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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敬斋古今黈三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9 段

府阴交。复散而为二。下膝。下臁。下趺。前裹中指尖。顺行度涌泉。复至踵。谓之一匝。存想至五七匝。已溟涬然入睡乡矣。大段无睡之人。行之不过十数匝。亦自得睡。或用铜人脉络法。兼达两手指更佳。予按之。其效一如所云。闲闲公又云。此法乃金丹下手处也。金丹大药。予未敢议。但使昔昔得好睡眼。则其神通变化。与夫所谓金丹大药者。复何择哉。

译气从府中阴交穴出发,再次分散为两股,向下经过膝盖,再向下经过小腿肚,接着向下经过脚背,向前包裹住中指尖,顺着经脉运行经过涌泉穴,再回到脚后跟,这称为一圈。存想运行到五到七圈,就已经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了。大体上,那些没有睡意的人,施行此法不过十几圈,也自然能够入睡。或者使用铜人经络的方法,同时通达两只手指的效果更好。我按照此法实践,其效果正如所说的那样。闲闲公又说,这个方法乃是修炼金丹的入手之处。至于金丹大药,我不敢妄加议论。但只要能每晚睡个好觉,那么由此产生的神通变化,以及所谓的金丹大药,又有什么区别呢?

东坡跋晁补之所藏与可画竹云。庄子世无有。谁知此疑神。四注本载东坡自说云。孔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自予少时。见前辈皆不敢轻改书。故蜀本大字书皆善本。庄子曰。用志不分。乃疑于神。此与易阴疑于阳必战。礼使人疑汝于夫子同。今四方本皆作凝。又浊醪有妙理赋云。失忧心于昨梦。信妙理之疑神。四注本据此说。一断以为疑神。又酒赋云。游物初而神凝兮。反实际而形开。则注家无所说。治曰。四注所援东坡之说。吾恐非苏子之言也。信如苏子之言。则苏子之见厥亦偏矣。所谓先辈不敢改书。是固有理。若断凝神以为疑神。则吾不知其说也。庄子谓用志不分。乃凝于神。正如系辞所谓精义入神。以致用也。今东坡以为与阴疑于阳。使人疑汝于夫子同。殆非也。何者。阴疑于阳。乃见疑于阳。使人疑汝于夫子。乃见疑于人。此用志不分。亦见疑于神乎。凡人之心。以先入者为主。东坡蜀人。先见蜀本。因目生心。承文立义。皦如星日。牢如胶漆。久之又久。心与理化。忽览别本。如睹怪物。矛前盾后。能无改乎。东坡以蜀本为善本。而四方本皆后人所改。又安知四方本不为善本。而蜀本独非前人之误乎。

  予初学东坡先生字。闲有教予以卧笔取媚者。当时不悟。谓坡公心画之妙尽于是矣。今而老大。转觉字画骫骳不成。虽折指拗腕。力自改悔。竟莫能夺去旧习。且学小技。一言之误。为累终身。况心术之微。运动无方。易放难收。后生辈得不早近大人君子之门。以端其本而证其源耶。

  汉书陈涉传曰。藉第令无斩。而戍死者固什六七。注引服虔曰。藉犹借也。第、使也。与史记服注不同。史记服注曰。藉、假也。第、次第也。应劭曰。籍、吏士名籍也。苏林曰。第、且也。治曰。服说藉假。苏说第且。是也。应说名籍。服说次第。非也。第本训但。但亦且意。此言藉第令无斩。犹云假且使不杀。

  前辈论楚辞。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及韩退之罗池庙碑。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谓欲相错成文。则语势矫健。又论韩诗。淮之水舒舒。楚山直丛丛。谓之避对格。然予考诸古文。则不独错综于对属之闲。至于散语亦多有之。若荀子劝学篇云。青出之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庄子徐无鬼篇。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郢人投兵之类。皆是也。又凡经史中辞倒者。其义悉与此相近。

  纳纸投名媿已深。更教门外久沈吟。事穷计急烧牛尾。不是田单素有心。此诗竟不知何人所作。投谒固可耻。然士当穷困。摇尾乞怜于人。亦可愍也。前辈又有云。门前久立处。席上欲言时。此真所谓不经此境。不能道此语者。

  离骚经。宋玉招魂云。娱酒不废。沈耽日夜些。兰膏明烛。华镫错些。王逸注。镫锭尽雕琢错饰。设以禽兽。有英华也。案。玉篇。镫、都滕切。说文云。锭也。广韵曰。灯也。又都邓切。鞍镫也。锭、徒径切。锡属。说文。锭、镫也。广韵。又丁定切。豆有足曰镫。无足曰镫。(去声。)锭又堂练切。灯有足也。然则灯锭二字。各自有三义也。

  素问金匮真言论曰。春善病鼽衅。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风疟。冬善病痹厥。故冬不按蹻。春不鼽衅。春不病颈项。仲夏不病胸胁。长夏不病洞泄寒中。秋不病风疟。冬不病痹厥。餐泄而汗出也。启玄子王砅注云。按谓按摩。蹻谓如蹻捷者之举动手足。是所谓导引也。然扰动筋骨。则阳气不藏。春阳气上升。重热熏肺。肺通于鼻。病则形之。故冬不按蹻。春不鼽衅。鼽谓鼻中水出。衅谓鼻中血出。又于冬不病痹厥下注云。此上五句。并为冬月按蹻之所致也。治曰。王砅谓按蹻为导引。则然谓四时诸病皆由冬月按蹻所致。则不然。冬不按蹻下必多有脱误。第后人弗思耳。且上文春善病鼽衅。至冬善病痹厥。所谓善病者、谓每一时。多有此证也。继云。冬不按蹻。春不鼽衅。至冬不病痹厥。文势全不相属

译苏东坡在晁补之所收藏的文同画竹题跋中说:“庄子说‘世无有’,谁知这‘疑神’二字。”四注本记载苏东坡自己解释说:“孔子说:‘我还来得及看到史官对缺文保持空缺。’从我年少时,看见前辈都不敢轻易改动书籍,所以蜀地的大字本都是善本。《庄子》说:‘用志不分,乃疑于神。’这与《易经》中‘阴疑于阳必战’、《礼记》中‘使人疑汝于夫子’相同。现在各地的版本都作‘凝’。又在《浊醪有妙理赋》中说:‘失忧心于昨梦,信妙理之疑神。’四注本根据这个说法,一概断定为‘疑神’。又在《酒赋》中说:‘游物初而神凝兮,反实际而形开。’那么注家就没有说法了。”

治说:四注所引用的苏东坡的说法,我恐怕不是苏子所说的话。如果真像苏子所说,那么苏子的见解也就太偏颇了。所谓先辈不敢改动书籍,这固然有道理。但如果将‘凝神’断定为‘疑神’,我就不知道他的说法了。《庄子》说‘用志不分,乃凝于神’,正如《系辞》所说的‘精义入神,以致用’。现在苏东坡认为这与‘阴疑于阳’、‘使人疑汝于夫子’相同,大概是不对的。为什么呢?‘阴疑于阳’,是被阳所疑;‘使人疑汝于夫子’,是被人所疑。这‘用志不分’,也是被神所疑吗?凡人的心,以先入为主。苏东坡是蜀人,先见到蜀本,因此产生成见,顺着文字确立义理,明亮如星日,牢固如胶漆。久而久之,心与理相融合。忽然看到别的版本,如同看到怪物,矛在前盾在后,能不改动吗?苏东坡认为蜀本是善本,而各地的版本都是后人改动的,又怎么知道各地的版本不是善本,而蜀本偏偏不是前人的错误呢?

