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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敬斋古今黈五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2–41 段

正士风。下之合舆情。但其几甚微。权甚密。有似于缴绕耳。史籍具在。载究载复。则举主之得失。与夫所举者之当否。又得而言焉。三子未必有优劣。雄意未必有厚薄。始终之时异。逆顺之情迁。首低所以生末昂。旧诘所以激新奏也。

译匡正士人的风气,使下层符合民众的意愿。但其中的契机非常微妙,权衡考量极为周密,看起来似乎有些迂回曲折。史籍全都存在,反复探究复核,那么荐举者的得失,以及所荐举之人是否得当,也就能够论说了。这三位士人未必有高下优劣之分,雄才大略未必有厚薄之别。始终的时势不同,顺逆的情势变迁,开头低微所以导致结尾高昂,旧的诘问所以激发新的奏章。

史记扁鹊传。扁鹊者。渤海郡郑人也。(徐广曰。当为郑。)姓秦氏。名越人。而不着扁鹊为官爵为谥若字。以为官爵。则前未始闻。以为谥。则尤非其体。若以为字。则史家无言。首标其字。而续书姓名者。闲有之矣。必在他传附见。或以字行者。亦皆以姓冠其首。此单称扁鹊。则断非其字也。又礼经言。古人始生命名。既冠而后有配名之字。五十而后有伯仲之字。夫扁鹊之称。既不与越人相干。又略无伯仲等意。意者其为越人之号欤。书传不着。又不敢以自必。每每问人。人无知者。顷读道藏经、轩辕本记。乃始知扁鹊已为前世名医。案本纪云。得岐伯。帝乃作内外经。又有雷公炮制方。又有扁鹊、俞附二臣定脉经。然则轩辕时已有此号。今为越人之艺。独冠当代。故亦以此号之。初非越人之自称也。

  天体正圆如弹丸。地体未必正方。令地正方。则天之四游之处。定相窒碍。窃谓地体大率虽方。而其实周币亦当圆浑如天。但差小耳。又地体凝然不动。显著直方之德。亦得谓之方也。故干卦不言天圆。而说卦则云为天为圆。说卦不言地方。而坤卦则云直方大。

  法华经说五欲。曰淫欲。曰睡眠。曰饮食。曰自恣。曰贪欲。由此五欲遂生一切烦恼。故维摩诘云。汝等已发道意。有法乐可以自娱。不应复乐五欲。此言五欲可厌。正法可乐。虽则云然。终不能免爱着之病。故佛说世闲五欲乐。或复诸天乐。比之爱尽乐。万分不及一。一切爱尽。虽复正法。亦不足乐。况诸天乐乎。况世闲五欲乐乎。

  东坡书韩干二马云。赤髯碧眼老鲜卑。回策如萦独善骑。按晋书。王湛乘其侄济马。姿容既妙。回策如萦。善骑者无以过之。此善骑之骑。自合作去声读之。书传中言善骑射者多矣。今押作平声。定误。

  老杜诗。文思忆帝尧。杜牧之诗。文思天子复河湟。东坡诗。文思天子师文母。皆用尧典聪明文思语。思字旧两音。实作平声用为优。

  贾岛诗云。长江风送客。孤馆雨留人。此固无可取者。然倒其三二字云。孤馆留人雨。长江送客风。则便入诗家阃域矣。又俚俗壁闲语。风吹前院竹。雨洒后庭花。其鄙猥甚者也。若倒云。后庭花洒雨。前院竹吹风。虽不能佳。亦粗可道也。乃知作诗炼句为先。

  小说载明皇游月宫听乐事。人多疑之。以迹即心。此固无可疑者。明皇喜仙而嗜乐。性习体服。与物合而为一。彼其霄汉之举。丝竹之音。虽不寘想于一时。而方寸之所固有者。己去来于梦寐之中也。然先梦月宫而后梦声乐者。神仙之事固在于有无之闲。而声乐者。乃其平昔所好。所谓沦于肌肤。藏于骨髓。而不能自已者也。当其始梦之时。于其疑似之念。乍萌于灵府。故忽然神交于望舒之庭。及其心适意畅之极。则胸中固有之物。不觉自至。故卒闻杳眇之音焉。此事概可推见。而世俗悠悠者。因之附以怪诞之说。则缪矣。

  近世李致美作白云亭诗云。白云亭上白云秋。桂棹兰桨记昔游。往事已随流水去。青山空对夕阳愁。案广韵。桨、楫属。即两切。更无他音。而李今作平声用。误也。东坡赤壁赋云。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泝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李必以桨、方、光皆叶。不容有别韵。遽认作平声读之耳。

  太史公载。宰我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而李斯上书二世云。田常因取齐国。杀宰予于庭。是宜苏子擿迁之妄也。史笔承疑。一时误录。容或有之。然孔子弟子传与李斯传。所系者大。非若游侠、货殖之比。自可审择而详考之。而于一人之身。既以为叛臣。又以为节士。使后人何所取信哉。

  老泉既破扬雄太玄。以为无得于心而侈于外。又以为乐天为之名。以侥幸于圣人而已。是谓雄之玄。无一而可取也。然老泉乃复作太玄总例。何哉。玄既不取。则总例亦不作可也。今作为总例。而无取于玄。是疑其父而信于子也。可乎。老泉之意。岂不以太玄实赘于易。其书当废。而雄

译《史记·扁鹊传》记载:扁鹊是渤海郡郑地人。(徐广说:应当是郑地。)姓秦,名越人。史书没有记载扁鹊是官爵、谥号还是表字。如果认为是官爵,那么此前从未听说过;如果认为是谥号,那尤其不符合体制;如果认为是表字,那么史书中没有先标表字而后续写姓名的体例,偶尔有的,也必定是在其他传记中附带提及,或者以表字行世的,也都以姓氏冠于开头。这里单独称扁鹊,断定不是他的表字。又《礼经》说:古人出生时命名,成年行冠礼后才有配名的表字,五十岁后才有伯仲之类的排行字。扁鹊这个称呼,既与越人无关,又完全没有伯仲等排行的意思。推测这大概是越人的号吧?但书籍传记中没有记载,也不敢妄下断言。每每询问别人,没有人知道。最近读《道藏经》中的《轩辕本纪》,才得知扁鹊已是前世的名医。查《本纪》说:黄帝得到岐伯,于是作《内外经》;又有雷公炮制方;又有扁鹊、俞附两位臣子制定《脉经》。既然轩辕时代已有这个号,现在越人的医术独冠当代,所以也用这个号来称呼他。起初并不是越人自称的。

天体正圆如弹丸,地体未必是正方形。如果地是正方形,那么天四方游移的地方,必定相互阻碍。我私下认为地体大体虽然是方形,但实际上四周也应当像天一样圆浑,只是稍微小一些罢了。又地体凝固不动,显著地表现出正直方大的德行,也可以称为方。所以《乾卦》不说天圆,而《说卦》却说天为圆;《说卦》不说地方,而《坤卦》却说直方大。

《法华经》说五种欲望:一是淫欲,二是睡眠,三是饮食,四是放纵,五是贪欲。由此五种欲望于是产生一切烦恼。所以维摩诘说:你们已经发起修道的心意,有法乐可以自我娱乐,不应该再喜好五种欲望。这话是说五欲可厌,正法可乐。虽然这样说,终究不能免除爱着之病。所以佛说世间五欲之乐,或者诸天之乐,比起爱尽之乐,万分之一也比不上。一切爱尽之后,即使是正法,也不足以可乐,何况诸天之乐呢?何况世间五欲之乐呢?

