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敬斋古今黈六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2–51 段

文止音所衔反。计两音义必不殊。

译“文”字停止,读音为“衔”的反切。计算这两个字的读音,其意义必定没有差别。

臣工篇。命我众人。庤乃钱镈。奄观铚艾。注。庤、具。钱、铫。镈、鎒。铚、获。笺云。奄、久。观、多也。教我庶民。具女田器。终久必多铚艾观之也。疏。释文云。钱铫、古田器。世本云。垂作铫。宋仲子注云。铫、刈也。然则铫。刈物之器也。镈、鉏类。或云锄也。铚、获禾短镰也。疏又引管子云。一农之事。必有一铚一鎒一铫。然后成农。疏又云。郑读尔雅以淹为奄。故云久也。王肃云。奄、同也。李子曰。镈、锄类。铚、获禾镰。此二物无疑。惟钱铫为刈物之器。其义颇昧。说文止言古田器。不言所用。而宋仲子注云。铫、刈也。疏因宋注。遂以铫为刈物之器。以诗意求之。铫必开垦之器。或种莳所用。决非刈物之器也。何者。农事耕获。悉有次第。必先耕种。然后锄耨。既坚既好。然后收获。故钱也。镈也。铚也。诗人以次言之。若以铫为刈物之器。铚又为获禾之器。刈即获也。获即刈也。两句之内。前后重复。而复杂言镈耨。此诗不亦太猥乱乎。乃知铫为耕垦所须。但古今器用不同。名号随时屡改。不可考耳。奄观字。郑氏读奄为淹。以淹为久。既不可从。又以观为多。亦不可晓。王肃解奄为同。孔安国注书。亦以奄为同。则奄字当从同义。观者止是观渔观稼之观。此诗盖谓命我众农。具女钱镈等物以趋事。候秋成时。同汝共观。见其铫刈之功也。

  前李广传。广将四千骑出右北平。张骞将万骑。与广异道。匈奴将四万骑围广。汉兵死者过半。广以大黄射其裨将。杀数人。明日。复力战。而博望侯军亦至。匈奴乃解去。归。汉法。博望侯后期。当死。赎为庶人。广军自当。亡赏。师古曰。自当。谓为虏所胜。又能胜虏。功过相当也。颜说非是。先言汉兵死者过半。明日。复力战。不言胜负。何得为虏所胜。又能胜虏乎。盖广败衅当诛。以骞失期。后至。而广独与虏战。其功过相补。此谓自当亡赏。

  又李陵传。搏战。如淳曰。手对战也。黈曰。搏战。若鸟兽之攫搏而战也。如淳言手对战。自何言欤。战自相对。

  又吾士气少衰而鼓不起者。何也。军中岂有女子乎。师古曰。系鼓进士而士气不起也。一曰。士卒以有妻妇。故闻鼓音而不时起也。李子曰。谓士气不起。及士身不时起。皆非。正谓鼓音不起耳。不起、不振起也。李贺诗云。霜重鼓寒声不起。盖用此语。

  又人持二升糒。一半冰。如淳曰。半读曰片。或曰五升曰半。师古曰。半读曰判。判、大片也。时冬寒有冰。持之以备渴。黈曰。仓卒之际。人各持冰一片以备渴。若曰人须五升。此甚无理。颜以半为判。谓判为大片。亦太缴绕。半字从片音读为是。

  又田蚡传。蚡为人貌侵。生贵甚。服虔曰。侵、短小也。师古曰。生贵甚。谓自尊高示贵宠也。黈曰。侵与寝同。古字通用。寝、不扬也。服说短小非。生犹身也。贵甚、贵重之地。生贵甚。言身居丞相之位也。不与上文为人相属。颜说自尊高示贵宠非。

  又蚡以肺附为相。非痛折节以礼屈之。天下不肃。师古曰。旧解云。肺附。如肝肺之相附着也。一说。肺、折木札也。喻其轻薄附着大材也。痛犹甚也。言以尊贵临之。皆令其屈节而下己也。肺附二说。以上下文断之。其后说为优。肺附二字。此一卷凡三见。此与灌夫传。天下幸而安乐无事。蚡得为肺附。又韩安国谓田蚡曰。君当免冠解印绶归。曰臣以肺附幸得待罪。固非其任。披寻语意。皆是过自卑抑。若以肝肺为解。却见亲密之甚。其下非痛折节(至)天下不肃数语。颜说颇乖。此谓非痛自折节。以礼屈下于人。则天下不敬重己。故下文云。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是上礼屈于人之一端也。其上文亦云。蚡新用事。卑下宾客。进名士家居者贵之。此其前后之意极明白也。师古解以礼屈之。翻谓屈己为屈人。是何说邪。师古意必以为其下文有坐其兄北乡。自坐东乡事。而此言折节以礼屈之。当是使人屈节以下己也。殊不知

译臣工篇。命令我们众人。准备好你们的钱和镈。长久地观看收割庄稼。注。庤,具备。钱,铫。镈,鎒。铚,收割。笺说。奄,长久。观,多。教导我们庶民。准备你们的农具。最终长久必定有很多收割的庄稼可以观看。疏。释文说。钱铫,古代的农具。世本说。垂制作了铫。宋仲子注说。铫,割草。那么铫。是割取作物的器具。镈,类似锄头。有人说就是锄头。铚,收割禾谷的短镰刀。疏又引用管子说。一个农夫的工作。必须有一把铚、一把鎒、一把铫。然后才能完成农活。疏又说。郑玄读尔雅把淹当作奄。所以说长久。王肃说。奄,相同。李子说。镈,锄头类。铚,收割禾谷的镰刀。这两样东西没有疑问。只有钱铫作为割取作物的器具。意义颇为晦涩。说文只说是古代农具。没说用途。而宋仲子注说。铫,割草。疏依据宋注。于是把铫当作割取作物的器具。从诗意来推求。铫必定是开垦的器具。或者是种植时所用的。决不是割取作物的器具。为什么呢。农事耕种收获。都有次序。必须先耕种。然后锄草。土壤坚实良好。然后收获。所以钱。镈。铚。诗人按次序说。如果把铫当作割取作物的器具。铚又是收割禾谷的器具。割就是收。收就是割。两句之内。前后重复。又夹杂说镈锄。这首诗不是太杂乱了吗。于是知道铫是耕垦所需要的。只是古今器具不同。名称随时更改。无法考证罢了。奄观二字。郑氏读奄为淹。把淹当作长久。既不可从。又把观当作多。也不明白。王肃解释奄为同。孔安国注书。也把奄当作同。那么奄字应当取同义。观就是观看捕鱼观看庄稼的观。这首诗大概是说命令我们众农夫。准备你们的钱镈等物去从事农事。等到秋收时。同你们一起观看。看到铫开垦的功效。