我起初学习苏东坡先生的字,闲暇时有教我卧笔取媚的人。当时我不领悟,认为坡公心画之妙尽在于此了。现在年纪大了,反而觉得字画歪曲不成样子。虽然折断手指、拗折手腕,努力自我改正,终究不能去除旧习。况且学习小技艺,一句话的错误,成为终身的累赘。何况心术的微妙,运动没有定法,容易放纵难以收敛。后生辈能不早点接近大人君子之门,以端正根本而验证源头吗?

《汉书·陈涉传》说:“藉第令无斩,而戍死者固什六七。”注引服虔说:“藉犹借也。第、使也。”与《史记》服注不同。《史记》服注说:“藉、假也。第、次第也。”应劭说:“籍、吏士名籍也。”苏林说:“第、且也。”治说:服说藉假,苏说第且,是对的。应说名籍,服说次第,是不对的。“第”本训但,但也是且的意思。这里说“藉第令无斩”,犹如说“假且使不杀”。

前辈论述《楚辞》:“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以及韩愈《罗池庙碑》:“春与猿吟兮秋鹤与飞。”认为想要交错成文,那么语势矫健。又论述韩诗:“淮之水舒舒,楚山直丛丛。”称之为避对格。然而我考证古文,则不仅在对属之间错综,至于散语也多有这种情况。如《荀子·劝学篇》说:“青出之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庄子·徐无鬼篇》:“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郢人投兵”之类,都是这样。又凡是经史中辞倒的,其意义都与此相近。

纳纸投名愧已深,更教门外久沉吟。事穷计急烧牛尾,不是田单素有心。这首诗竟然不知道是谁作的。投谒固然可耻,然而士人当穷困时,摇尾乞怜于人,也可怜啊。前辈又有说:“门前久立处,席上欲言时。”这真所谓不经此境,不能道此语者。

《离骚经》、宋玉《招魂》说:“娱酒不废,沈耽日夜些。兰膏明烛,华镫错些。”王逸注:“镫锭尽雕琢错饰,设以禽兽,有英华也。”案:《玉篇》:“镫、都滕切。”《说文》说:“锭也。”《广韵》说:“灯也。”又都邓切,鞍镫也。“锭、徒径切”,锡属。《说文》:“锭、镫也。”《广韵》:又丁定切,豆有足曰镫,无足曰镫(去声)。“锭”又堂练切,灯有足也。那么灯锭二字,各自有三义。

《素问·金匮真言论》说:“春善病鼽衅,夏善病洞泄寒中,秋善病风疟,冬善病痹厥。故冬不按蹻,春不鼽衅,春不病颈项,仲夏不病胸胁,长夏不病洞泄寒中,秋不病风疟,冬不病痹厥,餐泄而汗出也。”启玄子王砅注说:“按谓按摩。蹻谓如蹻捷者之举动手足,是所谓导引也。然扰动筋骨,则阳气不藏。春阳气上升,重热熏肺,肺通于鼻,病则形之。故冬不按蹻,春不鼽衅。鼽谓鼻中水出,衅谓鼻中血出。”又在“冬不病痹厥”下注说:“此上五句,并为冬月按蹻之所致也。”治说:王砅谓按蹻为导引,则然;谓四时诸病皆由冬月按蹻所致,则不然。“冬不按蹻”下必多有脱误,只是后人没有思考罢了。且上文“春善病鼽衅”至“冬善病痹厥”,所谓“善病者”,是说每一时,多有此证。接着说“冬不按蹻,春不鼽衅”至“冬不病痹厥”,文势全不相属。

。而据谓四时之病。皆由冬月按蹻而得。无此理也。夫按蹻之术。以常人推之。能知者百一。其能行者又百一。果按蹻而病。盖万一而有此病也。在万人之中。其九千九百九十有九由不解按蹻。悉获安康。其一人独以按蹻之故。遂得四时诸病。则按蹻者。非吉祥之道。乃杀人之具也。何为古先贤达传之天下后世耶。夫户枢之不朽。以旦夕之开阖也。流水之不腐。以混混而常新也。诎信俛仰以利形。进退步趋以实下。不云动作按摩有以伤生也。故道家者流。多说熊经鸟伸龙攫虎搏之效。而华佗常以五禽之戏。为将摄之方。初无冬夏之别也。又隋世巢氏作病源数十卷。每论一证。必处以导引一术。亦未尝以冬不按蹻为主也。按本经血气形志篇曰。形苦志乐。病生于筋。治之以熨引。形数惊恐。病生于不仁。治之以按摩。又奇病论曰。息积不可灸刺。积须导引服药。药物不能独治。此皆详明按蹻之益。亦不说冬三月不得为之也。王砅作注。辄立此说者。必以为本经四时调神大论有曰。冬三月是谓闭藏。水冰地坼。无扰乎阳。去寒就温。无泄皮肤。使气亟夺。既据此说。复见冬不按蹻。春不鼽衅之文。故云。扰动筋骨。则阳气不藏。春阳上升。重热熏肺。肺通于鼻。病则形之。此真误矣。且鼽衅之证。犹得以强言之。若其下文春病颈项。夏病胸胁洞泄寒中。秋病风疟。冬病痹厥。岂尽为重热熏肺而然乎。而砅一主于冬月按蹻所致。是决不可信者也。按本经生气通天论云。春伤于风。夏乃洞泄。夏伤于暑。秋为咳疟。秋伤于湿。冬为痿厥。冬伤于寒。春必病瘟。由是而言。春夏秋冬。无论启闭。政宜随时导引。以开通利导之。但勿发泄。使至于汗出耳。窃疑本经当云。冬不按蹻。春不鼽衅。或病颈项。春不按蹻。仲夏必病胸胁。长夏必痛洞泄寒中。夏不按蹻。秋必风疟。秋不按蹻。冬必痹厥。其飧泄而汗出也一句。飧字当析之为勿令二字。如此则辞旨俱畅。可为通论矣。大抵导引。四时皆可为之。惟不得劳顿。至于汗出而已。苟劳顿至于汗出。则非徒无益。或反以致他疾。不特于闭藏之时为不可。虽春夏发生长育之时亦不可。王太仆不悟本经舛漏。坚主冬不按蹻。谓按蹻则四时俱病。盖为纸上语所牵。而肆为臆说也。利害所系甚重。予于是乎有辨。

