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王郭两先生崇论十一

郭青螺先生崇论卷之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128 段

四老人之说得之仆人赞。而留侯得之里克也。晋献公使申生伐东山仆人赞曰、太子殆哉、君使之出征、先以观之、故告之离心而示之以坚忍之权、则必恶其心而害其身矣、恶其心必内险之。害其身必外危之。危自中起、难哉、里克谏曰臣闻皋落氏将战君其释申生也、公曰行也、对曰非故也、君行太子居。以监国也。君行太子从。以抚军也。今君居太子行、未有此也、公曰非子之所知也、子无谋吾父子之间四老人所谓太子受祸。即内险外危之料。而留侯监兵之请。即居以监国之故。晋公不幸而不听则晋危。高帝幸而听则汉安。故四老人之功伟矣。儒者不察、乃谓皆子房教太后为之、非实有其人夫衣冠之伟。须眉之皓。何赝也。其说吕后。请上自将。不下数百语。田叟埜老。智不办此。又其甚者、谓四皓安刘灭刘、噫嘻、晋易申生。三世不安。秦杀扶苏。二世而亡。使汉当日果将太子而南。如意立于内。太子拒于外。汉即乱矣。太子安承汉祚。不幸中道而殒。吕氏始生心。而产禄擅命彼四老人即惠岂能豫筹而蚤扑之乎哉武卿侯辅安乐。即安乐亡蜀。不以其故贬三分之业。狄梁公返庐陵。即庐陵不类。不以其故少夹日之勋。而以产禄之乱。归旤四老人是武侯亡蜀梁公乱李也鸣呼苛矣

译四位老人的计策,是从晋国仆人赞那里得来的;而留侯张良的计策,则是从里克那里得来的。晋献公派申生攻打东山,仆人赞说:“太子危险了!国君派他出征,是想先观察他,所以故意告诉他离心离德的话,并展示坚忍权变的权术,那么申生一定会厌恶这种用心而危害自身。厌恶这种用心,必然在内部陷入险境;危害自身,必然在外部面临危局。危险从内部产生,真是艰难啊!”里克劝谏说:“臣听说皋落氏将要作战,国君还是让申生留在国内吧。”晋献公说:“让他去。”里克回答说:“这不是旧例。国君出行,太子留守,是为了监国;国君出行,太子跟随,是为了安抚军队。现在国君留守,太子出行,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晋献公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你不要谋划我们父子之间的事。”四位老人所说的太子遭受祸患,正是仆人赞所料想的内险外危;而留侯请求太子监军的建议,正是里克所说的留守监国的缘故。晋献公不幸没有听从,所以晋国陷入危局;汉高祖幸运地听从了,所以汉朝安定。因此,四位老人的功劳是伟大的。儒生们不仔细考察,竟然说这都是张良教唆吕后做的,并没有这样四个人。那衣冠的伟岸,须眉的洁白,怎么会是伪造的呢?他们劝说吕后,请皇帝亲自率军,不下几百句话。乡野老农,智慧达不到这个程度。更严重的是,有人说四位老人既安定刘氏又灭亡刘氏。唉!晋国废黜申生,三代都不安定;秦国杀害扶苏,两代就灭亡了。假如汉朝当时真的派太子南下,如意在宫内被立为继承人,太子在宫外被排斥,汉朝就混乱了。太子怎么能继承汉朝的帝位呢?不幸的是太子中途去世,吕氏才开始产生异心,吕产、吕禄专权擅命。那四位老人即使有先见之明,难道能预先筹划并及早扑灭吕氏的祸乱吗?诸葛亮辅佐刘谌,刘谌就灭亡了蜀汉,不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而贬低了三分天下的功业吗?狄仁杰迎回庐陵王,庐陵王如果不像唐高宗,不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而减少了夹日之勋吗?把吕产、吕禄的祸乱归咎于四位老人,这就等于说诸葛亮灭亡了蜀汉,狄仁杰扰乱了李唐。唉,这种说法太苛刻了!

李公玄白评曰人知四皓羽翼太子之功大而不知请上自将之功尤大郭公表而出之诚善于读史者也

  ○景帝论

  予读汉文帝遗诏而知景帝之为人子非孝也诏之言仁厚恻怛、大都在禁重服与厚葬二者、夫禁重服非禁其子也谓生既不德。无以佐百姓。死又使人重服久临。以罹寒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为吏民设耳。文之治霸陵也、因其山不起坟、器用瓦、不饰金银铜锡、遗诏谆谆、因其故、无有所改、葢有感于张释之之语。愳异日发也。乃文帝崩七日而葬、葬三日而景即位、遗诏所以禁吏民者景以自禁使天子不行三年之丧。遂永为制。而贻其父以短丧之讥。即朱子纲目亦书曰帝崩遗诏短丧不知乃景自短非文诏之短也晋愍帝三年盗发汉霸杜二陵、及薄太后陵、得金甚多、朝廷以用度不足、诏收其余以实内府、则遗诏所云、无有所改景悉改之矣。考薄太后崩于孝景二年。则薄陵所藏皆景贮之非文之意也而暴其父祖遗骸于数百年后。其得为孝乎。魏文帝临终自作制曰汉文帝之不发霸陵、无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霸陵之完。功在释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而释之忠以利君。明帝孝以害亲也。当黄初时霸陵未发、故景得迯其议、而不知景之罪。与明之罪一也。后之作史者、改书帝崩、遗诏天下吏民三日释服、则短丧之罪。巳有所归。独于葬霸陵下、未明书景帝实金银于中、以为晋代盗发张本。竟无以诛其违令之罪。令后世为人子者。无所惩也。嗟乎景之违文教令、不独此二者。申屠嘉周亚夫属之将相者。晁错属之家令者。而俾之俱不得其死。薄太后死未寒而黜薄后。窦太后尚存而死梁王。土芥骨肉。鱼肉旧臣。夫子谓孟庄子之孝、在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以景视文、何如哉。班固之赞曰、周云成康、汉言文景亦臣子推尊当代之词。非确论也。

  张成倩曰景帝固刻薄少恩也者短丧而自躬违诏而厚葬纰缪最甚千古之后公为正辞九原之下无所逃罪

  ○魏丙论

  史称魏相丙吉为御史大夫、同心辅政、厕名中兴辅佐、列于方召、呜呼、何其盛也及考其所谓同心者乃持国家大体不屑屑于其细者。相之告宣帝曰、阴阳者王事之本、群生之命也、愿陛下选明经通知阴阳者四人、各主一时、时至明言所职以和阴阳、天下幸甚、吉不问群鬪者而问牛喘、曰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太热、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恐有伤害、三公典调和阴阳职所当忧、是以问之、相曰和阴阳。吉亦曰和阴阳。彼二人者、何以同哉。书曰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三孤贰公弘化、寅亮天地、此相之大体也。于此不同、安所称同心矣。世之议者乃曰此非大言以谩人、则迂远而不切于事情、予以为此二人者非谩且迂也孝宣起民间、综核名实、励精图治、魏丙而苟阿承脂韦。则当赏善刑淫。禁奸诘慝。如管如啇、以称上意、而二人者不然、相虽刚毅。一闻吉谏。为霁威严。条汉兴故事。皆周急继困。慰安元元。便利百姓之道、匈奴衰弱。无故不加兵。四方灾异。日以上闻。吉保护孝宣。绝口不道前恩。此非大贤以上者不能。为相上宽大、好礼让、不以三公府案吏。不以污丞相车臣矣