前李广传。李广率领四千骑兵出右北平。张骞率领一万骑兵。与李广走不同的路。匈奴率领四万骑兵包围李广。汉军死了一半。李广用大黄弓射杀匈奴的副将。杀了几人。第二天。又奋力作战。而博望侯的军队也到了。匈奴于是撤退离去。回去后。汉法规定。博望侯迟到。应当处死。赎罪成为平民。李广军队本来应当。没有赏赐。师古说。自当。意思是被敌人打败。又能战胜敌人。功过相当。颜师古的说法不对。先说汉军死了一半。第二天。又奋力作战。没说胜负。怎么能说是被敌人打败。又能战胜敌人呢。大概是李广战败按律当诛。因为张骞失期。后到。而李广独自与敌人作战。他的功过互相弥补。这就是说自当没有赏赐。

又李陵传。搏斗作战。如淳说。用手对战。黈说。搏战。像鸟兽抓攫搏斗那样作战。如淳说用手对战。是从哪里说的呢。战本来就是相对。

又我们的士气稍微衰落而鼓声不振作。为什么呢。军中难道有女子吗。师古说。系着鼓进兵而士气不振作。另一种说法。士兵因为有妻室。所以听到鼓声不及时起身。李子说。说士气不振作。以及士兵身体不及时起身。都不对。正是说鼓声不振作。不起、不振作。李贺诗说。霜重鼓寒声不起。大概是用这个语意。

又每人拿着两升干粮。一半冰。如淳说。半读作片。有人说五升叫半。师古说。半读作判。判、大片。当时冬天寒冷有冰。拿着它以备解渴。黈说。仓促之间。每人各拿一片冰以备解渴。如果说每人需要五升。这很不合理。颜师古把半当作判。说判是大片。也太绕口。半字从片音读作片是对的。

又田蚡传。田蚡为人相貌丑陋。生来尊贵得很。服虔说。侵、短小。师古说。生贵甚。意思是自尊高显示贵宠。黈说。侵与寝同。古字通用。寝、不扬。服虔说短小不对。生犹身。贵甚、尊贵的地位。生贵甚。是说身居丞相之位。不与上文为人相属。颜师古说自尊高显示贵宠不对。

又田蚡以肺附为相。如果不痛下折节以礼屈从。天下不肃。师古说。旧解释说。肺附。像肝肺互相附着。另一种说法。肺、折木札。比喻轻薄附着在大材上。痛犹甚。意思是凭借尊贵压制他们。都让他们屈节而低于自己。肺附两种说法。以上下文判断。后一种说法更好。肺附二字。这一卷共出现三次。这里和灌夫传。天下幸而安乐无事。田蚡得以成为肺附。又韩安国对田蚡说。您应当脱帽解印绶回家。说臣凭借肺附侥幸得以待罪。本来不是胜任。披寻语意。都是过分自卑自抑。如果把肝肺作为解释。却显得亲密得很。其下非痛折节(至)天下不肃几句。颜师古的说法颇相违背。这是说如果不痛自折节。以礼屈下于人。那么天下不敬重自己。所以下文说。推荐的人有的起家到二千石。这是上礼屈于人的一方面。上文也说。田蚡刚掌权。谦卑对待宾客。进用名士家居者尊宠他们。这前后意思极明白。师古解释以礼屈之。反而说屈己为屈人。是什么说法呢。师古意思必定认为下文有坐其兄北乡。自坐东乡的事。而这里说折节以礼屈之。应当是使人屈节而低于自己。殊不知

蚡始则折节下士耶。渐权移人主。其终骄恣。至于如此耳。

译田蚡起初还屈尊结交士人,后来权势逐渐转移到他手中,他最终变得骄横放纵,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罢了。

灌夫传。太后怒。不食。曰。我在也。而人皆藉吾弟。令我百岁后。皆鱼肉之乎。且帝宁能为石人耶。此特帝在。即碌碌。设百岁后。是属宁有可信者乎。师古曰。石人徒有人形耳。不知好恶也。一曰。石人者、谓常存而不死也。碌碌者、循众也。石人二说。当从后说。碌碌言循众。非也。碌碌。苟且意。此之一字。指田蚡也。是属即汲黯、郑当时之属。太后既自言百岁后。人皆鱼肉吾弟。故又言景帝宁能为石人而不死邪。此田蚡特以帝在。即得碌碌苟活。设尔百岁后。是汲、郑之属。宁有可信者乎。师古以碌碌为循众。则指言景帝。汝在尚循众也。其说虽通。殊为牵强。

  又田蚡怒韩安国曰。与长孺共一秃翁。何为首鼠两端。服虔曰。秃翁。言婴无官位版授。张晏曰。婴年老。又嗜酒。头秃。言当共治一秃翁也。师古曰。服说是。黈曰。服说非。张说是。张说虽是。亦颇凿。秃翁祇谓年老发少耳。不必言嗜酒而秃也。

  又劾婴渎矫先帝诏害。罪当弃市。郑氏曰。矫诏有害不害也。黈曰。矫先帝诏书。以为国家害也。

  东坡大全集所载渔樵闲话凡十一事。万回言明皇五十年太平天子。一也。李蟜真才子。二也。霓裳曲诞妄惑人。三也。妃子窃吹宁王玉笛。四也。田承嗣杀舞马。五也。李忠化虎。六也。王毂玉树曲。七也。聂隐娘为剑侠。八也。长庆中人见伥鬼。九也。李尚书以皮城守五原死求德政碑。十也。李义山赋三怪物。十一也。其言论颇涉粗浅。恐非坡笔。纵是坡笔。决其少作。然独记伥鬼一说。为能曲尽小人之所为。虽百世不可废也。又载艾子杂说。凡四十一事。虽俱俳优俚俗之语。而所托讽。大有切中于时病者。却应真出坡手。

  又坡集中。有诗评两卷。引据丛杂。殊可鄙笑。盖中闲既有坡说。而复有后人论坡者。一切以坡语概之。不知其纂集者谁也。

  地理新书载三字姓。宫音曰步六孤。商音曰可足浑。角音曰侯莫陈。羽音曰赤小豆、郁久闾。此等已不可考。而又载三字阙五音者。曰。破六韩、阿逸多等。凡六十姓。前步六孤等皆有音。而此悉阙之。岂前步六孤等五姓可配以五音。而此六十姓俱无所属乎。夫有是姓则有是言。有是言则有是音。而此六十姓无音者。当是昔人以五音姓氏相配时。未始知之耳。且三字姓其无音者尚如此之多。况自死独膊、井强六斤等。以四字为姓者耶。以是知音姓相属。真同戏论。