苏东坡题韩干画的两匹马说:“赤髯碧眼老鲜卑,回策如萦独善骑。”查《晋书》,王湛骑他侄子王济的马,姿容既好,回策如萦,善于骑马的人没有超过他的。这个善于骑马的“骑”,本来应当读去声。书传中说善于骑射的人很多,现在押作平声,一定是错误的。

杜甫诗:“文思忆帝尧。”杜牧诗:“文思天子复河湟。”苏东坡诗:“文思天子师文母。”都用了《尧典》中“聪明文思”的话。“思”字旧有两个读音,实际上读平声更为优长。

贾岛诗说:“长江风送客,孤馆雨留人。”这本来没有什么可取的。然而把第三、第二字倒过来,说:“孤馆留人雨,长江送客风。”那就进入诗家的境界了。又俗气墙上的话:“风吹前院竹,雨洒后庭花。”非常鄙陋。如果倒过来说:“后庭花洒雨,前院竹吹风。”虽然不能算好,也大致可以说得出口。由此知道作诗以炼句为先。

小说记载唐明皇游月宫听乐的事,人多怀疑。以迹即心,这本来没有什么可怀疑的。明皇喜好神仙而嗜好音乐,习性体悟,与物合而为一。那些霄汉之举,丝竹之音,虽然不在一时设想,但方寸之心所固有的,已经在梦寐之中来去了。然而先梦月宫而后梦声乐,神仙之事本来在于有无之间,而声乐,是他平素所喜欢的,所谓沦于肌肤,藏于骨髓,而不能自己。当他开始做梦的时候,那疑似的念头,刚刚萌生于灵府,所以忽然神交于望舒之庭;等到心意适意畅达到了极点,那么胸中固有的东西,不知不觉自然到来,所以最终听到了杳眇之音。这件事大概可以推见,而世俗悠悠之人,因此附会怪诞之说,那就错了。

近世李致美作《白云亭》诗说:“白云亭上白云秋,桂棹兰桨记昔游。往事已随流水去,青山空对夕阳愁。”查《广韵》,“桨”、“楫”属即两切,没有其他读音。而李致美现在作平声用,是错误的。苏东坡《赤壁赋》说:“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泝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李致美必定认为“桨”、“方”、“光”都叶韵,不容有别韵,就认定作平声读了。

太史公记载,宰我与田常作乱,被夷灭族。而李斯上书秦二世说:“田常于是夺取齐国,在庭院中杀了宰予。”这适宜苏子指出司马迁的妄说。史笔承疑,一时误录,或许有的。然而孔子弟子传与李斯传,所关系重大,不像游侠、货殖那样,自可审慎选择而详细考证。而对于一个人,既认为是叛臣,又认为是节士,让后人相信什么呢?

苏洵既然批驳扬雄的《太玄》,认为它无得于心而侈于外,又认为乐天为之名,以侥幸于圣人而已。这是说扬雄的《太玄》,无一可取。然而苏洵却又作《太玄总例》,为什么呢?《太玄》既然不取,那么总例也不作就可以了。现在作了总例,而不取《太玄》,这是怀疑父亲而相信儿子,可以吗?苏洵的意思,难道不是认为《太玄》实在赘于《易》,其书应当废除,而扬雄

既立例矣。又不可以尽废之。惟其总例必如此而后可耳。噫。言废则废。言举则举。既欲废之。又欲举之。吾不知其说也。

译既然已经确立了成例,又不能完全废除它。只有总的原则必须如此,这样才可以。唉,说要废除就废除,说要推行就推行。既然想要废除它,又想要推行它,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痀偻丈人之承蜩也。自谓我有道也。五六月累丸。二而不坠。则失之者锱铢。累三而不坠。则失之者十一。累五而不坠。犹掇之也。(见庄子达生篇。)郭象谓累三而不坠。则失之者十一。为所失愈多。非也。此乃谓所失愈少耳。前累丸二而不坠。则失之者锱铢。失者锱铢。谓其取蝉常失于锱铢之闲。习之渐久。累三不坠。则承蜩之失。十仅有一。至于累五与物化。则承蜩之时。恒若掇取。此所谓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也。郭既误以锱铢为少。故反以此十一为多。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引之盈贯。措杯水其肘上。发之。适矢复沓。方矢复寓。注云。适、去也。箭适去。复歃沓也。方、方去也。箭方去未至的。复寄杯于肘上。言其敏疾之妙。疏云。适、往也。沓、重也。寓、寄也。弦发矢往。复重沓前箭。所谓辟▯甘(作臂)括而大者。箭方适垛。未至于的。复寄杯水。李子曰。注疏前后俱通。惟方矢复寓此一句不通。盖适矢已往之矢也。方矢将发之矢也。去矢复沓前括。而后矢之括。已寓诸其弦上矣。今郭谓方矢为方去未至于的。义既诡激。而且云复寄杯水于肘上。则元所措之杯。果在何处乎。(见田子方篇。)

  胥易伎系。于应帝王疏则云。胥徒劳苦。改易形容。于天地篇疏则云。以是非更相易夺。皆不得其说。盖胥易者、以才智妄易是非。伎系者、以伎艺自为拘系。故其下文继以为劳形怵心者也。胥、上声。

  欧阳公不信周易系辞。而于序卦则未尝置论。岂于十翼举皆不信。略摘其一二而言之欤。将各有其说。或闲有可否于其中也。夫六十四卦。固有伏见翻置者。亦有彼此对待者。必以为圣人一一而次第之。则殆有牵强之累。必以为后人所述。特托孔子之名。以取信于世。则是轻以诬圣牍也。与其诬之。毋宁信之。此盖孔子见古之易书。其诸卦前后相联。悉已如是。因而次第之。以为目录云耳。初非大易之极致也。或者欲以此为羲文之深旨。则谬矣。