译然而据称四季的病症,都因冬季按摩导引而得,这没有道理。按摩导引之术,以常人推测,能知晓的人百分之一,能实行的又百分之一。如果因按摩导引而致病,大概万分之一才有这种病。在一万人之中,九千九百九十九人因为不懂按摩导引,全都获得安康,只有一个人因为按摩导引的缘故,于是得了四季的各种病症,那么按摩导引就不是吉祥的方法,而是杀人的工具了,为什么古代贤达要把它传给天下后世呢?门轴之所以不朽,是因为早晚开合;流水之所以不腐,是因为流动不息而常新。弯曲伸展俯仰以利于形体,进退步趋以充实下肢,并没有说动作按摩有损伤生命的道理。所以道家这一流派,多说熊经鸟伸、龙攫虎搏的功效,而华佗常以五禽戏作为养生摄生的方法,起初没有冬夏的区别。又隋代巢元方著《诸病源候论》数十卷,每论述一种病症,必定处方导引这一种方法,也未曾以冬季不按摩导引为主。查《黄帝内经·血气形志篇》说:“形体劳苦而意志安乐,病生于筋,用熨贴导引治疗;形体屡受惊恐,病生于麻木不仁,用按摩治疗。”又《奇病论》说:“息积不可用灸刺,积聚必须用导引服药,药物不能单独治愈。”这些都详细阐明了按摩导引的好处,也没有说冬季三个月不能做。王砅作注,擅自立此说,一定是认为《黄帝内经·四时调神大论》有说:“冬季三个月,叫做闭藏,水结冰地裂,不要扰动阳气,去寒就温,不要使皮肤泄汗,致使阳气频繁耗损。”既然依据此说,又看到“冬季不按摩导引,春季不鼻塞流涕”的文字,所以说:“扰动筋骨,则阳气不藏,春季阳气上升,重热熏蒸肺脏,肺通于鼻,病就表现在鼻子上。”这真是错误了。况且鼻塞流涕的症状,尚且可以勉强这样说,如果下文说春季病颈项,夏季病胸胁、洞泄寒中,秋季病风疟,冬季病痹厥,难道都是重热熏肺造成的吗?而王砅一概归因于冬季按摩导引所致,这是决不可信的。查《黄帝内经·生气通天论》说:“春季伤于风,夏季就会洞泄;夏季伤于暑,秋季就会咳疟;秋季伤于湿,冬季就会痿厥;冬季伤于寒,春季必定病瘟。”由此而言,春夏秋冬,无论开启还是闭藏,正应当随时导引,以开通利导,只是不要发泄,致使出汗罢了。我怀疑《黄帝内经》应当说:“冬季不按摩导引,春季不鼻塞流涕,或病颈项;春季不按摩导引,仲夏必定病胸胁;长夏必定痛、洞泄寒中;夏季不按摩导引,秋季必定风疟;秋季不按摩导引,冬季必定痹厥。”其中“飧泄而汗出也”一句,“飧”字应当析为“勿令”二字。这样文辞旨意都通畅,可以作为通论了。大抵导引,四季都可以做,只是不得劳累过度,以至于出汗罢了。如果劳累过度以至于出汗,那么不仅无益,反而可能导致其他疾病,不仅仅在闭藏之时不可,即使在春夏发生长育之时也不可。王太仆不领悟《黄帝内经》的错漏,坚持主张冬季不按摩导引,说按摩导引则四季都会生病,大概是被纸上的言语所牵制,而肆意妄加臆测。利害关系所系甚重,我于是对此加以辨正。

通鉴。魏明帝使女尚书六人典省外奏事。处当画可。处当画可皆从已字也。晋食货志。咸宁三年。诏曰。今年霖雨过差。又有虫灾。颍川、襄城略不下种。深以为虑。主者何以为百姓计。促处当之。而杜预书疏中。又有都督度支其处当之语。此处当字。即处置句当之义。与通鉴不同。

  荀子。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杨倞注云。兰槐、香草也。其根是为芷也。本草。白芷一名白茝。陶弘景云。离骚所谓兰茝。盖苗名兰芷。根名茝也。兰槐当是兰茝别名。故云兰槐之根是为芷也。滫、溺也。倞说如此。而史记三王世家引传曰。兰根与白芷。渐之滫中。君子不近。庶人不服。所以渐然也。然则如马迁所载。则兰根也。白芷也。断然其二物也。荀子谓兰槐之根是为芷。则兰槐自为白芷苗矣。又徐广史记注云。滫者。淅米汁也。据荀子及史记。皆云君子不近。庶人不服。是指其可恶之状。今投兰芷于淅米汁中。则其芳香大坏。已自可恶。杨倞谓滫为溺。未必乃尔。案韵。滫、息友反。又泔也。当从徐广说。

  草与木异种。故邵尧夫以飞走草木为四物。晋五行志以桃李华非其时。梨根血出。大树自折。桑生东宫。桑树有声。茱萸相樛。枯树复生。木如人面。杨柳生松。木仆反立。皆为草妖。不知何谓。此桃李华非其时。正为华孽。余皆木妖耳。若草木之妖可以互称。则交址之稗化而为稻。鬼目、苦藚生于江东。宫墙驰道悉生蒺藜之类。亦得指以为木妖也。而又可乎。是知草当云草。木当云木。为宜矣。然则所谓木妖者。又非木不曲直。惟金沴木之谓。木不曲直。惟金沴木者。乃城门自坏。屋梁跃出。牙竿不正之类是也。

  近世御史大夫张文正公。讳行兰。字敬夫。文集十卷。杂论有云。孔毅夫杂说。言今之与夷狄。最多者纔百万。不若汉所遗之多。汉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余万。西域七千四百八十万。余谓汉以文计。今以贯计。十贯乃一万也。七千四百八十万。即七万四千八百贯耳。一亿九十万。亦纔十万九百贯也。而宋岁与契丹五十万两。匹直一百万贯。视汉孰为多哉。足明孔说之误。集中又有蜡梅诗云。池边乍想渐台帽。堂下遥惊虢国衫。用事亦新奇。又乐章有教坊腔子三十五首。内道调近一中五远六。中吕近十二中三远八。考诸词曲中。正见名近者。不知所谓中与远者何等声也。异日当求知音者问之。

