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十
载来归。既而复能骑骏马也。盖归时。以茗艼之故。倒卧车中。比入城。酒稍解。遂能骑马。虽能骑马。终被酒困。故倒着白接篱也。上倒上声。下倒去声。着、入声。
译载着回来。不久又能骑骏马了。大概是因为回来时,因醉酒的原因,倒卧在车中。等到进入城中,酒意稍减,于是能骑马。虽然能骑马,终究被酒困住,所以倒戴着白接篱。“上”读上声,“下”读去声。“着”读入声。
太白诗。寄远云。三鸟别王母。衔书来相过。又云。念此送短书。愿同双飞鸿。又云。本作一行书。殷勤坐相忆。一行复一行。满纸情何极。瑶台有黄鹤。为报青楼人。朱颜凋落尽。白发一何新。又云。寄书白鹦鹉。西海慰离居。代内云。安得秦吉了。为人道寸心。寄内云。北雁春归看欲尽。南来不得豫章书。代别云。天涯有度鸟。莫绝瑶华音。答元丹邱云。青鸟海上来。今朝发何处。口衔云锦字。为我忽飞去。酬岑勋云。黄鹤东南来。寄书写心曲。倚松开其缄。忆我肠断续。此皆以禽鸟寄书见意。其原出于苏子卿上林雁及汉武帝故事。盖以为相思契阔。无由寄声。而行空度远。莫若飞鸟之疾。愿托劲翮犹或可以致我万一之心焉。是故诗人陶写性情。言叹不足之余旨也。
春秋左传。郑人畏其又迁也。承。或以承为语佐。非也。古字通用。盖承即惩也。惩义虽近于畏。然所畏者在后。而所惩者在前。故两言之。读者当以承一字为句。
料理之语见于世说者三。韩康伯母闻吴隐之兄弟居丧孝。语康伯曰。汝若为选官。当好料理此人。王子猷为桓温车骑参军。温谓子猷曰。卿在府日久。比当相料理。卫展在江州。知旧投之。都不料理。料理者、盖营护之义。犹今俚俗所谓照顾觑当耳。石林以为料理犹言谁何。料多作平音。当作平音。石林固是。其言谁何则非也。谁何乃诃喝禁御之谓。
孟子曰。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石林先生引礼记三年问云。三年以为隆。缌小功以为杀。期九月以为闲。察当为杀字之误。此说非是。孟子之意。以不能其大而谨其小。谓之不知务。非以论隆杀也。礼之隆杀。自各有所宜。当隆而杀。固礼之失。当杀而隆。又岂礼之得欤。察之为言。正类问无齿决之问。不烦更改本字。
海外逢寒食。春来不见饧。洛阳新甲子。何日是清明。沈佺期诗也。黄鲁直极爱此诗。以为二十字中。婉而有味。如人序百许言者。而石林乃云。今历家论节气。有清明无寒食。流俗但以清明前三日为寒食。既不知清明。安能知寒食。此不可解也。石林此说左矣。沈诗止述南北风俗之异。及夫远客思归之意。今以为不知清明。安能知寒食。一何所见之僻耶。
柳公权与文宗联句。文宗云。人皆畏炎热。我爱夏日长。公权云。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东坡以为君臣用心太偏。俱为未得。乃续云。一为居所移。苦乐永相忘。愿言均此施。清阴及四方。如此则其意足矣。一本云。一为居气移。苦乐永相忘。愿言施此心。清阴均四方。此其所传。视前本劣矣。
过庭录云。孟子辨孔子于卫不主痈疽。是已。而引弥子谓子路曰(至)有命。不知此语亦好事者之为之也。孔子不以卫卿之故而主弥子。虽三尺童子其犹知之。子路乃受其言以告。是疑孔子之或从也。孰谓子路不知孔子乃如是乎。李子曰。子路以所闻告孔子。直以其言告之耳。非以有疑而卜其从与否也。今夫人因其所遇。以彼言而语此者多矣。其闲亦自有以卜之。亦自有以直之。岂必其皆有以卜之欤。过矣此论。置之可也。
天城田氏室吕。病寒。日昔率取十数石以燔之。迭着怀中。少选须亟易。不尔即内▯▯▯绞不可任。平定赵氏室尚。病热。日昔取十数石以冰之。迭着怀中。少选须亟易。不尔即内烦▯矛攵心▯不可任。田氏予姻娅。赵氏余往还。人之所禀。既自千万。所感所变。遂至如此。医家者流。诊候之际。一切以同之。则中闲夭阏者。曷胜数耶。
予寓赵。在摄府事李君座。坐客谈诗。或曰。必经此境。则始能道此语。余曰。不然。此自其中下者言之。彼其能者则异于是。不一举武。六合之外。无不至到。不一捩眼。秋毫之末。无不照了。是以谓之才。才也者、犹之三才之才。盖人所以与天地并也。使必经此境。能到此语。则其为才也陿矣。子美咏马。则云。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子美未必曾跨此马也。长吉状李凭箜
译李白的诗,在《寄远》中说:“三鸟告别了王母,衔着书信来相访。”又说:“念及此便寄出短书,愿与双飞的鸿雁一同前往。”又说:“原本写成一行的书信,殷勤地坐着互相思念。一行又一行,满纸的情意哪有穷尽。瑶台上有黄鹤,替我报告青楼中人。红颜凋落殆尽,白发何其新。”又说:“寄书给白鹦鹉,在西海安慰离居之人。”在《代内》中说:“怎能得到秦吉了(一种鸟),替人传达寸心。”在《寄内》中说:“北雁春天归来眼看就要尽,南来却收不到豫章的书信。”在《代别》中说:“天涯有度鸟,不要断绝瑶华之音。”在《答元丹邱》中说:“青鸟从海上来,今朝从何处出发。口衔云锦般的文字,为我忽然飞去。”在《酬岑勋》中说:“黄鹤从东南来,寄书写下心曲。倚靠松树拆开信缄,忆起我肠断心续。”这些都是以禽鸟寄书来表达心意。其源头出自苏武上林雁及汉武帝故事。大概是认为相思契阔,没有缘由寄声,而行空度远,不如飞鸟迅疾。愿寄托于强劲的羽翼,或许可以传达我万一的心意。所以诗人陶冶性情,在言语感叹不足以表达之余,寄托深意。
《春秋左传》中,郑人害怕再次迁徙。承,有人把承当作语助词,这是不对的。古字通用,承就是惩。惩的意义虽然接近畏,但所畏的是在后面,而所惩的是在前面,所以两词并用。读者应当把“承”字单独成句。
