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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敬斋古今黈七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2–61 段

。况凌云殿非小小营构。其为匠氏者。必极天下之工。其为将作者。亦必极当时之选。楼观题牓。以人情度之。宜必先定。岂有大殿已成。而使匠石辈遽挂白牓哉。误钉后书之说。万无此理。而名书录载之。晋史又载之。是皆好事者之过也。名书录又谓去地二十五丈。以笼盛诞。鹿卢引上书之。事果可信耶。晋书虽引此事。而复着献之语。谓宁有此事。则亦自不信也。书法录言高下异好。令就点定。诞因危惧。以戒子孙。则此说其或有之。晋书又称诞书比讫。须发尽白。此尤不可信者。前人记周兴嗣一夕次千文成。须发变白。已属缪妄。而诞之书牓。特茶顷耳。危惧虽甚。安能遽白乎。

译况且凌云殿并非小小的建筑。负责建造的工匠,必定是天下技艺最精妙的人;负责统领工程的将作大匠,也必定是当时选拔出的最优秀的人。楼阁匾额上的题字,按常理推断,应当事先就确定好了。哪里有大殿已经建成,却才让匠人匆忙挂上空白匾额的呢?所谓“先钉后写”的说法,绝对没有这种道理。然而《名书录》记载了这件事,《晋史》也记载了这件事,这都是好事之人的过错。《名书录》又说离地二十五丈,用笼子装着王献之,用绞盘牵引他上去书写,这事果真可信吗?《晋书》虽然引用了这件事,却又记载了王献之的话,说哪有这种事,这也表明它自己并不相信。《书法录》说因为高低位置不同,喜好各异,让王献之去点定,王献之因此感到危险恐惧,以此告诫子孙,那么这种说法或许还有可能。《晋书》又说王献之写完匾额后,须发全白,这尤其不可信。前人记载周兴嗣一夜之间编成《千字文》,须发变白,已经属于荒谬虚妄,而王献之书写匾额,只不过片刻工夫罢了,即使恐惧再厉害,怎么能立刻变白呢?

世本云。奚仲作车。或谓虞书云。车服以庸。奚仲。夏之车正。乃在唐、虞之后。何以谓之始作车乎。予以为不然。盖奚仲以前虽已有车。殆皆椎轮制。至奚仲则加改而新之。亦得谓之作也。

  八音曰金、石、丝、竹、匏、土、革、木。若金、石、竹、匏、土、革、木七音。乃世闲自有之物。惟丝不然。必蚕于桑者之手而后成焉。世本及桓谭、许慎皆云神农作琴。而蔡伯喈琴操云。伏羲作琴。夫有琴则必有弦。有弦则必有丝。丝之为用。当不专于弦索。盖以织缣帛。制衣服。而为之主也。易曰。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说者曰。轩辕以前衣皮。其制短小。今衣丝麻布帛。所作衣裳。其制长大。故云垂衣裳也。然则羲、农之世。其无丝也审矣。此时无丝。又焉得以为弦索者乎。吾谓蔡邕及世本诸家之说皆妄也。弦索之音。必自夫黄帝时有之。或者难予曰。羲、农之世果无丝。则易胡云乎庖羲氏作结绳而为网罟。曰。邃古悠远。是之与非。非我辈所能悉。大概曩之所为绳。非若今之所为绳也。菅蒯之类皆得为之。岂可以网罟而拟弦索哉。

  相如上林赋曰。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灞浐。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纡余逶迤。经营乎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然后灏溔潢漾。安翔徐回。翯乎滈滈。东注太湖。衍溢陂池。李善曰。太湖在吴县。尚书所谓震泽也。沈存中驳之曰。按八水皆入大河。如何得入震泽。渭上老人萧公复为辨云。此自赋客夸大之辞。广张瑰玮奇怪之说。以动荡人心。然后列其谏讽之言耳。固非法度之言也。安可以图经地志。责其物产所生成、山川所终始哉。沈存中独讥相如。亦自强解事也。李子曰。沈存中虽似强作解事。相如亦自强为文。萧公亦与强出理。文人夸诞。固其常态。然要不可以悖理。赋虽主于华掞。何至使秦川之水。曲折行数千里。以入东南之震泽乎。存中以正讥之。而萧公以权直之。吾见直者之私而讥者之公也。

  滹南王先生病渊明归去来辞乐琴书以消忧。谓既云乐琴书矣。复何忧之可消乎。王先生亦过论矣。论语述而篇。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孔子自言乐以忘忧。自谓乐道以忘忧也。孔子乐道以忘忧。渊明乐琴书以消忧恶乎不可。

  为政篇。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疏云。众星共尊之。故释文共音去声。郑玄作拱。俱勇反。郑说实优。故学者皆读从上声。

  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孔曰。疾小人多言。而行之不周。疏曰。君子先行其言。而后以行从之。治曰。孔注是。邢疏非。此盖谓先德行而后言语也。先行断句。其言而后从之者。犹云而后其言从之。邢乃谓先行其言。而后以行从之。殊无义理。

  奚其为为政。疏云。此外有何事其为为政乎。依疏此说。是二为字俱平音也。予谓不然。奚其为为政者。此言孝友便是为政之实。何必为人复为政乎。上为字于伪反。

  述而篇。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此言当时贵文章而贱德行。文。莫吾犹人也。犹言文章。吾不能如当时之人。身行君子之道者。则吾未之有得也。未之有得。犹言未之见也。

  史记。伊尹处士。汤迎之。五反。然后往从。汤以为相。李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然则必有道而不肯以轻出者。谓之处士可也。中无所有。而尸处士之名者。索隐而行怪者也。故杜牧之送薛处士序云。处士之名何哉。潜山隐市。皆处士也。其在山也。非顽如木石也。其在市也。亦非愚如市人也。盖有大智不得大用。故羞耻不出。宁与市人木石为伍也。国有大智之人。不能大用。是国病也。故处士之名。自负也。谤国也。非大君子其孰能当之。论人若牧之。则所谓不失名实者矣。而今也。画工镊师。人人得而称之。人人得而与之。彼其画工镊师。果皆伊尹之徒哉。

  前人辨开元通宝钱。为高

译《世本》说:奚仲发明了车。有人依据《虞书》中“车服以庸”的记载,认为奚仲是夏朝的车正,生活在唐尧、虞舜之后,怎么能说是他最初发明了车呢?我认为并非如此。大概奚仲之前虽然已经有车,但都是粗糙简陋的样式,到了奚仲则加以改进并使之更新,这也就可以称为“制作”了。

八音指的是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如果金、石、竹、匏、土、革、木这七种声音,都是世间自然存在的东西,只有丝不是这样,必须经过养蚕采桑的人之手才能制成。《世本》以及桓谭、许慎都说神农制作了琴,而蔡邕在《琴操》中说伏羲制作了琴。既然有琴就一定有弦,有弦就一定有丝。丝的作用,当然不仅仅局限于琴弦,大概还用来织造丝帛,制作衣服,这才是它的主要用途。《易经》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解释的人说:轩辕氏以前人们穿皮衣,其形制短小;如今穿丝麻布帛做的衣裳,其形制长大,所以说“垂衣裳”。既然如此,那么伏羲、神农时代没有丝,是确凿无疑的。这时候没有丝,又怎么能够用来做琴弦呢?我认为蔡邕以及《世本》等家的说法都是错误的。琴弦的声音,必定是从黄帝时代才有的。有人反驳我说:伏羲、神农时代果真没有丝,那么《易经》为什么说伏羲氏发明结绳来制作网罟呢?我说:远古时代久远,这种说法的对错,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完全知晓的。大抵从前所说的绳,不像现在所说的绳那样。菅草、蒯草之类都可以用来做绳,怎么能用网罟来类比琴弦呢?