  李克生曰杨诩丙魏不阿严主自得大臣之体而先生为识大体之言

  ○苏武洪皓论

  孔子论士之首曰使于四方不辱君命、汉武求茂才诏曰、可为将相、及使绝域者、子贡使齐吴。蔺相如使秦。赵咨使魏。伊籍使吴。虽云不辱。未涉绝域。自汉通匈奴。宋通金虏。建节衔命。无岁无之。至于渝沙轶漠。候月占星。劳饥空乏于酪毳之乡。流离偃蹇于丁零之区。邻死不渝。岁寒不雕。惟苏子卿。洪光弼称焉。苏十九年、洪十五年、其历年久同、卫律胁苏降虏、黏罕迫洪仕豫、至举剑相拟、其逼胁同、苏之副、张胜请降、洪之副、龚璹仕豫、其孤立同、苏徙北海上、洪流递冷山、其编窜同、苏啮雪咽旃毛、掘野鼠、食草实、洪大雪薪尽、然马矢、煨面食、其饥饿同、于

译李公玄白评论说:人们知道四皓辅佐太子的功劳很大,却不知道他们请求皇帝亲自率军的功劳尤其重大。郭公将此表而出之,确实是善于读史的人啊。

○景帝论

我阅读汉文帝的遗诏,从而知道景帝作为儿子是不孝的。遗诏中言辞仁厚悲切,大抵在于禁止重丧服与厚葬这两件事。禁止重丧服,并非禁止他的儿子,而是说文帝生前没有德行,无法辅佐百姓,死后又让人穿重丧服、长久守丧,遭受寒暑的侵扰,哀伤父子之情,伤害长老的心志,这是为官吏百姓考虑的。文帝治理霸陵时,依山势不起坟丘,器物用陶瓦,不装饰金银铜锡,遗诏反复叮咛,沿袭旧制,不要有所更改。这大概是感于张释之的话,担心日后陵墓被发掘。于是文帝去世七天后下葬,下葬三天后景帝即位。遗诏中用来禁止官吏百姓的,景帝却用来禁止自己,使天子不行三年的丧礼,遂永远成为制度,从而留给父亲短丧的讥讽。即使朱熹的《纲目》也记载说“皇帝去世,遗诏短丧”,却不知道是景帝自己缩短丧期,并非文帝遗诏要求短丧。晋愍帝三年,盗贼发掘了汉霸陵、杜陵以及薄太后陵,得到很多金子,朝廷因为用度不足,下诏收取剩余的金子充实内府,那么遗诏所说的“不要有所更改”,景帝全都更改了。考证薄太后死于孝景二年,那么薄陵所藏的金子都是景帝存入的,并非文帝的本意。而在数百年后暴露其父祖的遗骸,他还能算是孝子吗?魏文帝临终前自己作制说:“汉文帝不发掘霸陵,是因为没有贪求;光武帝发掘原陵,是因为有封树。霸陵得以保全,功劳在张释之;原陵被发掘,罪责在明帝。而张释之忠诚以利于君主,明帝孝道却害了亲人。”当黄初年间,霸陵尚未被发掘,所以景帝得以逃避议论,却不知道景帝的罪过,与明帝的罪过是一样的。后来写史的人,改书“皇帝去世,遗诏天下官吏百姓三天脱去丧服”,那么短丧的罪过,已经有所归责。唯独在霸陵下葬一事上,没有明确记载景帝在墓中实藏金银,作为晋代盗贼发掘的伏笔,终究无法诛责他违令的罪过,使得后世为人子者,没有惩戒。唉!景帝违背文帝的教令,不仅仅这两件事。申屠嘉、周亚夫属于将相,晁错属于家令,却使他们都不能善终。薄太后死尸未寒就废黜薄皇后,窦太后尚在人世就害死梁王。视骨肉如泥土草芥,视旧臣如鱼肉。孔子说孟庄子的孝,在于不改变父亲的臣子,不改变父亲的政治。以景帝对照文帝,怎么样呢?班固的赞语说:“周朝称颂成康,汉朝称颂文景”,这也是臣子推崇当代的言辞,并非确切的论断。

张成倩说:景帝本来就是刻薄少恩的人,短丧而自己亲身违背遗诏,厚葬错误最严重。千古之后,您为他辩白,九泉之下,他无处逃避罪责。

○魏丙论

史书称魏相、丙吉为御史大夫,同心辅佐朝政,厕身于中兴辅佐之列,与方叔、召虎并列,唉,多么盛大啊!等到考察他们所谓的同心,其实是持守国家大体,不琐碎于细微之事。魏相告诉宣帝说:“阴阳是王事根本,群生性命,希望陛下选拔通晓经书、精通阴阳的四人,各主管一个季节,时节到来时明确陈述所职,以调和阴阳,天下幸甚。”丙吉不问群臣斗殴之事,却问牛喘,说:“正值春季,少阳用事,不可太热,恐怕牛靠近行走,受热故喘,此时气候失节,恐有伤害,三公典调和阴阳,是职责所当忧,因此问之。”魏相说调和阴阳,丙吉也说调和阴阳,他们二人,何以相同呢?《尚书》说:“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三孤辅佐三公弘扬教化,恭敬辅佐天地。”这是魏相的大体。在此不同,哪里称得上同心呢?世上的议论者说:“这不是大言欺人,就是迂远而不切合事情。”我认为这二人并非欺人且迂远。孝宣帝起于民间,综核名实,励精图治,魏相、丙吉如果苟且阿谀顺从,那么应当赏善刑淫,禁奸诘慝,像管仲、商鞅那样,以称上意。而二人并非如此。魏相虽然刚毅,一听到丙吉的谏言,便收敛威严,条陈汉兴以来的故事,都是周济急难、接续困顿,慰安百姓,便利百姓之道。匈奴衰弱,无故不加兵;四方灾异,每日上闻。丙吉保护孝宣帝,绝口不提前恩。这不是大贤以上的人不能做到的。魏相崇尚宽大,好礼让,不以三公府案吏,不以污丞相车臣。

李克生说:杨诩、丙吉、魏相不阿谀严主,自得大臣之体,而先生为识大体之言。

○苏武洪皓论

孔子论述士的首要标准说:“出使四方不辱君命。”汉武帝求茂才诏书说:“可为将相,及使绝域者。”子贡出使齐、吴,蔺相如出使秦,赵咨出使魏,伊籍出使吴,虽然说不辱使命,但未涉足绝域。自从汉朝通匈奴,宋朝通金虏,建节衔命,无岁无之。至于逾越沙漠,候月占星,在酪毳之乡劳饥空乏,在丁零之区流离偃蹇,邻死不渝,岁寒不雕,只有苏子卿、洪光弼称焉。苏武十九年,洪皓十五年,其历年久同;卫律胁迫苏武投降,黏罕逼迫洪皓仕豫,至举剑相拟,其逼胁同;苏武的副使张胜请降,洪皓的副使龚璹仕豫,其孤立同;苏武徙北海上,洪皓流递冷山,其编窜同;苏武啮雪咽旃毛,掘野鼠,食草实,洪皓大雪薪尽,然马矢,煨面食,其饥饿同。

