。少壮寐而不寤。以谓少壮者血气盛。荣卫之行。不失其常。故昼日精。夜不寤也。老人血气衰。荣卫之道濇。故昼日不能精。夜不得寐也。以予思之。不特如此。大抵昼作夜息。人之常也。是在昼则当有经营之事。在夜则当无系滞之虑。精神资禀。虽各不同。然用之得其常。则于其不用之时亦得其常。苟用之不得其常。则一切反是矣。衰老之人。经事既多。遭变不少。筋骸尪骳。目耗耳重。一毫之营。若负泰华。度前揣后于利害之表。商是榷非于与夺之闲。忧未眹而己忧。患已销而犹患。众人皆息。己独勿休。所以正昼昏昏。夜反无寐。此盖精神用反其常。而寤寐亦反其常也。而年少之人。志刚气锐。神壮胆觕。斗力则膂力有余。角智则智思无倦。划然而动。屹然而止。事之未至也。利害无所挠其虑。事之既往也。是非无所留其怀。众休而休。众作而作。所以昼日常精。夜则常寐。此盖精神用得其常。而寤寐亦得其常也。故男女十四五以下。纔得枕即稳睡。亦以其无情欲也。白乐天、司马君实皆明哲过人。而乐天有诗云。年衰自无寐。不是守庚申。温公有诗云。苏秦六国印。力取鸿毛轻。白圭黄金产。运智立可营。如何五更睡。百方终不成。此二公亦当是精神疲敝而然。若夫子元图爽。卧内酣寐。忠愍扞贼。省中安寝。轩辕毕咏。倚墙熟睡。涪翁削官。投床鼻鼾。闳通照彻。遇物了了。又不当以老少论也。予过五十来。昔昔每苦无寐。或者教以数息。仿而行之。竟亦不能寐也。近得闲闲公一说。名速睡法。云。但于当睡之时。帖枕拥衾。置身安稳。然后平心定虑。存真气如黄金细线。发两踵。自后而上。过腰合而为一。冲脊上顶。至前发际。却散而为二。绕黄庭听会横行。相交于人中。环口。贯下龈。复合为一。下咽喉。径入太仓。留之不动。勃然出气四道。当如火热。青者入肝。红者入心。白者入肺。黑者入肾。四气俱满。然后真气下脐。入少

译东坡诗中有“妻孥真敝屣,脱去何足惜”之句。注解说:《史记·封禅书》中,汉武帝说:“唉!我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我看抛弃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罢了。”按《广韵》记载,“屣”与“〇”同音,都读作“所绮切”。而“屣”是指不跟脚的鞋,“〇”是指步行。这两个字都没有破旧的意思。然而《史记》这样说,是因为它本是用《孟子》的话。《孟子》说:“舜看待抛弃天下,就像抛弃破旧的草鞋一样。”解释的人说:“蹝,就是草鞋。草鞋是可以脱下来扔掉的。”读音与前两个字完全相同。详究东坡诗的意思,《孟子》和《史记》都使用了这个典故。《史记》不说“蹝”而说“〇”,是因为古人用字不像现在这样规范,声音相近的允许借用,音切完全相同的,更是毫无疑问可以相通。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二

《史记·货殖传》说:“富无经业,则货无常主。能者辐辏,不肖者瓦解。”其中的“则”字是衍文。

《尉佗传》中说:“犁旦,皆降伏波。”徐广说:“吕静说:‘犁,结也。’读音为力奚反。‘结’就是连及、逮至的意思。”治说:“犁,开也。取耕作恳切之意。或者以昏明分色杂言也可以。现在解释为‘结’的意思,非常没有意义。遍查传注,起初没有以‘犁’训释为‘结’的。又说‘结’如同连及、逮至,那就更加穿凿附会了。《汉书》作‘迟旦’,‘迟’读如‘致’,是等待的意思。‘犁旦’有时也作‘黎明’,又有时作‘辶黎明’。‘辶黎’就是迟的意思。书传中又有‘诘朝’‘质明’的说法。‘诘朝’就像问人‘明天到了没有’,也是‘迟旦’的意思。‘质明’就是‘实明’。又有时有‘交质’的含义。”