司马相如在《上林赋》中说:“丹水从它的南边流过,紫渊从它的北边经过。终始流贯灞水、浐水,出入于泾水、渭水。酆水、镐水、潦水、潏水,曲折蜿蜒,环绕在它的内部。浩荡的八条河流分流,相背而行而形态各异。然后水势浩大,缓缓回旋,清澈明亮,向东注入太湖,漫溢到池塘中。”李善注释说:太湖在吴县,就是《尚书》所说的震泽。沈括驳斥他说:查考这八条水都流入黄河,怎么能流入震泽呢?渭上的老人萧公又辩解说:这本来就是辞赋家夸大的言辞,广泛铺陈瑰丽奇异的说法,以震撼人心,然后才列出劝谏讽喻的话罢了。本来就不是合乎法度的言论。怎么可以用地图、地志去苛求它关于物产生成、山川源流的记载呢?沈括唯独讥讽司马相如,也是强作解事。李子说:沈括虽然像是强作解事,司马相如也是强为文辞,萧公也是强出道理。文人夸诞,本来就是常态。然而终究不能违背事理。辞赋虽然以华丽为主,何至于让秦川的水流,曲折流淌数千里,去注入东南的震泽呢?沈括用正理讥讽他,而萧公用权变为他辩护。我看出辩护者有私心,而讥讽者才是公正的。

滹南先生王若虚批评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乐琴书以消忧”一句,认为既然说以琴书为乐,还有什么忧愁可以消除呢?王先生也说过头了。《论语·述而》篇中,叶公向子路问孔子为人,子路不回答。孔子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的为人,发愤用功到忘了吃饭,快乐到忘了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罢了。”孔子自己说以快乐来忘记忧愁,是说以乐于道义来忘记忧愁。孔子乐于道义来忘记忧愁,陶渊明乐于琴书来消除忧愁,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为政》篇中,“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疏解说:众星共同尊崇他,所以《释文》中“共”读去声。郑玄写作“拱”,读俱勇反。郑玄的说法确实更优,所以学者们都读上声。

“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孔安国注说:痛恨小人多言,而行动不能周全。疏解说:君子先实行他的言论,然后以行动来追随它。我说:孔注是对的,邢疏是错的。这大概是说先实行德行,然后才发表言论。“先行”应当断句,“其言而后从之”,意思是“然后他的言论才被人追随”。邢疏却说是先实行他的言论,然后以行动来追随它,完全没有道理。

“奚其为为政”,疏解说:这之外还有什么事情算是为政呢?依照疏解的这种说法,是两个“为”字都读平声。我认为不是这样。“奚其为为政”,这是说孝悌友爱就是为政的实质,何必再为人去从事为政呢?上面的“为”字读于伪反。

《述而》篇中,孔子说:“在文章方面,大概我和别人差不多;在亲身实行君子之道方面,我就没有做到了。”这是说当时社会重视文章而轻视德行。“在文章方面,大概我和别人差不多”,意思是说在文章方面,我不能像当时的人那样;在亲身实行君子之道方面,我就没有做到了。“未之有得”,意思是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

《史记》记载:伊尹是处士,商汤迎接他,往返五次,然后他才前往跟随商汤,商汤任命他为相。李子说:君子的道,有时出仕有时隐居。然而一定有有道却不愿轻易出仕的人,称他们为处士是可以的。内心没有真才实学,却占据处士名号的人,是行为诡秘而怪异的人。所以杜牧在《送薛处士序》中说:处士的名号是什么呢?隐居在山中或市井中,都是处士。他们隐居在山中,不是像木石一样顽固;他们隐居在市井中,也不是像市井小人一样愚昧。大概是因为有大智慧而不能得到大用,所以羞耻于出仕,宁愿与市井小人和木石为伍。国家有大智慧的人,不能得到大用,这是国家的弊病。所以处士的名号,是一种自负,也是诽谤国家,不是大君子谁能担当得起。评价人像杜牧那样,就是所谓的名实相符了。而现在,画工、剃头匠,人人都可以称他们为处士,人人都可以给他们这个名号。那些画工、剃头匠,果真都是伊尹一类的人吗?

前人辨析开元通宝钱,认为是高

祖时铸。欧阳询书。后来无再铸者。此考核之不精也。案唐食货志云。武德四年。铸开元通宝钱。其文以八分、篆、隶三体。又云。干封元年。改铸干封泉宝钱。径寸。重二铢六分。以一当旧钱之十。踰年而旧钱多废。明年以商贾不通。复行开元通宝钱。天下皆铸之。又云。开元二十六年。宣、润等州。初置钱监。两京用钱稍善。米价益下。其后钱又渐恶。诏出铜所在置监。铸开元通宝钱。京师库藏皆满。是则高祖时已置此钱。高宗时又铸之。玄宗时又铸之。不得独云高祖时铸此钱也。钱又旧有三等。曰八分。曰篆。曰隶。不得独云欧阳询书之也。今所存。止见询书者。盖为分、篆二体者甚少耳。

译高祖时铸造。欧阳询书写。后来没有再铸造的。这是考证不精细的缘故。查《唐书·食货志》说:武德四年,铸造开元通宝钱。其文字用八分、篆、隶三种字体。又说:干封元年,改铸干封泉宝钱,直径一寸,重二铢六分,一枚抵旧钱十枚。过了一年,旧钱大多被废止。第二年因为商贾贸易不通畅,又恢复使用开元通宝钱,天下都铸造它。又说:开元二十六年,宣州、润州等州,初次设置铸钱监。两京使用的钱币稍好,米价更加降低。后来钱币又逐渐变劣,下诏在产铜的地方设置铸钱监,铸造开元通宝钱,京师的库藏都装满了。这说明高祖时已经设置了这种钱币,高宗时又铸造它,玄宗时又铸造它,不能只说高祖时铸造这种钱币。钱币旧时有三种等级,叫八分体,叫篆体,叫隶体,不能只说欧阳询书写的。现在保存下来的,只见到欧阳询书写的,大概是因为八分体和篆体的非常少罢了。