靬王爱苏、给其衣食、王死后、人众徙去、苏复穷厄、陈王悟室敬洪、令教子弟、及兀术杀悟室、洪几沦死、其偶安而复危同、苏闻武帝崩、南乡号哭呕血、旦夕临。洪闻佑陵讣、北乡泣血撰文以祭。人亡不挥涕其恋旧主同、苏之归也、拜典属国、秩中二千石、洪之归也、除直学士、提举万寿观、故燕王上书讼苏、霍光寻免武官、白锷宣言洪冤、秦桧流锷岭末、而安置洪于英州、二公始厄于虏继娼于相宋儒乃谓光弼之节、无愧子卿、而高宗宠锡、有过汉廷、呜呼岂其然乎。霍氏既族、孝宣亲政赐武爵关内侯、拜祭酒。怜武老无子、为赎其子通国于胡、以为郎。洪安置岭南九载而卒、不过复徽猷阁学士。谥忠宣而巳。则宋之待洪。岂能有逾于汉之待苏乎。虽然天之所以报洪者。则逾于苏也。苏长子元坐谋逆诛、通国为郎、亦鲜竖立、光弼子适遵迈、连茹登词科、名满天下。适位台辅。迈尤以文学雄。父子相承。四上鸾坡。兄弟相望。三陪凤阁。高宗尝叹曰、父在远方、子能自立、忠义报也。斯言得之矣。而竟不能烛秦桧之奸。寝英州之命。又安望其继迹汉宣。图中兴辅佐于麒麟邪。

译靬王爱苏,供给他衣食。王死后,部众迁徙离去,爱苏又陷入困厄。陈王悟室敬重洪皓,让他教导子弟。等到兀术杀了悟室,洪皓几乎丧命。他们偶然安定后又陷入危局,这是相同的。爱苏听说汉武帝驾崩,面向南号哭并呕血,早晚都去凭吊。洪皓听说宋徽宗去世的消息,面向北泣血撰文祭奠。人死后不挥泪,他们对旧主的眷恋是相同的。爱苏归汉时,被任命为典属国,俸禄中二千石。洪皓归宋时,被授直学士,提举万寿观。所以燕王上书为苏武鸣冤,霍光随即罢免了苏武的武官职务;白锷公开声明洪皓的冤屈,秦桧将白锷流放到岭南,并将洪皓安置在英州。两位公卿起初受困于敌虏,随后又受迫害于权相。宋儒认为霍光、张弼的节操,无愧于苏武,而宋高宗的恩宠赏赐,超过了汉朝朝廷。唉,难道真是这样吗?霍氏被灭族后,汉宣帝亲自执政,赐予苏武关内侯的爵位,任命为祭酒。怜悯苏武年老无子,从胡人那里赎回他的儿子苏通国,让他担任郎官。洪皓被安置在岭南九年而死,不过恢复徽猷阁学士的官职,赐谥号忠宣罢了。那么宋朝对待洪皓,怎么能超过汉朝对待苏武呢?虽然如此,上天用来报答洪皓的,却超过了苏武。苏武的长子苏元因谋逆罪被杀,苏通国担任郎官,也很少有所建树。霍光之子霍适、霍迈,接连考中词科,名满天下。霍适位居台辅,霍迈尤其以文学著称。父子相继,四次登上鸾坡;兄弟相望,三次陪侍凤阁。宋高宗曾感叹说:“父亲在远方,儿子能自立,这是忠义带来的回报。”这话说得对。然而最终不能洞察秦桧的奸诈,撤销英州的安置令,又怎能期望他追随汉宣帝的足迹,在麒麟阁中谋划中兴、辅佐朝政呢?

李道生曰两家节旄千秋并耀

  ○光武论

  予读范氏后纪葢有感于高帝光武之刑家、大相悬云、范之言曰高祖帷薄不修、孝文袵席无辨、刺之深矣、又曰光武中兴、斲雕为朴、明慎聘纳、详求淑哲、信斯言也、轻礼弛防。莫如西京。而阴化内则。建武为极矣。郭后之废。东海王疆之易。何为哉。夫创业之主。后世子孙、所视为绳墨楷笵者。即尺书跬武。不敢自隃越。为百世虑。而况夫妇父子之间乎。定陶戚姬之幸。新野丽华之艳。其牵于床第之私。一也。吕后以常留守疏。郭后以宠衰疏。其移于后薪之妍。一也。如意类我。明帝见奇。其昵于少子之爱。一也。惠帝之仁厚。东海之谦逊。其无媿于继体守文之王。一也。高帝不以戚故。废吕易惠。而光武乃以阴故。废郭易疆。其贤愚仁忍。不可同日而语矣。区区金穴之大赉。郭主之厚葬。礼待阴郭。每事必均。是淄蠹于根苑。而扶疏于枝叶也。将谁欺乎不过借以弭戚畹之怨。而箝搢绅之口耳。史称孝章以下、渐用色授、肃以第五子立、和以第四子立、歹?昜以少子立、安以皇孙立、顺废而后立。则岂非建武维厉之阶乎。光武亦自知废后易子之■〈侃上言下〉、上媿乃祖、又不欲其祖专美于前、中元之冬、告祠高庙、吕后贼害三赵、专王诸吕、不宜配食、迁主于园、而跻薄太后为高皇后、呜呼郭之废。以夫易妻。犹可言也。吕之废。以孙易祖母。不可训也。高帝笃结发之义。乃驾以易嫡之恶。薄后安妾媵之分。乃诬以凌适之罪。夫孝者善继人志、善述人事、而安为此乎、善乎宋弘之对曰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斯言也匪曰自明志。亦以规帝失。而惜乎帝之不悟也。徒知为湖阳发也。

  李大生曰论世祖之处宫闱有媿高帝事核而义正

  ○谯周论

  谯周之说刘禅降魏也、孙绰孙盛论之正矣、绰曰先君正魏之篡、不与同天、推过于其父、俛首而事雠、何耻之深乎、盛曰、禅既闇主、周实驽臣、方之申包田单、范蠡文种、于兹远矣、周即善辩、何以辞于二孙、愚独恠周之趣魏也、如附膻。其去蜀也、若弃梗。葢不待邓艾下江油之日。刘禅欲奔南之时。而心巳贰矣。魏之伐蜀、景耀六年冬也、周常自言曰、先主讳备、其训具也、后主训禅、其训授也、如言刘巳具矣、当授与人也、景耀五年、宫中大树、无故自拔、周乃书柱曰、众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复言、曹者众也、魏者大也、众而大、天下其当会也、具而授、如何复有立者乎、由是以谈、魏师未入之先。周巳发此不祥之语。说禅之降聊以自实其语。而取媚于敌也。如以名字之谬、可以亡国、则晋怀名炽。其火燎矣。宋徽名佶。其人吉矣。胡为禅之续邪。周之劝禅曰、若陛下降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臣请诣京师、以古谊争之、其后魏封禅安乐公、封周阳城侯、周舆疾诣洛。未闻引何古谊。为禅求土。嗟乎不死于土。而求土于魏。周驽甚矣、而陈寿传周、乃谓刘氏无虞、一邦蒙赖、师生之间、阿私所好。一至此邪。夫寿为师讳、犹可言也、我 明一统志、传周有文武才、志在恢复未闻以国予人。而犹云武也。未闻劝主舆榇。而犹云恢复也。此又寿传所不载、作志者虚美增饰、舛矣。今果州城中、乃比周与纪信颜真卿分庙而禩纪死汉。颜死唐。不知周为谁死。而得俎豆于忠臣之列邪。予尝比古今论之、自古未有降天子者、子婴降汉、未名为帝、更始降贼、崛起未久、为天子出降、自禅始、其后薛莹胡冲、劝皓降吴、晋大臣劝怀愍降聪、宋何卤?木等、劝徽钦降金、吴坚贾余庆等、劝宋恭降元、古今昏浊之朝未有不由其臣之驽。成其主之闇。而周实作俑也。纵有逸游之谏。囚国之论。而为善不终。亡足取矣。