  史记尉佗传。太史公曰。瓯骆相攻。南越动摇。汉兵临境。婴齐入朝。李子曰。此误也。当云。东闽兴兵。南越动摇。按传云。初。佗以兵威边。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焉。又佗为书谢汉曰。南方卑湿。蛮夷中闲。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裸国亦称王。又云。建元四年佗卒。其孙胡为南越王。此时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胡上书曰。两越俱为藩臣。毋得擅兴兵相攻击。今闽越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惟天子诏之。于是天子多南越义。守职约。为兴师。遣两将军往讨闽越。兵未踰岭。闽越王弟余善杀郢以降。于是罢兵。天子使庄助往谕意。南越王顿首曰。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德。因遣太子婴齐入宿卫。据此则其相攻者、闽越与南越。非瓯骆也。其后吕嘉败。越桂林监居翁始谕瓯骆属汉。迹瓯骆始终未尝与诸国相攻击。何得云瓯骆相攻也。又闽越未攻南越时。尝发兵围东瓯。则是瓯闽相攻。亦不得为瓯骆相攻也。瓯骆相攻乃在数年之前。了无与于南越。而婴齐何为而入朝乎。或曰。南越也、东瓯也、西瓯也。皆瓯骆之属。故云瓯骆相攻耳。审如此说。义亦未宏。东闽乃大禹之后也。南越乃赵佗之孙也。各自割据。何得并为瓯骆之属乎。或者又曰。东闽、南越皆瓯骆之地。二国虽殊。亦可谓之瓯骆相攻也。此亦未为通论。借使壤地相接。得以通称。而相攻之说。亦无从发。若东越先攻南越。南越亦复报伐。谓之相攻可矣。今东越举兵

译《资治通鉴》记载:魏明帝任命六位女尚书掌管省外的奏章事务,由她们处理并画押批准。“处当画可”中的“处当”二字,都从“已”字。《晋书·食货志》记载:咸宁三年,皇帝下诏说:“今年雨水过多,又有虫灾,颍川、襄城等地几乎无法播种。我对此深感忧虑。主管官员应当为百姓做何打算?请尽快处理妥当。”而在杜预的书信中,又有“都督度支其处当”的话。这里的“处当”二字,是处理、安排的意思,与《资治通鉴》中的用法不同。

《荀子》说:兰槐的根就是芷。如果把它浸泡在污水中,君子不会靠近,平民也不会佩戴。这并不是它的本质不美,而是浸泡它的东西使它变成这样。杨倞注解说:兰槐,是一种香草,它的根就是芷。《本草》说:白芷又名白茝。陶弘景说:《离骚》所说的兰茝,大概苗名叫兰芷,根名叫茝。兰槐应当是兰茝的别名,所以说兰槐的根就是芷。滫,是污水。杨倞的说法如此。而《史记·三王世家》引用传文说:“兰根与白芷,浸泡在污水中,君子不靠近,平民不佩戴,所以变得令人厌恶。”那么根据司马迁所记载的,兰根和白芷,显然是两种不同的东西。《荀子》说兰槐的根就是芷,那么兰槐本身就是白芷的苗了。又徐广在《史记》注中说:滫,是淘米水。根据《荀子》和《史记》,都说君子不靠近,平民不佩戴,是指它令人厌恶的样子。现在如果把兰芷投到淘米水中,它的芳香就会大受破坏,自然令人厌恶。杨倞认为滫是污水,未必就是这样。查《韵书》,滫,音息友,又指泔水。应当采纳徐广的说法。

草和木是不同的种类,所以邵尧夫把飞禽、走兽、草、木称为四物。《晋书·五行志》把桃李开花不合时令、梨树根流出血、大树自行折断、桑树生长在东宫、桑树发出声响、茱萸互相缠绕、枯树复活、树木像人面、杨柳生长在松树上、树木倒下又直立,都归为草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里桃李开花不合时令,正是花孽;其余的都是木妖。如果草木的妖孽可以互相称呼,那么交趾的稗草化为稻米,鬼目、苦藚生长在江东,宫墙驰道全都生长蒺藜之类,也可以指为木妖了。这又怎么可以呢?因此知道草应当称为草,木应当称为木,才合适。那么所谓木妖,又是指木不曲直,只有金气侵凌木气的情况。木不曲直,金气侵凌木气,是指城门自行毁坏、屋梁跃出、牙竿不正之类的事情。

近世的御史大夫张文正公,名行兰,字敬夫,文集十卷,杂论中有说:孔毅夫杂说,说现在与夷狄交往,最多的才百万,不如汉朝遗留的多。汉朝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一亿九千多万;西域七千四百八十万。我认为汉朝按文计算,现在按贯计算,十贯才是一万。七千四百八十万,就是七万四千八百贯罢了。一亿九千万,也才十万九百贯。而宋朝每年给契丹五十万两,每匹值一百万贯,比起汉朝哪个更多呢?足以证明孔说的错误。文集中又有《蜡梅诗》说:“池边乍想渐台帽,堂下遥惊虢国衫。”用典也很新奇。又有乐章《教坊腔子》三十五首,其中道调近一中五远六,中吕近十二中三远八。考证词曲中,正见名为“近”的,不知道所谓“中”与“远”的是什么声调。将来应当请教知音的人。

《史记·尉佗传》说:太史公曰:“瓯骆互相攻伐,南越动摇。汉兵临近边境,婴齐入朝。”李子说:这是错误的。应当说:“东闽兴兵,南越动摇。”按传文说:起初,赵佗用兵威镇边疆,用财物贿赂闽越、西瓯、骆,使他们役属自己。又赵佗写信谢汉朝说:“南方卑湿,蛮夷中间,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裸国也称王。”又说:建元四年赵佗去世,他的孙子胡做南越王。这时闽越王郢兴兵攻击南越,胡上书说:“两越都是藩臣,不得擅自兴兵互相攻击。现在闽越兴兵侵犯我,我不敢兴兵,只等天子诏令。”于是天子赞许南越守职约,为之兴师,派遣两将军前往讨伐闽越。军队还未越过岭,闽越王弟弟余善杀郢投降。于是罢兵。天子派庄助前往传达旨意,南越王叩头说:“天子竟然为我兴兵讨伐闽越,死无以报答恩德。”于是派遣太子婴齐入宿卫。根据这些,那么互相攻伐的是闽越与南越,不是瓯骆。后来吕嘉败亡,越桂林监居翁才开始晓谕瓯骆归属汉朝。看来瓯骆始终未曾与各国互相攻伐,怎么能说瓯骆相攻呢?又闽越未攻南越时,曾发兵围东瓯,那么是瓯闽相攻,也不能说是瓯骆相攻。瓯骆相攻是在数年之前,与南越毫无关系,而婴齐为什么要入朝呢?有人说:南越、东瓯、西瓯,都是瓯骆的属国,所以说瓯骆相攻。如果真是这样,意义也不宏大。东闽是大禹的后代,南越是赵佗的孙子,各自割据,怎么能都作为瓯骆的属国呢?又有人说:东闽、南越都是瓯骆的土地,两国虽然不同,也可以称为瓯骆相攻。这也不是通论。假使土地相接,得以通称,而相攻的说法,也无从说起。如果东越先攻南越,南越也报复讨伐,称为相攻是可以的。现在东越举兵

擅击南越。南越束手。禀命天子。谓之相攻。不亦悖乎。

译擅自攻打南越,南越便束手就擒。这应当禀报天子,却说是互相攻伐,不也太荒谬了吗?