汉书李广传。元狩四年。大将军等大击匈奴。广为前将军。大将军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广并于右将军军。出东道。东道回远。少水草。广辞曰。臣部为前将军。臣愿居前。先死单于。大将军阴受上指。毋令广当单于。广固辞。大将军勿听。令长史封书与广之莫府。曰。急诣部。如书。广不谢大将军而起行。意象愠怒。又广与右将军食其合军出东道。惑失道。后大将军。大将军还。使长史持▯醪遗广。因问其失道状。广未对。长史急责广之莫府上簿。广曰。诸校尉亡罪。乃广自失道。吾今自上簿。至莫府。谓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徙广部行回远。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矣。遂引刀自刭。之莫府三字。凡两见。颜师古注曰。之、往也。莫府。卫青行军府。颜说非也。之语佐。此广之莫府。谓李广之莫府也。若以之为往。以莫府为卫青莫府。则何为曰急诣部如书也。其下文长史急责广之莫府上簿。其意与此不殊。广以长史责其莫府上簿。因拒之曰。诸校尉亡罪。乃自我失道。吾今自上簿。已而广身至己莫府中。乃谓其麾下云云。前以广不从。故令急诣部。后以广失道。故令急上簿。长史之责广者。此二事耳。俱非使广亲往大将军府也。莫府虽将军所居。其下诸校尉并参佐等皆得言之。上文莫府省文书是也。

  卫青父郑季。以县吏给事平阳侯家。平阳侯曹寿尚武帝姊阳信长公主。季与主家僮卫媪通。生青。青有同母兄卫长君及姊子夫。子夫自平阳公主家得幸武帝。卫媪长女君孺。次女少儿。次女则子夫。霍去病。青姊少儿子也。其父霍仲孺先与少儿通。生去病。及卫皇后尊。少儿更为詹事陈掌妻。史又云 。子夫幸。有身。少儿故与陈掌通。上召贵掌。李子曰。卫、霍皆淫妇人所生。夤缘中宫为侍中。至封侯。乃知功名之来。初无分于君子小人。而恒在夫逢与不逢之闲。世之人有少才力。辄抗志自负。必期一日攫取富贵于霄汉之表。以致败衅者多矣。宁知运有通塞。数有奇偶者乎。故孟坚备录二子始终之事云。青为平阳侯家人。少时归其父。父使牧羊。先母之子皆奴畜之。尝至甘泉居室。一钳徒相青曰。贵人也。官至封侯。去病所将常选。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军亦天幸。未尝困绝。观史笔所著。则二子之所遭遇。概可见矣。

  卫青传。斩轻锐之卒。捕伏听者三千一十七级。师古曰。本以斩敌一首。拜爵一级。故谓一首为一级。因复名生获一人为一级。治曰。生获不当言级。此顾上斩字为文。而颜顾捕字为解。误也。既言斩。复言捕者。先捕得而后斩耳。

  霍去病传。为票姚校尉。服虔曰。音飘摇。师古曰。票音频妙反。姚音羊召反。票姚、劲疾之貌也。荀悦汉纪作票鹞字。去病后为票骑将军。尚取票姚之字耳。今读者音飘遥。则不当其义也。师古虽破服音。然依服音读。其义亦通。而颜直不取者。正用荀纪文耳。此二字集韵亦皆收入去声。盖与颜意同也。老杜诗悉作平声。则实用服注也。骠骑之骠。今世皆作去声读。又不作飘音。而直作票音。则又异于服音矣。

  又捕斩首虏过当。师古曰。言计其所将人数。则捕首虏为多。过于所当也。一曰汉军失亡者少。而杀获匈奴数多。故曰过当也。师古两说俱通。然当字不着音切。后人无所适从。据当字亦有两音。平声读者。谓其过相当之数。则师古之后说也。去声读者。犹今世俗言其太甚者。则师古之前说也。又下文杀伤太当。师古曰。各大相杀伤。治以为不然。杀伤太当。止是杀伤大率相当。此当字乃从平声读。

  捷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收休屠祭天金人。师率减十七。师古曰。祭天金人。今之佛像是也。屠音储。师率减十七者。言其破敌。故匈奴之师十减其七也。一曰汉兵失亡之数。黈曰。捷、捷报也。首虏言级者。言虏得而斩之。师率

译《汉书·李广传》记载:元狩四年,大将军卫青等人大举出击匈奴。李广担任前将军。大将军出塞后,捕获俘虏得知单于的驻地,于是亲自率领精兵去追击,却命令李广并入右将军的部队,从东道出兵。东道迂回遥远,水草稀少。李广推辞说:“我的部队担任前将军,我愿意居前敌,先与单于决一死战。”大将军暗中接受皇帝的旨意,不让李广面对单于。李广坚决推辞,大将军不听,命令长史写封书信送到李广的幕府,说:“赶快到右将军的部队去,按照书信办理。”李广没有向大将军告辞就起身出发,神情愤怒。李广与右将军赵食其合兵从东道出兵,因迷路而延误,落在大将军后面。大将军回师后,派长史带着酒慰问李广,并趁机询问他迷路的情况。李广没有回答,长史急忙责令李广的幕府上报文书。李广说:“各位校尉没有罪过,只是我自己迷路。我现在亲自上报文书。”到达幕府后,他对部下说:“我从少年起就与匈奴大小打了七十多仗。如今有幸跟随大将军出击,接战单于的部队,而大将军调我的部队走迂回遥远的路,又迷失道路,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我年纪六十多岁了,终究不能再面对刀笔吏的审讯。”于是拔刀自刎。“之幕府”三个字,在文中出现了两次。颜师古注释说:“之,往也。幕府,卫青行军的府署。”颜师古的说法不对。“之”是语助词。这里的“李广之幕府”,指的是李广自己的幕府。如果把“之”解释为“往”,把“幕府”解释为卫青的幕府,那么为什么说“赶快到部队去,按照书信办理”呢?下文“长史急忙责令李广的幕府上报文书”,意思与此相同。李广因为长史责令他的幕府上报文书,于是拒绝说:“各位校尉没有罪过,只是我自己迷路。我现在亲自上报文书。”随后李广亲自来到自己的幕府中,于是对他的部下说了上述的话。先前因为李广不服从命令,所以让他赶快到部队去;后来因为李广迷路,所以让他赶快上报文书。长史责令李广的,就是这两件事罢了。都不是让李广亲自前往大将军的府署。幕府虽然是将军居住的地方,其下的各位校尉以及参佐等人都可以称之为幕府,上文“幕府省文书”就是证明。

卫青的父亲郑季,以县吏的身份在平阳侯家供职。平阳侯曹寿娶了汉武帝的姐姐阳信长公主。郑季与公主家的婢女卫媪私通,生下了卫青。卫青有同母的哥哥卫长君和姐姐卫子夫。卫子夫从平阳公主家得到汉武帝的宠幸。卫媪的大女儿是君孺,二女儿是少儿,三女儿就是卫子夫。霍去病是卫青姐姐少儿的儿子。他的父亲霍仲孺先前与少儿私通,生下了霍去病。等到卫皇后地位尊贵后,少儿改嫁给了詹事陈掌。史书又说:“卫子夫受宠,有了身孕。少儿原本与陈掌私通,皇上召见并尊宠陈掌。”李子说:“卫青、霍去病都是淫荡妇人所生,攀附后宫成为侍中,直到封侯。这才知道功名的到来,起初并不区分君子和小人,而常常在于机遇的逢与不逢之间。世上的人稍有才力,就立志自负,必定期望有一天在云霄之上攫取富贵,以致导致失败祸患的人很多啊。哪里知道命运有通达与阻塞,气数有奇偶之分呢?所以班固详细记录了这两个人始终的事迹。卫青作为平阳侯家的仆人,年轻时回到父亲身边,父亲让他放羊,同父异母的哥哥们都像奴仆一样对待他。曾经到甘泉居室,一个戴枷的囚徒相面说:‘你是贵人,官位能到封侯。’霍去病所率领的部队常常精选,但也敢于深入敌后,常常与精锐骑兵走在大军前面,军队也得天幸,从未陷入困境绝境。观察史笔所记载的,那么这两个人所遭遇的情况,大概可以看到了。”