  张成倩曰周劝蜀降计无复之纪颜二公羞与为伍果州之庙祀当褫而笔端之斧钺殊快

  ○魏论

  操之奸、丕之篡、万世人人得而讨之、无容喙矣、古今篡逆之贼、羿莾不保其元。裕温不昌其

译李道生说:两家的节操与威望,千秋万代一同闪耀。

○光武帝评论

我读范晔的《后汉书》纪传,对高祖刘邦和光武帝刘秀在处理家事上的巨大差异,深有感慨。范晔说:“高祖帷帐之内不修礼节,孝文帝床席之间没有分别”,批评得很深刻。又说:“光武帝中兴汉室,去除雕饰崇尚质朴,明察谨慎地选择聘纳,详细寻求贤淑明智之人。”相信这些话,那么轻慢礼制、松弛防范,没有比西汉更严重的了;而教化内廷、遵循妇道,以建武年间为极致了。郭皇后被废黜,东海王刘疆被更换,是为什么呢?创业的君主,后世子孙把他视为法度楷模,即使是一尺书信、半步行动,也不敢超越规矩,为百代做打算,何况是夫妇父子之间呢?定陶戚姬的受宠,新野郭皇后的艳丽,他们被床第私情所牵动,是一样的。吕后因为常留守而疏远,郭皇后因为宠爱衰退而疏远,他们被后来者的美色所取代,是一样的。如意像我,明帝被看作奇特,他们溺爱少子,是一样的。惠帝的仁厚,东海王的谦逊,他们无愧于继承帝位、遵守文治的君王,是一样的。高帝不因为戚姬的缘故,废黜吕后、更换惠帝;而光武帝却因为阴丽华的缘故,废黜郭后、更换刘疆。他们的贤愚仁忍,不可同日而语了。那区区金穴的大笔赏赐,郭皇后的厚葬,礼遇阴丽华和郭圣通,每件事都力求均衡,这是在根部腐朽,却在枝叶上繁茂啊。这能欺骗谁呢?不过是借此来平息外戚的怨恨,而钳制士大夫的言论罢了。史称孝章以下,逐渐任用美色惑人者,肃宗以第五子即位,和帝以第四子即位,安帝以少子即位,顺帝先废后立,那么难道不是建武年间开启了恶劣的先例吗?光武帝自己也知道废后易子这件事,对上愧对祖先,又不想让祖先独自享有美名,中元年冬天,告祭高庙,说吕后残害三赵,专权封立诸吕,不应该配享祭祀,将她的神主迁到园陵,而提升薄太后为高皇后。唉!郭后的废黜,是因为丈夫更换妻子,还可以说通。吕后的废黜,是因为孙子更换祖母,不可作为训诫。高帝笃信结发夫妻的道义,却驾车背负更换正妻的恶名;薄后安守妾媵的本分,却被诬陷凌驾正妻的罪名。所谓孝,是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善于叙述先人的事迹,怎么能这样做呢?宋弘的回答说得好:“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这话不仅是表明自己的志向,也是规劝皇帝的过失,可惜皇帝没有醒悟,只知道为湖阳公主发怒罢了。

李大生说:评论世祖在处理宫闱事务上有愧于高帝,事实确凿,义理正当。

○谯周评论

谯周主张刘禅投降魏国,孙绰、孙盛对他们的评论很公正。孙绰说:“先君正名魏国的篡位,不与魏国共存于天下,把过错推给父亲,低头侍奉仇敌,耻辱有多深啊!”孙盛说:“刘禅既然是昏庸的君主,谯周确实是驽钝的臣子,与申包胥、田单、范蠡、文种相比,相差太远了。”谯周即使善于辩解,怎么能在两位孙氏面前辞谢呢?我唯独奇怪谯周趋向魏国,如同依附膻味;他离开蜀国,如同抛弃枯梗。大概不等到邓艾攻下江油之日,刘禅想要南逃之时,他的心已经二心了。魏国讨伐蜀国,是在景耀六年冬天。谯周曾自己说:“先主名备,‘备’的意思是具足;后主名禅,‘禅’的意思是授予。如果说刘氏已经具足了,应当授予别人了。”景耀五年,宫中大树无故自行拔起,谯周就在柱子上写道:“众而大,是期会的征兆;具而授,还能说什么呢?曹者众也,魏者大也,众而大,天下应当会合;具而授,怎么还能有自立的人呢?”由此谈论,魏军未入蜀之前,谯周已经发出这些不祥的话语,劝说刘禅投降,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而向敌人讨好罢了。如果认为名字的谬误可以导致亡国,那么晋怀帝名炽,火势燎原了;宋徽宗名佶,人字吉祥了,为什么刘禅的延续就不同呢?谯周劝刘禅说:“如果陛下投降魏国,不裂土封给陛下,臣请前往京师,以古代道义争辩。”后来魏国封刘禅为安乐公,封谯周为阳城侯,谯周带病前往洛阳,没听说引用什么古代道义,为刘禅请求封土。唉!不死于故土,却向魏国求取封土,谯周太驽钝了。而陈寿为谯周作传,却说刘氏没有忧患,一国蒙受依赖,师生之间,偏私喜好,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陈寿为老师隐讳,还可以说通。但我大明《一统志》传谯周有文武之才,志在恢复,没听说把国家给人,却还说有武略;没听说劝君主载棺投降,却还说志在恢复。这又是陈寿传记所没有记载的,作志的人虚美增饰,错误了。现在果州城中,竟然把谯周与纪信、颜真卿分庙祭祀。纪信死于汉,颜真卿死于唐,不知道谯周为谁而死,却能在忠臣之列受到祭祀呢?我曾比较古今论述,自古没有投降的天子,子婴投降汉,还没称帝;更始帝投降贼寇,崛起不久。作为天子出降,从刘禅开始。其后薛莹、胡冲劝孙皓投降吴,晋大臣劝怀帝、愍帝投降刘聪,宋何栗等劝徽宗、钦宗投降金,吴坚、贾余庆等劝宋恭帝投降元,古今昏浊的朝代,没有不是由于臣子的驽钝,成就君主的昏庸,而谯周实在是始作俑者。纵然有逸游的谏言,囚国的议论,但为善不终,不值得取法。

