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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王郭两先生崇论三

王弇州崇论卷之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4–47 段

。而不为之用必死为之用而不预其谋亦必死死耳。又不足以成名故托而迯之醉一醉而连绵至六十日。彼岂其情也哉。凡其卧酒家。乞步兵厨。甚至于母死而举二斗酒。食一蒸■〈犭屯〉。自远于名教之外。使何曾辈。疾而恶诸司马氏皆以为不死地也曾言而不用。故无他。其言用不过废徙而巳不死也然犹虑司马氏之识之。故其乞相东平。艹劝受九锡章。示若为之用者。特不胜好酒之一念耳。使司马氏狎而爱之。爱而舍之。以终保牖者巧也昔人谓澄公以石虎为海鸥鸟若藉者殆以司马氏为海鸥鸟也稽康畧知之矣而未能究。故虽称土木形骸不事修饬而时露其锋距于土木。之末。此何时也。而其与山涛书。非薄汤武之放伐。钟会何人也。造康而箕踞待之。不为礼。且问以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夫会之来。叩籍以时事也。亦其见康意也。籍醉而不能答。会亦当恨之。特其所以恨籍者浅。而恨康者深也。知二子者莫孙登若。登故报籍以长啸。而报康以苦辞。康下狱而后悔晚矣。又不知乃以劝进九锡章短籍。按进章不见籍传、而见文纪、末谓大魏之德、光于唐虞。明公盛勋、超于桓文。然后游沧海而谢支伯。登箕山而揖许由然则风之终让也非劝进也不然以炎之为婿岂不足为吕公王莾者而至饮一醉六十日而不之许也

译如果不为他所用,必定会死;如果为他所用却不参与他的谋划,也必定会死。仅仅是死罢了,又不足以成就名声,所以假托醉酒而逃避,一醉就是六十天。这难道是他的本意吗?凡是他在酒家躺卧,向步兵校尉府乞求美酒,甚至母亲去世时只举两斗酒,吃一只蒸豚,将自己远远地置于名教之外,让何曾等人憎恶他,而司马氏都认为他是不死之地。何曾进言却没有被采纳,所以没有别的后果。如果他的言论被采纳,不过是废黜流放而已,并不会死。然而仍然担心司马氏识破他,所以他请求担任相东平,起草劝进九锡的奏章,表现出好像为他所用的样子,只是不能克制喜好饮酒的念头罢了。让司马氏亲近而喜爱他,喜爱而放过他,以此来保全性命,这是多么巧妙啊!从前的人说澄公把石虎当作海鸥鸟,如果凭借这一点,大概就是把司马氏当作海鸥鸟了。嵇康大致知道这一点,但未能彻底探究。所以他虽然自称形同土木,不讲究修饰,却时常在土木之末显露锋芒。这是什么时候呢?而他给山涛的信,轻视商汤、周武王的放逐与讨伐。钟会是什么人?造访嵇康时箕踞而坐,不施礼节,并且问他:“你听到了什么而来?看到了什么而去?”钟会的到来,是叩问嵇康关于时事的情况,也是他见嵇康的意思。嵇康醉酒而不能回答,钟会当然也会怨恨他。只是他怨恨阮籍的程度浅,而怨恨嵇康的程度深。了解这两个人的人,没有比孙登更明白的了。孙登因此用长啸回报阮籍,而用苦言回报嵇康。嵇康下狱后后悔已经晚了。又不知道竟然用劝进九锡的奏章来诋毁阮籍。查阅劝进奏章,不见于阮籍传,而见于《文纪》末尾,说“大魏的德行,光辉照耀唐尧虞舜;明公的盛大功勋,超越齐桓晋文”,然后游沧海而谢绝支伯,登箕山而揖别许由。那么,阮籍最终辞让官职,并不是劝进。不然的话,以司马炎作为女婿,难道不足以成为吕公、王莽那样的人物吗?以至于饮酒一醉六十天而不答应他呢?