《卫青传》记载:斩杀轻锐的士兵,捕获伏兵和侦察兵三千一百七十七级。颜师古说:“原本斩杀敌人一个首级,拜爵一级,所以称一个首级为一级。因此又命名活捉一个人为一级。”臣治认为:活捉不应当称为级。这是顾全上文“斩”字而作文,而颜师顾全“捕”字而解释,是错误的。既然说了“斩”,又说“捕”,是先捕获而后斩杀罢了。

《霍去病传》记载:担任票姚校尉。服虔说:“音飘摇。”颜师古说:“票音‘频妙反’,姚音‘羊召反’。票姚,是劲疾的样子。”荀悦《汉纪》写作“票鹞”字。霍去病后来担任票骑将军,仍然采用“票姚”的字。现在读者读作“飘遥”,就不符合其义了。颜师古虽然驳斥了服虔的读音,然而依照服虔的读音读,其义也通。而颜师古直接不采纳的,正是用了荀纪的文字。这两个字《集韵》也都收入去声,大概与颜师古的意思相同。老杜的诗全都作平声,那么实际是用了服虔的注释。骠骑的“骠”,现在世人都读去声,又不读“飘”音,而直接读“票”音,那么又不同于服虔的读音了。

又说“捕斩首虏过当”。颜师古说:“是说计算他所率领的人数,那么捕获的首级和俘虏很多,超过了应当的数量。另一种说法是汉军伤亡者少,而杀获匈奴的数量多,所以说过当。”颜师古两种说法都通。然而“当”字没有注明音切,后人无所适从。根据“当”字也有两个读音。读平声的,是说超过了相当的数量,那么就是颜师古的后一种说法。读去声的,犹如现在世俗说其太甚,那么就是颜师古的前一种说法。又下文“杀伤太当”,颜师古说:“是大相杀伤。”臣治认为不对。杀伤太当,只是杀伤大率相当。这个“当”字应当从平声读。

捷报首虏八千九百六十级,缴获休屠祭天的金人。匈奴军队损失十分之七。颜师古说:“祭天金人,就是现在的佛像。屠音‘储’。师率减十七者,是说打败敌人,所以匈奴的军队十分中减少了七分。另一种说法是汉军伤亡的数量少。”臣黈说:“捷,捷报也。首虏说级,是说俘虏被抓获而后斩杀。师率

减十七。言汉兵少而匈奴兵多也。去病能以少胜众。故嘉之。师古谓师为匈奴之师。史法匈奴兵。不得言师。又谓所减为汉兵失亡之数。武帝此语本欲褒赏去病之功。不宜复言汉兵有失亡也。二说俱不安。

译减十七。是说汉军兵少而匈奴兵多。霍去病能够以少胜多。所以嘉奖他。颜师古认为“师”指匈奴的军队。按照史书体例,匈奴的军队不能称为“师”。又认为所减去的数字是汉军伤亡的人数。汉武帝这句话本意是想褒奖霍去病的功劳,不适宜再说汉军有伤亡。这两种说法都不妥当。

浑邪王等谋归汉。使人先要道边。师古曰。道犹言也。先为要约来言之于边界。黈曰。道音导。使人先要约。令汉军导引入边界。

  薄暮。单于遂乘六臝。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去。师古曰。臝者。驴种马子。坚忍。单于自乘善走臝。而壮骑随之也。治曰。今回纥人善畜骡。骡有日行七八百里。不必驴种马子。乃自有骡种耳。其骡生时。须剖母腹。亦有不剖而生者。然其力不及杀母者。单于所乘必此辈也。以骡坚耐。马易乏。故不乘马而但乘骡也。臝字。按韵作赢。或者臝。与裸字同音。臝、赢声又相近。故借用之。不尔乃印本之误。

  右王乃去单于之号。师古曰。去、除也。音邱吕反。以是推之。去病之去。亦应上声读。而音发不着。盖阙。

  约经赍。绝大幕。治曰。绝字。李广传。南绝幕。师古曰。绝、渡也。

  去病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去病尚穿穴▯鞠也。服虔曰。穿地筑鞠室也。师古曰。鞠。以皮为之。实以毛。蹙▯而戏也。▯音徒腊反。鞠音巨六反。黈曰。鞠今之气球也。古质朴不解着气。故但实之以毛。穿穴▯鞠者。穿地筑作场穴。蹴▯毛球其中。盖古军中之戏。非若今世筑球之巧也。

  师古曰。最亦凡也。此说不通。下连言大将军青凡七出。则最不得为凡。最者、功最之最。言功之最大者也。上文曰。诏青尚平阳主。与主合葬。起冢象庐山云。师古于此云字下发注。又以最字独为一句。恐不合班固意。愚以为云字当下属。不当上属。云最者、云功之最大者也。故前最最大将军。后最最票骑将军。

  隋志云。晋自过江。凡货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券。率钱万。输估四百入官。卖者三百。买者一百。盖西晋未有此法也。于南渡后始有之。今世定税钱。则每三十分中取一。与古不同。隋志云万钱估四百。是三万钱估一千二百也。据今法。三万止取钱千。是今轻于古六分之一也。隋志又云。卖者三百。买者一百。今法亦与此不同。今则应有市易而漏税者。有契坐买主。无契坐卖主。则今之法课之于古。大为致密而详尽也。盖古法意谓卖者得钱。故输多。买者已费钱。故输少。殊不知卖者为不足。且无所事券剂。故不当输。而买者为有余。且文契须在手。故当输。至其买卖而无文契书。匿物不税。则自是卖者之罪。此岂不为致密而详尽于古乎。