“料理”这个词在《世说新语》中出现三次。韩康伯的母亲听说吴隐之兄弟居丧尽孝,对康伯说:“你如果担任选官,要好好料理这个人。”王子猷担任桓温的车骑参军,桓温对王子猷说:“你在府中任职日久,近来应当好好料理你。”卫展在江州,旧友投奔他,他都不加料理。料理,大概是营护的意思,就像现在俗语所说的照顾、照应。石林先生认为料理相当于“谁何”,“料”多作平声,应当作平声。石林先生固然是对的,但他说是“谁何”则不对。“谁何”是呵斥、禁止的意思。
孟子说:“不能实行三年的丧礼,却对缌麻、小功这样的小丧礼察究得很仔细。”石林先生引用《礼记·三年问》说:“三年丧礼定为隆重,缌麻、小功定为减杀,期年、九月定为中间。‘察’应当是‘杀’字的误写。”这种说法不对。孟子的意思,是不能做大事却谨守小事,叫做不知务,并不是在讨论隆杀。礼制的隆杀,各自有适宜的尺度。应当隆重却减杀,固然是礼制的缺失;应当减杀却隆重,又难道是礼制的得当吗?“察”的意思,正类似于“问无齿决”中的“问”,不必更改本字。
“海外逢寒食,春来不见饧。洛阳新甲子,何日是清明。”这是沈佺期的诗。黄鲁直非常喜爱这首诗,认为二十个字中,委婉而有味,如同人叙述百余言一样。而石林先生却说:“现在历家论节气,有清明没有寒食。流俗只把清明前三天当作寒食。既然不知道清明,怎么能知道寒食。”这不可理解。石林先生的说法错了。沈诗只是叙述南北风俗的差异,以及远客思归的意思。现在认为不知道清明,就不能知道寒食,何其见识狭隘。
柳公权与文宗联句。文宗说:“人皆畏炎热,我爱夏日长。”公权说:“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东坡认为君臣用心太偏,都未得要领。于是续写说:“一为居所移,苦乐永相忘。愿言均此施,清阴及四方。”这样意思就完备了。另一个版本说:“一为居气移,苦乐永相忘。愿言施此心,清阴均四方。”这个流传的版本,比起前一个版本逊色了。
《过庭录》说:孟子辨别孔子在卫国不寄居痈疽之家,是对的。而引用弥子瑕对子路说的话(至)“有命”,不知道这话也是好事者编造的。孔子不因为卫卿的缘故而寄居弥子瑕家,即使是三尺童子也知道。子路竟然接受他的话去告诉孔子,这是怀疑孔子或许会听从。谁说子路不知道孔子是这样的呢?李子说:子路把所听到的告诉孔子,只是直截了当地把他的话告诉孔子罢了,并不是因为有怀疑而占卜他是否听从。现在的人因为所遇到的事,用那边的话来说这边的话,很多。其中自然有用来占卜的,自然有用来直说的,岂能必定都有用来占卜的呢。这种论断错了,置之不理即可。
天城田氏娶了吕氏为妻,患寒症,每天取出十几石炭来焚烧,交替放在怀中,不一会儿就必须急忙更换,不然就会内里绞痛不可忍受。平定赵氏娶了尚氏为妻,患热症,每天取出十几石冰来冰镇,交替放在怀中,不一会儿就必须急忙更换,不然就会内里烦闷心痛不可忍受。田氏是我的姻亲,赵氏是我往来的朋友。人的禀赋,本来就有千万种不同,所感受所变化的,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医家这类人,在诊候的时候,一切以相同对待,那么中间夭折的人,哪里能数得尽呢。
我寓居赵地,在摄府事的李君座下。座客谈论诗歌,有人说:“必须经过这种境界,才能说出这种话。”我说:“不对。这是从中等以下的人说的。那些能者则不同于此。不迈出一步,六合之外,没有不到的;不转动一眼,秋毫之末,没有不照亮的。所以称之为才。才,就像三才的才,是人之所以与天地并列的原因。如果必须经过这种境界,才能说出这种话,那么他的才就狭隘了。杜甫咏马,就说:‘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杜甫未必曾经骑过这匹马。李贺描写李凭箜……”
篌。则云。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长吉岂果亲造其处乎。惟其不经此境。能道此语。故子美所以为子美。长吉所以为长吉。一坐为之嘿然。
译(李)篌说:“‘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李长吉难道真的亲自到过那个地方吗?正因为他没有经历过这种境界,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所以杜甫之所以是杜甫,李长吉之所以是李长吉。”在座的人因此都沉默不语。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孔曰。冕、缁布冠也。古者绩麻以三十升布为之。纯、丝也。丝易成。故从俭。按郑注丧服云。布八十缕为升。升三十。计为缕二千四百。此布之极细者也。古以此布为冕。故谓之麻冕。当孔子之时。其冕务为纯质俭约而已。所用之布。不必如古。孔子尚纯俭。故违古而从众也。孔氏以纯为丝。不知别有所出否。
庄子养生篇。为善无近名。为恶无近刑。毋为善以取名。毋为恶以取刑。近、亲附之谓。
欧公五代史李存孝传云。康君立素与存信相善。方二人之交恶也。君立每左右存信以倾之。事虽可见。语殊不甚明。盖存信传云。存信与存孝俱为养子。材勇不及存孝。而存信不为之下。由是交恶。欧公因存信传已用交恶二字。故叠用之。以为闲无他事。但举二人。则知其为存信与存孝。其实二人各自为传。文势不当如此。
李白留别送十六云。我非东床人。令姊忝齐眉。齐眉必别有所出。若用孟光字。则全不成语。