  用爽厥师。则爽为明。女也不爽。则爽为昧。父母昆弟。则昆为长。垂裕后昆。则昆为后。驩虞如也。则虞为喜。闲于忧虞。则虞为惧。贵介公子。则介为大。忧悔吝者存平介。则介为小。乱臣十人。则乱为治。乱邦不居。则乱为危。媚兹一人。则媚为忠。取媚于上。则媚为佞。秉心塞渊。则塞为实。茅塞子心。则塞为蔽。饮酒温克。则克为良。克伐怨欲。则克为很。降之百祥。则祥为吉。毫有祥桑。则祥为凶。汩作。则汩为治。汩陈五行。则汩为乱。扰兆民。则扰为安。庸人扰之。则扰为烦。必有忍其乃有济。则忍为恕。忍人残忍。则忍为暴。皇极。则极为大中至正之道。六极。则极为贫穷大恶之称。因知古人文字。字无定论。惟所从言之异。(案此条见卷一。第少释虞塞祥汩五字。)

  今人以有书借人。借书还人为二痴。此出于殷芸小说。云。杜预书告儿。古诗。有书借人为可嗤。借书送还亦可嗤。虽痴嗤两字不同。而意则同之。

  李白寄远云。一日望花光。往来成白道。注云。一作日日采蘼芜。上山成白道。小本云。百里望花光。往来成白道。三联意各不同。予谓前联为胜。

  东坡诗。安得道人殷七七。不论时节使花开。按古今诗话云。韦七七每醉歌云。解酝逡巡酒。能开顷刻花。又诗史载殷七七事云。七七有异术。尝与客饮。云。某有艺成宾主欢。即顾屏上画妇人曰。可唱阳春曲。妇人应声随歌曰。愁见唱阳春。令人离肠结。郎去未归家。柳自飘

译《灌夫传》中,太后愤怒,不肯进食,说:“我在世时,人们都倚仗我弟弟的权势;假使我死后,他们难道会像鱼肉一样任其宰割吗?况且皇帝难道能成为石人吗?这仅仅是因为皇帝在世,田蚡才能苟且偷安;假使皇帝死后,像汲黯、郑当时这些人,难道还有可信赖的吗?”颜师古说:“石人只是徒有人的外形罢了,不知道喜好与厌恶。另一种说法是:石人,是指长久存在而不死的人。碌碌,是指顺从众人。关于石人的两种说法,应当采纳后一种。说碌碌是顺从众人,是不对的。碌碌,是苟且的意思。‘此’字,指的是田蚡。‘是属’即指汲黯、郑当时这类人。太后既然自己说死后人们都会像鱼肉一样宰割我弟弟,所以又说景帝难道能成为石人而不死吗?这田蚡只是凭借皇帝在世,才得以苟且偷安;假使皇帝百年之后,像汲黯、郑当时这类人,难道还有可信赖的吗?颜师古把碌碌解释为顺从众人,那么就是指景帝,说你还在世尚且顺从众人。这种说法虽然讲得通,却非常牵强。”

又,田蚡愤怒地对韩安国说:“你和长孺共事一个秃老头,为什么首鼠两端?”服虔说:“秃翁,是说韩安国没有官位版授。”张晏说:“韩安国年老,又嗜酒,头发秃,是说应当共同治理一个秃老头。”颜师古说:“服虔的说法是对的。”黈说:“服虔的说法不对,张晏的说法是对的。张晏的说法虽然对,但也颇为穿凿。秃翁只是指年老发少罢了,不必说因为嗜酒而秃。”

又,弹劾韩安国渎职、矫诏,危害国家,罪当弃市。郑氏说:“矫诏有危害与否的区别。”黈说:“矫造先帝诏书,对国家造成危害。”

苏东坡《大全集》所载《渔樵闲话》共十一件事:万回说唐明皇做五十年太平天子,这是第一件;李蟜是真正的才子,这是第二件;《霓裳曲》荒诞惑人,这是第三件;杨贵妃偷吹宁王的玉笛,这是第四件;田承嗣杀舞马,这是第五件;李忠化虎,这是第六件;王毂的《玉树曲》,这是第七件;聂隐娘是剑侠,这是第八件;长庆年间宫中内侍遇见伥鬼,这是第九件;李尚书以皮城守卫五原,死后请求立德政碑,这是第十件;李义山赋写三怪物,这是第十一件。其中的言论颇为粗浅,恐怕不是苏东坡的手笔。即使是苏东坡的手笔,也断定是他年轻时的作品。然而唯独记载伥鬼这一说,能够详尽地揭示小人的所作所为,即使经过百代也不应废弃。书中又记载《艾子杂说》,共四十一件事,虽然都是俳优俗人的话语,但所寄托的讽刺,大多切中时弊,这应该真的出自苏东坡之手。

又,苏东坡文集中,有两卷诗评,引据杂乱,实在令人鄙夷嘲笑。大概其中既有苏东坡的评论,又有后人评论苏东坡的话,一概都当作苏东坡的话,不知道编纂者是谁。

《地理新书》记载三字姓氏,宫音是步六孤,商音是可足浑,角音是侯莫陈,羽音是赤小豆、郁久闾。这些已经无法考证。而又记载三字姓中缺少五音的,如破六韩、阿逸多等,共六十个姓氏。前面的步六孤等都有音,而这六十个姓氏全都缺失。难道前面的步六孤等五个姓氏可以配属五音,而这六十个姓氏都没有所属吗?既然有这种姓氏,就有这种言语,有这种言语就有这种读音。而这六十个姓氏没有读音的,应当是古人用五音配属姓氏时,未曾知晓罢了。况且三字姓中没有读音的尚且如此之多,何况像死独膊、井强六斤等以四字为姓的呢?由此可知,认为音与姓相属,真如同戏论一般。

“用爽厥师”,则“爽”意为明;“女也不爽”,则“爽”意为昧。父母昆弟,则“昆”意为长;垂裕后昆,则“昆”意为后。驩虞如也,则“虞”意为喜;闲于忧虞,则“虞”意为惧。贵介公子,则“介”意为大;忧悔吝者存平介,则“介”意为小。乱臣十人,则“乱”意为治;乱邦不居,则“乱”意为危。媚兹一人,则“媚”意为忠;取媚于上,则“媚”意为佞。秉心塞渊,则“塞”意为实;茅塞子心,则“塞”意为蔽。饮酒温克,则“克”意为良;克伐怨欲,则“克”意为很。降之百祥,则“祥”意为吉;毫有祥桑,则“祥”意为凶。汩作,则“汩”意为治;汩陈五行,则“汩”意为乱。扰兆民,则“扰”意为安;庸人扰之,则“扰”意为烦。必有忍其乃有济,则“忍”意为恕;忍人残忍,则“忍”意为暴。皇极,则“极”意为大中至正之道;六极,则“极”意为贫穷大恶之称。因此知道古人的文字,字没有固定的解释,只是所从说的角度不同。(案:这条见于卷一,只是少了虞、塞、祥、汩五个字的解释。)