  扬子云谓余、耳光初。窦、灌凶终。此语颇不类。子云所谓光初者。谓有昧于卒也。所谓凶终者。则必谓有吉于始也。皆指交友之难而言之。余、耳初相与为刎颈交。可不先为光乎。其后迭相鱼肉。是于卒甚昧昧也。若王孙、仲孺则有异为是矣。始婴欲倚夫引绳排根生平慕之后弃者。夫亦得婴通列侯宗室为名高。两人相为引重。其游如父子。是其始相得甚驩也。厥后夫为婴故。遂怒武安侯蚡。骂临汝侯贤。(灌贤。)至众辱程将军。(不识。)夫既系居室。蚡遣吏分曹逐诸灌氏。婴媿。为资使宾客请。婴之夫人谏婴毋锐救夫。恐并得罪。婴曰。终不令灌仲孺独死。婴独生。乃匿其家。窃出上书。盛推夫善。且言蚡短。卒与俱弃市。是二人始终之闲。交友之分。无一毫之不尽也。若婴之不知时变。夫之无术不逊。取祸之道。甚于自戕。则子云谓之凶终亦宜矣。然是言也。特以答或者之问交也。不主为修身慎行而发。前既言余、耳。则后不当以窦、灌承之。窃谓窦、灌之问。当为田、窦之问。则其言有绪可抽矣。盖婴为大将军。方盛。蚡纔为诸曹郎。往来侍酒婴所。跪起如子姓。丞相绾病。议置丞相、太尉。蚡又从籍福之说。让魏其为相。而己为太尉。又俱好儒术。推毂赵绾、王臧迎鲁申公。欲设明堂。以礼为服制。以兴一太平。此其始吉也。已而婴一斥不复。墨墨不得意。蚡起为丞相。骄横日甚。而灌夫粗疏。忿激其闲。及夫得罪。婴之东朝。盛推夫善。言其醉饱得过。乃丞相以它事诬之。复因言丞相短。武安乃言魏其、灌夫日

译浑邪王等人谋划归降汉朝。派人先到边境约定。颜师古说:“道”就是“言”的意思。事先在边界约定好来谈。李黼说:“道”音同“导”。派人先约定,让汉军引导进入边界。

傍晚时分,单于于是骑着六匹骡子,壮健的骑兵大约几百人,径直冲破汉军包围向西北奔驰而去。颜师古说:“臝”是驴种马生的骡子,坚韧耐苦。单于自己乘坐善于奔跑的骡子,而壮健的骑兵跟随其后。李治说:“如今回纥人善于饲养骡子。骡子有日行七八百里的,不一定是驴种马子,而是自有骡种。骡子出生时,必须剖开母腹,也有不剖腹而生的。但它们的力气不及剖母腹而生的。单于所乘的一定是这类骡子。因为骡子坚韧耐苦,马容易疲乏,所以不乘马而只乘骡子。“臝”字,按《韵书》写作“赢”。或许“臝”与“裸”字同音,“臝”、“赢”声音又相近,所以借用。不然就是刻本的错误。

右王于是去掉单于的称号。颜师古说:“去”就是“除”的意思,音丘吕反。由此推断,“去病”的“去”,也应该读上声。而音发不着,大概是缺漏。

约定好携带的物资,横渡大沙漠。李治说:“绝”字,《李广传》中有“南绝幕”。颜师古说:“绝”就是“渡”的意思。

霍去病在塞外,士兵缺乏粮食,有的人不能支撑自己,而霍去病还在挖坑踢球。服虔说:“穿地筑鞠室”。颜师古说:“鞠”,用皮制成,里面填满毛,踢着玩。“〇”音徒腊反,“鞠”音巨六反。李黼说:“鞠”就是现在的气球。古人质朴不懂充气,所以只用毛填充。穿穴〇鞠,就是挖地筑作球场,在里面踢毛球。大概是古代军中的游戏,不像现在踢球那样精巧。

颜师古说:“最”也是“凡”的意思。这种说法不通。下文连着说大将军卫青凡七出,那么“最”就不能解释为“凡”。“最”是“功最”的“最”,意思是功劳最大的。上文说:“诏令卫青尚平阳公主,与公主合葬,起冢象庐山云。”颜师古在“云”字下发注,又把“最”字单独作为一句,恐怕不符合班固的本意。我认为“云”字应当属下句,不当属上句。“云最者”,是说功劳最大的。所以前面是“最最大将军”,后面是“最最票骑将军”。

《隋书·食货志》说:晋朝自从过江以后,凡是买卖奴婢、马牛、田宅,有书面契约的,每万钱,输估四百入官,卖者三百,买者一百。大概西晋没有这种法令,到南渡后才有的。现在定税钱,则是每三十分中取一,与古代不同。《隋志》说万钱估四百,是三万钱估一千二百。按照现在的法令,三万只取钱一千,这是现在比古代轻六分之一。《隋志》又说:卖者三百,买者一百。现在法令也与此不同。现在应该有市易而漏税的,有契约坐买主,无契约坐卖主,那么现在的法令比起古代,大为致密而详尽。大概古代法令认为卖者得钱,所以输多;买者已费钱,所以输少。殊不知卖者是因为不足,而且无所事券剂,所以不应当输;而买者是因为有余,而且文契须在手,所以应当输。至于买卖而无文契书,匿物不税,那自然是卖者的罪过。这难道不是比古代更为致密而详尽吗?

扬子云说:“余、耳光初,窦、灌凶终。”这话颇不恰当。子云所谓“光初”,是说有昧于卒;所谓“凶终”,则必谓有吉于始。都是指交友之难而言。余、耳起初相互结为刎颈之交,可不先为光乎?其后迭相鱼肉,是于卒甚昧昧也。若王孙、仲孺则有异为是矣。始婴欲倚夫引绳排根生平慕之后弃者,夫亦得婴通列侯宗室为名高。两人相为引重,其游如父子,是其始相得甚驩也。厥后夫为婴故,遂怒武安侯蚡,骂临汝侯贤(灌贤),至众辱程将军(不识)。夫既系居室,蚡遣吏分曹逐诸灌氏,婴媿,为资使宾客请。婴之夫人谏婴毋锐救夫,恐并得罪。婴曰:“终不令灌仲孺独死,婴独生。”乃匿其家,窃出上书,盛推夫善,且言蚡短,卒与俱弃市。是二人始终之闲,交友之分,无一毫之不尽也。若婴之不知时变,夫之无术不逊,取祸之道,甚于自戕,则子云谓之凶终亦宜矣。然是言也,特以答或者之问交也,不主为修身慎行而发。前既言余、耳,则后不当以窦、灌承之。窃谓窦、灌之问,当为田、窦之问,则其言有绪可抽矣。盖婴为大将军,方盛,蚡纔为诸曹郎,往来侍酒婴所,跪起如子姓。丞相绾病,议置丞相、太尉,蚡又从籍福之说,让魏其为相,而己为太尉。又俱好儒术,推毂赵绾、王臧迎鲁申公,欲设明堂,以礼为服制,以兴一太平。此其始吉也。已而婴一斥不复,墨墨不得意,蚡起为丞相,骄横日甚,而灌夫粗疏,忿激其闲。及夫得罪,婴之东朝,盛推夫善,言其醉饱得过,乃丞相以它事诬之,复因言丞相短。武安乃言魏其、灌夫日

夜招聚豪杰壮士与论议。腹诽心谤。不仰视天。则俯画地。辟睨两宫闲。幸天下有变。欲有大功。而婴竟以蒙显戮。蚡竟以被鬼诛。此所谓田、窦之凶终也。雄著书以窦、灌比余、耳。误矣。

译夜里招集豪杰壮士,与他们议论政事。内心诽谤朝廷。不抬头看天,就低头在地上画字。斜眼窥视两宫之间,希望天下发生变故,想要建立大功。而田蚡最终却蒙受显赫的杀戮,窦婴最终却遭受鬼神的诛杀。这就是所谓的田蚡、窦婴凶恶的结局。扬雄著书将窦婴、灌夫比作陈余、张耳,这是错误的。