  老杜寄高适岑参诗云。高岑殊缓步。沈鲍得同行。(休明、文远。)意惬关飞动。篇终接混茫。举天悲富骆。(富嘉谟。)近代惜卢王。似尔官仍贵。前贤命可伤。以此诗证戏为等篇。则此老未尝鄙四杰也。

  葛洪稚川。自号抱朴子。着内篇二十卷。外篇数十卷。内篇则多述仙人丹药神变之事。外篇则文字杂着而已。唐艺文志录内篇于道家。而神仙类阙之。其外篇正宜归之道家。而列于杂家类中。盖皆考之不精也。

  柳子厚为伯祖妣李夫人墓志铭。末云。艮之山。兑之水。灵之车。当返此。子孙百代承麟趾。谁之言者青乌子。青乌子、葬书也。李夫人葬时。未必专据此书。但文势至此。因而用之耳。然柳之抒意。亦或用翟方进传。陂当复、两黄鹄语乎。案地理新书云。孙李邕撰葬范。引吕才葬书所论伪滥者一百二十家。奏请停废。自尔无传。且具列伪书名件。而青乌子葬经亦在其闲。则知子厚时。此书复行于世也。

  楚潘尪之党与养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札、甲叶也。射贯七札。言其能陷坚也。晋吕锜射楚共王。中目。王召养由基。与之两矢。以一矢复。言其射必中也。事俱见左传成十六年。然养字前后无音。则自合如字读之。而世俗皆从去声。其必有所本乎。不尔则妄作者也。

  旅卦。九三。上九。□□旅之时。各以阳刚居物之上。俱遭焚毁。故九三之象则云。以旅与下。其义丧也。上九之象则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谓三上两爻。义当如是耳。王辅嗣曰。三居下体之上。与二相得。以寄旅之身。而为施下之道。与萌侵权主之所疑。故次焚仆丧而身危也。王说虽近。而说不明。与者相与为亲比也。三居旅泊之时。以孤子之阳。下比二阴。丧亡之义也。今止谓思及于二。则王之说褊矣。

  周顗叹重桓彝云。茂伦嵚崎历落。可笑人也。渭上老人以为古人语倒。治以为不然。盖顗谓彝为人不群。世多忽之。所以见笑于人

译驼背老人捕蝉,自称我有方法。五六月间累叠两个丸子而不掉落,那么失误的只有锱铢之微;累叠三个丸子而不掉落,那么失误的只有十分之一;累叠五个丸子而不掉落,就像拾取东西一样容易。(见《庄子·达生篇》。)郭象认为累叠三个丸子而不掉落,失误的有十分之一,是说所失越来越多,这是错误的。这其实是说所失越来越少。先前累叠两个丸子而不掉落,失误的只有锱铢之微,失误在锱铢之间,是说他在捕蝉时常在极细微处失误。练习逐渐长久,累叠三个丸子不掉落,那么捕蝉的失误,十次中仅有一次。至于累叠五个丸子与物融合,那么捕蝉的时候,常常如同拾取一般。这就是所说的用心专一不分心,精神凝聚于神妙之境。郭象既然误以为锱铢是少,所以反而把这十分之一当作多。

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箭,拉满弓弦,在肘上放一杯水,发射,箭刚离弦,后箭又叠上前箭;箭刚发出,后箭又寄于肘上。注解说:适,离去的意思。箭刚离去,又重叠上前箭;方,刚发出的意思。箭刚发出未到靶心,又寄杯水于肘上。这是说他敏捷精妙。疏解说:适,往的意思;沓,重叠的意思;寓,寄放的意思。弦发箭往,又重叠前箭,所谓拉开弓弦而大的动作。箭刚到达箭垛,未到靶心,又寄杯水。李子说:注疏前后都通顺,只有“方矢复寓”这一句不通。大概“适矢”是已往之箭,“方矢”是将发之箭。离弦之箭又重叠前箭,而后箭的箭尾,已寄于弓弦上了。现在郭象说“方矢”是刚发出未到靶心,意义既怪异激切,而且说又寄杯水于肘上,那么原本放置的杯子,究竟在哪里呢?(见《田子方篇》。)

胥易伎系,在《应帝王》疏中说:胥徒劳苦,改易形容;在《天地篇》疏中说:以是非更相易夺,都不得其解。大概胥易是指以才智妄改是非,伎系是指以技艺自为拘束。所以下文接着说劳形怵心。胥,读上声。

欧阳修不信《周易》系辞,而对于序卦却未曾置论。难道是对十翼全部不信,只是略摘一二而言吗?还是各有其说,其中偶有可否呢?六十四卦,固然有伏见翻置的,也有彼此对待的。如果一定认为是圣人一一按次序排列的,那么恐怕有牵强附会的弊端;如果一定认为是后人所述,特意托孔子之名,以取信于世,那就是轻率地诬蔑圣人。与其诬蔑,不如相信。这大概是孔子看到古时的易书,其诸卦前后相联,全都如此,因而按次序排列,作为目录罢了。起初并非大易的极致。如果有人想以此作为羲文之深旨,那就错了。

老杜寄高适岑参诗云:“高岑殊缓步,沈鲍得同行。”(休明、文远。)“意惬关飞动,篇终接混茫。举天悲富骆。”(富嘉谟。)“近代惜卢王。似尔官仍贵,前贤命可伤。”以此诗证明戏为等篇,那么这位老人未曾鄙视四杰。

葛洪字稚川,自号抱朴子,著内篇二十卷,外篇数十卷。内篇多述仙人丹药神变之事,外篇则是文字杂著而已。唐《艺文志》将内篇录于道家,而神仙类缺之。其外篇正宜归之道家,而列于杂家类中。这都是考证不精的缘故。

柳子厚为伯祖妣李夫人墓志铭,末尾说:“艮之山,兑之水,灵之车,当返此。子孙百代承麟趾,谁之言者青乌子。”青乌子,是葬书。李夫人下葬时,未必专门依据此书,只是文势至此,因而引用罢了。然而柳子厚抒发情意,或许也用了翟方进传中“陂当复、两黄鹄”的话吧。查《地理新书》说:孙李邕撰《葬范》,引用吕才《葬书》所论伪滥的一百二十家,奏请停废,从此没有流传。并且详细列出伪书名目,而青乌子《葬经》也在其中。那么可知子厚时,此书又在世间流行了。

楚潘尪的党羽与养由基蹲在甲上射它,穿透七层札。札,是甲叶。射贯七札,是说他能穿透坚硬之物。晋吕锜射楚共王,射中眼睛。王召养由基,给他两支箭,用一支箭复射,是说他的射必中。事俱见《左传》成公十六年。然而养字前后无音,那么自应按本字读音。而世俗都读去声,这必定有所本吧。不然就是妄作者。