现在的人认为把书借给别人,以及借书还给别人,是两种愚蠢的行为。这出自殷芸的《小说》,说杜预写信告诫儿子,古诗中写道:有书借给别人是可笑的,借书送还也是可笑的。虽然“痴”和“嗤”两个字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

李白《寄远》诗云:“一日望花光,往来成白道。”注解说:一作“日日采蘼芜,上山成白道”。小本作:“百里望花光,往来成白道。”三联诗意各不相同。我认为前联更好。

苏东坡诗:“安得道人殷七七,不论时节使花开。”查《古今诗话》说:韦七七每次醉歌说:“解酝逡巡酒,能开顷刻花。”又《诗史》记载殷七七的事说:殷七七有异术,曾与客人饮酒,说:“某有艺成宾主欢。”随即看屏风上画的妇人,说:“可唱阳春曲。”妇人应声随歌说:“愁见唱阳春,令人离肠结。郎去未归家,柳自飘

香雪。如此者十余曲。然则使花开者乃韦七七。非殷七七也。东坡此诗。误以韦为殷耳。不然。二事所载。果有一误也。

译香雪。像这样的曲子有十多首。那么,让花开放的其实是韦七七,而不是殷七七。苏东坡这首诗,误把韦七七当成了殷七七。如果不是这样,那么这两件事的记载中,必定有一个是错误的。

渊明责子诗云。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又云。天命苟如此。且进杯中物。而杜子美以为陶潜避俗翁。未必能达道。黄鲁直书渊明责子诗后乃云。观渊明之诗。想其为人。岂弟慈祥。戏谑可观也。俗人便谓渊明诸子皆不肖。而渊明愁叹于诗。可谓痴人前说不得梦也。如鲁直此言。则子美为俗人。渊明而果未达道乎。子美而果俗人乎。乃知子美之言。亦戏言耳。陶、杜两公之诗。本皆出于一时之戏。诚不可以轻议也。当为知者言之。

  周天十二次二十八宿。有以两宿为一次者。有以三宿为一次者。或者谓四正之位。其所据不得不大。故占三宿。其余各居一偏。故止二焉。此果有定论否。前律历志云。东方七十五度。北方九十八度。西方八十度。南方一百一十二度。东方七宿至少较南方少三十七度。又逐宿较之。觜宿不及井宿者三十二度。虽其测望之时。远近疏密之不同。上下旁侧之有异。亦不应相悬如是之甚也。月令。仲春之月。日在奎。昏弧中。旦建星中。按天文志。弧星在舆鬼南。建星在斗上。今不取鬼、斗而取弧、建者。孔颖达云。弧星近井。建星近斗。以井斗度多。其星体广。不可的指昏星之中。故举弧、建定为中也。审如孔说。则星有相近于正中者。皆得与于四七之列也。夫古先圣哲以天体本无可验。于是但视诸星运转。即谓之天。凡十二舍、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度及九道之类。率皆强名之。故谓其术为缀术。所谓缀者。非实有物。但以数强缀辑之。使相联络。可以求得其处所而已。故星之近乎赤道。当乎正中。取易见而可以指名者。而强名之曰。此二十八宿也。不如是。无以考七纬。殷四时。亦既名之为宿矣。又从而分配四方为鸟兽之象焉。此所以各占之度。或以甚多。而或以甚少也。是则天体可以强占。天星可以强分。其于二十八宿之内。亦可以减之。而其外。亦可以增之也。设令今人有自我作古者出。分周天为二十四宿。方别居六。定之为九十度有奇。次别居二。定之为三十度有奇。其谁曰不可。若然。则次舍乃更易分。中星乃更易见。弧、建之类。皆可以为列宿。而列宿之度数。亦必不至于多寡之悬绝也。然而圣人不为是截然易晓之术。而反立参糅难明之数。何者。盖其妙达无方。以神道设教。奇耦错综。中有深意。于其测望之时。略取其易见者而强名之。以韶后世耳。

  月令。日在营室。疏。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辰有三十度。总三百六十度。余有五度四分度之一。度别为九十六分。总五度有四百八十分。又四分度之一。为二十四分。并之为五百四分。十二辰分之。辰各得四十二分。则是每辰有三十度九十六分度之四十二。计之日月实行。一会惟二十九分过半。若通均一岁会数。则每会有三十度九十六分度之四十二。李子曰。度不别为一百分而别为九十六者。取分下之全数耳。若以一度为一百分。则五度四分度之一。通分内得五百二十五。却以十二辰分之。则辰各得四十三分七厘五毫。亦为四十三分四分分之三也。历法虽有小分小杪。然此四分度之一。本以零数难计。故分割之时。欲得全分。今于分下又带零数。则无再分。必欲再分。则其数转烦。所以度别为九十六分。而于除之时。每辰之下。各得其全数也。

  屈原传。原劝楚怀王杀张仪。其事纤悉备尽。楚世家载劝杀张仪者。乃谓昭睢。而屈原没不复见。若以为简册繁多。要使姓名互着。则在左氏春秋传有之。在迁史故无此例。若以为昭睢本主此事。原特副之。则屈原传略无昭睢一言。而原之事迹明白乃尔。两者皆无所据。何耶。此盖旧史去取失当。马迁笔削时。不暇前后照顾。随其所载。各自记之。遂使世家与列传异辞。

  乘舆之乘。经史音释俱去声读。老杜诗巴山云。巴山遇中使。云自陕城来。盗贼还奔突。乘舆恐未回。而乘字作平声用之。似误。

  诗采芑篇。伐鼓渊渊。振旅阗阗。渊渊自为鼓声。阗阗自为军

译陶渊明责子诗说:“虽然有五个儿子,全都不喜欢纸笔。”又说:“天命如果真是这样,姑且喝杯中的酒。”而杜甫认为陶潜是避世的俗翁,未必能通达大道。黄庭坚在陶渊明责子诗后题跋说:“看陶渊明的诗,想象他的为人,和乐慈祥,戏谑之语值得观赏。俗人便说陶渊明的几个儿子都不肖,而陶渊明在诗中忧愁叹息,这可谓是在痴人面前说不得梦。”按照黄庭坚这样的话,那么杜甫就是俗人,陶渊明果真没有通达大道吗?杜甫果真就是俗人吗?于是知道杜甫的话,也是戏言罢了。陶渊明、杜甫两位先生的诗,本来都是出于一时的戏言,实在不可以轻易议论。应当对明白人讲这些道理。