素问说精食气。则谓精从气中来。道家言精生气。则谓气从精中来。究竟论之。精气自是一物。正因变化不常。遂复判而为二。有能练是二者。复归于一本。非古真人而何。

  道家三一说。上一。中一。下一。是谓三丹田。达道者能使三复为一。一复为三。盖三丹田。精气神之舍也。曰下丹田。关元精之舍。中丹田。绛宫神之舍。则上丹田。泥丸为气之舍也。而上丹田果非气之舍也。曰下丹田为气海。可为气之舍。则精之舍安在哉。以精舍诸中丹田固不可。若以舍诸上丹田尤不可者也。乃知下丹田虽名气海。实精舍也。况下丹田不专在气海。盖在脾脐与两肾之闲。以脐肾为人受命之始。则下丹田为精之舍可无疑也。又气海有二。旧说气海在脐下。素问则谓膻中气海也。直两乳闲。准素问所言。则中丹田为气之舍可无疑也。精舍诸下丹田矣。气舍诸中丹田矣。神不舍诸上丹田。将安所寓乎。此三一之正处也。道家虽以三丹田为精气神之舍。而不着所处。故为别白之。

  黄太史庄子内篇论。不取向、郭。以为二子陷庄周为齐物之书。其为黄几复墓志亦云。庄周虽名老氏训传。其斩伐俗学。以尊黄帝、尧、舜、孔子。自扬雄不足以知之。又曰。予尝问以消遥游。几复曰。尝恨魏晋以来。误随向、郭。陷庄周为齐物。至谓尺鷃与海鹏。之二虫又何知。是则鲁直之得庄旨者深矣。然其内篇论首云。鹍鹏之大。鸠鷃之细。均为有累于物。则此言反与向、郭辈同之。是又何耶。盖将取彼以证此。举粗以及精。而用意过差。宾主不明。遂使前后之辞自相为戾耳。读者不可以不审思之。

  欧阳永叔作诗。少小时颇类李白。中年全学退之。至于暮年则甚似乐天矣。夫李白、韩愈、白居易之诗。其词句格律各有体。而欧公诗乃具之。但岁时老少差不同。故其文字亦从而化之耳。

  欧诗。欢时虽索寞。得酒便豪横。老苏诗。佳节屡从愁里过。壮心还傍酒中来。二老诗意正同。

  欧公黄杨树赋首云。若夫汉武之宫。丛生五柞。景阳之井。对植双桐。疑此以前别有语。古人文字无有凿空便云若夫者。礼记曲礼。于疑事勿质。直而勿有下即云。若夫坐如尸。立如斋。礼从宜。使从俗。郑氏释若夫云。言若欲为丈夫也。春秋传曰。是谓我非夫。原郑氏于此注释者。意谓上下文本不相属。无用此句相发。故别引先縠语。以夫为丈夫。郑之此说亦强为解耳。其实若夫二字衍文耳。且曲礼泛说为人之礼。前已有语。尚不须此二字。况欧赋声律文字。专以华藻铿锵为美。前无一言。遽以若夫一言为唤句。岂为文之体哉。欧公一代儒宗。定无此失。故予谓此赋。其若夫之前必别有语也。

  又准诏言事书。论御戎之策曰。契丹与朝廷通好。仅四十年。不敢妄动。今一旦发其狂谋者。其意安在。盖见中国频为元昊所败。故敢启其贪心。伺隙而动耳。今若敕励诸将。选兵秣马。疾入西界。但能痛败昊贼一阵。则吾军威大振。而虏计沮矣。此所谓上兵伐谋者也。此策前既言中国频为元昊所败。而后云但能痛败昊贼一阵。则军威大振。何其言之戾耶。此殆系铃却猫之说。为可哂也。而公言之者。知西北二敌通谋。急于隳坏两国之势。不觉言之之失也。又以此为上兵伐谋。亦非是。此乃伐交者也。

  就吏有二说。萧望之传。弘、石建白。非颇诎望之于牢狱。塞其怏快心。则圣朝无以施厚恩。上曰。萧太傅素刚。安肯就吏。此就吏。谓从有司追摄系囚也。晋阮籍传。太尉蒋济辟之。籍诣都亭奏记云。乞回缪恩。以光清举。济遣卒迎之。而籍已去。济大怒。乡亲共喻之。乃就吏。此就吏。谓入仕也。

  石林过庭录第四卷。说虞仲有三。而其第九卷论语。虞仲乃仲雍也。仲雍初本隐者。然则虞仲有二人矣。盖贪论议之多。所以前后自相乱。

  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王滹南辨而有二字羡文。此说甚善。然有此二字亦通。盖二有止字皆系上

译《素问》说“精食气”,意思是精从气中产生。道家说“精生气”,意思是气从精中产生。究竟来说,精气本来是一回事,正因为变化无常,才又分判为二。有谁能修炼这两者,使其复归于一本,不是古代的真人又是谁呢?

道家有三一说,上一、中一、下一,这叫三丹田。通达大道的人能使三复归为一,一又分为三。因为三丹田是精气神的居所。说下丹田是关元,是精的居所;中丹田是绛宫,是神的居所;那么上丹田泥丸就是气的居所了。然而上丹田果真不是气的居所吗?说下丹田是气海,可以作为气的居所,那么精的居所又在哪里呢?把精的居所放在中丹田固然不可以,如果放在上丹田更不可以。由此可知,下丹田虽然名叫气海,实际上是精的居所。况且下丹田不仅仅在气海,大概位于脾脐与两肾之间。因为脐肾是人受命的开始,所以下丹田是精的居所可以毫无疑问。又气海有两个,旧说气海在脐下,《素问》则说膻中是气海,在两乳之间。依据《素问》所说,那么中丹田是气的居所可以毫无疑问。精的居所放在下丹田了,气的居所放在中丹田了,神如果不放在上丹田,将寄托在哪里呢?这是三一的正确位置。道家虽然以三丹田为精气神的居所,但没有明确它们的具体位置,所以特别加以辨析。

黄庭坚在《庄子内篇论》中,不采纳向秀、郭象的观点,认为这两人把庄周陷入了齐物的书中。他在《黄几复墓志》中也说,庄周虽然名义上是老子的训传,但他斩伐俗学,用来尊崇黄帝、尧、舜、孔子,自从扬雄以来不足以了解他。又说,我曾经问他关于《逍遥游》的看法,几复说,曾经遗憾魏晋以来,错误地跟随向秀、郭象,把庄周陷入齐物论,以至于说尺鷃与海鹏,这两种虫子又知道什么呢?这就是鲁直深得庄子旨意之处。然而他的《内篇论》开头说,鹍鹏的大,鸠鷃的小,都同样有所累于物,那么这话反而与向秀、郭象等人相同了。这又是为什么呢?大概是要取彼来证明此,举粗浅的来推及精微的,而用意过于偏差,宾主不明,于是使得前后的言辞自相矛盾。读者不可以不仔细思考。