旅卦,九三,上九,□□旅之时,各以阳刚居物之上,俱遭焚毁。所以九三之象则说:“以旅与下,其义丧也。”上九之象则说:“以旅在上,其义焚也。”是说三上两爻,意义应当如此。王辅嗣说:“三居下体之上,与二相得,以寄旅之身,而为施下之道,与萌侵权主之所疑,故次焚仆丧而身危也。”王说虽近,而说不明。与,是相与为亲比的意思。三居旅泊之时,以孤子之阳,下比二阴,是丧亡之义。现在只说思及于二,那么王的说法就狭隘了。

周顗赞叹重桓彝说:“茂伦嵚崎历落,可笑人也。”渭上老人认为古人语倒,我治以为不然。大概顗认为彝为人不群,世多忽之,所以见笑于人。

耳。此正言其美。非语倒也。

译罢了。这正是在说它的美。并不是说它倒过来了。

张祜咏蔷薇花云。晓风抹尽燕支颗。夜雨催成蜀锦机。当昼开时正明媚。故乡疑是买臣归。蔷薇花正黄。而此诗专言红。盖此花故有红黄二种。今则以黄者为蔷薇。红紫者为玫瑰云。

  严武巴岭答杜二见忆云。可但步兵偏爱酒。也知光禄最能诗。步兵谓颜延年。非阮籍也。沈约宋书曰。颜延年领步兵。好酒疏诞。不能斟酌当时。刘湛言于彭城王。出为永嘉太守。光禄则谢庄希逸也。仕至光禄大夫。

  诗序。国史明乎(至)以风其上。疏曰。明晓得失之迹。哀伤而咏性情者。诗人也。非史官也。民劳、常武。公卿之作。黄鸟、硕人。国人之风。然则凡是臣民。皆得风刺。不必要其国史所为。此文特言国史者。郑答张逸云。国史采众诗时。明其好恶。令瞽蒙歌之。其无作主。皆国史主之。令可歌。如此言。是由国史掌书故托文史也。苟能制作文章。亦可谓之为史。不必要作史官。史官自有作诗者。不尽是史官为之也。言明其好恶。令瞽蒙歌之。是国史选取善者。始付乐官也。言其无作主。国史主之耳。其有作主。亦国史主之耳。李子曰。凡诗之去取。皆关乎国史之手。序因论变风变雅。故下文复言风雅皆本于人之情性。风雅无正无变。虽皆出于人之情性。亦由国史明乎得失之迹。知作者之志。所伤者人伦之废也。所哀者刑政之苛也。吟咏情性。将以风上也。又知作诗者。近能达于事变。远能怀其旧俗。是以诗之去取。无一之不当焉。故曰。发乎情。止乎礼义。夫其始也。一出于人情。而其终也。常止乎礼义。非洞达作者之旨。何以及此哉。子夏所以不推作者之功。而于风雅之体。礼义所止。一归诸其国史也。言诗若子夏者。抑可谓深于诗者矣。今郑氏乃谓诗无作主。皆国史主之。令可歌。故读称国史。孔氏又谓凡人苟能制作文章。亦可谓之为史。不必要作史官。是何言欤。

  又郑答张逸曰。国史采众诗时。明其好恶。令瞽蒙歌之。李子曰。郑说诚有据。然未审令瞽蒙歌时。先已有其声耶。悉使之创其声耶。只如郑说。则是初得诗时。略无其声。国史去留既定。而后乐工造作新声。以配其辞也。窃以为不必皆然。观今所传三百五篇。虽其辞之多寡不同。而章句大率相类。不容并以所得之篇遍付瞽蒙。令随其辞而为之歌也。盖采诗者初得辞时。或有有其声者。亦或有无其声者。其辞之去留。则在乎史官。其美者录之。恶者弃之。其声之去留。则在乎乐工。视其合者因之。其不合者改之。或因或改。皆求合其正声而已。若夫元无其声。或失其声者。则乐工始创为声调。以配其辞耳。

  六义疏曰。周礼太史言六诗。彼注云。风、言圣贤治道之遗化。赋之言铺。直铺陈今之政教善恶。比、见今之失。不敢斥言。取比类以言之。兴、见今之美。嫌于媚谀。取善事以劝谕之。雅者、正也。言今之正者以为后世法。颂之言诵也。容也。诵今之德。广以美之。彼虽各解其名。以诗有正变。故互见其意。疏又云。其实美刺俱有比兴。又云。既见赋比兴于风之下。明雅颂亦同之。又云。凡诗文直陈其事不譬谕者。皆赋辞也。又云。郑司农云。比者、比方于物。诸言如者。皆比辞也。司农又云。兴者、托事于物。则兴者起也。取譬引类。起发己心。诗文诸举鸟兽草木以见意者。皆兴辞也。李子曰。比兴之为譬谕等耳。论语。诗可以兴。孔安国云。可以引譬连类。引譬连类。非比而何。比兴虽等为譬谕。中闲自有小别。亦不敢直为一等也。但前说主以比为刺。兴为美。则乖矣。孔疏概言其实美刺俱有比兴。盖有见于此也。然则前说亦胡为专以善恶为言乎。故郑司农以比为比方。以兴为兴起己心意。此诚得子夏之旨也。颖达明悟前说不畅。因复辨云。比显而兴隐。故比居兴先。寻颖达此语。特解驳郑司农意耳。校之两说。后说为优。但兴字乃有两读。读从去声。则为兴起之情。读从平声。只为兴起己意。

  四始正为国风大小雅及三颂耳。

译张祜咏蔷薇花说:“晓风抹尽燕支颗,夜雨催成蜀锦机。当昼开时正明媚,故乡疑是买臣归。”蔷薇花正是黄色的,而这首诗专门说红色,大概是因为这种花本来就有红、黄两种。现在人们把黄色的称为蔷薇,红紫色的称为玫瑰。

严武《巴岭答杜二见忆》说:“可但步兵偏爱酒,也知光禄最能诗。”步兵指的是颜延年,不是阮籍。沈约《宋书》说:“颜延年担任步兵校尉,喜好饮酒,疏放旷达,不能斟酌时宜。”刘湛向彭城王进言,将他外放为永嘉太守。光禄指的是谢庄,字希逸,官至光禄大夫。