周天十二次二十八宿,有以两个宿为一次的,有以三个宿为一次的。有人说是因为四正方位,其所占据的不得不大,所以占据三个宿;其余各居一方,所以只有两个宿。这果真有定论吗?前《律历志》说:东方七十五度,北方九十八度,西方八十度,南方一百一十二度。东方七宿最少,比南方少三十七度。又逐宿比较,觜宿比井宿少三十二度。虽然观测时远近疏密不同,上下旁侧有异,也不应该相差如此悬殊。《月令》说:仲春之月,太阳在奎宿,黄昏时弧星在正中,清晨时建星在正中。按《天文志》,弧星在舆鬼南边,建星在斗宿上。现在不取鬼、斗而取弧、建,孔颖达说:弧星靠近井宿,建星靠近斗宿。因为井、斗度数多,其星体广阔,不能确切指出黄昏正中的星,所以举弧、建定为正中。如果确实如孔颖达所说,那么星有靠近正中的,都能列入四七之列。古代圣贤认为天体本来无法验证,于是只看诸星运转,就称之为天。凡十二舍、二十八宿、三百六十五度及九道之类,大都是强行命名的。所以称其术为缀术。所谓缀,并非实有物体,只是用数字强行缀辑,使其相互联络,可以求得其所处位置罢了。所以星靠近赤道,正当正中,选取容易看见且可以指名的,而强行命名为:这是二十八宿。不这样做,就无法考察七纬,顺应四时。既然已经命名为宿,又进而分配四方为鸟兽之象。这就是各占度数,有的很多,有的很少的原因。那么天体可以强行占据,天星可以强行划分,其在二十八宿之内,也可以减少,而其外,也可以增加。假使现在有自作古法的人出现,将周天分为二十四宿,每方各居六个,定为九十度有余;每次各居两个,定为三十度有余,谁会说不可呢?如果这样,那么次舍就更容易划分,中星就更容易看见,弧、建之类,都可以成为列宿,而列宿的度数,也必然不至于多寡悬殊。然而圣人不采用这种截然易晓的方法,反而设立参杂难明的度数,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其妙达无方,以神道设教,奇偶错综,其中有深意,在观测时,略取容易看见的而强行命名,以教导后世罢了。

《月令》说:太阳在营室。疏解说: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又四分之一度。辰有三十度,总共三百六十度,余有五度又四分之一度。每度分为九十六分,总共五度有四百八十分,又四分之一度为二十四分,合并为五百四分。十二辰分之,每辰各得四十二分。那么就是每辰有三十度又九十六分度之四十二。计算日月实际运行,一会只有二十九分过半。如果通均一岁会数,那么每会有三十度又九十六分度之四十二。李子说:度不分为一百分而分为九十六分,是取分下的全数罢了。如果以一度为一百分,那么五度四分之一,通分内得五百二十五,再以十二辰分之,那么每辰各得四十三分七厘五毫,也就是四十三分又四分分之三。历法虽有小分小杪,但这四分之一度,本以零数难计,所以分割时,想要得到全分。现在在分下又带零数,则没有再分。必欲再分,则其数转烦。所以度别为九十六分,而在除之时,每辰之下,各得其全数也。

《屈原传》说:屈原劝楚怀王杀张仪,其事纤悉备尽。《楚世家》记载劝杀张仪的,却说是昭睢,而屈原没有再出现。如果认为是简册繁多,要使姓名互着,那么在《左氏春秋传》中有此例,在司马迁的史书中却没有此例。如果认为昭睢本主此事,屈原只是副手,那么《屈原传》略无昭睢一言,而屈原的事迹如此明白。两者皆无所据,为什么呢?这大概是旧史去取失当,司马迁笔削时,不暇前后照顾,随其所载,各自记之,遂使世家与列传异辞。

乘舆之乘,经史音释俱去声读。老杜诗《巴山》云:“巴山遇中使,云自陕城来。盗贼还奔突,乘舆恐未回。”而乘字作平声用之,似误。

《诗·采芑》篇:“伐鼓渊渊,振旅阗阗。”渊渊自为鼓声,阗阗自为军

旅众多之状。阗阗犹俗所谓骈阗也。而郑氏以为战止将归。又振旅伐鼓阗阗然。诗意恐不其然。

译这是军队众多盛大的景象。“阗阗”就是俗话所说的“骈阗”(形容人多拥挤)。而郑玄认为这是战争停止后将军队带回。又说在整顿军队时击鼓发出“阗阗”的声音。但诗的本意恐怕不是这样。

雨无正篇。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处休。郑以巧言为善言。谓以事类风切凯微之言。非也。此乃巧言篇所谓巧言如簧。颜之厚矣之巧言也。巧言中。蛇蛇硕言。出自口矣。此乃当篇所谓往来行言。心焉数之之行言也。而毛以蛇蛇为浅意。郑以硕言为言不顾行。皆非也。

  信南山。疆埸翼翼。自是疆畔比次整齐之意。毛以翼翼为让畔。疏又以为所生百谷之处。其农人理之。使疆埸之上翼翼然开整让畔。然则下文黍稷彧彧。亦当云黍稷所生之地。其农人皆彧彧然有文礼也。寻文观义。宁有如是之理乎。

  角弓。无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猱之性善登。教之登木。则登必高。涂之性善附。以之附物。则附必固。以喻小人之性喜谗佞。而幽王好之。则谗佞必愈甚。故诗人晓之曰。王其勿教猿猱之升木也。若教之升木。是犹以涂涂物。岂有不附着者乎。言小人不可昵近。惟当信任君子耳。今王不知其然。于其九族之中。号为君子。有徽美之道者。可亲而不亲。乃于谗谄邪佞之小人与之连属也。郑氏笺以为人心皆有仁义。教之则进。又谓君子得声誉。小人乐与连属。实所未喻。

  白华篇。啸歌伤怀。念彼硕人。实劳我心。正指申后为硕人。如硕人其颀。衣锦絅衣。皆指美者而言。理明白而辞婉顺。无一毫可疑。而说者乃以为褒姒。一何所见之偏耶。

  诗大明篇。会朝清明。毛云。会、甲也。疏谓会值甲子之朝。不终此一朝。而伐杀虐纣。天下乃大清明。无复浊乱之政。毛云会甲者。非训会为甲。以会朝为会甲也。以会朝为会甲者。谓共会于甲子之朝也。泰誓曰。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又曰。群后以师毕会。皆会集之明文也。会朝清明。言所会甲子之朝。不待前徒倒戈。已翦殷杀纣。天下翕然。变浊乱而为清明也。疏谓甲子之朝。则诚是。而云会值。则与毛传悖矣。