欧阳修作诗,年少时颇像李白,中年完全学习韩愈,到了晚年则很像白居易了。李白、韩愈、白居易的诗,他们的词句格律各有体制,而欧阳修的诗却兼具这些特点。只是因为年龄老少的差异不同,所以他的文字也随之变化罢了。

欧阳修的诗说:“欢时虽索寞,得酒便豪横。”苏轼的诗说:“佳节屡从愁里过,壮心还傍酒中来。”两位老人的诗意正相同。

欧阳修《黄杨树赋》开头说:“若夫汉武之宫,丛生五柞;景阳之井,对植双桐。”怀疑这前面另有话语。古人文章没有凭空就说“若夫”的。《礼记·曲礼》在“于疑事勿质,直而勿有”下面接着说:“若夫坐如尸,立如斋,礼从宜,使从俗。”郑玄解释“若夫”说,是说如果想要成为丈夫。《春秋传》说:“是谓我非夫。”郑玄在这里注释的意思,认为上下文本不相属,不需要用这句话来引发,所以另外引用先縠的话,把“夫”解释为丈夫。郑玄的这种说法也是勉强解释罢了。其实“若夫”二字是衍文。况且《曲礼》泛泛地说做人的礼节,前面已经有话语,尚且不需要这两个字,何况欧阳修的赋讲究声律文字,专门以华丽藻饰、铿锵悦耳为美,前面没有一句话,突然用“若夫”一句作为唤句,难道符合文章的体制吗?欧阳修是一代儒宗,一定没有这种失误。所以我认为这篇赋,在“若夫”之前必定另有话语。

又依据诏书言事,论述抵御外敌的策略说:“契丹与朝廷通好,将近四十年,不敢妄动。现在一旦发动狂妄的谋划,他的意图在哪里?大概是因为看到中国频繁被元昊打败,所以敢于开启贪心,伺机而动罢了。现在如果命令激励各位将领,选拔士兵喂饱战马,迅速进入西界,只要能痛快地打败元昊贼军一阵,那么我军威势大振,而敌人的计谋就受挫了。这就是所谓的上等用兵是挫败敌人的谋略。”这个策略前面既说中国频繁被元昊打败,后面又说只要能痛快地打败元昊贼军一阵,就军威大振,为什么言语如此矛盾呢?这大概是系铃却猫的说法,令人可笑。而欧阳修这样说,是因为知道西北两个敌人勾结,急于破坏两国的势力,不知不觉言语失误了。又把这称为上等用兵是挫败谋略,也不对。这其实是伐交。

就吏有两种说法。《萧望之传》中,弘、石建禀告说:“如果不稍微在牢狱中委屈望之,堵塞他愤懑的心,那么圣朝就无法施加厚恩。”皇上说:“萧太傅向来刚直,怎么肯就吏。”这里的就吏,是指听从有关部门的追捕拘禁。《晋书·阮籍传》中,太尉蒋济征召他,阮籍到都亭上奏记说:“乞求收回错误的恩宠,以光大清正的举荐。”蒋济派士卒迎接他,而阮籍已经离开。蒋济大怒,乡亲共同开导他,于是他就吏。这里的就吏,是指入仕做官。

《石林过庭录》第四卷,说虞仲有三位,而他的第九卷《论语》中,虞仲就是仲雍。仲雍起初本是隐士,那么虞仲就有两位了。大概是因为贪图议论的多,所以前后自相混乱。

“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王滹南辨析说“有”字是羡文。这个说法很好。然而有这两个字也通顺。因为两个“有”字都系属于上

一不字为义。鮀之佞。巧言也。朝之美。令色也。苟无祝鮀之巧言。宋朝之令色。在于今世。必不能免。盖言时世浊乱。莫不恶君子而喜小人。而邢昺云。子鱼有才。故时世贵之。朝美人而善淫。故时世疾之。如是则苟有祝鮀之佞者。便可以为子朝之淫矣。因文考事。大害义理。

译“一不字”是“义”字。祝鮀的谄媚,就是巧言;宋朝的美貌,就是令色。如果没有祝鮀的巧言、宋朝的令色,在当今世道,必定无法逃脱(灾祸)。这是说当时世道浑浊混乱,没有不厌恶君子而喜好小人的。而邢昺说,子鱼有才能,所以当时世道看重他;宋朝美艳而善于淫乱,所以当时世道憎恶他。如果这样,那么只要有祝鮀那样的谄媚,就可以行子朝那样的淫乱了。根据文辞来推究事理,极大地违背了义理。

易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史记。朱英曰。代有无望之福。亦有无妄之祸。扬雄法言。论淳于越曰。仕无妄之国。食无妄之粟。分无妄之桡。吴志王、楼、贺、韦、华传评曰。此数子处无妄之世。而有名位。强死其理。得免为幸。朱英所谓无望。与易不同。扬雄所谓无妄。正用卦名。予既辨之矣。而陈寿所谓无妄之世。则当为传写之缪。王、楼等当孙皓昏酗之际。岂得为无妄之世哉。此正无望之时也。范晔博达之士。苟以无望为无妄。是进昏皓于三代令王之列也。宁有是理乎。以无望为无妄。其为传写之误。较然可知矣。

  干卦利见大人者二。此谓天下利见之也。以其龙见。(去声。)故天下得以利见之。或者以为二与五□相见。非其说也。

  诗序。哀窈窕云。哀盖字之误也。当为衷。谓中心怒之。郑康成笺诗。其所改字多矣。无如此说之疏。

  关关瞗鸠传云。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笺云。挚之言至也。谓王雎之鸟。雄雌情意。至而有别。按释鸟注。郭璞曰。鵰类。今江东呼之为鹗。陆机云。幽州人谓之鹫。而扬雄、许慎皆曰。似鹰。尾上白。数家说虽不同。而俱以为搏击之鸟也。挚、鸷古字通用。鸷鸟以搏鸷为隽。正雕鹰之属也。今郑转以鸷为至。言雌雄情意。至而有别。然则亦穿凿甚矣。决不可从。

  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毛以为后妃既有关雎之德。是幽闲贞专之善女。宜为君子之好匹。此正合诗人之旨。及此篇之序也。郑乃谓善女能为君子和好众妾之怨者。言皆化后妃之德。不嫉妒。谓三夫人以下。此说殊无巴鼻。序言后妃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则是窈窕淑女。宜为君子之嘉配也。毛传极为明白。而郑以三夫人九嫔化后妃之德。又能为君子和好众妾之仇怨。此其为辞。无乃太宛转而不明乎。且君子好逑一句。何缘该此数节。后之言诗者。复不当致疑于其闲也。

  又左右流之。流者、流之于水中也。荇菜流在水中。可以为荐宗庙。如淑女居幽闲之处。可以配君子。故后妃寤寐之时。常且求之。毛苌直以流为水。无此义。

  又思服之服。悠哉之悠。毛俱释之为思。非也。悠、远也。悠哉悠哉者。言所思之远又远。而莫之得焉。悠盖思之意。而非思也。郑说寤寐思服之服。事也。求贤女而不得。觉寐则思己职事。当谁与共之乎。此说是。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七