述而篇。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郑曰。无是行于我。我独有之。疏曰。它人无是行于我。我独有之。晦庵曰。何有于我。言何者能有于我也。三者已非圣人之极至。而犹不敢当。则谦而又谦之辞也。晦庵语录。又曰。何有于我哉。此语难说。是圣人自谦。我不曾有此数者。南轩曰。汲郡吕氏曰。言我之道。舍是三者之外复何有。此说于文义为顺。子罕篇。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疏与述而同。更无别说。晦庵曰。说见第七篇。然此则其事愈卑。而意愈切。语录又曰。问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曰。语有两处。此说皆不可晓。寻常有三般说话。一以为上事我皆无有。一说此数事外。我皆复何有。一说云。于我何有。然皆未安。熹今闻之南轩曰。此章观之若易能。然行之而无憾。则未易也。盖于天理之当为者。求尽其道。而于人情之易动者。不踰其则。虽圣人亦极乎是理而已。夫子之教人。每指而示之近。使之有履践之实。人人皆可勉焉。行而有至。则存乎其人。充实则圣矣。李子曰。于我何有哉一句。凡有四说。其一郑说。浅陋不足谕。其二晦庵云。谦而又谦之辞也。说似显而幽。且如前三事。夫子过谦以为不敢当。已涉迂疏。如不为酒困。夫子曷尝为酒所困。而自谓不敢当乎。又于子罕篇言事愈卑而意愈切。如事公卿。勉丧事。犹不得卑之。如事父与兄。庸安得谓之卑乎。晦庵自量其说不弘。故于问答之际。既谓此语难说。又云义皆未得。熹今闻之其三语录最后说云。于我何有。此说似纯而驳。所谓于我何有者。犹云于我何难耳。意者谓不为酒困等。皆所当行之事。吾行所当行之事。则于我又何有哉。此似有理。然施之于子罕篇。意或可通。施之于默而识之。则理又相违矣。其四吕氏曰。言我之道。舍是三者之外复何有。此说似是而非。据吕氏意。当谓孔子谓我祇此是耳。南轩既从吕说。于述而篇。略为解释。复于子罕篇。深致其意。晦庵语录所举第二说。即吕说也。晦庵举之而不与之者。亦以与己颇异故也。以予观之。吕说虽云近理。其实不能尽理。朱先生谓此为过谦之辞。详吕意。亦以此为谦辞。过为谦退。自圣人之常事。但于谦退之中言动各自有主。初不敢以一切论也。据此虽主谦辞。亦主诸弟子言之。盖谓有人能为此等数事足矣。在我更复何求。犹俚语曰。恁么尽得。我更要甚。夫圣人之道。如登天然。于此数者之外。大有可为之事。而孔子谓如此足矣者。疾时人于数者。皆不能以行之也。
氓之蚩蚩。毛以蚩蚩为敦厚之貌。此殊害义。且此篇序云。宣公之时。礼义消亡。淫风大行。男女无别。遂相奔诱。华落色衰。复相弃背。考其诗。则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及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此皆指言奔诱弃背之事也。夫其
译孔子说:“用麻布制作礼帽,符合古礼。如今人们用丝制作,更为节俭,我遵从众人的做法。”孔安国说:“冕,就是缁布冠。古代用绩麻织成三十升的布来做它。纯,指丝。丝容易制成,所以遵从节俭的原则。”按郑玄在《丧服》注中说:“布八十缕为一升,三十升,共计二千四百缕。这是极细的布。古代用这种布制作礼帽,所以称为麻冕。到了孔子时代,制作礼帽务求纯质俭约罢了。所用的布,不必像古代那样。孔子崇尚纯质节俭,所以违背古礼而顺从众人。”孔氏将“纯”解释为丝,不知是否有其他出处。
《庄子·养生主》说:“行善不要接近名声,作恶不要接近刑罚。”意思是不要为了获取名声而行善,不要为了招致刑罚而作恶。“近”,是亲近依附的意思。
欧阳修《五代史·李存孝传》说:“康君立一向与李存信关系友好。当二人交恶时,康君立常常偏袒李存信以倾覆李存孝。”事情虽然可见,但话语却不太明白。大概因为《李存信传》中说:“李存信与李存孝都是养子,材能勇武不如李存孝,但李存信不甘居下,因此二人交恶。”欧阳修因为《李存信传》中已用了“交恶”二字,所以这里重复使用,以为中间没有其他事情,只列举二人,就知道是指李存信与李存孝。其实二人各自有传,文势不应当这样。
李白《留别送十六》说:“我非东床人,令姊忝齐眉。”“齐眉”必定另有出处。如果用的是孟光的典故,那就完全不成话了。
《述而》篇,孔子说:“默默地记住所学的知识,学习而不厌倦,教导别人而不疲倦,这些事对我有什么难的呢?”郑玄说:“没有这些品行在我身上,我独自拥有它们。”疏说:“别人没有这些品行在我身上,我独自拥有它们。”朱熹说:“‘何有于我’,是说哪件事能在我身上实现呢?这三者已不是圣人的极致,却还不敢当,这是谦而又谦的言辞。”朱熹语录又说:“‘何有于我哉’,这话难说。是圣人自谦,我不曾有这几件事。”张栻说:“汲郡吕氏说:‘说我的道,除了这三者之外还有什么呢?’这种说法在文义上更通顺。”《子罕》篇,孔子说:“出门侍奉公卿,回家侍奉父兄,丧事不敢不尽力,不被酒所困,这些事对我有什么难的呢?”疏与《述而》篇相同,没有别的说法。朱熹说:“解释见第七篇。”然而这里的事情更加卑微,而意思更加迫切。语录又说:“问‘不被酒所困,对我有什么难的呢?’回答说:‘这话有两处,这种解释都不可理解。通常有三种说法:一种认为上面侍奉我都没有;一种说这几件事之外,我还有什么;一种说‘于我何有’。然而都不妥当。’朱熹现在听张栻说:‘这一章看起来容易做到,然而做起来没有遗憾,却不容易。大概对于天理应当做的,力求尽其道;而对于人情容易动摇的,不逾越其准则。即使是圣人,也极尽于此理罢了。夫子教导人,每每指着近处指示,使他们有践行的实际,人人都可以勉励。践行而达到,则在于其人。充实了就是圣人了。’李子说:‘于我何有哉’这一句,共有四种说法。第一种是郑玄的说法,浅陋不足以说明。第二种是朱熹说:‘谦而又谦的言辞。’说法似乎明显而深奥。比如前三件事,夫子过于谦让以为不敢当,已经涉及迂腐疏漏。比如不被酒所困,夫子何曾被酒所困,而自谓不敢当呢?又在《子罕》篇中说事情愈卑而意思愈切,比如侍奉公卿,尽力丧事,尚且不得谓之卑,比如侍奉父兄,怎么能谓之卑呢?朱熹自量其说不宏大,所以在问答之际,既说这话难说,又说义理都未得到。朱熹现在听第三种说法,即语录最后说:‘于我何有。’这种说法似乎纯粹而有驳杂。所谓‘于我何有’,犹如说‘于我何难’。