  生民。或簸或蹂。毛云。或簸糠者。或蹂黍者。笺云。蹂之言润也。舂而杵出之。簸之又润湿之。将复舂之。趋于凿也。疏。孙毓云。诗之叙事。率以其次。既簸糠矣。而传以蹂为蹂黍。当先蹂乃得舂。不得先舂而后蹂也。既蹂即释之烝之。是其次也。笺义为长。李子曰。孙毓之言非也。蹂者、挼挱之也。今之舂者。既已簸去其糠矣。必须重为蹂挼。然后复投臼中而舂之。先蹂后蹂。自为次第。然今蹂字次簸而言。则是未簸以前。将舂之际。蹂虽不举。其蹂自明。又既簸且蹂。必将复舂。再蹂舂。足以见趋凿之意矣。孙取郑说为长。则必以蹂为润湿当之。以蹂为润。匪治攸闻。

  既醉篇。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李子曰。群臣助祭之时。更相摄敛。济济然威仪其是。可谓人有士君子之行矣。群臣所以皆然者。岂非君子之成王。有孝子之行。以感动之乎。成王之有孝子之行也。无有匮竭。常能锡予汝之族类。德教所渐。天下成风。故使群臣化之。威仪如此。今郑氏以为王之群臣。威仪甚得其宜。皆为君子之人。皆有孝子之行。则此说失之矣。其实经中君子皆斥王而言。郑祇以序称人有士君子之行。遂误笺此句。直指群臣。若必谓之群臣。则下云其类维何。室家之壶。君子万年。永锡祚胤。果何属欤。疏家既申毛说。复与郑同。又以谓群臣有此孝行。不有匮竭。能以此道转相教化。则天长赐予汝王以善道。意谓臣行大孝。天锡人君。以理推之。一何乖异。盖天子之孝。莫大于使天下太平。以此锡类。则宜乎当世人有士君子之行。此诗之本意也。

  愆、过、尤。皆甚之之辞。故愆从衍从心。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不愆、非揠苗也。不忘、非舍田也。兹成王所以为令德也夫。

  卷阿篇。似先公酋矣。郑云。嗣先君之功而终成之。说者曰。成王之所继嗣者先王也。而云先公。公是君之别名。说者之言非也。士、事也。公、功也。先达例有此解。盖先公即是先王之功。

  扬子重黎

译《雨无正》篇。“哿矣能言”,意为善于言辞。“巧言如流”,意为花言巧语如流水般滔滔不绝。“俾躬处休”,意为使自身处于安乐之境。郑玄将“巧言”解释为善言,认为这是用事类来讽切、凯切、微婉的言辞,这种解释是不对的。这其实是《巧言》篇中所说的“巧言如簧,颜之厚矣”那种巧言。《巧言》篇中有“蛇蛇硕言,出自口矣”,这正是本篇所说的“往来行言,心焉数之”中的“行言”。而毛亨将“蛇蛇”解释为浅薄之意,郑玄将“硕言”解释为言语不顾及行为,这两种解释都是不对的。

《信南山》篇。“疆埸翼翼”,自然是田界整齐有序的意思。毛亨将“翼翼”解释为让畔(让出田界),《毛诗正义》又认为是所生长百谷的地方,农夫治理它,使田界之上整齐有序,让出田界。那么下文“黍稷彧彧”,也应当说黍稷生长的地方,农夫都“彧彧”地有文饰礼制了。推究文辞观察义理,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

《角弓》篇。“无教猱升木,如涂涂附”,意为不要教猿猴爬树,就像泥巴涂在物体上一样。“君子有徽猷,小人与属”,意为君子有美好的谋略,小人却与之连属。猿猴的本性是善于攀登,教它爬树,那么它爬得一定很高;泥巴的本性是善于附着,用它附着物体,那么附着一定牢固。以此来比喻小人的本性喜欢谗媚奸佞,而周幽王喜好他们,那么谗媚奸佞必定更加严重。所以诗人告诫他说:君王不要教猿猴爬树啊。如果教它爬树,这就好比用泥巴涂抹物体,哪有不着附着的呢?意思是小人不可亲近,只应当信任君子。如今君王不知道这个道理,在九族之中,号称君子、有美好道德的人,可以亲近却不亲近,反而与谗谄邪佞的小人连属在一起。郑玄的笺注认为人心都有仁义,教导他们就会进步;又说君子得到声誉,小人乐于与之连属。这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白华》篇。“啸歌伤怀,念彼硕人,实劳我心”,正是指申后为“硕人”。就像“硕人其颀,衣锦絅衣”,都是指美好的人而言。道理明白而辞气婉顺,没有一丝可疑之处。而解说者却认为是褒姒,为何见解如此偏颇呢?

《诗·大明》篇。“会朝清明”,毛亨说:“会,甲也。”《毛诗正义》认为“会”是值遇甲子之朝,不等到这一朝结束,就讨伐并杀死了暴虐的纣王,天下于是大清明,不再有浊乱的政事。毛亨说“会甲”,并不是将“会”训释为“甲”,而是将“会朝”解释为“会甲”。将“会朝”解释为“会甲”,是说共同会集在甲子之朝。《泰誓》说:“惟十有三年春,大会于孟津。”又说:“群后以师毕会。”这都是会集的明文记载。“会朝清明”,是说所会集的甲子之朝,不待前军倒戈,就已经剪灭殷商、杀死纣王,天下欣然归附,由浊乱变为清明。《毛诗正义》说甲子之朝,这确实是对的。但说“会值”,则与毛传相违背了。

《生民》篇。“或簸或蹂”,毛亨说:“或簸糠者,或蹂黍者。”郑玄笺注说:“蹂”的意思是润湿。舂米后糠皮出来,簸去糠皮后又润湿它,准备再次舂米,趋向于凿孔(使米更细)。《毛诗正义》引孙毓的话说:《诗经》叙事,大抵按次序。既然已经簸去糠皮,而传注将“蹂”解释为蹂黍,应当先蹂才能舂,不能先舂而后蹂。既然蹂过就释放出来蒸熟,这是其次序。郑玄的义理更为合理。李子说:孙毓的话不对。“蹂”是揉搓的意思。现在的舂米,既然已经簸去糠皮,必须重新揉搓,然后再次投入臼中舂米。先揉后揉,自然有次序。然而现在“蹂”字排在“簸”之后,那么是在未簸之前,将要舂米之际,虽然未提及“蹂”,但“蹂”的意思自明。又既然簸且蹂,必将再次舂米,再蹂再舂,足以体现趋向凿孔的意思了。孙毓认为郑玄的说法更合理,那就必须将“蹂”解释为润湿才恰当。将“蹂”解释为润湿,从未听说过。