  近世宋九嘉自言。平生有三恨。一恨佛老之说不出于孔氏前。二恨词学之士多好译经润文。三恨大才而攻异端。佛老异端。固所当恨。至于学士大夫译经润文。虽有异于颜子之若愚。曾子之一唯。本诸故训。开释奥义。是亦儒学之所先务。又何足訾乎。今飞卿一切以此为恨。殆见世之为文之士。大章短篇。略无自己一字。第剥削诗书中一二语。重摹而复写之。以为文之至。则此诚可恨耳。所见有疑似。所恨有当否。吾恐后生辈泥飞卿之说。便以为准绳。则必有弃经之实。而专从事于词藻之华者。故为别白之。

  陶渊明夏日卧北窗下。清风飒至。自谓羲皇上人。羲皇上人谓宓羲以上人。杜子美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诗云。看君用幽意。白日到羲皇。盖用陶语也。杜诗本或作白日到羲黄。谓伏羲黄帝时。意亦同之。近世刘迎无党题归去来图云。余子风流空魏晋。上人谈笑自羲皇。刘所谓上人者。果何等语耶。又以羲皇对魏晋。则亦疏矣。编纂时有如此者。便可削去。

  四气调神大论曰。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王砅注云。圣人心合于道。故勤而行之。愚者性守于迷。故佩服而已。砅说非也。佩、背也。古字通用。果能佩服于道。是亦圣人之徒也。安得谓之愚哉。

  景帝子传。河闲献王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黈曰。为朝廷立之。又被服儒术。师古曰。被服。言常居处其中也。黈曰。被服。其身衣被之也。非居处。又对三雍宫及语策所问三十余事

译《易经》说:“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史记》中朱英说:“代有无望之福,亦有无妄之祸。”扬雄《法言》评论淳于越说:“仕无妄之国,食无妄之粟,分无妄之桡。”《三国志·吴书》王、楼、贺、韦、华传评说:“这几个人身处无妄之世,却获得了名位,勉强死去,能免于祸患已是侥幸。”朱英所说的“无望”,与《易经》不同;扬雄所说的“无妄”,正是使用卦名。我已经辨析过了。而陈寿所说的“无妄之世”,应当是传抄的谬误。王、楼等人处在孙皓昏庸酗酒的时候,怎么能说是无妄之世呢?这正是无望之时啊。范晔是博达之士,如果把“无望”当作“无妄”,那就是把昏庸的孙皓提升到了三代圣王的行列,哪有这种道理呢?把“无望”当作“无妄”,其为传抄之误,显然可知。

乾卦中“利见大人”有两处。这是说天下利于见到大人。因为龙显现(去声),所以天下得以利于见到他。有人认为是二爻与五爻互相看见,这不是正确的说法。

《诗序》说“哀窈窕”,“哀”大概是字的错误,应当是“衷”,意思是内心愤怒。郑康成笺注《诗经》,他所改的字很多,没有比这个说法更疏漏的。

《关关雎鸠》传文说:“雎鸠,是王雎。鸟性挚爱而有别。”郑玄笺注说:“挚,就是至的意思。是说王雎这种鸟,雄雌情意至深而有别。”查《释鸟》注,郭璞说:“是鵰类,现在江东叫它鹗。”陆机说:“幽州人叫它鹫。”而扬雄、许慎都说:“像鹰,尾巴上面是白色的。”几家说法虽然不同,但都认为它是搏击之鸟。“挚”、“鸷”古字通用。鸷鸟以搏击为能事,正是雕鹰之类。现在郑玄把“鸷”转为“至”,说雌雄情意至深而有别。那么这穿凿附会也太严重了,决不可采纳。

又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毛亨认为后妃既然有关雎之德,就是幽闲贞专的善女,适宜做君子的佳偶。这正符合诗人的本旨,以及本篇的序言。郑玄却说善女能为君子和好众妾的怨恨,说都感化了后妃的德行,不嫉妒,指的是三夫人以下。这个说法毫无根据。序言说后妃乐于得到淑女来匹配君子,忧虑在于进用贤才,不沉溺于美色,哀叹窈窕淑女,思念贤才,而没有伤害善人的心思。那么窈窕淑女,就适宜做君子的嘉配。毛传的解说极为明白,而郑玄认为三夫人九嫔感化后妃的德行,又能为君子和好众妾的仇怨,这样的言辞,未免太迂回而不明了吧。况且“君子好逑”一句,怎么能涵盖这几层意思呢。后世研究《诗经》的人,也不应当对此产生怀疑。

又说“左右流之”,“流”是流之于水中。荇菜流在水中,可以进献宗庙。就像淑女居住在幽闲之处,可以匹配君子。所以后妃醒着睡着的时候,常常寻求她。毛苌直接把“流”解释为水,没有这个意义。

又说“思服”的“服”,“悠哉”的“悠”,毛亨都解释为“思”,这是不对的。“悠”,是远的意思。“悠哉悠哉”,是说所思念的人遥远又遥远,而无法得到。“悠”大概是思的意思,而不是“思”本身。郑玄解释“寤寐思服”的“服”,是事的意思。寻求贤女而得不到,醒着睡着就思念自己的职事,应当和谁一起承担呢?这个说法是对的。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七

近世宋九嘉自称,平生有三恨:一恨佛老之说不出于孔氏之前;二恨词学之士大多喜好翻译佛经、润色经文;三恨有大才却攻研异端。佛老异端,固然应当恨。至于学士大夫翻译佛经、润色经文,虽然不同于颜回的愚钝、曾子的一唯,但依据旧有的训诂,开释深奥的意义,这也是儒学的首要任务,又有什么值得诋毁呢?现在飞卿(宋九嘉字)一概把这些当作恨事,大概是看到世上做文章的人,大篇短章,几乎没有自己一个字,只是剽窃诗书中的一两句话,重新摹写,以为这是文章的极致,那么这确实可恨。所见的有疑似之处,所恨的有恰当与否。我恐怕后生辈拘泥于飞卿的说法,便以此为准则,那么必定会有抛弃经学的实际,而专门从事词藻华丽的行为。所以为之辨别明白。

陶渊明夏日卧在北窗下,清风飒然吹来,自称为羲皇上人。羲皇上人是指伏羲以上的人。杜甫《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诗说:“看君用幽意,白日到羲皇。”大概是用陶渊明的话。杜诗有的版本作“白日到羲黄”,指伏羲黄帝时,意思也相同。近世刘迎《题归去来图》说:“余子风流空魏晋,上人谈笑自羲皇。”刘迎所说的“上人”,果真是什么样的话呢?又用“羲皇”对“魏晋”,也是疏漏了。编纂时有这样的,就可以删去。

《四气调神大论》说:“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王砅注说:“圣人心合于道,所以勤勉地实行它。愚者性守于迷,所以只是佩服而已。”王砅的说法不对。“佩”,通“背”,古字通用。如果真能佩服于道,那也是圣人的门徒了,怎么能称为愚者呢?

《景帝子传》说:“河闲献王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黈说:“为朝廷设立他们。”又说“被服儒术”,颜师古说:“被服,是说常居处其中。”黈说:“被服,是身体衣被它,不是居处。”又对三雍宫及语策所问三十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