庄子齐物论。喜怒哀乐。虑叹变慹。姚佚启态。旧说兹十有二者。皆情性之异。其理甚乖。盖虑叹则怒哀之类。或以变其常。姚佚则喜乐之类。或以作其态。故其下继之曰。乐出虚。蒸成菌。谓声响出于虚寂。菌蕈出于熏蒸。亦犹喜怒哀乐。一出天机之自然尔。故其下又继之曰。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慹字。成玄英谓为屈伏不伸。陆德明音释云。之涉反。且曰司马云不动貌。按玉篇。此字凡五音二解。其之涉切者。引司马彪庄子注云不动貌。其奴协切者。义亦同上。其之入泰入涉立三切者。怖也。彪解之为不动者。亦对变而言之。盖与成玄英所谓屈伏不伸为性情十二之一者。正同非也。若依玉篇作怖。谓虑叹之甚。则必变而为忧怖。其说虽通。其意甚狭。今亦不用。窃以为此字从执从心。当读如执音。盖人心之所主。谓其常情焉耳。以虑叹而变其常。岂止怖畏而已哉。将为狂为痴。而无所不至矣。又德充符云。肫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已焉尔。不得类焉尔。食字。或音嗣。或音饮。邑锦反。皆非也。食本如字读。食于其死母。犹言就食于其死母。就食则就乳也。不烦更发他音。又智北游云。大马之捶钩者。年八十矣。而不失毫芒。大马曰。子巧与。有道也。曰。臣有守也。臣之年二十而好捶钩。于物无视也。非钩无察也。郭注云。玷捶钩之轻重。而无毫芒之差。故捶字数音。郭则音丁果反。徐则音棰。李则音坠。其玷捶之玷。陆德明音丁恬反。然详上下文意。正当从随音为胜。捶即锻也。犹今世俗所谓打也。今人凡有修治者。悉谓之打。此其理甚易晓。而郭注以为玷锤之轻重。缪矣。

  东坡先生。神仙中人也。其篇什歌咏。冲融浩瀚。庸何敢议为。然其才大气壮。语太峻快。故中闲时时有少陧杌者。如牏厕厕牏之倒。滹沱河芜蒌亭之误。皆是也。今聊疏其一二。可以为峻健者之戒。和刘贡父云。数奇逢恶岁。计拙集枯梧。按晋语优施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菀。己独集于枯。东坡此诗意。全用晋语事。而押韵处便加梧字。岂非太峻快耶。次韵秦少章云。山围故国城空在。潮打西陵意未平。此则全用刘禹锡石头城诗。但改其下三五字耳。亦是太峻快也。桓魋墓云。纵令司马能镵石。奈有中郎解摸金。按陈琳为袁绍檄曹操云。曹又特置发邱中郎将。摸金校尉。则摸金乃校尉。非中郎也。病起云。何妨一笑千痾散。绝胜仓公饮上池。按史记。长桑君出药与扁鹊。饮以上池之水。曰。三十日当知物矣。坡则以为仓公。仓公、淳于意也。送陈六云。去年持节发仓廪。到处卖刀收茧栗。按王制。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宾客之牛角尺。此用茧栗。不得便为牛。次韵张秉道云。怜君嗜好更迂阔。得我新诗喜折屐。按晋书。折者屐齿。而非屐也。若云得我新诗齿折屐。则其为喜。不言可知。石鼓歌云。上蔡公子牵黄狗。本誉李斯善作篆。而复引黄犬事。殆似勉强。次韵周长官见寄云。罔罔可怜真丧狗。时时相触是虚舟。丧家之狗。而止用两字。似不甚妥。又送客云。锺乳金钗十二行。乐天诗云。锺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今便配合为一句。恐非后辈楷式。观欧阳钤辖刀剑战袍云。书生只肯坐帷幄。谈笑毫端弄生杀。叫呼击鼓催上竿。猛士应怜小儿黠。此语虽有激而出。然使不知道者观之。能无失伦之嫌乎。

  宇文叔通济阳杂记云。徐凝为庐山瀑布诗云。千古长如白练垂。一条界破青山色。东坡笑之。谓之恶诗。及坡自题。则曰。擘开苍玉峡。飞出两白龙。予谓东坡之擘开。与徐凝之界破。其恶一也。治近读坡集。其游灊山诗又云。擘开翠峡出云雷。裁破奔崖作潭洞。然则坡之峡。凡两度擘开矣。

  养生家有胎息之说。息、气也。息之为义大矣哉。脉诀以一呼一吸谓之一息者。出入之义也。俗以音问相通谓之消息者。往来之义也。以称贷取赢谓之利息者。增羡之义也。以舍劳从

译庄子《齐物论》中提到:喜怒哀乐,虑叹变慹,姚佚启态。旧说认为这十二种都是情性的差异,这种理解很违背原意。大概“虑叹”属于怒哀之类,有时会改变人的常态;“姚佚”属于喜乐之类,有时会表现出某种姿态。所以下文接着说:“乐出虚,蒸成菌。”意思是声响出于虚空寂静,菌类出于熏蒸湿热。这也如同喜怒哀乐,都是出于天机的自然流露罢了。所以下文又接着说:“日夜相代乎前,而莫知其所萌。”关于“慹”字,成玄英解释为屈伏不伸,陆德明在音释中说读作“之涉反”,并且说司马彪解释为不动貌。查《玉篇》,这个字共有五种读音两种解释。其中读“之涉切”的,引用司马彪《庄子》注说是不动貌;读“奴协切”的,意思也同上;读“之入、泰、入涉、立三切”的,意思是恐惧。司马彪解释为不动,也是相对于“变”而言的。这与成玄英所说的屈伏不伸作为性情十二之一者,正是相同,这是不对的。如果依照《玉篇》解释为恐惧,认为虑叹到了极点,就一定会变成忧惧,这种说法虽然讲得通,但意思太狭隘。现在也不采用。我私下认为这个字从执从心,应当读如“执”的音。大概指人心的主宰,即人的常态。因为虑叹而改变了常态,难道仅仅是恐惧而已吗?将会变得疯狂痴呆,无所不为了。