《既醉》篇。“威仪孔时,君子有孝子,孝子不匮,永锡尔类。”李子说:群臣助祭的时候,互相收敛整顿,济济一堂,威仪非常得当,可以说人有士君子的行为了。群臣之所以都这样,难道不是因为君子成王有孝子的行为,从而感动他们吗?成王有孝子的行为,没有穷尽,常能赐予你的族类。德教所浸润,天下形成风气,所以使群臣感化,威仪如此。如今郑玄认为王的群臣,威仪非常得当,都是君子之人,都有孝子的行为,这种说法就错了。其实经文中“君子”都是指王而言。郑玄只因为《诗序》称“人有士君子之行”,就误注此句,直指群臣。如果一定说是群臣,那么下文说“其类维何,室家之壶,君子万年,永锡祚胤”,究竟属于谁呢?《毛诗正义》既申述毛亨的说法,又与郑玄相同,又说群臣有此孝行,没有穷尽,能以此道转相教化,那么上天长久赐予你王以善道,意谓臣子行大孝,上天赐给人君。以理推究,多么乖谬。大概天子的孝,没有比使天下太平更大的了。以此赐给族类,那么适宜当世人有士君子的行为,这才是这首诗的本意。

愆、过、尤,都是表示程度很深的词。所以“愆”从衍从心。《诗经》说:“不愆不忘,率由旧章。”“不愆”,不是揠苗助长;“不忘”,不是舍弃田地。这正是成王之所以为令德的原因啊。

《卷阿》篇。“似先公酋矣”,郑玄说:“嗣先君之功而终成之。”解说者说:成王所继承的是先王,却说“先公”,“公”是君的别名。解说者的话不对。“士”,是事的意思;“公”,是功的意思。先达者例有此解。大概“先公”即是先王的功业。

扬子重黎

篇。或问淳于越。曰。伎曲。请问。曰。始皇方虎列而枭磔。噬士犹腊肉也。越与抗眉。终无桡辞。可谓伎矣。仕无妄之国。食无妄之粟。分无妄之桡。自令之闲而不违。可谓曲矣。黈曰。始皇之世。是古非今者族。而越请之事。援古证今。可谓有才技矣。然而君子之出也。必仕无妄之国。食无妄之粟。则然后可以分无妄之桡也。令、美也。闲、际也。违、去也。始皇自谓德兼三皇。功备五帝。所谓自美者也。于此之际。越不违去之。则亦不直矣。自令旧注。李轨谓越自令与始皇并以为无道。宋咸谓秦无道如是。越自使令之闲。不能违去于秦。皆非。

译篇。有人问淳于越。说:(你)有技艺和权变。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秦始皇正像猛虎一样列阵,像枭首磔裂一样残酷,吞噬士人如同吃腊肉一般。淳于越与他正色对抗,始终没有屈服退让的言辞,这可以说是“伎”(刚直有节)了。在虚妄无道的国家做官,吃虚妄无道的粮食,分担虚妄无道的屈辱,在秦始皇自认为美好、处于其统治之际而不离去,这可以说是“曲”(委曲求全)了。黈说:秦始皇的时代,以古非今的人会被灭族,而淳于越所请求的事情,是援引古事来证明今事,可以说是有才能和技艺了。然而君子出仕,一定要在虚妄无道的国家做官,吃虚妄无道的粮食,然后才可以分担虚妄无道的屈辱。令,是美好的意思;闲,是际遇、时机的意思;违,是离去的意思。秦始皇自认为德行兼有三皇,功业具备五帝,这就是所谓的自认为美好。在这种际遇下,淳于越不离去,那么也就不能算是正直了。关于“自令”的旧注,李轨认为淳于越自认为与秦始皇一样无道,宋咸认为秦朝无道到了这种地步,淳于越自处在其统治的间隙中,不能背离秦朝离去,这两种解释都不对。

桓帝时。渤海王悝多不法。史弼上书事曰。陛下隆于友于。不忍遏绝。恐郑滋蔓。为害弥大。据隆于友于一句。似不成语。今词赋家用此等。谓之透字。俚俗人道此等。谓之歇后。是皆破碎之极。轻佻之甚。固非为文者之所贵也。况君臣相与都俞之际。可如是之俳乎。史笔此章。若曰隆友于之情。则犹为典雅也。

  东坡赠王子直诗首云。万里云山一破裘。杖端闲挂百钱游。其第三联云。水底笙歌蛙两部。山中奴婢橘千头。晋阮修字宣子。常步行。百钱挂杖头。至酒店。便独酣畅而饮。今改云杖端。盖避下句橘千头之头也。孔稚圭门庭之内。草莱不翦。中有蛙鸣。或问之。曰。欲为陈蕃乎。稚圭曰。我以此当两部鼓吹。何必效蕃耶。鼓吹者。所谓卤簿之鼓吹也。稚圭自以蛙鸣为鼓吹。今以蛙鸣为笙歌。亦似与本事不类。

  相于、相为也。俚俗语耳。而老杜诗两用之。赠李八秘书云。此行虽不济。良友昔相于。奉赠卢五丈参谋云。老矣逢迎拙。相于契托饶。

  马援传。乘下泽车。注云。周礼曰。车人为车。行泽者为短毂。行山者欲长毂。短毂则利。长毂则安也。然则短毂则狭车也。下泽车。言低且狭也。又御款段马。注云。款犹缓也。言形段迟缓也。注非是。款段盖连▯语。犹今世俗言骨董云耳。

  五星聚。非吉祥。乃兵象。故高祖入关。五星聚于东井。则为秦亡之应。考之书传。五星之聚。不独汉世有之。在唐世为尤多。武德元年七月。镇星、太白、辰星聚于东井。二年三月复然。是年关中分裂。天宝九载八月。五星聚于箕尾。燕分也。占曰。无德则殃。至德二载四月。 岁星、荧惑、太白、辰星聚于鹑首。元和十年六月。四星复合于东井。皆占中外相连以兵。干元元年四月。荧惑、镇星、太白聚于营室。太史南宫沛奏其地战不胜。营室、卫地。大历三年七月壬申。五星并出东方。占曰。中国利。中国利则四夷被兵也。贞元四年五月。岁星、荧惑、镇星聚于营室。占曰。其国亡。地在卫分。元和十一年十二月。镇星、太白、辰星聚于危。危、齐分。又十四年八月。岁星、太白、辰星聚于轸。轸、楚分。占曰。兵丧。开成四年正月。荧惑、太白、辰星聚于南斗。推历度在燕分。占曰。内外兵丧。改立王公。咸通中。荧惑、镇星、太白、辰星聚于毕、昴。在赵魏之分。诏镇州王景崇被衮冕。军府称臣以厌之。文德元年八月。岁星、镇星、太白聚于张。张、周分。占曰。内外有兵。为河内、河东地。大约星聚少则其用兵少。星聚多则其用兵多。天变人事有若符契焉。或曰。星变偶然耳。随变随应未必然也。或者之言非也。姑以唐事验之。其大者有征。则其余概可见矣。太宗贞观年中。天下太平。不闻有星聚之异。天宝九年。五星聚燕。后数岁。安史煽祸。中国涂炭。至累世不息。是何得为偶然哉。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六