张成倩说:谯周劝蜀国投降,计谋没有复国的打算,纪信、颜真卿二公羞与为伍,果州的庙祀应当褫夺,笔端的斧钺特别痛快。

○魏评论

曹操的奸诈,曹丕的篡位,万世人人可以讨伐,不容置喙了。古今篡逆的贼子,后羿、王莽不能保全其首级,刘裕、刘裕(温)不能昌盛其

胤。而魏历五主享国五十余年、玄德仲谋、剙业未几、禅庸登废。遽殒家问。而丕植之文。灼烁千古。叡之明克嗣祖武。岂天道旤淫。至魏而爽乎。愚尝狱究曹氏父子。于不可原之中。差有可原者。羿莾身为大臣、首旤人国、谋篡神器、汉之旤、非操首也。佻于常侍。煽以黄巾。烈于千里草。燎于术布诸凶。操剪灭芟拔。民稍安辑。谓操乘乱而包旤心则可。谓操首乱汉则不可。操当献时、即自帝、恶乎禁之、而终身北面、窃安汉之号、以标其墓、说者谓畏名义而不敢取、夫畏名义。则犹贤乎不畏名义。如羿莾裕温者也。篡逆之罪、丕无从末灭。独炎灰巳烬。山阳犹宾。终保首领、以存汉祀、比之汉平晋恭唐昭之弒、犹为彼善于此使丕当时终臣节。葢父愆。外召玄德孔明。共奖王室。则权必不敢帝江左。而终臣汉。天下不三未可知也。而曹瞒分香卖履之诈。不餙为真乎。舍此忠孝大节不为、而甘为篡逆、故司马氏父子之奸。天恶丕之篡而夺之也。丕兄弟父子之智且文。天予操之不篡而昌之也。或曰操篡以心、不篡以迹、春秋诛心、操为首贼、嗟乎行盗者、终与操谋、而未行者殊科、操虽剧盗、犹未行也、天葢有以权之矣、关云长恶恶极严。华容相遭、不发一镞。司马公是非冣公、帝魏继汉、昭然简册、使操果一无足取也、二公何如人、肯轻以予之乎、

译曹丕。然而魏朝历经五位君主,在位五十多年;刘备、孙权开创基业不久,曹奂平庸即位便被废黜,迅速导致家国覆亡。但是曹丕、曹植的文章,光辉照耀千古;曹叡的英明能够继承祖业。难道天道厌恶奸恶,到魏朝就特别严厉吗?我曾仔细探究曹氏父子,在那些不可宽恕的罪责中,稍微有些可以宽恕的地方。曹操身为大臣,首先祸乱国家,图谋篡夺皇位,汉朝的祸乱,难道不是曹操为首吗?他轻视中常侍,煽动黄巾之乱,在千里草(指董卓)时猛烈,在术、布等凶徒时燎原。曹操剪除消灭这些祸患,百姓才稍微安定。说曹操趁着乱世而怀有祸乱之心是可以的,说曹操是汉朝祸乱的始作俑者则不可以。曹操在汉献帝时期,如果自封为帝,谁敢禁止他呢?而他终身面向北方称臣,私下使用“安汉”的称号,以此标记他的墓碑。有人说他是畏惧名分道义而不敢夺取皇位,那么畏惧名分道义,就比不畏名分道义的人贤明,就像羿、莽、裕、温那样的人。篡逆的罪责,曹丕无法从末尾免除。唯独汉室的余烬已经熄灭,山阳公(汉献帝)仍然被当作宾客对待,最终保全了性命,以保存汉朝的祭祀,比起汉平帝、晋恭帝、唐昭宗被弑杀,还算好一些。假如曹丕当时始终坚守臣子的节操,掩盖父亲的过错,在外招揽刘备、诸葛亮,共同辅佐王室,那么孙权必定不敢在江东称帝,而最终臣服于汉朝,天下不分裂为三国也未可知。然而曹操分香卖履的欺诈,难道不是真实的吗?舍弃忠孝这样的大节不做,却甘心做篡逆之事,所以司马氏父子的奸诈,是上天厌恶曹丕的篡位而夺取了他的政权。曹丕兄弟父子的智慧与文采,是上天给予曹操不篡位而昌盛的恩赐。有人说曹操篡位在于心意,而不在于行为,《春秋》诛杀的是心意,曹操是首恶。唉!实行盗窃的人,最终与曹操谋划,而未实行的人则不同类,曹操虽然是巨盗,但尚未实行,上天大概有权衡其中的道理。关羽厌恶恶行极其严厉,在华容道相遇,没有发射一支箭。司马光评判是非最为公正,认为魏朝继承汉朝,在史册上昭然若揭。假如曹操果真一无可取,这两位公卿是什么样的人,肯轻易给予他这样的评价吗?

李克生曰操懿温莾四罪昭然郭先生于阿瞒特原其罪而宽其诛则以其犹畏名义耳

  ○陆机论

  陆氏吴世臣也。亦亲臣也。逊丞相、抗都督、晏嗣抗为禅将、景玄机云、分领抗兵、历三世矣。逊取伯符女、抗为外孙、景尚公主、葢懿亲矣。世则义不可背。亲则情不可违。吴存与存、吴亡与亡、葢休戚共焉。若机云又抗贤子也。伐吴之役、张华以为利在获二隽、岂不以天才绮丽。口论辩博。为一时冠乎。然晏景遇害、机云入洛、彼时名未著者。乃得死所。而文人不护细行。即事二姓。不耻乎。何见之晚也、以为未与政。则分领父兵。以为归命昏暴。何亡一言相正。以为君降臣随。末可如何。则张悌有言、敌到、君臣俱降、无复一人死难者、国家之辱也。机与云。胡不悌如也。国君死社稷、卿大夫死众、士死制、是故国君去国、止之曰、奈何去社稷、大夫去国、止之曰、奈何去宗庙、士去国、止之曰、奈何去坟墓、机云学富五车、腹笥三箧、岂其未闻此语则以生死之情牵。而君臣之义闇也。二子既出世家、又负才名、而不得采西山之薇。沉汨罗之水。中夜欝思、岂无几希之萌。不得巳、乃作辩亡论二篇、不知者以为追悼故主、纂述先德、予尝反复读之、而知其意旨所在矣、其曰归命末叶羣公既丧、黔首瓦觧皇家土崩、虽忠臣孤愤、烈士死节、将奚捄哉、信斯言也苌弘之碧。可以无埋弘演之肝。可以无纳。苏卿之雪。可以无啮。常山之舌可以无断。李陵卫律。彼皆通儒。剧秦美新。捴是质论。即晏景张悌皆可以死。可以无死。何其舛也。故辩吴之亡、匪为吴辩。乃所以辩其兄弟之不亡尔。机赴洛之诗曰、希世无高行、营道无烈心呜呼心无烈。恶能视死如归。行无高。恶能视君如身。机固自度之审矣盍不反思其祖逊训曰、子弟苟有才不忧不用、不宜私出、以要荣利、若其不佳、终为取旤、此名言也。机应杨骏之辟。云仕吴王之邸。巳而并自结于成都。竟以羁旅单宦。骈首就戮。百口莫保。三族靡遗。大犯荣利之戒。终来不佳之旤。乃知逊之语匪以教全琮。实以箴诸孙也。予又计二子降晋之日、以及孟玖之谗、才廿四年耳幸廿四年之生。博三族之诛。抱千古之恨。而又无以自列于古忠臣之林。可谓上负乃祖。下媿乃兄矣。