意思是说不被酒所困等,都是应当做的事,我做了应当做的事,那么对我又有什么难呢?这似乎有理。然而应用到《子罕》篇,意思或许可通,应用到‘默而识之’,则道理又相违背了。第四种是吕氏说:‘说我的道,除了这三者之外还有什么呢?’这种说法似是而非。根据吕氏的意思,应当是说孔子说我只有这些罢了。张栻既然采纳吕氏的说法,在《述而》篇略作解释,又在《子罕》篇深致其意。朱熹语录所举第二种说法,就是吕氏的说法。朱熹举出而不赞同,也是因为与自己颇异故。以我看来,吕氏的说法虽然近理,其实不能尽理。朱先生认为这是过谦之辞,详究吕氏的意思,也认为这是谦辞。过为谦退,是圣人的常事。但在谦退之中,言动各自有主,初不敢以一切论也。据此虽主张谦辞,也是对着弟子说的。大概说有人能做到这几件事就足够了,在我更复何求。犹如俗语说:‘这样尽得了,我更要什么。’夫圣人之道,如登天然,在这几件事之外,大有可为之事。而孔子说这样足够了,是痛恨时人在这几件事上,都不能践行。”
《氓》之蚩蚩,毛亨将蚩蚩解释为敦厚的样子,这特别损害文义。而且这篇的序说:“宣公之时,礼义消亡,淫风大行,男女无别,于是互相奔诱。花落叶色衰,又互相弃背。”考察其诗,则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及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这都是指言奔诱弃背之事啊。夫其
人也。又岂有敦厚者哉。若曰氓之始来也。诈为是敦厚之貌。而实相诳诱。意或可通。然按字书。蚩、虫名。亦轻侮也。则蚩蚩者。乃薄贱偷淫之态。非敦朴谨厚之容也。是故事之可鄙者曰嗤。貌之至陋者曰媸。又古无道之君。有蚩尤者。盖以其蚩蚩之尤者而名之。如浑敦、穷奇、梼杌、饕餮之比。毛氏乃以蚩蚩为敦厚。则真臆说耳。不足据也。
译人罢了。又哪里有敦厚的人呢?如果说氓刚开始来的时候,假装出敦厚的样子,而实际上互相欺骗引诱,意思或许可以讲通。然而查考字书,“蚩”是虫名,也有轻侮的意思。那么“蚩蚩”就是鄙贱偷淫的样子,并非敦朴谨厚的容貌。所以事情可鄙的称为“嗤”,容貌极丑的称为“媸”。又古代无道的君主,有叫蚩尤的,大概是因为他是“蚩蚩”中最突出的而以此命名,就像浑敦、穷奇、梼杌、饕餮这类一样。毛氏却把“蚩蚩”解释为敦厚,那真是主观臆断的说法,不足以作为依据。
宋明帝好为惨毒。周颙不敢显谏。但诵因缘罪福事。亦为之小止。耶律德光入汴。冯道见之。且曰。天下百姓。佛亦救不得。惟皇帝救得。故所赖全活者多。破执化愚。有力也如此。吾但惧其燎原耳。
静生于动。而复归于动。则所谓静者。特须臾之静耳。惟动亦然。昧者不知。作力以止动。刻意以求静。然后是非相缪。动静两失。甚者或丧其心。或亡其身。孝义有某生者。宗邱、刘学。主太原城西一民家。块坐环堵者几十年。主氏翁媪。奉事日益勤笃。庚子春正月望日。道人来。乃旧识生者。请生暂出。生不可。主氏强之。生不得已出。少闲。急来归环堵中。主人又强之。生又不得已。留坐一室。既张镫。道人者辞去。独翁与生坐。坐久。翁倒寝其傍。丙夜。生遽收案上菜刀。乱斫翁死。媪骇愕起救。生又斫杀之。有婢窃视。噤不敢动。生复瞑目端坐。邻者怪有争斗声。而寻复无闻。噭问翁媪。翁媪莫应。蹋门入视。镫火煌煌。生坐兀然。而翁媪二尸狼籍于血中矣。邻者缚生。生始开目曰。汝何事收我。邻者曰。汝杀主氏翁媪。复何言。生曰。我适梦中见一偷将害我主翁。我仓卒以菜刀斫去。又有一偷来。我亦斫之仆。便谓无事。乃复坐静。殊不知有他。邻者执诣有司。府掾范贞之始谓曰。汝善人。宁有害物心。恐邻者杀是翁媪。而以汝当之。可实语我。我有以解释汝。生曰。我固杀翁媪。虽梦中不知所为。尚能记其仿佛。此殆宿债。岂可滥及无辜。其亟刑我。竟弃市。其徒皆以为生本非道者。与媪前有私。冀再通。故坐环堵俟其便。久而不得满所欲。遂怨媪杀之。而及其翁。或曰。先杀翁。将逼媪。媪不从。故又杀之。是皆非生之情也。盖其徒耻其丑声。而故为是说。以诳外人耳。此生虽愚。岂有苦心兀体。如是之久。而图通一媪耶。又岂有十年之闲。略无斯须之隙。而遽发恶意于此时耶。又既杀翁媪时。何为不即逃去。顾乃瞑目端坐而待缚也。又当有司透问之际。何为不妄抵冒。而乃蕲速死也。然则此生竟何为者耶。就道家之说。照此生之心。则得其实矣。此生本自昏愚。择善不能了了。痴坐成顽。阴魔来舍。强制情欲。常若梦寐。乍出蔀屋。恍若殊境。既见镫火满室。精爽交乱。又惊人物在侧。猜忍百至。及其妄动云灭。妄静复来。动静往来。总非由己。挥刀袖手。俱一妄中。此与老子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无异。但老子于动静中。知其所以来。又知其所以去。时动时静。莫不在我。故能观万物之复。若生等辈。罔罔然舍静求动。排动索静。沈冥于妄动妄静之坎。虽未至于杀人也。其去杀人能较几何。又岂可以杀人为有罪。而以不杀人为无罪也哉。
世传笔诗。使尽好心无所用。只因闲管得人憎。又蚤知今日成闲管。痛悔当时用好心。又自从蒙管束。转觉用心劳。此三联。语虽不甚婉。格虽不甚高。而皆以心对管。其意各有所主。亦以见风人托物。靡不至到。
公、谷谓春秋日之者皆有事。窃未敢必。春秋虽经。其实史耳。史固有应日而不得不日者。有不应日而自不须日之者。亦有二事而俱在一日者。有事大而非日所能摄之者。固不可一概论之。况年世寖远。简编蠹坏。不无脱逸重复。又安可尽以日与不日。执为春秋大旨乎。
▯字。韵注他酣切。耳漫无轮。又老氏名也。耽字。韵注丁含切。耳垂也。又好也。乐也。今画塑家作老子像。辄长其耳。或以过项。或以被肩。甚则至有为数尺而以两手承之者。是则不得号为老▯。当以号为老耽也。然古今传闻。并作▯而无为耽者。独画塑家为之长其耳。垂至以两手承之。盖世俗无知。喜为怪诞。以老子上圣。当有此奇表云尔。按史记。老子姓李氏。名耳。字伯阳。谥曰▯。则此说又异矣。古人以谥易名。取其平生所谓善恶以为目。必不取其相表妍媸短长也。今老子谥之为▯。不知谥法果主何义。岂非谥法不专于善恶。而又兼以状貌目之耶