又如《德充符》说:“肫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弃之而走,不见已焉尔,不得类焉尔。”其中的“食”字,有的读作“嗣”,有的读作“饮”,读作“邑锦反”,都是不对的。“食”本来应当按本字读音。食于其死母,就是说在死去的母亲那里吃奶。吃奶就是吃母乳,不必再发其他音。

又如《知北游》说:“大马之捶钩者,年八十矣,而不失毫芒。大马曰:子巧与?有道也。曰:臣有守也。臣之年二十而好捶钩,于物无视也,非钩无察也。”郭象注说:“玷捶钩之轻重,而无毫芒之差。”所以“捶”字有多种读音。郭象读作“丁果反”,徐邈读作“棰”,李轨读作“坠”。其中“玷捶”的“玷”,陆德明读作“丁恬反”。然而仔细推敲上下文的意思,应当读作“随”音才更好。“捶”就是锻造,如同现在世俗所说的打。现在人凡是修理整治的,都称为打。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而郭象注认为是玷锤的轻重,这是错误的。

东坡先生,是神仙中的人物。他的篇章歌咏,冲和浩瀚,我哪里敢议论呢。然而他才大气壮,言语太峻急痛快,所以中间时常有少许不妥当的地方。比如“牏厕厕牏”的颠倒,“滹沱河”“芜蒌亭”的错误,都是这样。现在姑且列举一二,可以作为峻急健爽者的警戒。

和刘贡父的诗说:“数奇逢恶岁,计拙集枯梧。”查《晋语》优施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菀,己独集于枯。”东坡这首诗的意思,完全用了《晋语》的典故,而在押韵处便加了“梧”字,岂不是太峻急痛快了吗?

次韵秦少章的诗说:“山围故国城空在,潮打西陵意未平。”这完全用了刘禹锡《石头城》诗,只是改了下句的五三个字罢了,这也是太峻急痛快了。

《桓魋墓》说:“纵令司马能镵石,奈有中郎解摸金。”查陈琳为袁绍檄文讨伐曹操说:“曹又特置发邱中郎将,摸金校尉。”那么摸金的是校尉,不是中郎将。

《病起》说:“何妨一笑千痾散,绝胜仓公饮上池。”查《史记》,长桑君拿出药给扁鹊,让他喝上池的水,说:“三十天应当能知道事物了。”东坡却认为是仓公。仓公是淳于意。

《送陈六》说:“去年持节发仓廪,到处卖刀收茧栗。”查《王制》:“祭天地之牛角茧栗,宗庙之牛角握,宾客之牛角尺。”这里用“茧栗”,不能就认为是牛。

次韵张秉道的诗说:“怜君嗜好更迂阔,得我新诗喜折屐。”查《晋书》,折的是屐齿,而不是屐。如果说“得我新诗齿折屐”,那么他的喜悦,不言而喻。

《石鼓歌》说:“上蔡公子牵黄狗,本誉李斯善作篆。”又引用黄犬的事,似乎有些勉强。

次韵周长官见寄的诗说:“罔罔可怜真丧狗,时时相触是虚舟。”丧家之狗,却只用了两个字,似乎不太妥当。

又《送客》说:“锺乳金钗十二行。”白居易诗说:“锺乳三千两,金钗十二行。”现在便合并为一句,恐怕不是后辈的楷模。

《观欧阳钤辖刀剑战袍》说:“书生只肯坐帷幄,谈笑毫端弄生杀。叫呼击鼓催上竿,猛士应怜小儿黠。”这话虽然有激愤之情而发,然而让不知道底细的人看了,能不有失伦常的嫌疑吗?

宇文叔通《济阳杂记》说:徐凝写庐山瀑布诗说:“千古长如白练垂,一条界破青山色。”东坡嘲笑他,说是恶诗。等到东坡自己题诗,却说:“擘开苍玉峡,飞出两白龙。”我认为东坡的“擘开”,与徐凝的“界破”,其恶劣是一样的。近来读东坡集,他游灊山的诗又说:“擘开翠峡出云雷,裁破奔崖作潭洞。”那么东坡的峡,竟然两次被擘开了。

养生家有胎息的说法。息,就是气。息的义理广大啊。《脉诀》以一呼一吸称为一息,这是出入的意思。世俗以音信相通称为消息,这是往来的意思。以借贷取利称为利息,这是增羡的意思。以舍弃劳苦从

逸谓之止息者。停憩之义也。人有嗣续谓之子息者。生滋之义也。人而物故谓之休息者。了绝之义也。息既得谓之生。而又得谓之死。则息之为义。不既大矣乎。濂溪通书称无极而太极。晦庵云。无极而太极。祇是艮卦而已。晦庵以艮卦当太极者。政以终万物。始万物。莫盈乎艮者也。艮、止也。止、息也。止息之地。万物之所终也。谁知色色而形形者。尽于止息中来乎。且艮之为卦也。位则处丑寅之闲。时则当十二月正月之交。此非万物终始而何。晦庵因之复论云。息便是百谷之实。初闻此语。睯不能省。徐徐以思。乃大朗彻。实既为种。种复成实。种实相仍。种种无穷。则云乎息者。非百谷之种而何。观谷实之新新。究万物之芸芸。吾然后知胎息之不妄也。夫息之为文。从鼻从心。说者又谓自心为息。胎息之验。观文又可见矣。自昔老子发谷神之机。庄周启踵息之钥。玉匮则敷陈上假。黄庭则演说琴心。是皆夺造化之权。而抉天地之秘者也。道大事重。悠悠莫知。世之高亮之士。虽有能言之者。或隐之太深。或衍之太漫。夸张诡怪。无从致诘。惟晁承旨明远、强太保安道、苏端明子瞻、黄太史鲁直。此四君子。遂能曲尽要妙。明着其说。晁则立合和之论。张则出清微之语。苏则谈随住之诀。黄则述莲烛之颂。晁公之言曰。心息相依。息调心静。静调久久。可成胜定。神气相合。气和神清。清和久久。可致长生。张公之言曰。身如莲华及虚空。中有习习清微风。▯▯若存道乃通。一来一往终无穷。来无辙迹去无踪。散入八万四千毛窍中。苏公之言曰。数息数百。此心寂然。此身兀然。与虚空等。又有一法。其名曰随。与息俱出。复与俱入。随之不已。一息自往。或觉此息。从毛窍中。云蒸雾散。病除瘴灭。自然明悟。黄公之言曰。莲华合里烛一寸。牝马海中烧百川。粪扫堆头亲拾得。道人云是玄中玄。此四君子之言。亦可谓知言之选者也。予少小多疾。故常求所以摄养之方。虽不得升堂哜胾。亦麤得近其藩篱。向寓崞山之同川。尝与李鼎之和论及于此。之和邃于性命者也。似有印可意。予因赠之以诗云。立牝机关不死根。自消自息自氤氤。暖于焰焰九微火。轻似飘飘三素云。白玉池心流晓润。紫金炉口褭余熏。未知与道相应否。试作新诗一问君。之和拊掌大笑曰。子得之矣。不可以语非其人。

译“逸”字所说的止息,是停歇休息的意思。人有后代称为子息,是滋生繁衍的意思。人去世称为休息,是终结断绝的意思。“息”既然可以称为生,又可以称为死,那么“息”的含义,不就已经非常广大了吗?