  李克生曰责机云以不殉吴而事晋亦发前人所未发

  ○嵇绍论

  父子君臣之伦、其重于域中也、一也、设不幸势乖时殊。无能两全。为人臣子、恶能以巳意轩轾之惟权义之得失分家国之先后耳得在君臣。失在父子。则先国而后家。得在父子。失在君臣。则先家而后国。舜之殛鲧晋之诛沈充得在君臣也。故禹受舜禅。劲死晋难。而后世不议其忘父。昭始诛。王仪既诛诸葛诞失在君臣也。故裒隐居教授。靓固辞侍中。终身不向洛而坐。而后世不议其仇君。愚独恠夫伍员嵇绍者、见义不明、而处之未尽善也、楚平诛奢尚、晋昭诛嵇康、刑淫于贤、死非其辠。其君岂为得哉、为二子者出奔于吴、终不臣楚。优游竹林、靖居私门。如是而巳。乃员不胜报复之忿、兴伐楚之师、入郢鞭平、倒行逆施、孝则孝矣、如吾君何。绍应秘书之召、与北征之役、周旋荡阴、血溅御衣、忠则忠矣、如吾亲何。予以为是二人者之所为皆过也、而予于绍尤责之备焉、自康被法后、绍杜门二十年矣、乃因山涛之荐、咨以出处、涛曰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而况人乎、父子之恩、无所解于其心、何消何息、而涛以此误绍、晋人清谈、害理伤教、此亦其一也、孙兴谓山涛吾所不解、吏非吏、隐非隐、而恶能决绍出处邪、或曰绍以才名、不出惧旤及、是则然矣、冏颖之乱、业巳废黜、免为庶人则亦可以全身以明孝乘舆蒙尘、驰诣捍卫、飞箭雨集、仓卒殒躯、何绍德晋之深、而痛康之浅也。穆公问于子思曰、为旧君反服古与、子思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今之君子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队诸渊、

译李克生说:曹操、司马懿、温峤、庾亮四人的罪过昭然若揭,郭先生对于曹操特别宽恕他的罪过而减轻他的诛罚,是因为他尚且畏惧名分和道义罢了。

○陆机论

陆氏是吴国的臣子,也是亲近的臣子。陆逊任丞相,陆抗任都督,陆晏继承陆抗担任孙禅的将领,陆景、陆机、陆云分别统领陆抗的军队,历经三代了。陆逊娶了孙策的女儿,陆抗是他的外孙,陆景尚公主,大概是皇亲国戚了。世系上道义不可背离,亲情上情感不可违背。吴国存在就与他们共存,吴国灭亡就与他们同亡,大概是休戚与共的。至于陆机、陆云又是陆抗的贤子。讨伐吴国的战役中,张华认为利益在于俘获这两位俊杰,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才华绮丽,口才论辩广博,是一时的冠首吗?然而陆晏、陆景遇害,陆机、陆云进入洛阳,那时名声尚未显赫的人,却得到了死所。而文人往往不注重细微的品行,即使侍奉了两个姓氏的君主,也不以为耻吗?为什么看得这么晚呢?认为他们没有参与政事,却分别统领父亲的军队;认为归命侯昏庸暴虐,为什么没有一句话来匡正他?认为君主投降臣子跟随,无可奈何,那么张悌有话说:“敌人到了,君臣都投降,没有一个人死难,这是国家的耻辱。”陆机和陆云,为什么不像张悌那样呢?国君为社稷而死,卿大夫为民众而死,士人为法度而死,所以国君离开国家,阻止他说:“怎么能离开社稷?”大夫离开国家,阻止他说:“怎么能离开宗庙?”士人离开国家,阻止他说:“怎么能离开坟墓?”陆机、陆云学识丰富,腹中藏书众多,难道没听说过这些话吗?还是因为被生死的情感牵制,而对君臣的道义昏暗不明呢?这两个人既出身世家,又负有才名,却不能采摘西山的薇菜,沉入汨罗江的水中,深夜忧郁思考,难道没有一丝效忠的念头吗?不得已,于是写了《辩亡论》两篇,不了解的人以为是在追悼故主,编纂先人的功德,我曾经反复阅读,才知道他的意旨所在。他说:“归命侯末年,群公既已丧亡,百姓瓦解,皇家土崩,即使忠臣孤愤,烈士死节,又能挽救什么呢?”相信这话,苌弘的碧血可以不用埋藏,弘演的肝脏可以不用纳还,苏武的雪可以不用咬食,常山的舌头可以不用切断,李陵、卫律,他们都是通儒,《剧秦美新》全是质朴的议论,那么陆晏、陆景、张悌都可以死,也可以不死,多么矛盾啊。所以辩白吴国的灭亡,不是为了吴国辩白,而是为了辩白他们兄弟的不亡罢了。陆机赴洛阳的诗说:“希世无高行,营道无烈心。”唉,心无刚烈,怎么能视死如归?行为不高尚,怎么能视君主如自身?陆机本来对自己估量得很清楚,何不反思他的祖父陆逊的训诫说:“子弟如果有才能,不愁不被任用,不应该私自外出,以谋求荣利;如果才能不佳,最终会招致祸患。”这是名言啊。陆机应杨骏的征辟,陆云在吴王府邸任职,后来都自己结交成都王,最终因为羁旅单宦,一同被杀,百口无法保全,三族没有遗留,大犯了荣利的警戒,最终招来了不佳的祸患。于是知道陆逊的话不是用来教导全琮,实在是用来规劝他的孙辈的。我又计算这两个人投降晋朝的日子,以及孟玖进谗言,才二十四年罢了。庆幸二十四年的生存,博得了三族被诛的祸患,怀抱千古的遗憾,而又无法将自己列入古代忠臣的行列,可以说上辜负了祖父,下愧对兄长了。