  渭上翁公论史记子政说云。邯郸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期音基。大期者。周岁十二月也。太史公传特着此者。所以证诸侯之史之妄。世传之非。李子曰。大期之期。止当如字读。不当音基。期谓生产时限耳。今音基而解作十二月。甚与本文相戾。渭上翁长于史学者也。所著公论。诚公不诬。但此段可削去。

  晋书。王献之为谢安长史。太极殿新修成。欲使献之题其牓。难言之。试谓曰。魏时凌云殿牓未题。而匠者误钉之。乃使韦仲将悬橙书之。比讫。须发尽白。裁余气息。还语子弟。宜绝此法。献之揣知其旨。正色曰。仲将。魏之大臣。宁有此事。使其若此。有以知魏德之不长也。书法录云。魏明帝凌云台初成。令韦诞题牓。高下异好。就点正之。因危惧。以戒子孙。无为大字楷法。王僧虔名书录云。魏明帝起凌云台。误先钉牓。而未之题。笼盛韦诞。鹿卢引上书之。去地二十五丈。诞甚危惧。乃戒子孙绝此楷法。李子曰。魏明帝之为人。人主中俊健者也。兴工造事。必不孟浪

译桓帝时。渤海王刘悝多有不法行为。史弼上书说。陛下过于友爱兄弟。不忍心遏制断绝(他的恶行)。恐怕像郑国那样滋长蔓延。造成的祸害会更大。根据“隆于友于”这一句。似乎不成话。如今写词赋的人用这类词。称之为透字。通俗的人说这类话。称之为歇后。这都是破碎到了极点。轻佻到了极点。本来就不是写文章的人所看重的。何况在君臣互相应和、政通人和的时候。可以这样轻浮吗。史笔这一章。如果说“隆友于之情”。还算是典雅呢。

东坡赠给王子直的诗开头说。万里云山一破裘。杖端闲挂百钱游。它的第三联说。水底笙歌蛙两部。山中奴婢橘千头。晋代阮修字宣子。常常步行。百钱挂在拐杖头。到了酒店。便独自酣畅饮酒。现在改为“杖端”。大概是避开了下句“橘千头”的“头”字。孔稚圭门庭之内。杂草不剪。其中有青蛙鸣叫。有人问他。说。你想做陈蕃吗。稚圭说。我把这当作两部鼓吹。何必效仿陈蕃呢。鼓吹。就是所说的卤簿中的鼓吹。稚圭自己把蛙鸣当作鼓吹。现在把蛙鸣当作笙歌。也似乎与本事不相类。

相于、相为的意思。是通俗的话罢了。而老杜的诗两次使用它。赠李八秘书说。此行虽不济。良友昔相于。奉赠卢五丈参谋说。老矣逢迎拙。相于契托饶。

马援传。乘坐下泽车。注说。周礼说。车人制作车。在沼泽行走的用短毂。在山上行走的用长毂。短毂则便利。长毂则安稳。那么短毂就是狭车。下泽车。是说低且狭。又驾驭款段马。注说。款就是缓的意思。说形体迟缓。注不对。款段大概是连语。就像现在世俗说的骨董一样。

五星聚合。不是吉祥。而是兵象。所以高祖入关。五星聚合于东井。就是秦朝灭亡的应验。考察书籍传记。五星的聚合。不仅汉代有。在唐代尤其多。武德元年七月。镇星、太白、辰星聚合于东井。二年三月又如此。这一年关中分裂。天宝九载八月。五星聚合于箕尾。燕地分崩。占卜说。无德则遭殃。至德二载四月。岁星、荧惑、太白、辰星聚合于鹑首。元和十年六月。四星又聚合于东井。都占卜中外相连以兵。干元元年四月。荧惑、镇星、太白聚合于营室。太史南宫沛奏说那个地方战不胜。营室、是卫地。大历三年七月壬申。五星一起出现在东方。占卜说。中国有利。中国有利则四夷遭受兵祸。贞元四年五月。岁星、荧惑、镇星聚合于营室。占卜说。那个国家灭亡。地在卫地。元和十一年十二月。镇星、太白、辰星聚合于危。危、是齐地。又十四年八月。岁星、太白、辰星聚合于轸。轸、是楚地。占卜说。兵丧。开成四年正月。荧惑、太白、辰星聚合于南斗。推历度在燕地。占卜说。内外兵丧。改立王公。咸通中。荧惑、镇星、太白、辰星聚合于毕、昴。在赵魏之地。诏令镇州王景崇被衮冕。军府称臣以厌之。文德元年八月。岁星、镇星、太白聚合于张。张、是周地。占卜说。内外有兵。是河内、河东地。大概星聚少则用兵少。星聚多则用兵多。天变人事有若符契一样。有人说。星变是偶然的。随变随应未必一定。这种说法不对。暂且用唐事来验证。大的有征验。那么其余的大致可见了。太宗贞观年中。天下太平。没听说有星聚的异象。天宝九年。五星聚燕。后几年。安史煽动祸乱。中国涂炭。直到累世不息。这怎么能说是偶然呢。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六

渭上翁公论史记子政说。邯郸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时生子政。期音基。大期者。周岁十二月也。太史公传特着此者。所以证诸侯之史之妄。世传之非。李子说。大期之期。只应当按本字读。不应当音基。期是说生产时限罢了。现在音基而解释作十二月。甚与本文相违背。渭上翁长于史学。所著公论。确实公正不诬。但这一段可以删去。

晋书。王献之做谢安长史。太极殿新修成。想让献之题写匾额。难以直接说。试着对他说。魏时凌云殿匾额没题。而工匠误钉了。于是让韦仲将悬橙书写。等到写完。须发全白。只剩气息。回来告诉子弟。应该断绝这种方法。献之揣知其意。正色说。仲将。是魏的大臣。哪有这种事。如果这样。由此可知魏德不长久。书法录说。魏明帝凌云台初成。令韦诞题匾。高低喜好不同。就点正它。因危险恐惧。以戒子孙。不要做大字楷法。王僧虔名书录说。魏明帝起凌云台。误先钉匾。而未题。笼盛韦诞。鹿卢引上书之。去地二十五丈。诞甚危险恐惧。于是戒子孙断绝此楷法。李子说。魏明帝为人。是人主中俊健的。兴工造事。必不孟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