译宋明帝喜欢施行残酷毒辣的刑罚。周颙不敢公开劝谏,只是诵读因果报应、罪福相生的事例,皇帝也因此稍微收敛了一些。耶律德光攻入汴京时,冯道去见他,并且说:“天下的百姓,佛也救不了,只有皇帝能救。”所以依赖他保全性命的人很多。破除执念、教化愚昧,力量竟如此之大。我只是担心这种风气像野火一样蔓延罢了。
静从动中产生,又回归于动,那么所谓的静,不过是片刻的宁静罢了。动也是如此。愚昧的人不明白,用力去制止动,刻意去追求静,于是是非混淆,动与静都失去了。严重的甚至会丧失心智,或者丢掉性命。孝义有个叫某生的人,宗邱、刘学,在太原城西一户百姓家中做主人。他独自坐在简陋的屋子里几十年,那家的老翁老妇侍奉他一天比一天勤勉恭敬。庚子年正月十五那天,有个道人来了,原来是旧识,请某生暂时出去一下,某生不肯,那家人强行劝他,某生不得已才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急忙回来回到那简陋的屋子中,主人又强行留他,某生又不得已,留在一个房间里坐下。灯点好后,道人告辞离去,只有老翁和某生坐着。坐了很久,老翁倒在他旁边睡着了。半夜时分,某生突然收起桌上的菜刀,胡乱砍杀老翁致死。老妇惊恐地起来施救,某生又把她砍死。有个婢女偷偷看着,吓得不敢动弹。某生又闭目端正地坐着。邻居奇怪听到争斗声,随后又没了动静,大声询问老翁老妇,没有人回应。踢开门进去看,灯火明亮,某生呆坐不动,而老翁老妇两具尸体杂乱地躺在血泊中。邻居绑住某生,某生才睁开眼睛说:“你们为什么抓我?”邻居说:“你杀了那家的老翁老妇,还有什么可说的?”某生说:“我刚才梦见一个小偷要害我的主人,我匆忙用菜刀砍去,又有一个小偷来,我也把他砍倒,便以为没事了,于是又坐着静心,哪里知道还有别的事。”邻居把他押送到官府。府吏范贞之开始对他说:“你是善人,怎么会有害人的心思?恐怕是邻居杀了那老翁老妇,而让你顶罪。你可以如实告诉我,我有办法为你解释。”某生说:“我确实杀了老翁老妇,虽然梦中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但还能记得大概情形。这大概是宿世的债,怎么能牵连无辜的人呢?请赶快处死我。”最终被弃市处死。他的徒弟们都认为某生本来就不是修道之人,以前曾与老妇有私情,希望再次苟合,所以坐在简陋的屋子里等待机会。很久没能满足欲望,于是怨恨老妇杀了她,并连累了老翁。有人说,先杀老翁,是想逼迫老妇,老妇不从,所以又杀了她。这些都不是某生的实情。大概是因为他的徒弟们羞于他的丑名,故意编造这些话来欺骗外人罢了。这个某生虽然愚笨,难道会苦心孤诣、枯坐如此之久,而图谋与一个老妇苟合吗?又难道在十年之间,完全没有片刻的空隙,却突然在此时生出恶意吗?又既然杀了老翁老妇,为什么不立即逃跑,反而闭目端正地坐着等待被绑呢?又当官府审问时,为什么不胡乱抵赖,反而祈求速死呢?那么这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按照道家的说法,照见这个人的内心,就能得到实情了。这个人本来昏庸愚昧,选择善行不能明了,痴坐成了顽固,阴魔入驻。强行抑制情欲,常常像在做梦。忽然走出昏暗的屋子,恍然像是到了另一个境界。既看到灯火满室,精神错乱,又惊觉人物在侧,猜忌残忍的念头百端交集。等到妄动消失,妄静又来临。动与静往来交替,全都不由自己。挥刀或袖手,都在妄念之中。这与老子所说的“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没有不同。只是老子在动与静中,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又知道它们到哪里去,时而动时而静,无不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能观察万物的复归。像某生这类人,迷迷糊糊地舍弃静去求动,排斥动去索静,沉溺在妄动妄静的陷阱中,虽然还没有到杀人的地步,但离杀人能差多少呢?又怎么能因为杀人就是有罪,而不杀人就是无罪呢?
世上流传的笔诗说:“使尽好心无所用,只因闲管得人憎。”又说:“蚤知今日成闲管,痛悔当时用好心。”又说:“自从蒙管束,转觉用心劳。”这三联诗,语言虽然不是很委婉,格调虽然不是很高雅,但都是以心对管束,其意各有所主,也可见诗人托物言志,无不精到。
《公羊传》、《谷梁传》认为《春秋》中记载日期的都是有事的,我私下不敢完全肯定。《春秋》虽然是经,其实也是史。史书中本来有应该记日而不得不记日的,有不应该记日而自然不需要记日的,也有两件事都在同一天的,有事重大而日期不能涵盖的,本来不能一概而论。何况年代久远,简编虫蛀损坏,难免有脱漏重复,又怎么能完全以记日与不记日,执定为《春秋》的大旨呢?
〇字,韵书注音为“他酣切”,意思是耳朵漫无轮廓,又是老子的名字。耽字,韵书注音为“丁含切”,意思是耳朵下垂,又表示爱好、快乐。现在画塑家画老子像,总是把耳朵画得很长,有的超过项背,有的垂到肩膀,严重的甚至有几尺长,需要用双手托着。这就不能称为老〇,应当称为老耽了。然而古今传闻,都写作〇而没有写作耽的,只有画塑家把耳朵画得很长,垂到需要用双手托着。大概是世俗无知,喜欢怪诞,认为老子是上圣,应当有这样的奇异相貌罢了。查考《史记》,老子姓李,名耳,字伯阳,谥号为〇。那么这种说法又不同了。古人用谥号代替名字,选取他平生所谓的善恶作为称号,一定不会选取相貌的妍媸短长。现在老子的谥号是〇,不知道谥法究竟主张什么意义。难道谥法不专于善恶,而又兼以状貌来称呼吗?