晋文帝去世,武帝遵循汉魏的典制,安葬后除去丧服,仍然穿着深衣、戴着素冠,降低席位、撤去膳食。太宰司马孚等人上奏请求改坐并恢复膳食。武帝下诏说:“每当感念幽冥中的先帝,而不能在草土之上终了苴绖之丧,以此留存这份悲痛。何况吃稻米、穿锦缎,确实让我内心感到诡异而激切,这不是用来宽慰我的。可以试着省察孔子回答宰我的话,不必纷纷扰扰。言语涉及悲痛至极,怎么办,怎么办。”这里的“悲杀”之“杀”,读去声,是表示程度的词。“杀”就是衰减的意思,而称之为“甚”,是因为事物到了极点就会反转,哀痛到了极点,按理应当稍微减轻。所以今人说“甚”,都称为“杀”。武帝第二道诏文中又说:“重新阅览奏议,更加悲痛剥裂,不能自制。”“不能自制”,其意思与“杀”没有不同。有人说:“杀,就是损。‘悲杀’就像说‘悲剥’。”

韩愈《进学解》中说:“障百川而东之,回狂澜于既倒。”这与《晋书·孝武帝纪》史臣论中说的“静河海于既泄,补穹圆于已紊”类似。这史臣的话又类似于陆机《文赋》中的“谢朝华于已披,启夕秀于未振”。

《难经》解释说:“老人醒着却不睡觉,少壮人睡觉却不醒来。”认为少壮人血气旺盛,荣卫之气的运行,不失去常态,所以白天精神,夜晚不醒。老人血气衰弱,荣卫之道滞涩,所以白天不能精神,夜晚不能安睡。依我思考,不只是这样。大体上白天劳作夜晚休息,是人的常态。在白天的时候,应当有经营的事务;在夜晚的时候,应当没有牵挂的忧虑。精神的资质禀赋,虽然各不相同,然而使用得当符合常态,那么在不使用的时候也符合常态。如果使用得不符合常态,那么一切就相反了。衰老的人,经历的事情已经很多,遭遇的变故也不少,筋骨衰弱,视力听力衰退,一点点的营求,就像背负泰山华山。在利害之外揣度前后,在与夺之间商讨是非。忧患还没有显现就已经忧虑,忧患已经消除仍然担忧。众人都休息,自己独自不休息。所以正午时分昏昏沉沉,夜晚反而无法安睡。这大概是精神使用反常,而醒睡也反常了。而年少的人,意志刚强气概锐利,精神壮盛胆量粗犷,拼力气则体力有余,比智力则思绪不倦。果断地行动,坚定地停止。事情还没有到来,利害不能扰乱他的思虑;事情已经过去,是非不能留在他的胸怀。众人休息就休息,众人劳作就劳作。所以白天常常精神,夜晚常常安睡。这大概是精神使用得当符合常态,而醒睡也符合常态了。所以男女十四五岁以下,刚躺下枕头就安稳入睡,也是因为他们没有情欲。白居易、司马光都明哲过人,而白居易有诗说:“年衰自无寐,不是守庚申。”司马光有诗说:“苏秦六国印,力取鸿毛轻。白圭黄金产,运智立可营。如何五更睡,百方终不成。”这两位公卿也应当是精神疲敝才这样的。如果像子元图爽,卧室内酣睡;忠愍抵御贼寇,省中安寝;轩辕毕咏,倚墙熟睡;涪翁被削官,投床鼻鼾;闳通照彻,遇物了了,就不应当以老少来论断了。我过了五十岁以来,每晚都苦于无法安睡。有人教我用数息法,模仿着去做,最终也不能入睡。最近得到闲闲公的一个说法,名叫速睡法。说:只要在应当睡觉的时候,贴枕拥被,身体安稳,然后平心定虑,存想真气像黄金细线,从两脚后跟发出,从后面往上,经过腰部合二为一,冲击脊柱上达头顶,到前发际,却散开成为两条,绕着黄庭听会横行,相交于人中,环绕口部,贯穿下牙龈,又合二为一,下咽喉,径直进入太仓,停留不动。勃然发出四道气,应当像火热一样,青色进入肝,红色进入心,白色进入肺,黑色进入肾。四气都充满后,然后真气下至脐部,进入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