周敦颐在《通书》中说:“无极而太极。”朱熹说:“无极而太极,只是艮卦罢了。”朱熹用艮卦来对应太极,正是因为终结万物、起始万物,没有比艮卦更充盈的了。艮,就是止;止,就是息。止息的地方,是万物终结之处。谁知那形形色色、千姿百态的事物,都从止息中产生呢?

况且艮卦,在方位上处于丑寅之间,在时间上正当十二月与正月之交。这如果不是万物的终始又是什么呢?朱熹因此又论述说:“息就是百谷的果实。”刚听到这话时,我完全不能理解。慢慢思考,才豁然开朗。果实既然成为种子,种子又长成果实。种子与果实相互承接,种类无穷无尽。那么所说的“息”,不就是百谷的种子吗?观察谷物的不断更新,探究万物的纷繁众多,我这才知道胎息之说并非虚妄。

“息”这个字,由鼻和心组成。解说的人又说从心发出就是息。胎息的验证,从字形上也可以看出来。

自古以来,老子揭示了谷神的玄机,庄子开启了踵息的钥匙。《玉匮》阐述了上假之法,《黄庭经》演说了琴心之术。这些都是夺取造化之权、揭开天地秘密的学问。道业重大,世人悠悠无知。世间高洁之士,虽然也有能谈论的,有的隐藏得太深,有的阐述得太散漫,夸张怪异,无从追问。只有晁公武(字明远)、张伯端(字安道)、苏轼(字子瞻)、黄庭坚(字鲁直)这四位君子,才能详尽地阐明其中的精妙,明确地写出他们的学说。

晁公武提出合和的理论,张伯端说出清微的话语,苏轼谈论随住的秘诀,黄庭坚叙述莲烛的颂词。

晁公武的话说:“心与息相依,息调则心静。心静调适久了,可以成就殊胜的禅定。神与气相合,气和则神清。神清气和久了,可以导致长生。”

张伯端的话说:“身体如同莲花和虚空,其中有习习清微的风。若有若无,道就通了。一来一往,终无穷尽。来没有车辙痕迹,去没有踪迹,散入八万四千毛孔中。”

苏轼的话说:“数息数百次,这颗心寂静无声,这具身体安然不动,与虚空等同。还有一种方法,名叫‘随’。随着气息一起呼出,又随着气息一起吸入。不停地跟随,一息自然往来。有时感觉这气息,从毛孔中,像云蒸雾散一样。疾病消除,瘴气灭尽,自然明白领悟。”

黄庭坚的话说:“莲花合抱中有一寸烛,牝马海中焚烧百川。在粪扫堆头亲自拾得,道人说是玄中之玄。”

这四位君子的言论,也可以说是知言中的精选了。

我年少时多病,所以常常寻求摄生养性的方法。虽然没有登堂入室品尝美味,但也大致接近了它的藩篱。从前寓居在崞山的同川,曾经与李鼎之和谈论到这些。李鼎之和深通性命之学,似乎有认可的意思。我因此赠给他一首诗说:“确立牝机的机关是不死的根本,自然消解自然呼吸自然氤氲。温暖如同焰焰九微火,轻盈如同飘飘三素云。白玉池心流淌着清晨的润泽,紫金炉口缭绕着余香。不知道是否与道相应,试着作新诗一问您。”

李鼎之和拍手大笑说:“你得到它了。不可以对非其人谈论。”

晁迥明远说。心息相依。神气相合。张方平安道说。身如莲华及虚空。中有习习清微风。此达摩胎息法也。近世万松和尚。着从容录。以为达摩无胎息法。人谓达摩行胎息者。是其说出于曲学小智。予谓万松之说非也。佛乘虽深密。要不出性命二字。故知胎息法。祇是以性命为一致。若谓胎息等皆妄。则凡镫史所载机缘语句。独非系驴橛耶。胎息虽不足以尽至理。亦至理之所依也。今一切去之。则正所谓性外求命。命外求性耳。性外求命。命外求性。便是不识性命。

  庄子天地篇汉阴丈人章下。孔子曰。彼假修浑沌氏之术者也。识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闲者。汝将固惊耶。且浑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哉。旧解及吕解。皆以汉阴丈人。背今向古。不知因时任物之易。为非真修浑沌氏之术者。故孔子有假修之语。而且有不知其二、不治其外之机。以予观之。理或不然。顾前后问答。皆深与汉阴之意。初无夺之之辞。盖浑沌氏之术。无得而修。汉阴丈人特假之耳。亦犹直寄焉。与夫寓诸庸之谓也。识其一。抱一之谓。不知其二。无所于杂之谓。治其内。立乎本原之谓。不治其外。无所事事之谓。岂以不知其二便谓不通。不治其外便谓偏枯耶。古人之文。不必以势拘。所贵以情得。语似相戾。而意实相贯。诗书中类此者。不可以概举也。读者承上假修之语。遂并其下文而误认之。甚无谓也。夫所谓明白入素。(至)以游世俗之闲者。正所谓识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也。夫所谓汝将固惊者。正所谓浑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也。若别以明白入素。(至)以游于世俗之闲者。以为真修。则前所谓全德之人。果谓谁哉。治尝谓世之读书者。往往用意太过。而治庄老者为犹甚。何者。为其说说而无穷也。使说说而有穷。夫又何足以谓之道。惟说说而无穷。故终日言而未尝言。终日不言而有若雷霆之虩虩也。其知者由是而之。其不知者亦由是而之。此道之所以难明也。彼以汉阴为假而非真者。必以为一与二俱举。内与外并行。天人无际。动静两遂。始可谓之真修也。汉阴丈人仅能得其一而尽迷其二。仅能得其内而尽忘其外。是乌足以为浑沌氏之术乎。曰。乃若所论。益以知汉阴之为至人矣。夫天人之无际。动静之两遂。谓之混同无闲。以并包内外圣王之道。固也。亦盍以此章前后之旨明之。此章本旨。大率不过以机械、机事、机心为非道。以德全、形全、神全为至道。条条井井。无他蹊径之难睹也。今而强为夸大之说。无可为而为不可为之为。无可言而言不可言之言。凿之又凿。钻之又钻。劳筋苦骨。必待胸喘肤汗。四体不能运掉。而后谓之得也。不亦狂惑哉。又况天人之无际。非以其机械、机事、机心属之人也。曰人者。直对天而命之人耳。动静之两遂。非以其机械、机事、机心属之动也。曰动者。直对静而命之动耳。乃今混而一之。谓之为天者。必参以机械、机事、机心之人。谓之为静者。必参以机械、机事、机心之动。始名真修。则亦异夫混同无闲。以并包内圣外王之道者矣。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三