。史载老子名耳。韵注老子名▯。吾意老子或名耳或名▯。而▯之名行于世。当时史书所录。不见▯名。惟见耳名。故马迁定名为耳。而以行世者为之谥也。
译史书记载老子名叫李耳。《韵注》中记载老子名叫李〇。我认为老子或许名叫李耳,或许名叫李〇。而“李〇”这个名字在世间流传。当时的史书所记录的内容,没有看到“李〇”这个名字,只看到了“李耳”这个名字。所以司马迁确定他的名字为李耳,而把在世间流传的那个名字当作他的谥号。
王羲之兰亭诗。仰视碧天际。俯瞰绿水滨。寥阒无涯观。寓目理自陈。大矣造化功。万殊莫不均。群赖须参差。适我无非亲。陶渊明杂诗云。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趣。欲辩已忘言。李太白寻阳紫极宫感秋作云。何处闻秋声。修修北窗竹。回薄万古心。揽之不盈掬。静坐观众妙。浩然媚幽独。白云南山来。就我檐下宿。懒从唐生诀。羞访季主卜。四十九年非。一往不可复。野情转潇洒。世道有翻覆。陶令归去来。田家酒应熟。柳子厚晨诣超师院读禅经云。汲井漱寒齿。清心拂尘服。闲持贝叶书。步出东斋读。真源了无取。妄迹世所逐。遗言冀可冥。缮性何由熟。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日出雾露余。青松如膏沐。澹然离言说。悟悦心自足。予谓四诗同一机杼。所谓机杼者。非文章之机。直天机耳。
干令升晋武革命论云。内禅体文德。外禅顺大名。内禅一出于心。外禅势不得已云耳。而谢惠连以无兵戈有翦伐当之。义虽相近。亦自不必兵戎翦伐论也。
孟子。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二先生解养音去声。误也。上言无野人莫养君子。养固去声。此言同养公田。公田何待野人供养乎。止合作上声读之。养则种莳也。今人谓治田为养种。未闻有供养云者。
后汉杜林传论曰。赵孟怀忠。匹夫成其人。杜林行义。烈士假其命。易曰天之所助者顺。有不误矣。顺字当作信。此非晔误。后人传写者之误。
词人多用划字。杜甫诗久居夔府将适江陵云。劳心依憩息。朗咏划昭苏。荆南述怀云。得丧初虽失。荣枯划易乖。退之听颖师弹琴云。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东坡后赤壁赋。划然长啸。草木振动。划之一字。盖出于庄子内篇养生主内庖丁解牛。砉(呼鵙。)然向(许丈。)然。奏刀騞(呼获。)然。騞划虽不同。而古字音声相近者皆通用。
名字之立。一以成身。一以辨等。成身则贵乎美称。辨等则贵乎易别。汉贾徽。字符伯。而其子逵。字景伯。晋王羲之生五之。父子之严。而如是其渎。则亦偪乎兄弟矣。近世缙绅之家。多用一单一复。使昭穆互见。虽年世寖远。不相糅杂。法似拘而意则通。事似疏而理则密。诚为得也。或者有以名继姓。若管鲍、牛叶、马希骥、殷献臣之类。如倡优家儿。此殊为可鄙也。
诗曰。人涉卬否。卬须我友。书曰。予恐来世以台为口实。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予、台、卬、我、吾。五者一也。而于一二句之内。言之各异者。或指我身。或指我心。心身从异。轻重之辞。
子言之。君子之道。辟则坊与。坊民之所不足者也。郑氏曰。民所不足谓仁义之道也。郑说恐非。不足止是无厌。谓人欲无厌。譬之大水。奔放冲激。得有以障之。此坊记所由作也。
苏子瞻纪游五百言。峥嵘依绝壁。苍茫瞰奔流。蜀人赵次公字彦林注云。苍茫两字。古人用之。皆是平声。而先生所用。乃是仄声。苍。广韵音鹿朗。而茫字则上声之莽。去声之漭。皆不收。不知先生用之所出。以俟博闻。按庄子。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莽苍并侧声。前人诗句亦多有用此二字者。苍茫盖本莽苍。但以茫易莽而倒之耳。此亦何足致疑。
古今历法所以参差不齐。且不能以行远者。无他。盖由布算之时。不论分秒之多寡。悉翦弃之。定位之时。不察入宫之浅深。遽强命之。积微成着。所以寖久而寖舛耳。前轨既差。后车复继。而曾不知悟也。乃更过求小巧以取捷。七政何由而齐乎。
前汉董仲舒传。制曰。虞舜之时。游于岩廊之上。文颖曰。岩廊、殿下小屋也。晋灼。廊、堂边庑岩廊。谓岩峻之廊也。师古曰。晋说是。案后汉百官志。武帝选六廊良家子为羽林郎。掌宿卫侍从。以便马从猎。还宿殿陛岩下室中
译王羲之的《兰亭诗》写道:仰头观看碧蓝的天际,低头俯瞰绿水的岸边。空旷寂静,视野无边无际,映入眼帘的景物,其中的道理自然呈现。伟大的造化之功,万物差异却无不均平。众生赖以生存,形态参差,但对我而言没有不是亲近的。陶渊明的《杂诗》说:建造房屋在人间,却没有车马的喧闹。问您为何能如此,心志高远,地方自然偏僻。在东篱下采摘菊花,悠然自得地看见南山。山间的气息早晚美好,飞鸟结伴而还。这里蕴含着真正的意趣,想要辩说却已忘了言语。李白的《寻阳紫极宫感秋作》说:从哪里听到秋声?萧萧北窗边的竹子。回荡着万古的思绪,揽取它却不满一捧。静坐观看众妙,浩然之气悦纳幽独。白云从南山飘来,就在我的屋檐下停宿。懒得听从唐生的诀别,羞于去拜访季主占卜。四十九年的错误,一去不复返。野趣转而潇洒,世道有翻覆。陶渊明归去来,农家酒应该熟了。柳宗元的《晨诣超师院读禅经》说:汲取井水漱口,清凉牙齿,清净心灵,拂去尘衣。闲拿着贝叶经书,走出东斋诵读。真源毫无可取,妄迹世人追逐。遗言希望可以冥合,修养本性如何能熟?道人庭院寂静,苔色连着深竹。日出后雾露残留,青松如同涂抹了膏沐。淡然离开言说,领悟喜悦,内心自足。我认为这四首诗同一机杼。所谓机杼,不是文章的机杼,而是天机罢了。
干宝的《晋武革命论》说:内禅体现文德,外禅顺应大名。内禅完全出于内心,外禅是形势所迫不得已罢了。而谢惠连用没有兵戈但有翦伐来对应。意义虽然相近,但也未必一定要用兵戎翦伐来论述。
《孟子》说:一里见方设井田,井田九百亩,中间是公田,八家各自私有一百亩,共同耕种公田。两位先生解释“养”读去声,是错误的。上文说没有野人就没有人供养君子,“养”固然读去声。这里说共同耕种公田,公田何须野人来供养呢?只应读上声。“养”就是种植的意思。现在人把治理田地称为养种,没听说过有供养的说法。
《后汉书·杜林传》论曰:赵孟怀有忠义,匹夫成就了他的人品;杜林践行道义,烈士借用了他的性命。《易经》说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没有错误。但“顺”字应当作“信”。这不是晔的错误,而是后人传抄的错误。
词人常用“划”字。杜甫诗《久居夔府将适江陵》说:劳心依靠休息,朗咏划然昭苏。《荆南述怀》说:得丧起初虽然失去,荣枯划然容易乖离。韩愈《听颖师弹琴》说: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苏轼《后赤壁赋》:划然长啸,草木振动。“划”这个字,大概出自《庄子》内篇《养生主》中庖丁解牛。砉(呼鵙)然向(许丈)然,奏刀騞(呼获)然。騞划虽然不同,但古字音声相近的都通用。
名字的设立,一是为了成就自身,二是为了辨别等级。成就自身则贵在美好的称呼,辨别等级则贵在容易区别。汉代的贾徽,字元伯,而他的儿子贾逵,字景伯。晋代王羲之生了五个儿子,父子之间的严肃,却如此轻慢,也就接近兄弟了。近世官员家庭,多用一单一复,使昭穆互相显现。虽然年世渐远,不相混杂。方法似乎拘谨但意思通达,事情似乎疏略但道理严密,确实得当。或者有人用名继姓,像管鲍、牛叶、马希骥、殷献臣之类,如同倡优家的孩子,这特别可鄙。
《诗经》说:别人涉水我不过,我等待我的朋友。《尚书》说:我担心后世把我当作口实。《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予、台、卬、我、吾,这五个字是一样的。而在同一两句之内,说法各异,有的指我的身体,有的指我的心。心身从异,是轻重之辞。
孔子说:君子的道,好比堤防吗?堤防是防止民众不足的地方。郑玄说:民众不足是指仁义之道。郑玄的说法恐怕不对。不足只是没有满足,指人欲没有满足,好比大水,奔放冲激,需要有东西阻挡。这就是《坊记》所作的原因。
苏轼的游记五百字,峥嵘依绝壁,苍茫瞰奔流。蜀人赵次公字彦林注说:苍茫两个字,古人使用,都是平声。而先生所用,乃是仄声。苍,《广韵》音鹿朗,而茫字则上声的莽,去声的漭,都不收录。不知道先生用之所出,等待博学的人。查《庄子》: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莽苍并侧声。前人诗句也多有用这两个字的。苍茫大概本于莽苍,只是用茫代替莽而颠倒罢了。这又何足致疑。
古今历法之所以参差不齐,而且不能行远,没有别的,大概因为在布算的时候,不论分秒的多寡,全部舍弃。定位的时候,不考察入宫的深浅,就强行命名。积累细微成为显著,所以渐久渐错。前轨已经偏差,后车又相继,却不知醒悟。反而更追求小巧以取捷。七政如何能齐呢?