李克生说:责备陆机、陆云不殉吴而侍奉晋朝,也是前人所未曾阐发的。

○嵇绍论

父子君臣的伦理,在世间的重要性是一样的。假设不幸形势乖违,时势特殊,不能两全,作为臣子,怎么能以自己的心意来权衡轻重呢?只有权衡道义的得失,区分家国的前后罢了。道义在君臣,失在父子,就先国后家;道义在父子,失在君臣,就先家后国。舜诛杀鲧,晋国诛杀沈充,道义在君臣,所以禹接受舜的禅让,沈劲死于晋难,而后世不议论他们忘记父亲。司马昭开始诛杀,王仪既被诛杀,诸葛诞失在君臣,所以诸葛裒隐居教授,诸葛靓坚决辞谢侍中,终身不面向洛阳而坐,而后世不议论他们仇视君主。我唯独奇怪伍子胥、嵇绍这两个人,见识道义不明,处理事情未尽善美。楚平王诛杀伍奢、伍尚,晋昭王诛杀嵇康,刑罚滥加于贤人,死得不冤枉。他们的君主难道做得对吗?作为这两个人,出逃到吴国,终身不臣服楚国;优游于竹林,安守私门,这样就可以了。然而伍子胥不能克制报复的愤怒,兴起伐楚的军队,进入郢都鞭打楚平王,倒行逆施,孝是孝了,但对我的君主怎么办呢?嵇绍应秘书的征召,参与北征的战役,周旋于荡阴,血溅御衣,忠是忠了,但对我的亲人怎么办呢?我认为这两个人所做的事都过分了,而对于嵇绍我尤其责备得完备。自从嵇康被依法处死后,嵇绍闭门二十年,于是因为山涛的推荐,咨询出处,山涛说:“为你思考很久了,天地四时,还有消长,何况人呢?父子之恩,无法从心中解脱,怎么消除怎么平息?”而山涛用这些话误导嵇绍,晋人清谈,害理伤教,这也是其中之一。孙兴公说山涛是我所不解的,做官不像做官,隐居不像隐居,怎么能决定嵇绍的出处呢?有人说嵇绍以才名,不出仕怕祸患及身,这倒是对的。司马冏、司马颖的动乱,已经被废黜,免为庶人,也可以保全自身以显明孝道。皇帝蒙尘,驰往捍卫,飞箭如雨,仓促间丧命,为什么嵇绍对晋朝的恩德那么深,而对嵇康的痛恨那么浅呢?穆公问子思说:“为旧君反穿丧服,是古礼吗?”子思说:“古代的君子进用别人以礼,退黜别人以礼,所以有旧君反服之礼;现在的君子进用别人好像要加诸膝上,退黜别人好像要坠入深渊,”

毋为戎首、不亦善乎、孟子曰、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寇仇何服之有。晋嵇氏盖不翅队之渊而土芥之矣、即使思孟处此、第不为戎首、以存君臣之分耳、服之不可、忍从而臣之、又从而死之乎故绍之处晋未若王裒葛靓之为得也。裒靓之不仕得思孟之遗意。以成其义也。此义明、则后之为人子者。知人臣无仇主之义。不可逞怒于国君。为人主者知孝子有不臣之志。不可滥刑于贤人。

译不要成为叛乱的祸首,不也很好吗?孟子说:“君主把臣下当作泥土草芥,那么臣下就把君主当作仇敌。”既然是仇敌,有什么可顺从的呢?晋朝嵇氏大概不仅是像坠入深渊一样,更是被当作泥土草芥了。即使思、孟处在这种境地,也不过是不做叛乱的祸首,以保全君臣的名分罢了。既然不能顺从,难道能忍心顺从而像臣子一样侍奉他,甚至为他效死吗?所以嵇绍在晋朝的做法,不如王裒、葛靓那样做得恰当。王裒、葛靓不担任官职,是继承了思、孟的遗意,以成就他们的道义。这种道义明确了,那么后世做儿子的,就知道臣子没有仇恨君主的道理,不可以对国君发泄愤怒;做君主的,知道孝子有不臣服的心志,不可以对贤人滥用刑罚。

李道生曰权轻重于忠孝之间非析义之精者曷克语此

  ○潘岳论

  晋之亡也、说者曰、武帝立惠、令贼后恣淫、诸王屠刈、而后刘石云扰也、予谓惠、武长子也、废嫡梯乱。千古明鉴。申生雉而晋衰。扶苏刎而秦亡。本初成尚熙之争。荆州贻琦琮之旤。又武帝耳而目者。晋方剙业、遽尔易长、何以为训、惠即愚騃。遹尽刚明。雍容数载。传及吾孙。典午之祚。屹若泰山矣。所可恨者武崩而遹废耳。遹之废贾后主之。贾谧谮之。而潘岳成之也。岳少负令姿、长驰文誉、予读其闲居赋曰、览止足之分庶浮云之志、即孔老不智于岳矣。身齐逸民、名缀下士、即夷齐不高于岳矣。太夫人御板舆升轻轩昆弟班白儿童稚齿寿觞举慈颜和、即君陈之孝友不令于岳矣。信其言也岂不傲坟素之长圃。步先哲之高衢哉。徐考其迹、奉充为主。结谧为友。置其身于二十四友之党。每候郭槐、降车路左、望尘跽拜、岂亦拙者之宜然乎。方贾后之绐遹入朝也、置于别室、逼之恶物、陈舞之酒巳罄、承福之楮巳具、而陛下自了、中宫手了之书遂布、遹虽欲不幽于金墉、不可得巳乃自了手了之草谁为创之。则岳也。呜呼、岳之罪、可胜诛哉、遹之无罪。道路而知之也。贾之凶妬。亦道路而知之也。岳为人臣子。謟附宫闱。残戕国本。至于覆败。共君之死。主者骊姬。而集苑集枯之谣。则优施也。扶苏之杀。主者赵高。而不能辟地立功之书。则李斯也。岳葢合优施斯高为一人也。孙秀之谗、赵伦之诛天若假手。为遹报者。独恨其陈尸之时。未暴其罪耳。岳之毋、居尝让岳曰、女当知足、而干没不巳乎、及败岳谢毋曰、负阿毋、岳知负毋。而不知负国。负国不忠。负毋不孝。不忠不孝回视闲居赋若两人语。语曰、文士不护细行、岳且不护其巨矣。呜呼王夷甫离太子之昏。而劝石勒称尊号。陆士衡应杨骏之辟。而为赵王撰禅诏。沈休文出怀中之诏。而说萧衍绝巴陵。晋宋人清谈、不顾其行、类如此。故文选世说二书读者不可不论其世也

  李大生曰是论发岳之隐谋足褫其魄而慰太子遹之灵

  郭青螺先生崇论卷之五终

  ●郭青螺先生崇论卷之六

  唐太宗论

  李密论

  骆宾王李敬业论

  狄仁杰论

  韩文公与大颠书及别传辩

  洪忠宣论

  宋孝宗论

  解大绅论

  于忠肃论

  圣贤人物志论

  ○唐太宗论

  甚哉君臣之间、始终之际、未易言也、夫人情患不亲。亲则爱。爱甚易昵。昵则狎。狎则猜易以起。人情患不敬。敬则惮。惮甚易疏。疏则隔。隔则间易以入。创业之主、与其臣、鴈行韦布。肩随兵戈。即骨肉之亲。不爱于此矣。赐坐赐茶。书札书名。即师傅之敬。不惮于此矣。乃贤主则爱而不猜。惮而不间。而中主未有不因爱而猜。因惮而间者。唐太宗于羣臣、其冣亲者莫如房玄龄。其惮者莫如魏征。尝自言曰、汉光武得邓禹、门人益亲、今我有玄龄、犹禹也、又曰魏征蹈履仁义、以弼朕躬、欲致之尧舜、虽诸葛亮无以抗夫其比房于禹。比魏于亮。则其自处当不在光武先主下。而夷考其所以待房魏者。或不能尽如汉也。房贞观未以谴归第、非褚遂良谏、几以一眚示斥外、遗爱可诛。遗直何罪。而并陪享停之。岂玄龄既死。犹能令遗爱反邪。征疾且革、帝携衡山公主视疾曰、公疆视新妇、比征没未几、乃停叔玉婚、而仆所为碑岂征存日。所云畏卿。所云闻过。皆伪邪。禹威损冯愔、兵散宜阳、上大司徒梁侯印绶、有诏归之、先主孔明、欢同鱼水、临终遗命天地可鉴、而孔明亦鞠躬尽瘁、死而后巳、使君臣之美、后世莫窥其间、唐宗恧矣、嗟乎人主为国家。不可不爱惮大臣以为柱石。而人臣自处。使人主爱不可。使人主惮尤不可。范子沼吴。不复入越。邺侯自言五不可留。恐人主爱不终耳。博陆之旤。萌于骖乘。卫公之贬。基于奉册。则又何可使人主惮邪。呜呼、以唐宗而犹不终、

译李道生说:在忠孝之间权衡轻重,不是精于辨析义理的人,怎能谈论这个呢?