《诗序》说:“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以风其上。”疏解释说:“明晓得失的踪迹,哀伤而咏叹性情的人,是诗人,不是史官。《民劳》《常武》是公卿的作品,《黄鸟》《硕人》是国民的风俗。既然如此,凡是臣民,都能进行讽喻,不一定非要是国史所作。这里特别提到国史,是因为郑玄回答张逸说:‘国史采集众诗时,明辨其好恶,让瞽蒙歌唱它。那些没有作者的作品,都由国史主持,使其可以歌唱。’按照这种说法,是因为国史掌管文书,所以借指文史。如果能够创作文章,也可以称为史,不一定非要是史官。史官自己也有作诗的,不全是史官所作。说‘明辨其好恶,让瞽蒙歌唱’,意思是国史选取好的作品,才交给乐官。说那些没有作者的,由国史主持罢了;有作者的,也是由国史主持罢了。李子说:‘凡是诗的取舍,都关乎国史之手。《诗序》因为论述变风变雅,所以下文又说风雅都本于人的情性。风雅没有正变之分,虽然都出于人的情性,但也由国史明晓得失的踪迹,知道作者的志向。所伤的是人伦的废弃,所哀的是刑政的苛酷。吟咏情性,是用来讽喻上级的。又知道作诗的人,近能通达事变,远能怀念旧俗。因此诗的取舍,没有一处不恰当的。所以说:‘发乎情,止乎礼义。’起初,完全出于人情;而最终,常止于礼义。如果不透彻理解作者的旨意,怎么能达到这个境界呢?子夏之所以不推崇作者的功劳,而在风雅的体制上,礼义所止的地方,一概归之于国史。像子夏这样谈论诗的人,可以说深谙诗道了。现在郑玄却说诗没有作者的,都由国史主持,使其可以歌唱,所以读作国史。孔氏又说凡人如果能够创作文章,也可以称为史,不一定非要是史官。这是什么话呢?’

又郑玄回答张逸说:“国史采集众诗时,明辨其好恶,让瞽蒙歌唱它。”李子说:“郑玄的说法确实有依据,但不清楚让瞽蒙歌唱时,是先已有曲调呢,还是全部让他们创作曲调呢?只按照郑玄的说法,那就是刚得到诗时,完全没有曲调,国史决定取舍之后,乐工才创作新曲调来配合歌词。我私下认为不一定都是这样。看现在流传的三百零五篇,虽然歌词多少不同,但章句大体相似,不可能把所得到的诗篇全部交给瞽蒙,让他们随着歌词来创作歌曲。大概采诗的人刚得到歌词时,有的已有曲调,有的没有曲调。歌词的取舍,在于史官,美好的收录,恶劣的抛弃。曲调的取舍,在于乐工,合适的就沿用,不合适的就修改。或沿用或修改,都是求符合正声而已。如果原本没有曲调,或者丢失了曲调,那么乐工才开始创作曲调来配合歌词。”

《六义疏》说:“《周礼》太史提到六诗。那里的注释说:‘风,是说圣贤治道的遗化。赋,是说铺陈,直接铺陈当今政教的善恶。比,是看到当今的过失,不敢直言,取类比来说明。兴,是看到当今的美好,嫌于谄媚,取善事来劝谕。雅,是正,说当今的正道作为后世的法则。颂,是说诵,是容,诵当今的功德,广泛地赞美它。’那里虽然各自解释名称,因为诗有正变,所以互相体现其意。疏又说:‘其实美刺都有比兴。’又说:‘既然在风之下看到了赋比兴,说明雅颂也相同。’又说:‘凡是诗文直接陈述事情不比喻的,都是赋辞。’又说:‘郑司农说:比,是比方于物,各种说‘如’的,都是比辞。司农又说:兴,是托事于物,那么兴就是兴起,取譬引类,兴起自己的心意。诗文各种举鸟兽草木来表现意旨的,都是兴辞。’李子说:‘比兴作为譬喻等是一样的。《论语》说:‘诗可以兴。’孔安国说:‘可以引譬连类。’引譬连类,不是比又是什么。比兴虽然同为譬喻,中间自有小别,也不敢直接视为一类。但前面的说法主张比为刺,兴为美,就错了。孔疏概括说其实美刺都有比兴,大概看到了这一点。那么前面的说法为什么专门以善恶来说呢?所以郑司农以比为比方,以兴为兴起自己的心意,这确实得到了子夏的旨意。颖达明白前面的说法不通畅,于是又辩解说:‘比显而兴隐,所以比在兴之前。’探究颖达这话,只是解释驳斥郑司农的意思罢了。比较两种说法,后一种更好。但兴字有两个读音,读去声,就是兴起之情;读平声,只是兴起自己的心意。”

四始正指国风、大小雅及三颂罢了。

郑云。始者。王道兴衰之所由。是也。诗纬泛历枢云。大明在亥。水始也。四牡在寅。木始也。嘉鱼在巳。火始也。鸿雁在申。金始也。此图谶家语。顾何足信乎。故郑解四始。专以人事言之。不以诗纬为据。诚得之矣。及作六艺论。引春秋纬演孔图说。诗含五际。则复以泛历枢推云。午亥之际为革命。卯酉之际为改正。辰在天门。出入候听。是何耶。

译郑玄说:“起初,王道兴衰的缘由,就在于此。”《诗纬·泛历枢》说:“《大明》在亥,是水之始;《四牡》在寅,是木之始;《嘉鱼》在巳,是火之始;《鸿雁》在申,是金之始。”这是图谶家的言论,哪里值得相信呢?所以郑玄解释“四始”,专门从人事的角度来论述,不以《诗纬》为依据,确实得其要领。等到他撰写《六艺论》,引用《春秋纬·演孔图》的说法,说《诗》包含“五际”,却又依据《泛历枢》推断说:“午亥之际为革命,卯酉之际为改正,辰在天门,出入候听。”这是为什么呢?

乖角犹言乖张。盖俗语也。然唐人诗有之。独孤及酬于逖毕曜问病云。救物智所昧。学仙愿未从。行藏两乖角。蹭蹬风波中。

  蜀志。马良与诸葛亮书曰。此乃管弦之至。牙、旷之调也。虽非锺期。敢不击节。晋书。谢尚作鸜鹆舞。王导令坐者抚掌击节。尚俯仰其中。旁若无人。又乐志云。魏晋之世。有孙氏善弹旧曲。宋识善击节唱和。盖节者、节奏句读也。击节犹今节乐拍手及用拍版也。故乐家以拍版为乐句。马良书称敢不击节。谓敢不赏音也。吴诸葛恪乞佃庐江、皖口。袭舒。以图寿春。孙权以为不可。赤乌中。魏司马宣王谋欲攻恪。权方发兵应之。望气者以为不利。于是徙屯于柴桑。恪与丞相陆逊书曰。杨敬叔传述清论。方今人物凋尽。守德业者不能复几。宜相左右。更为辅车。上熙国事。下相珍惜。又疾世俗好相谤毁。使已成之器。中有损累。将进之徒。意不欢笑。闻此喟然。诚独击节。恪意以杨所论述切中时病。既闻此语。使己喟叹。然当时之人。诚无知者。己独击节以称赏之耳。