李大生曰论嗣宗之智而以巧自全见地自超发挥殆尽

  ○周处 【集作书周处传后】

  周子隐感奋时讥、折节砥砺、文武果亮、为时所仪、抗忤权戚、委命强圉、若无可憾者、吾尤其为晋而死六陌不若为吴而死无难督也亡国之戚虽足以杜王浑口。而吴魏均灭。要之百步五十步耳。宣佩之勋。犹不在子隐下。而晚诚不固。独彦和首乱而存。宣季从乱而旌。晋于是乎失刑赏哉。议者谓子隐之子孙多愧其先烈吾独以为之兆也若筵者。皎然为君子。且有亢矣。

  张成倩曰以不死吴而尤孝侯亦春秋责备贤者之意

  ○陶侃论

  自陶士行殁、而梅陶与人书、谓陶公机神明鉴似魏武、忠顺勤劳似孔明、而纂史者、略节其善而称之、遂以为江左之巨擘、吾以为士行知为名镇将而巳殆不知有晋也当处仲之作逆也、士行虽失职居广州然所部不乏军食。且负岭海之固。坐视其先后之兵起。而进不闻一言以相阻退不闻与谯王甘卓之盟以掎其后假令处仲遂得志。始兴当为司马孚。而士行不亦为孔光王舜乎。苏峻之难、京师巳失守矣当号哭而勤王。以死誓讨贼可也。而乃以不预顾命为恨。其拒温平南曰、吾疆场外将不、敢越局士行何官何寄也。而称越局。兹何时也。而尚恨顾命之不预哉。兵既发而复追之还。食有余而不肯贷太真。至动义旗回指之说。然后勉强以趣事。侥幸而成功耳。假令太真欵。郗氏伏。峻亦遂得志而劝进之笺。亦可自荆州发乎。亦遂可为峻之孔光王舜乎。或若刘石之分王乎。吾不知其所自处也。史称其有异志、以梦折翼祥而止、又称其瓌珤珍异、富于天府、宁尽诬哉凡士行之所为治。治于其所自有之地而巳。其有功于晋者。仅居一焉。而又不纯。唐之李临淮、亦类之、临淮之功。大于士行。而不能终。其劝王忠嗣之行赂。与激史思明之叛。葢可以窥其所以不终矣吾尝谓是二公者称名将可也称贤臣不可也

  李公玄白曰责侃以不知有晋断案严明堪令俯首

  ○谢安谢玄论 【集作书谢安玄传后】

  谢安石格量弘济、故是始兴以上人。然大略能用事为功。矫情镇物耳。淝水之胜、虽曰有天幸、而玄之善用兵。亦自有以制之。符氏灭国十余、拥百万之众、平襄而后、气噉江左。独玄以北府偏师。踯躅当锋。覆师斩将者。至再三。其胆力当何如哉。符氏之乱、玄乘胜比讨。而乃使刘牢之、应丕而战慕容垂。人皆咎为失策吾以为未为失也。枋头之役。慕容垂之威略。能使晋人魄夺丕胜垂丕可掩而取也垂胜丕则不可复制矣盖不得巳与丕合牢之虽勇。非垂敌也。是故一败而不复振。玄病因之。岂非天哉。

  李公玄白曰原谢幼度使刘牢之之非失策善于揣摩

  ○袁粲论

  袁景倩抗节而死于石头、史称其简淡平素、而无经世之才、身居剧任、不肯当事、闲居高卧、门无杂宾、故及于败、而裴子野之论之、亦曰景倩民望国华、受付托之重、智不足以除奸、权不足以处变、萧条散落、危而不扶、及九鼎既轻、三才将换。区区斗城之里、出万死而不辞、葢蹈匹夫之节、而无栋梁之具矣。余谓景倩诚名义士也其才固不足言。虽然凡其所以后之不能振者皆其获全于猜暴者也当泰始之末湘东之忮益甚。以建安之勋亲。王景文之懿密。而皆不免景倩苟自强励为援接而收物情当其时亦且伏金罂之赐矣观景文表解扬州、湘东报曰、人居贵要、但闻心若为耳、大明之世、巢徐二载、位不过执戟、权亢人世。今袁粲作仆射领选。而人往往不知有粲。粲迁为令。居之不疑。人情向粲。澹然亦复不改此乃粲之所以为全者也凡始之所以全皆其后之所以不振者也虽然居上宰之位。当母忧则解职不以势夺情闻桂阳之变。则扶曳入殿。墨冑策骑不以私夺公承苍梧之难。则出东府。阴谋讨贼不以身夺节至于臣死忠、子死孝为粲者亦可以无愧矣葢其伯父淑、尝事逆劭于东宫、弒逆之夕、以不从见杀、赠太尉、谥忠宪天下归其节而至于粲乃独施异议