○潘岳论

晋朝的灭亡,评论者说:晋武帝立惠帝为太子,使得狠毒的皇后放纵淫乱,诸王互相屠杀,然后刘、石等胡人扰乱中原。我认为,惠帝是武帝的长子,废黜嫡子导致祸乱,这是千古明鉴。申生被杀而晋国衰败,扶苏自刎而秦朝灭亡,本初、成、尚、熙之间的争斗,荆州遗下琦、琮之间的祸患,又是如此。况且武帝是晋朝的耳目。晋朝刚开创基业,就轻易更换太子,这能作为什么教训呢?惠帝即使愚笨痴呆,遹却刚强明察。从容度过几年,传位给我的孙子,司马氏的皇位,就会像泰山一样稳固了。所可恨的是武帝去世而遹被废黜。遹的被废,贾后是主谋,贾谧是进谗言的人,而潘岳是促成此事的人。潘岳年轻时凭借美好的姿容,长大后驰骋文名。我读他的《闲居赋》说:“看清知足止的界限,怀着像浮云一样的志向”,那么孔子和老子也不如潘岳明智了。“自身与隐士齐平,名声连在下士中也显得突出”,那么伯夷、叔齐也不如潘岳高洁了。“老母亲乘坐板舆,登上轻便的车,兄弟头发花白,儿童年幼,举起寿酒,慈爱的面容和悦”,那么君陈的孝友也不如潘岳了。相信他的话,难道不是傲视坟典素书,漫步在先哲的高大道路上吗?但仔细考察他的行为,奉承充为主子,结交贾谧为朋友,把自己置身于二十四友之中。每次等候郭槐,就在路边下车,望着尘土跪拜,这难道是笨拙之人应该做的吗?当贾后欺骗遹入朝时,把他安置在别室,逼迫他写罪状,陈舞的酒已经喝完,承福的纸已经准备好,而陛下自己了结,中宫亲手了结的文书于是颁布,遹即使想不被幽禁在金墉城,也不可能了。那么自己了结、亲手了结的草稿是谁起草的呢?就是潘岳。唉,潘岳的罪过,哪里能尽数诛杀呢?遹的无罪,路人皆知。贾后的凶狠嫉妒,也是路人皆知。潘岳作为臣子,谄媚依附后宫,残害国家的根本,以至于国家覆灭,与君主同死。主谋是骊姬,而聚集枯叶的谣谚,则是优施。扶苏被杀,主谋是赵高,而不能避地立功的文书,则是李斯。潘岳大概是把优施、李斯、赵高合为一人了。孙秀的谗言,赵伦的诛杀,上天好像借他们之手,为遹报仇。只恨他陈尸的时候,没有揭露他的罪行罢了。潘岳的母亲,平时曾责备潘岳说:“你应当知足,为什么贪得无厌不止呢?”等到败亡,潘岳向母亲谢罪说:“辜负了母亲。”潘岳知道辜负母亲,却不知道辜负国家。辜负国家是不忠,辜负母亲是不孝。不忠不孝,回头看《闲居赋》,就像两个人说的话。俗话说:“文士不注重小节”,潘岳却不注重大节了。唉,王夷甫离开太子的昏庸,却劝石勒称尊号;陆士衡接受杨骏的征召,却为赵王撰写禅让诏书;沈休文拿出怀中的诏书,却劝说萧衍断绝巴陵。晋宋人清谈,不顾他们的行为,都这样。所以《文选》《世说》这两本书,读者不能不评论他们的时代。

李大生说:这篇论著揭发了潘岳的隐秘阴谋,足以使他胆魄俱裂,而安慰太子遹的亡灵。

郭青螺先生崇论卷之五终

●郭青螺先生崇论卷之六

唐太宗论

李密论

骆宾王李敬业论

狄仁杰论

韩文公与大颠书及别传辩

洪忠宣论

宋孝宗论

解大绅论

于忠肃论

圣贤人物志论

○唐太宗论

君臣之间,始终之际,很难说得清楚啊。人情担心不亲近,亲近就产生爱,爱太深就容易亲昵,亲昵就产生轻慢,轻慢就容易产生猜忌。人情担心不恭敬,恭敬就产生畏惧,畏惧太深就容易疏远,疏远就产生隔阂,隔阂就容易产生离间。创业的君主,和他的臣子,像雁行一样并肩,像韦布一样平民,肩并肩经历战争,即使是骨肉之亲,也不比这更爱了。赐坐赐茶,书信中写名字,即使是师傅的恭敬,也不比这更畏惧了。于是贤明的君主就爱而不猜忌,畏惧而不离间,而中等的君主没有不因爱而猜忌,因畏惧而离间的。唐太宗对于群臣,最亲近的没有谁比房玄龄,最畏惧的没有谁比魏征。曾经自己说:“汉光武帝得到邓禹,门人更加亲近,现在我有玄龄,就像邓禹一样。”又说:“魏征践行仁义,来辅佐我,想要达到尧舜的境界,即使诸葛亮也不能抗衡。”那么他把房玄龄比作邓禹,把魏征比作诸葛亮,那么他的自处应当不在光武帝、先主之下。但考察他对待房、魏的方式,有的不能完全像汉朝那样。房玄龄在贞观年间没有因为被谴责而回家,如果不是褚遂良进谏,几乎因为一次过失就被排斥到外任,遗爱可诛,遗直何罪,却一并停止陪享。难道玄龄死后,还能让遗爱反悔吗?魏征病重将死,皇帝带着衡山公主去看望他说:“你勉强看看新媳妇。”等到魏征死后不久,就停止了叔玉的婚事,而仆人所做的碑文,难道魏征在世时所说的畏惧你,所说的闻过,都是假的吗?邓禹威势损害冯愔,兵散宜阳,上交大司徒梁侯印绶,有诏书归还给他。先主和孔明,欢同鱼水,临终遗命天地可鉴,而孔明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使得君臣之美,后世无法窥见其中的间隙。唐太宗感到羞愧了。唉,君主为国家,不能不爱、不畏惧大臣作为柱石,而臣子自处,使君主爱不可,使君主畏惧尤其不可。范蠡灭吴,不再进入越国。邺侯自称五不可留,恐怕君主的爱不能长久罢了。博陆的祸患,萌芽于骖乘。卫公的贬谪,基于奉册。那么又怎么能使君主畏惧呢。唉,以唐太宗尚且不能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