  皮日休七爱诗房杜二相国云。肮脏无敌才。磊落不世遇。美矣名公卿。魁然真宰辅。黄合三十年。清风一万古。案魏晋旧制。三公黄阁厅事始得置鸱尾。陈后主以萧摩诃为侍中。特诏开黄阁厅事寝室并置鸱尾。然则黄阁鸱尾皆宰相所居之制也。自唐以来亡之矣。今人举皮诗。往往以黄阁作黄合。遍考书传。宰相无有黄合故事。

  李太白送李女真(至)叠。叠然也。凡叠、嵬、缠(去声)、会、平、匾、凹、尖、口、掌、脑、团、固、陀、坞、汊。皆取其地势而名之。

  内则。马黑瘠而般(音班。)臂漏。郑注云。漏当为蝼。如蝼蛄臭也。蝼蛄之臭。大抵为土气也。居土者多以此为名。故以蛙为蝼蝈。蚁为蝼蚁。

  洛言洛下。稷言稷下。相言相下。敖仓言敖下。吴郡言吴下。又今人言都下县下。言称下者。犹言在此处也。

  句当二字。自唐有之。德宗时。神策军又特置监句当以宠宦者。贞元十二年。改监句当为护军中尉。以命窦文场、霍仙鸣。至炎宋过江后。以避讳改句当为干当。则几于吃口令矣。

  黄霸为颍川太守。宣布诏令。令民咸知上意。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师佐长。班行之于民闲。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材。种树畜养。去食谷马。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聪明识事。吏民不知所出。咸称神明。奸人去入他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治为天下第一。前后八年。郡中愈治。凤皇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多。天子下诏称扬。以为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吏民向于教化。兴于行谊。可谓贤人君子矣。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及代丙吉为丞相。总纲纪。功名损于治郡。时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爵。议欲以闻。敞奏霸。以为挟诈干名。霸又荐史高可太尉。天子使尚书召问。且令受丞相对。霸自是后不敢复有所请。李子曰。圣贤不能违时而能顺时。苟非其时而强为之。不仆必颠。观霸之始为颍川也。其用志亦远矣。既为丞相。盖将使天下之广为一颍川之治也。而宣帝之心则有异于是焉。宣帝为政。务欲使天下之人。虽一毫发之细。蔑敢有欺于我。生杀予夺。惟我所欲。是则宣帝之心也。霸乃欲班布教化。一如颍川时。则所谓东南兕而西北矢也。庸乌得而合乎。若张敞之刻峭。则真与宣帝同之。故出一言以劾霸。而霸不复振。亦理势之常也。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爵。欲以闻。而敞遽奏之。帝遽信之。而霸以是疏。何帝之不谛如是甚耶。夫霸之神鹖雀也。此亦微瑕细颣。初不足咎。况欲以闻之而实未以闻乎。帝乃以此罪霸。至召上计吏。使侍中临饬。如敞指意。则宣帝之于大臣。恩亦薄矣。盖宣帝之心与霸本殊。虽以一时之誉而相之。其论议大事。必多有以忤意。特无以为名诮之耳。一

译乖角,就是乖张的意思。这大概是俗语。然而唐代人的诗里也有。独孤及《酬于逖毕曜问病》诗说:“救物智所昧,学仙愿未从。行藏两乖角,蹭蹬风波中。”

《蜀志》记载,马良给诸葛亮写信说:“这是管弦乐的极致,师旷、伯牙那样的曲调啊。即使不是钟子期,怎敢不击节赞叹呢?”《晋书》记载,谢尚跳鸜鹆舞,王导让在座的人拍手击节,谢尚在其中俯仰起舞,旁若无人。又《乐志》说:“魏晋时期,有孙氏擅长弹奏旧曲,宋识擅长击节唱和。”大概“节”就是节奏、句读的意思。击节就像今天听音乐时拍手以及用拍板一样。所以乐家把拍板称为乐句。马良信中称“敢不击节”,是说怎敢不欣赏这音乐呢。吴国诸葛恪请求在庐江、皖口屯田,袭击舒县,以图谋寿春。孙权认为不可。赤乌年间,魏国司马宣王谋划要攻打诸葛恪,孙权正发兵应对。望气的人认为不利,于是将屯兵迁到柴桑。诸葛恪给丞相陆逊写信说:“杨敬叔传述清正的言论,当今人才凋零殆尽,坚守德业的人不能再有几个了。应当互相扶持,互为辅佐,对上振兴国事,对下互相珍惜。又痛恨世俗喜欢互相诽谤诋毁,使已经成器的人,中间有损害拖累,将要进用的人,心中不欢笑。听到这些,我感慨叹息,确实独自击节赞叹。”诸葛恪的意思是杨敬叔所论述的切中时弊,既然听到这些话,让自己感慨叹息,然而当时的人,确实没有懂得的,自己独自击节来称赏罢了。

皮日休《七爱诗》中写房、杜两位相国说:“肮脏无敌才,磊落不世遇。美矣名公卿,魁然真宰辅。黄合三十年,清风一万古。”查考魏晋旧制,三公黄阁厅事才开始设置鸱尾。陈后主任命萧摩诃为侍中,特别下诏在黄阁厅事寝室都设置鸱尾。那么黄阁、鸱尾都是宰相居所的制度。自唐代以来就废除了。现在的人引用皮日休的诗,往往把“黄阁”写成“黄合”。遍查书籍史传,宰相没有“黄合”的典故。

李白《送李女真》诗中有“叠”字,“叠”是重叠的样子。凡是叠、嵬、缠(去声)、会、平、匾、凹、尖、口、掌、脑、团、固、陀、坞、汊,都是取地势来命名的。

《内则》说:“马黑瘦而般(音班)臂漏。”郑玄注说:“漏应当是蝼,像蝼蛄的臭味。”蝼蛄的臭味,大体是土气。居住在土里的人大多以此命名,所以把蛙称为蝼蝈,把蚁称为蝼蚁。

洛言洛下,稷言稷下,相言相下,敖仓言敖下,吴郡言吴下。又现在人说都下、县下,说“下”的,就是说在这里的意思。

“句当”这两个字,从唐代就有了。德宗时,神策军又特别设置监句当来宠幸宦官。贞元十二年,改监句当为护军中尉,用来任命窦文场、霍仙鸣。到了宋朝南渡后,为了避讳,改“句当”为“干当”,那就几乎成了吃口令了。