译李大生说:评论嵇康的智慧,认为他凭借机巧保全自己,见解高超,已经发挥得淋漓尽致了。

○周处 【集作《书周处传后》】

周处(字子隐)感奋于时人的讥讽,改节砥砺,文武双全,果敢刚亮,被当时的人所效法。他违抗权贵戚属,将性命托付给强敌,似乎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我尤其责怪他为晋朝而死,不如为吴国而死;不如做无难督而死。亡国的悲戚虽然足以堵住王浑的嘴,但吴国和魏国都灭亡了,说到底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宣佩(指周处之父周处之父周处?此处疑为周处之父或相关人物,依文意指前代功臣)的功勋,还在周处之下,而晚节不固。唯独彦和(指周处之子周彦和?)首乱而得以幸存,宣季(指周处之子周宣季?)从乱而被表彰。晋朝从此失去了刑罚与赏赐的准则。议论的人说周处的子孙大多愧对其先烈的功业,我却认为这是征兆。至于周筵,光明磊落是个君子,而且气节高尚。

张成倩说:因为不死于吴国而责怪周孝侯,这也是《春秋》责备贤者的意思。

○陶侃论

自从陶士行(陶侃)去世后,梅陶在给人信中,说陶公机智神明、洞察明察像曹操,忠诚顺从、勤劳像诸葛亮,而修史的人,略去他的缺点而称赞他,于是把他当作东晋的杰出人物。我认为士行只知道做有名的镇守将领罢了,大概不知道有晋朝吧。当王处仲(王敦)作乱时,士行虽然失职居住在广州,但所统领的部队不缺军粮,况且倚仗岭南海边的险固,坐视王敦先后起兵,而前进没有听到他一句话来劝阻,后退也没有听到他与谯王甘卓结盟来牵制王敦的后路。假使王处仲得逞,始兴(指陶侃)应当成为司马孚,而士行不也就成为孔光、王舜那样的人了吗?苏峻之难时,京师已经失守了,应当号哭并勤王,以死誓师讨贼是可以的。而他却以没有参与顾命(受遗诏辅政)为恨。他拒绝温峤平南时所说的话:“我是守疆土的将领,不敢越权。”士行是什么官职寄托呢,却称越权。这是什么时候啊,还恨没有参与顾命呢?军队已经出发又追回回来,粮食有余却不肯借给陶太真(陶称),直到动用“义旗回指”的说法,然后勉强去从事战事,侥幸成功了罢了。假使陶太真投降,郗氏伏法,苏峻也得逞,那么劝进的奏章,也可以从荆州发出吗?也就成为苏峻的孔光、王舜了吗?或者像刘聪、石勒那样分封王侯呢?我不知道他怎么自处。史书称他有异心,因为梦见折翼的祥瑞而停止,又说他的珍宝奇异,富有天府,难道都是诬蔑吗?凡是士行所治理的地方,只治理他自己原有的地盘罢了。他对晋朝有功的地方,仅占其中一部分,而且不纯粹。唐朝的李临淮(李光弼),也类似他。李临淮的功劳,大于士行,而不能善终。他劝王忠嗣行贿,以及激怒史思明叛乱,大概可以窥见他之所以不能善终的原因了。我曾经说这两个人,称为名将可以,称为贤臣不可以。

李公玄白说:责备陶侃不知道有晋朝,断案严明,令人信服。

○谢安谢玄论 【集作《书谢安玄传后》】

谢安石(谢安)气度宏大,确实是始兴(指陶侃)以上的人物。但大略能用事立功,矫饰情性以镇定局势罢了。淝水之战的胜利,虽然说是天幸,但谢玄善于用兵,也有制服敌人的办法。苻氏灭国十余个,拥有百万大军,平定襄国之后,气势吞并江左。唯独谢玄以北府兵这支偏师,踯躅于锋刃之前,覆灭敌军、斩杀将领,达到两三次。他的胆略力量应当如何呢?苻氏混乱时,谢玄乘胜接连讨伐,却让刘牢之、应丕与慕容垂作战。人们都责怪这是失策,我认为并不失策。枋头之战,慕容垂的威略,能使晋人失魂落魄。应丕战胜慕容垂,应丕可以掩盖而取胜;慕容垂战胜应丕,则不可再制服了。大概是不得已与应丕合兵,刘牢之虽然勇猛,不是慕容垂的对手。因此一败而不再振作,谢玄因此生病,难道不是天意吗?