《前汉书·董仲舒传》制曰:虞舜之时,游于岩廊之上。文颖说:岩廊,殿下小屋。晋灼说:廊,堂边庑岩廊,谓岩峻之廊。师古说:晋灼说的是。查《后汉书·百官志》:武帝选六廊良家子为羽林郎,掌宿卫侍从,以便马从猎,还宿殿陛岩下室中。
。文颖以岩廊为殿下小屋。必牵于此殿陛岩室而为之说也。因殿陛岩下作室。自是武帝时事。尧、舜岂复有此。且殿下小屋可与于岩。颖说诚误。至于晋灼谓为岩峻之廊。亦未为得也。尧、舜时。茅茨不翦。土阶三尺。亦岂有所谓岩廊者哉。然师古以晋说为是者。特以其随文解说。为尧舜之时。世质民淳。虽三尺之阶。已得谓之高明。故云岩廊也。
译文颖把“岩廊”解释为殿下的小屋。这一定是拘泥于“殿陛岩室”这几个字而做出的解说。因为在殿阶岩石下建造房屋,这是汉武帝时候的事情,尧、舜哪里会有这种情况呢?况且殿下的小屋怎么能与“岩”字相联系呢?文颖的说法确实错误。至于晋灼认为“岩廊”是指高峻的廊屋,也没有完全说对。尧、舜时代,茅草屋顶不加修剪,土台阶只有三尺高,哪里会有所谓“岩廊”这种东西呢?然而颜师古认为晋灼的说法正确,只是因为他顺着文意进行解说,认为在尧舜时代,社会质朴、民风淳厚,即使是三尺高的台阶,也已经可以称得上是高明了,所以说它是“岩廊”。
东坡诗。九万里风安税驾。云鹏今悔不卑飞。盖出于阮嗣宗咏怀云。宁与燕雀群。不随黄鹄飞。黄鹄游四海。中路将安归。
庄子至乐。名止于实。义设于适。是谓条达而福持。福当作幅。木之有条。其气足以达之。布帛有幅。在人足以持之。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之十一、十二
晋书王沈有四。其一自有传。见列传第九卷。其一亦自有传。见文苑。其一为刘聪中常侍。奢僭贪残。贼害良善。与靳准同用事。其一慕容宝将。宝出奔。沈降魏。 孙秀有三。其一权弟匡之孙。而归命侯皓之从弟也。为吴夏口督。建衡二年。皓遣何定将五千人至夏口猎。秀惊。将妻子亲兵数百人奔晋。晋以秀为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封会稽公。时泰始六年也。其一见潘岳传。初为琅邪小史。赵王伦辅政时。为中书令。伦败。被诛。其一伏波将军孙秀。以周处将死。劝之曰。卿有老母。可以此辞者。 刘胤有三。其一为江州刺史。陶侃、郗鉴皆言胤非方伯才。而司徒导不从。后为郭默所杀。其一曜之子。南阳王也。侵石生。次于雍。为石勒将石季龙击斩之。其一舆之子。为刘琨领兵。路逢乌桓贼。战没。 王鉴有三。其一自有传。见列传第四十一卷。以文章著称。其一为刘聪尚书令。其一为苻坚将。救袁瑾于寿春者。 张茂有三。其一凉州牧张轨之子。而寔之弟也。其一载之丁潭传中。字伟康。与孔愉字敬康。丁潭字世康。时人号曰会稽三康。茂少单贫。有志行。为乡里所敬信。起义兵。讨贼陈斌。一郡用全。元帝辟为掾属。后为吴兴内史。沈充反。与三子并遇害。其一见石季龙传。季龙杀其太子宣。东宫卫士十余万人皆谪戍凉州。季龙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东宫谪卒高力等万余人。行达雍城。既不在赦例。又敕雍州刺史张茂送之。茂皆夺其马。令步推鹿车。致粮戍所。高力督定阳。梁犊等因众心之怨。谋起兵东还。逼张茂为大都督、大司马。 张华有二。其一自有传。见列传第六卷。其一见慕容德传。德既据滑台。置百官。慕容宝自龙城南奔至黎阳。遣赵思召慕容锺来迎。德欲具驾奉迎。谢罪行阙。其黄门侍郎张华进曰。陛下若蹈匹妇之仁。舍天授之业。威权一去。则身首不保。又慕容超时。姚兴拘超母妻。责超称藩。超遣群臣计议。张华谓宜降大号。以申至孝之情。 徐邈有二。其一与宣帝同时。其一见于简文宣郑太后传。其事在孝武太元十九年。 韩寿有二。其一贾充婿。其一为慕容廆别驾。 王浑有二。其一自有传。见列传第一十二卷。其一为凉州刺史贞陵亭侯。即戎之父也。 李阳有二。其一上党武乡人。与石勒邻居。岁尝与争麻池。迭相殴击者。其一为幽州刺史。京师大侠也。王衍患妻郭刚愎贪戾不能禁。因谓之曰。非但我言卿不可。李阳亦谓不可。郭氏为之少损。衍传又谓阳为乡人。或当为琅邪临沂人。其后温峤军食尽。贷于陶侃。侃难之。竟陵太守李阳说侃。侃乃分米五万石以饷峤军者。即此李阳也。 胡威有二。其一见良吏传。字伯武。寿春人。武帝时为徐州刺史。其一义熙二年。秦王兴征王尚还长安。凉州人申屠英等遣主簿胡威诣长安。留尚镇姑臧。 孙登有二。其一见隐逸传。字公和。汲郡共人。无家属。于郡北山为土窟居之。又尝往宜阳山。不知所终。其一见孙楚传。楚之曾孙登。少善名理。注老子行于世。仕至尚书郎。早终。 解系有二。其一自有传。见列传第三十卷。字少连。济南着人。与二弟结、育并清身洁己。甚得声誉。历豫、雍二州刺史、扬烈将军、西戎校尉、假节。赵王伦讨叛羌。与佞人孙秀争军事。伦、秀谮之。系坐免官。及张、裴之诛也。伦、秀以宿憾收系兄弟。皆害之。伦所谓我于水中蠏且恶之者。其一见陶璜传。璜为吴将。破晋九真太守董元于交址。元有勇将解系。同在城内。璜诱其弟象。使为书与系。又使象乘璜轺车。鼓吹导从而行。元等曰。象尚若此。系必有去志。乃就杀之。吴因用璜为交州