黄霸担任颍川太守,宣布诏令,让百姓都知道皇上的心意。让邮亭乡官都饲养鸡猪,来赡养鳏寡贫穷的人。然后制定条教,设置父老、师帅、佐长,颁布实行于民间,劝勉人们行善防奸,以及致力于耕种桑麻,节约费用繁殖财物,种植树木饲养牲畜,去除吃谷物的马。事无巨细,起初好像烦琐细碎,然而黄霸精力充沛能够推行,聪明识事,官吏百姓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都称颂他神明。奸人逃往其他郡县,盗贼日渐减少。黄霸大力推行教化而后诛罚,务求成全安抚长吏,治理天下第一。前后八年,郡中更加安定。凤凰神鸟多次聚集在郡国,颍川尤其多。天子下诏称扬,认为种田的人让出田界,路上不拾遗物,官吏百姓趋向教化,兴起于行谊,可以说是贤人君子了。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等到黄霸接替丙吉担任丞相,总揽纲纪,功名不如治理郡县时。当时张敞养的鹖雀飞集到丞相府,黄霸认为是神鸟,议论想要上报。张敞上奏弹劾黄霸,认为他挟诈求名。黄霸又推荐史高可以担任太尉,天子让尚书召问,并且让他接受丞相的对策。黄霸从此以后不敢再有所请求。李子说:“圣贤不能违背时势而能顺随时势。如果不是那个时势而强行去做,不跌倒必定翻车。看黄霸起初担任颍川太守时,他的志向也很远大。既然担任丞相,大概是想让天下广阔之地都像颍川那样治理。然而宣帝的心意却与此不同。宣帝执政,务求让天下的人,即使是一毫发之细,也不敢欺骗我。生杀予夺,只凭我的意愿。这就是宣帝的心意。黄霸却想要颁布教化,一如在颍川时,那就是所谓东南用兕皮而西北用箭矢,怎么能够相合呢?如果张敞的刻薄严峻,则真正与宣帝相同。所以出一句话弹劾黄霸,而黄霸不再振作,也是理势的常情。张敞养的鹖雀飞集丞相府,黄霸认为是神鸟,想要上报,而张敞立刻上奏,皇帝立刻相信,而黄霸因此被疏远。为什么皇帝不审察到如此程度呢?黄霸把鹖雀当作神鸟,这也是微小的瑕疵,起初不足以怪罪。何况想要上报而实际上还没有上报呢。皇帝却以此怪罪黄霸,直到召见上计吏,让侍中临场告诫,按照张敞的旨意。那么宣帝对于大臣,恩情也很淡薄了。大概宣帝的心意与黄霸本来不同,虽然因为一时的赞誉而让他做丞相,他议论大事,必定多有违逆皇帝心意的,只是没有借口来讥讽他罢了。”

闻敞言。则谓霸之所为。皆无事实。张皇布濩。祇以虚名撼我。今又以鹖雀自为治政美应。则其佹僪欺君。其来审矣。可不黜之乎。此所以疏霸而无疑也。噫。常人之情。与己少同则亲。与己少异则疏。自古及今。其孰不然。何独汉宣帝一人而已哉。吾姑借霸行事。以明夫人情同异之别云。

译听到田敞的话,就认为张霸所做的,都没有实际内容,只是夸大铺张,仅凭虚名来动摇我。现在他又用鹖雀来作为自己治理政事美好的应验,那么他轻率欺君的行为,由来已久了。难道可以不罢免他吗?这就是疏远张霸而没有怀疑的原因。唉,常人的感情,与自己稍有相同就亲近,与自己稍有不同就疏远。从古到今,谁不是这样呢?难道只有汉宣帝一个人如此吗?我暂且借张霸的事迹,来说明人情中相同与不同的区别罢了。

世之劝人以学者。动必诱之以道德之精微。此可为上性言之。非所以语中下者也。上性者常少。中下者常多。其诱之也非其所。则彼之昧者日愈惑。顽者日愈偷。是其所以益之者。乃所以损之也。大抵今之学非古之学也。今之学不过为利而勤为名而修尔。因其所为(去声。)而引之。则吾之劝之者易以入。而听之者易以进也。求之前贤。盖得二说焉。齐颜之推家训云。自荒乱以来。诸见俘虏。虽百世小人。知读论语、孝经者。尚为人师。虽千载冠冕。不晓书记者。莫不耕田养马。以此观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数百卷书。终不为小人也。谚曰。积财千万。不如薄技在身。则今人所谓良田千顷。不如薄艺随身者也。韩退之为其侄符作读书城南诗云。金璧虽重宝。费用难贮储。学问藏之身。身在即有余。则今世俗所谓一字直千金者也。古今劝学者多矣。是二说者。最得其要。为人父兄者。盖不可以不知也。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五

  离卦。六五。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疏谓进王而言公。取其便文以合韵。本经未必有此意。王公亦一体也。王公阶级虽殊。然五等之爵。以公为最贵。公侯不嫌为君。但俾为王耳。又疏以离为附着。释文离字音作去声。必当与丽同之。

  大壮。上六。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注云。有应于三。故不能退。惧于刚长。故不能遂。疏云。退谓退避。遂谓进往。观注疏大意。当谓外卦以向上为退。向下为进。又象曰。不详也。疏以详为祥。云。祥者、善也。注及释文俱无所发。经疏详祥不别。岂古字通用乎。然伊川易传解此爻云。六以阴处震终而当壮极。其过可知。如羝角之触藩篱。进则础身。退则妨角。进退不能。是其自处之不详慎也。此说为优。

  文章两字之学。两字之体。变变不已。遂至于无穷。然用沈存中括▯局法求之。亦自可尽。沈谓▯局之多。非世闲名数可纪。但连书万字五十二。即是局之大率。彼局路止于三百六十一。而其变动已无名数可纪。况数字之多乎。今谓其数可尽者。世闲字书。固有限量。其变虽多。亦不容以无尽也。常试以一二字约之。其数遂无所逃。一二字既已得之。则虽多至百千万。皆可以得之矣。且以一字为主。而欲括尽世闲多言之变者。以一字乘举世所有之字而倍之。复虚减元数畀一是也。所以尽乘字数而倍之者。既立一字为主。别得一字。则主客之中一正一倒也。所以虚减元数羃者。正倒之外。又有所重也。