李公玄白说:推原谢幼度(谢玄)使用刘牢之并非失策,善于揣摩。

○袁粲论

袁景倩(袁粲)坚守节操而死于石头城,史书称他简朴淡泊、平素如此,而没有经世之才。身居重任,不肯当事,闲居高卧,门无杂宾,所以导致失败。而裴子野评论他说:景倩是民望国华,接受托付的重任,智慧不足以铲除奸邪,权谋不足以处理变故,萧条散落,危难时不扶持,等到九鼎已轻,三才将换,在区区斗城之内,出万死而不辞,大概是蹈匹夫之节,而没有栋梁之才了。我说景倩确实是名义之士,他的才能固然不足道。虽然如此,凡是他后来不能振作的原因,都是他得以保全于猜忌暴虐之中的原因。当泰始末年,湘东王(刘彧)的嫉妒日益严重,以建安王(刘休仁)的功勋亲近,王景文的懿密,而都不免。景倩如果自强励精,作为援接而收揽人心,在当时也将会得到金罂的赐死了。看王景文上表解除扬州职务,湘东王回答说:“人处在贵要之位,只听说心如何罢了。”大明年间,巢、徐二载,职位不过执戟,权势亢奋人世。现在袁粲作仆射领选,而人们往往不知道有袁粲。袁粲迁为令,居之不疑。人心向袁粲,澹然也不改变。这是袁粲得以保全的原因。凡是开始得以保全的,都是后来不能振作的原因。虽然如此,居上宰之位,当母忧则解职,不以势夺情;闻桂阳之变,则扶曳入殿,墨冑策骑,不以私夺公;承苍梧之难,则出东府,阴谋讨贼,不以身夺节。至于臣死忠、子死孝,对于袁粲来说,也可以无愧了。大概他的伯父袁淑,曾经侍奉逆贼刘劭于东宫,弑逆之夜,因为不从被杀,赠太尉,谥忠宪,天下归其节,而到了袁粲,却独自施异议。

焉夫粲不死不失作谢朏而淑不死乃作萧斌淑之死亦宁能如粲哉

译唉!王粲不死,就不会有谢朏;王淑不死,就不会有萧斌。王淑的死,难道能比得上王粲吗?

李公玄白曰景倩得司寇言得死所矣

  ○范承明 【集作书范承明传后】

  余观自古忠臣介士之于故国。未有如范粲承明者其持志列于微箕保身巧于夷胜夫口舌步武之际人所最难捡、摄持而至于三十六年之久、卒以天年终此岂慷慨杀身可同年而语哉且其不辱在废立之时而不在于移鼎之际沈几先哲虽圣贤何以加焉。伯孙以弘博之资。率其二弟。弃学业。屏人事。而奉承明没齿不官。可谓生能养志。没能继志者也养志继志孝之纯也变世不屈忠之纯也伯孙有焉。武帝优容之。而不忮不夺其犹有君人之度哉。传称太宰从事中郎误当时未避师而称太宰。亦无官太宰与太师人也。

  张成倩曰表扬范承明父子令人齿颊俱芬

  ○晋史隐逸传

  晋史之传隐逸者、三十五人、而合者不十之七。范承明魏氏之忠义也。辛叔重冉氏之龚胜也。龚子伟孝行士也。而有侠烈风。夏仲御行恠者也而近戏宋令文郭元瑜窃邦之陪臣也。戴安道末世之通士也。夫隐逸者、夷穆而近道遯晦而挫名孙公和、董威辇郭文举、索伟祖、陶处静、其至矣哉。谯元彦、朱臣容、杨轲次之轲之不幸而不得死。非自致也。刘子骥之仁也。而不能忘迹也。陶元亮之达也。而不能忘言也。夫所以不能忘者。名之根也。又次之矣、虽然元亮之所为次以隐第尔于节为近