译苏轼的诗:“九万里风安税驾,云鹏今悔不卑飞。”大概是出自阮籍《咏怀》诗:“宁与燕雀群,不随黄鹄飞。黄鹄游四海,中路将安归。”
《庄子·至乐》篇说:“名止于实,义设于适,是谓条达而福持。”这里的“福”字应当是“幅”字。树木有纹理,其气足以通达;布帛有幅宽,在人足以持守。
敬斋先生《古今黈》卷十一、十二
《晋书》中名叫王沈的有四人。其中一人自有传记,见于列传第九卷。另一人也有传记,见于文苑传。一人是刘聪的中常侍,奢侈僭越、贪婪残暴,贼害良善,与靳准一同掌权。还有一人是慕容宝的将领,慕容宝出逃时,王沈投降了魏国。
名叫孙秀的有三人。其中一人是孙权弟弟孙匡的孙子,也是归命侯孙皓的堂弟,担任吴国夏口督。建衡二年,孙皓派遣何定率领五千人到夏口打猎,孙秀惊慌,带着妻子儿女和亲兵数百人投奔晋国。晋国任命孙秀为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封为会稽公。当时是泰始六年。另一人见于潘岳传,起初担任琅邪小史,赵王司马伦辅政时,任中书令,司马伦败亡后,被诛杀。还有一人是伏波将军孙秀,因为周处将死,劝他说:“你有老母,可以以此为由推辞。”
名叫刘胤的有三人。其中一人担任江州刺史,陶侃、郗鉴都说刘胤没有担任方伯的才能,而司徒王导不听从,后来被郭默所杀。另一人是刘曜的儿子,南阳王,侵犯石生,驻扎在雍地,被石勒的将领石季龙击斩。还有一人是刘舆的儿子,为刘琨统领军队,路上遇到乌桓贼,战死。
名叫王鉴的有三人。其中一人自有传记,见于列传第四十一卷,以文章著称。另一人是刘聪的尚书令。还有一人是苻坚的将领,在寿春救援袁瑾的那位。
名叫张茂的有三人。其中一人是凉州牧张轨的儿子,也是张寔的弟弟。另一人记载在丁潭传中,字伟康,与孔愉字敬康、丁潭字世康,当时人称他们为“会稽三康”。张茂年轻时单身贫困,有志向和品行,被乡里敬重信任。他起兵讨伐贼人陈斌,保全了一郡。元帝征召他担任掾属,后来任吴兴内史。沈充反叛,他与三个儿子一同遇害。还有一人见于石季龙传,石季龙杀了他的太子石宣,东宫卫士十余万人都被贬谪戍守凉州。石季龙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东宫被贬谪的士卒高力等万余人,行进到达雍城,既然不在赦免之列,又命令雍州刺史张茂将他们送走。张茂都夺了他们的马,让他们步行推着鹿车,把粮食运送到戍守的地方。高力督定阳、梁犊等人趁着众人的怨气,谋划起兵东还,逼迫张茂担任大都督、大司马。
名叫张华的有两人。其中一人自有传记,见于列传第六卷。另一人见于慕容德传,慕容德占据滑台后,设置百官。慕容宝从龙城向南奔逃到黎阳,派遣赵思召慕容钟来迎接。慕容德想要备车奉迎,在宫阙前谢罪。他的黄门侍郎张华进言说:“陛下如果蹈行匹妇之仁,舍弃上天授予的基业,威权一旦失去,那么身首难保。”又慕容超时期,姚兴拘禁了慕容超的母亲和妻子,要求慕容超称藩。慕容超派遣群臣商议,张华认为应当降下大号,以表达极致的孝心。
名叫徐邈的有两人。其中一人与宣帝同时代。另一人见于简文帝宣郑太后传,其事发生在孝武帝太元十九年。
名叫韩寿的有两人。其中一人是贾充的女婿。另一人是慕容廆的别驾。
名叫王浑的有两人。其中一人自有传记,见于列传第十二卷。另一人是凉州刺史贞陵亭侯,即王戎的父亲。
名叫李阳的有两人。其中一人是上党武乡人,与石勒邻居,曾经每年与石勒争夺麻池,互相殴打的那位。另一人是幽州刺史,京师大侠。王衍担忧妻子郭氏刚愎贪戾而不能禁止,于是对她说:“不仅我说你不行,李阳也说你不行。”郭氏因此稍微收敛。王衍传又说李阳是乡人,或许应当是琅邪临沂人。后来温峤军粮耗尽,向陶侃借贷,陶侃为难,竟陵太守李阳劝说陶侃,陶侃于是分出五万石米来供给温峤军队,就是这位李阳。
名叫胡威的有两人。其中一人见于良吏传,字伯武,寿春人,武帝时担任徐州刺史。另一人在义熙二年,秦王苻坚征召王尚回长安,凉州人申屠英等人派遣主簿胡威前往长安,留下王尚镇守姑臧。
名叫孙登的有两人。其中一人见于隐逸传,字公和,汲郡共人,没有家属,在郡北山挖土窟居住。又曾前往宜阳山,不知最终下落。另一人见于孙楚传,孙楚的曾孙孙登,年轻时擅长名理,注解的《老子》流行于世,官至尚书郎,早逝。
名叫解系的有两人。其中一人自有传记,见于列传第三十卷,字少连,济南著人,与两个弟弟解结、解育一起清廉自守,很有声誉。历任豫、雍二州刺史、扬烈将军、西戎校尉、假节。赵王司马伦讨伐叛羌,与奸佞小人孙秀争夺军事指挥权,司马伦、孙秀诬陷他,解系因此获罪免官。等到张华、裴頠被诛杀时,司马伦、孙秀因旧恨逮捕解系兄弟,都杀害了他们。司马伦所说的“我连水中的螃蟹都厌恶”指的就是他。另一人见于陶璜传,陶璜作为吴国将领,在交址击败晋国九真太守董元。董元有勇将解系,同在城内。陶璜诱骗解系的弟弟解象,让他写信给解系,又让解象乘坐陶璜的轺车,鼓吹开道而行。董元等人说:“解象尚且如此,解系一定有离去的意思。”于是就将解系杀了。吴国因此任用陶璜为交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