  礼记礼器云。礼有摈诏。乐有相步。温之至也。温止谓习熟耳。而郑云。皆为温藉重礼也。摈诏。告道宾主者也。相步。扶工者也。诏或为绍。释文。温、纡运反。疏云。皇氏云。温谓承藉。凡玉以物缊裹承藉。君子亦以威仪摈相。自为承藉。又内则。问所欲而敬进之。柔色以温之。温止谓和洽耳。而郑又云。温、藉也。承尊者必和颜色。释文。温、于运反。疏云。藉者。所以承藉于物。言子承父母。当和柔颜色。承藉父母。若藻藉承玉然。郑、孔全以藉解温。恐未尽善。盖韫者、椟也。所以覆藏。藉者、荐也。所以承托。韫藉乃涵养重厚。不露圭角之意。故前史谓有局量。不令人窥见浅深。而风流闲雅者为韫藉。唐明皇陈乐于勤政楼下。垂帘观之。

译晁迥明远说:“心息相依,神气相合。”张方平安道说:“身体如同莲花和虚空,其中有习习清风吹拂。”这是达摩的胎息法。近世万松和尚著《从容录》,认为达摩没有胎息法,人们说达摩行胎息法,是出自曲学小智的说法。我认为万松的说法不对。佛乘虽然深奥精微,终究不出“性”与“命”二字。所以知道胎息法,只是以性命为一致。如果说胎息等都是虚妄,那么凡《灯史》所载的机缘语句,难道不都是系驴的木桩吗?胎息虽然不足以穷尽至理,也是至理所依凭的。如今一切舍弃,那就正是所谓在性之外求命,在命之外求性罢了。在性之外求命,在命之外求性,便是不识性命。

《庄子·天地篇》汉阴丈人章下,孔子说:“他是假借修习浑沌氏之术的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治其内,而不治其外。那明白纯素,无为复归质朴,体悟本性、怀抱精神,以游于世俗之间的人,你难道会固守而惊怪吗?况且浑沌氏之术,我和你哪里足以认识它呢。”旧解及吕惠卿的注解,都认为汉阴丈人背弃今世而向往古世,不懂得因时制宜、顺物自然的简易,所以不是真正修习浑沌氏之术的人,因此孔子有“假修”的话,而且有“不知其二、不治其外”的讥讽。依我看来,道理或许不是这样。看前后的问答,都深深契合汉阴丈人的意旨,起初并没有驳斥他的言辞。大概浑沌氏之术,无法刻意修习,汉阴丈人只是假借它罢了,也就像直接寄托一样,与所谓“寓诸庸”的意思相同。识其一,就是抱一的意谓;不知其二,就是无所杂乱的意谓;治其内,就是立足于本原的意谓;不治其外,就是无所事事的意谓。难道因为不知其二就说不通达,因为不治其外就说偏枯吗?古人的文章,不必以气势拘束,所贵在以情理契合。话语看似相悖,而意思实则相贯。《诗》《书》中此类情况,不可以一概列举。读者承接上文“假修”的话,于是连同下文也误认了,非常没有意义。那所谓“明白纯素”(至)“以游于世俗之间”的人,正是所谓“识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啊。那所谓“你难道会固守而惊怪吗”,正是所谓“浑沌氏之术,我和你哪里足以认识它”啊。如果另外把“明白纯素”(至)“以游于世俗之间”的人,认为是真修,那么前面所说的全德之人,究竟是指谁呢?我曾说世上的读书人,往往用意太过,而治《庄》《老》的人尤其严重。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说法无穷无尽。如果说法有穷尽,那又哪里足以称为道呢?正因为说法无穷无尽,所以终日言说而未尝言说,终日不言而有如雷霆之威。知道的人由此而进入,不知道的人也由此而进入。这就是道之所以难以明晓的原因。那些认为汉阴丈人是假修而非真修的人,必定认为一与二都并举,内与外都并行,天与人没有界限,动与静都顺遂,这才可以称为真修。汉阴丈人仅能得其一并完全迷失其二,仅能得其内而完全忘记其外,这哪里足以称为浑沌氏之术呢?回答说:如果按照所论,更加知道汉阴丈人是至人了。那天与人没有界限,动与静都顺遂,称为混同无间,以并包内圣外王之道,固然如此。何不以此章前后的旨意来阐明呢?此章的本旨,大抵不过以机械、机事、机心为非道,以德全、形全、神全为至道。条条井井,没有其他蹊径难以目睹。如今却强行夸大之说,无可为而为之,无可言而言之,凿之又凿,钻之又钻,劳筋苦骨,必定等到胸喘肤汗,四肢不能运动,而后才称为得道。不也很狂惑吗?又何况天与人没有界限,并不是把机械、机事、机心归属于人。说人,只是直接对天而命名的人罢了。动与静都顺遂,并不是把机械、机事、机心归属于动。说动,只是直接对静而命名的动罢了。如今混而为一,说称为天的,必定参杂以机械、机事、机心的人;说称为静的,必定参杂以机械、机事、机心的动,才开始名为真修,那就不同于混同无间,以并包内圣外王之道的人了。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三

《礼记·礼器》说:“礼有摈相诏告,乐有相步扶工,这是温藉到了极点。”温止是说习熟罢了,而郑玄说:“都是温藉重礼。”摈相诏告,是告知宾主道路的人。相步,是扶工的人。诏或作绍。《释文》:“温,纡运反。”疏说:“皇氏说:温谓承藉。凡玉用物包裹承藉,君子也用威仪摈相,自为承藉。”又《内则》:“问所欲而敬进之,柔色以温之。”温止是和洽罢了,而郑玄又说:“温,藉也。承尊者必和颜色。”《释文》:“温,于运反。”疏说:“藉者,所以承藉于物。说儿子承父母,应当和柔颜色,承藉父母,如同藻藉承玉一样。”郑玄、孔颖达全以“藉”解释“温”,恐怕未尽善。盖“韫”者,椟也,所以覆藏;“藉”者,荐也,所以承托。韫藉乃涵养重厚,不露圭角之意。所以前史谓有局量,不令人窥见浅深,而风流闲雅者为韫藉。唐明皇陈乐于勤政楼下,垂帘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