  张成倩曰晋代隐逸品次精严

  ○符坚论

  符坚之伐晋、其势在必克、而当时中外智勇之士、未有不谏而阻者何也其识在坚下也坚之所以败者一。其不知胜道者一。失关中者一。而伐晋不与焉。坚不当在行。人主而在行。将帅不得展其用。而内顾重。所谓萃三军之良以攻王。一败而师崩。师一崩而天下之心尽摇。一也。坚又不当舍荆而先寿春。夫桓冲虽忠、而闇懦非谢玄比也。坚既巳取蜀有襄阳。则荆州之胆夺矣。阳平率张蚝窦冲之辈、以二十万而萃于荆。刑必破。桓氏必覆。桓氏覆而谢氏之胆夺矣。然后长乐率慕容姚苌之辈、以二十万分捣长淮之南以缀谢玄。而阳平用王浚故事以舟师径捣建业。未有不举者也。坚不出此、而以百万之师。付之于一掷。其不知胜道一也。坚又散氐于中土。而留鲜卑及羗于肘腋之下。然犹未也吕光伐西域。而秦凉之卒十万。西矣。坚伐晋而宿卫之良数十万。悉东矣。坚败而关中之所以为卫者。无几矣。夫是以慕容叛。而鲜卑之在秦者。蜂起而应之。羗亦从而讧焉。不踰岁而国灭。虽坚之失策。亦孰非天也。天下剖而为二。北之并南若三。而未有不先下荆襄者也。王浚之于吴。伯颜之下宋。皆由江而达者也。虽以贺弼韩擒之揵。亦杨素之取上游。有以制之也。坚以六十万而溃。亮以六十万而弒。魏太武之号百万。虽入六州。而士马死者过半。信乎不利人主哉。若坚取晋而以仁义守天下。后世不得不以正统归之。夫岂惟晋。陏又宁在唐下也。夫晋伐吴而同者。仅羊佑王浚杜预张华四人耳。宁可以成败论哉。

  李克生曰论符秦之败如身当其时而目击其事者

  ○慕容盛非周公论 【集作书慕容盛载记后】

  吾尝读慕容盛载记、其与羣臣言管蔡忠存王室而周公代主、非人臣之道、故言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当明大顺之节、陈诚意以晓羣疑而乃阻兵都邑、擅行诛僇、不臣之罪彰于海内、至伊尹则议谓其不能竭忠辅导、而放黜桐宫、事同夷羿、何周公之可拟夫盛一小猾虏也。乘险而据一方。屡遭篡弒之后。故其与羣臣议。摧抑伊周以张威。而折其心之不轨。不足据也。独苏子由之持论、以世之言为周公之事、无以异于伊尹、然天下之人举皆疑而不信、夫天下未知夫成王之不明、而周公摄、则是周公未有以服天下之心、而强摄焉、以为之上也、夫人臣而用天子之事、此天子之所忌也、以一人之身、上为天子之所忌、而下为左右之大臣、从而媒孽其短、此古之忠臣、所以尽心而不免于祸、而世之奸雄之士、所以动其无君之心、而不顾者也、然使成王用事于天

译李公玄白说:景倩得到司寇的言论,便找到了死的地方了。

○范承明 【集作书范承明传后】

我观察自古忠臣节士对于故国,没有像范粲(字承明)那样的。他坚守志向,比伯夷、叔齐更为显著;保全自身,比夷、齐更为巧妙。在言语行动之间,人所最难检点、持守的,他竟能坚持三十六年之久,最终得以善终。这哪里是慷慨赴死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呢?况且他不辱没节操,是在废立君主之时,而不是在改朝换代之际。洞察先机,即使是圣贤,又能超过他多少呢?他的伯孙范弘,凭借渊博的才学,率领两个弟弟,放弃学业,隔绝人事,侍奉承明直到老死,终身不做官。可以说是在生时能奉养父亲的志向,死后能继承父亲的志向。奉养志向、继承志向,是孝道的纯粹;世道变迁而不屈服,是忠道的纯粹。范弘具备这些品质。武帝宽容他,不嫉妒、不剥夺他,这还算是拥有君主的度量吧。传记称太宰从事中郎,当时没有避讳老师而称太宰,也没有官职叫太宰与太师的人。