  长发。受小球大球。为下国缀旒。荷天之休。传云。球、玉。缀、表。旒、章。笺云。缀、犹结也。旒、旌旗之垂者也。小玉、尺二寸。圭也。大玉、珽也。执圭搢珽。以与诸侯会同。结定其心。如旌旗之旒縿着。担负天之美誉。为众所归乡。疏云。毛以为汤受二玉。以作天子。为下国诸侯之表章。郑以为汤受二玉。与诸侯会同。而诸侯心系天子。如旌旗之旒。缀着于縿。又云。春秋襄十六年。公羊传云。君若缀旒然。言诸侯反系属于大夫也。此言缀旒。文与彼同。明以旌旗为谕。故易传以犹结也。秋官大行人及考工记说旌旗之事。皆云九旒七旒。尔雅说旌旗之练旒九。是旌旗垂者名为旒也。李子曰。案襄公十六年。公羊传云公会(云云)于溴梁。戊寅。大夫盟。诸侯皆在是。其言大夫盟何。信在大夫也。何言乎信在大夫。遍刺天下之大夫也。曷为遍刺天下之大夫。君若赘旒然。何休曰。旒旗旒赘。系属之辞。若今俗名就婿为赘婿矣。以旗旒谕者为下所执持东西旒者其数名。礼记玉藻。天子旗十有二旒。诸侯九。卿大夫七。士五。据公羊传与毛郑二说。其实三家俱各不同。而诗疏援引公羊之语者。以缀赘同音。强为说耳。世之为文之士不复用古诗说。凡言人主之危难便言缀旒。甚失义理。释文。缀、陟劣反。又张卫反。縿、所衔切。绛帛。韵又史炎切。旗幅为缪。今孔疏依郑说云。如旌旗之旒。缀着于縿。则縿正当从史炎切读之。而释

译世上劝人求学的人,动不动就用道德的精微深奥来诱导他们。这只能对天性上等的人说,不适合对中下等的人说。天性上等的人常常很少,中下等的人常常很多。诱导他们的地方不对,那么那些愚昧的人就会一天天更加迷惑,顽固的人就会一天天更加懈怠。这样,本来想对他们有益的做法,反而成了损害他们的做法。大概现在的学问不是古代的学问了。现在的学问不过是为了利益而勤奋,为了名声而修养罢了。顺着他们所做的来引导他们,那么我的劝导就容易被人接受,而听的人就容易进步了。向前贤寻求,大概得到了两种说法。齐朝颜之推在《家训》中说:自从荒乱以来,那些被俘虏的人,即使是百代以来的小人,知道读《论语》《孝经》的,尚且能当别人的老师;即使是千年以来的贵族,不懂文书典籍的,没有不耕田养马的。从这一点来看,怎么可以不自我勉励呢?如果能常保有几百卷书,终究不会成为小人。谚语说:积蓄钱财千万,不如有一技之长在身。这就是现在人所说的良田千顷,不如有一技之长随身。韩愈为他的侄子韩符作《读书城南》诗说:金玉虽然是重宝,但花费起来难以储存;学问藏在自己身上,人在就有用不完的好处。这就是现在世俗所说的一字值千金。古今劝人求学的很多,这两种说法最得其要领。作为父亲和兄长的人,大概不可以不知道。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五

离卦,六五。《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依附于王公。孔颖达的《疏》认为,进王而言公,是取其行文方便以合韵脚,原本的经典未必有这个意思。王公其实是一体的。王公的等级虽然不同,但五等爵位中,以公为最尊贵。公侯不忌讳称为君,只是让他们称为王罢了。又《疏》将“离”解释为附着,《经典释文》中“离”字的读音作去声,必定应当与“丽”相同。

大壮卦,上六。公羊顶撞篱笆,不能后退,不能前进。王弼的注说:因为与九三有应,所以不能后退;畏惧刚健的增长,所以不能前进。孔颖达的《疏》说:退是指退避,遂是指前进。看注疏的大意,应当是说外卦以向上为退,向下为进。又《象传》说:不详慎。《疏》将“详”解释为“祥”,说:祥,就是善。注和《释文》都没有对此进行阐发。经典和《疏》中“详”“祥”不区分,难道古字通用吗?然而伊川《易传》解释这一爻说:六五以阴爻处于震卦的终结,而当壮极之时,其过失可知。就像公羊角触撞篱笆,前进则碰伤身体,后退则妨碍羊角,进退不能,这是自己处身的不详慎。这种说法更为优越。

文章这两个字的学问,这两个字的形体,变化不停,以至于无穷。然而用沈括的括局法来推求,也自然可以穷尽。沈括说:局数的繁多,不是世间的名数可以记载的,但只要连续书写万字五十二,就是局的大致情况。那局路只限于三百六十一,而其变动已经无名数可以记载,何况数字的繁多呢?现在说它的数可以穷尽,是因为世间的字书,本来有限量,其变化虽然多,也不容许没有尽头。常常试着用一两个字来概括,其数就无处可逃。一两个字既然已经得到,那么即使多到百千万,都可以得到了。而且以一个字为主,而想要概括世间多言的变化,用这个主字乘以世间所有的字再加倍,再虚减原数赋予一,就是这样。之所以尽乘字数而加倍,是因为既立一字为主,另得一字,那么主客之中一正一倒。之所以虚减原数,是因为正倒之外,又有所重复。

《长发》篇:接受小球和大球,作为下国诸侯的缀旒,承受上天的美善。《传》说:球,是玉;缀,是表;旒,是章。《笺》说:缀,就是结;旒,是旌旗的垂饰。小玉,长尺二寸,是圭;大玉,是珽。手持圭,插着珽,用来与诸侯会盟朝见,结定他们的心,就像旌旗的旒附着在縿上,担负上天的美誉,为众人所归向。《疏》说:毛亨认为汤接受二玉,以作为天子,成为下国诸侯的表章;郑玄认为汤接受二玉,与诸侯会盟朝见,而诸侯心系天子,就像旌旗的旒,附着在縿上。又说:《春秋》襄公十六年,《公羊传》说:君主就像缀旒一样,是说诸侯反而系属于大夫。这里说缀旒,文字与那里相同,明显是以旌旗为比喻,所以《易传》用“犹结也”来解释。《秋官·大行人》及《考工记》讲述旌旗的事情,都说九旒七旒;《尔雅》讲述旌旗的练旒九,是旌旗垂下的部分名为旒。李子说:查考襄公十六年,《公羊传》说:公会在溴梁(云云),戊寅,大夫盟。诸侯都在那里。为什么说大夫盟?因为信在大夫。为什么说信在大夫?是遍刺天下的大夫。为什么遍刺天下的大夫?君主就像赘旒一样。何休说:旒旗旒赘,是系属的词语,就像现在俗名就婿为赘婿一样。以旗旒为比喻的是被下面的人执持东西,旒的数名。《礼记·玉藻》:天子的旗有十二旒,诸侯九,卿大夫七,士五。根据《公羊传》与毛亨、郑玄两种说法,其实三家各自不同。而《诗疏》援引《公羊》的话,是因为缀、赘同音,强行解释罢了。世上做文章的人不再使用古诗的说法,凡说人主的危难便说缀旒,很失义理。《释文》:缀,陟劣反,又张卫反;縿,所衔切,绛帛;韵又史炎切,旗幅为缪。现在孔颖达的《疏》依照郑玄的说法说:就像旌旗的旒,附着在縿上。那么縿正当从史炎切读之。而《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