张成倩说:表彰范承明父子,令人齿颊留香。

○晋史隐逸传

晋史为隐士立传,共三十五人,但符合隐逸标准的不到十分之七。范承明是魏朝的忠义之士。辛叔重是冉氏的龚胜。龚子伟是孝行士,却有侠烈之风。夏仲御行为怪异,却接近戏谑。宋令文、郭元瑜是窃据国家的陪臣。戴安道是末世的通达之士。所谓隐逸,是平和淡泊而接近大道,退隐晦迹而挫抑名声。孙公和、董威辇、郭文举、索伟祖、陶处静,是他们中的极致。谯元彦、朱臣容、杨轲次一等。杨轲不幸而不能死,不是自己导致的。刘子骥仁爱,却不能忘情于踪迹。陶元亮通达,却不能忘情于言语。之所以不能忘情,是因为名利的根源还在。又次一等的,虽然如此,陶元亮所做的事,在隐逸中排次一等,但在节操上却接近极致。

张成倩说:晋代对隐逸的品评精严。

○符坚论

符坚讨伐晋朝,其形势必定能攻克,但当时内外智勇之士,没有不劝谏阻止的,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见识在符坚之下。符坚失败的原因有三:不懂取胜之道是一,失去关中是一,而讨伐晋朝不在其中。符坚不应当亲自行军。君主亲自行军,将帅不能施展才能,而且内心顾虑重重。所谓聚集三军良将去攻打王师,一败则军队崩溃,军队一崩溃,天下人心尽皆动摇。这是一。符坚又不应当舍弃荆州而先攻寿春。桓冲虽然忠诚,但昏庸懦弱,不是谢玄的对手。符坚既然已经夺取蜀地、拥有襄阳,那么荆州的胆气就丧失了。阳平率领张蚝、窦冲之辈,以二十万大军集结于荆州,荆州必定被攻破,桓氏必定覆灭。桓氏覆灭,谢氏的胆气也就丧失了。然后长乐率领慕容、姚苌之辈,以二十万大军分道袭击长淮以南,以牵制谢玄,而阳平沿用王浚的旧例,以水军直捣建业,没有不成功的。符坚不采取这种策略,而是把百万大军,托付给一次赌博,这是不懂取胜之道。符坚又分散氐族于中原,而留下鲜卑及羌族在肘腋之下。然而还不止这些,吕光讨伐西域,秦凉地区的十万士兵向西去了。符坚讨伐晋朝,宿卫的精良士兵数十万,全部向东去了。符坚战败,关中用来守卫的兵力,所剩无几。因此慕容叛变,而鲜卑在秦地的人,蜂拥而起响应他们,羌族也跟着作乱。不到一年国家就灭亡了。虽然是符坚失策,但难道不是天意吗?天下分裂为二,北方兼并南方,如同三分天下,而没有不先攻下荆襄的。王浚攻打吴国,伯颜攻下宋朝,都是由长江而上达到的。即使是贺弼、韩擒虎这样能干的人,也是杨素夺取上游,有办法制约他们。符坚以六十万大军而溃败,亮以六十万大军而被弑,魏太武号称百万大军,虽然进入六州,但士兵战死过半。确实不利于君主亲征啊。如果符坚夺取晋朝而以仁义治理天下,后世不得不把正统归于他。这哪里只是晋朝,隋朝又怎会在唐朝之下呢。晋朝讨伐吴国而赞同的,仅有羊祜、王浚、杜预、张华四人罢了。难道可以用成败来论断吗?

李克生说:论述符秦的失败,如同身临其境目睹其事。

○慕容盛非周公论 【集作书慕容盛载记后】

我曾读慕容盛的载记,他与群臣谈论管叔、蔡叔忠于王室,而周公代理君主,不是人臣的道理,所以说周公将对年幼的君主不利,周公应当表明顺应大顺的节操,陈述诚意以消除群臣的疑虑,却反而依靠武力占据都城,擅自施行诛杀,不臣的罪过昭彰于海内。至于伊尹,议论认为他不能竭尽忠诚辅导,而放逐太甲于桐宫,事情同于寒浞、后羿,哪里能与周公相比呢?慕容盛是个小猾虏,凭借险要占据一方,屡次遭遇篡弑之后,所以他与群臣议论,摧抑伊尹、周公以张扬威势,而折服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足为据。只有苏子由的持论,认为世人所说的周公之事,与伊尹没有区别,然而天下人都怀疑而不相信,因为天下不知道成王不明,而周公摄政,这样周公就没有使天下人心服,而强行摄政,作为君主之上。人臣而行使天子的权力,这是天子所忌讳的。以一人之身,上为天子所忌讳,下为左右大臣趁机构陷其短处,这是古代忠臣尽心而难免灾祸的原因,也是世间奸雄之士所以动其无君之心而不顾的原因。然而如果成王在天

下、而周公制其予夺之柄、则愚恐成王有所不足乎其心、而管蔡之徒、乘其隙而间之、以至于乱也、使成王有天子之虚名、而不得制天下之政、则愚恐周公有所不忍于其中、赧然有不自安之心也、是以宁取而摄之、使成王无与乎其间、以破天下谗慝之谋、是以其后虽有管蔡之乱、而天下不摇。苏氏辨矣。然亦非能善论周公者也。夫武王末而成王尚幼。周公用叔父之尊亲而当武王之重托。以御初服之天下。使退而跻于毕召之列则五服之外人得以幼主而易成王故负扆以朝诸侯使天下晓然知成王之为君而周公之为摄又不欲以万几之众而挠成王蒙养之哲使之从容以成其德而练于政知其必克负荷也然后稽首而归之若信苏氏之论则七年之内。将以摄为真。而天子之名。不归之成王。而归之周公。此新莾之所妄引以成其篡者也。而谓周公然乎。且苏氏之所疑于不能服者即霍光之于昭帝。诸葛亮之于后主也。天下尚不疑于霍光诸葛亮。而独疑于周公。万万无是理也。周公之过、陈贾则一二测之夫洛邑之顽。未尝一日忘怨周而为殷。武王之黄钺、固巳断纣之头、而悬之太白矣、乃使其愤怨狼戾之子为之长而又使其失戢之兄不肖之弟而监之不乱何待且夫纣之自绝于啇久矣。武庚亲其子也顽民挟而欲甘心、倒戈者畏而有二志皆非所以宁之也。微子者、纣父之元子也而贤。灭啇之后、即立微子可也、或曰封武庚者武王也非周公

译周公退居臣位,而将赏罚予夺的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我担心成王心中会感到不满,管叔、蔡叔等人便会乘虚而入进行离间,从而导致动乱。如果让成王只拥有天子的空名,而不能掌控天下的政事,那么我担心周公内心会不忍,羞愧得感到不安。因此,宁可自己代行政事,使成王不介入其中,以粉碎天下奸邪谗佞的阴谋,所以后来虽然有管叔、蔡叔的叛乱,但天下并没有动摇。苏氏的辨析很精辟。然而,这也不能算是很好地论述了周公。武王晚年,成王尚且年幼。周公凭着叔父的尊贵亲近,承受武王的重大托付,来治理初定天下的局面。如果退居到毕公、召公的行列,那么五服之外的诸侯就会因为君主年幼而轻视成王。所以周公背靠屏风接受诸侯朝拜,让天下人清楚地知道成王是君主,而周公是摄政。又不愿以繁杂的政务干扰成王蒙养的智慧,让他从容地成就德行,熟悉政事,确信他必定能承担重任,然后才叩首归还政权。如果相信苏氏的论点,那么在七年之内,就会把摄政当作真正的君主,而天子的名号不归成王,而归周公。这正是王莽妄加引用以成就其篡位的借口。难道周公会这样做吗?况且苏氏所怀疑的不能使人信服的情况,就像霍光对待昭帝、诸葛亮对待后主一样。天下人尚且不怀疑霍光、诸葛亮,却唯独怀疑周公,这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周公的过错,陈贾大概能猜出一二。洛邑的顽民,没有一天忘记怨恨周朝而怀念殷商。武王的黄钺,本来已经斩下纣王的头颅,悬挂在太白旗上了。却让那些愤恨凶暴的纣王之子做他们的首领,又让那些不知收敛的兄长、不肖的弟弟去监视他们,不混乱才怪呢。况且纣王早就断绝了与商朝的关系。武庚是纣王的儿子,顽民挟持他想要报仇,倒戈的人畏惧而怀有二心,这些都不是安抚他们的方法。微子是纣王父亲的长子,而且贤能。灭商之后,立即立微子就可以了。有人说,封武庚的是武王,不是周公。

李道生曰折慕容盛摧抑伊周之非并破苏子由持论之失可令周公抚掌

  ○尔朱荣 【集作书尔朱荣传后】

  昔尔朱荣死、而魏收为之志、受其子文略金、而比之韩彭、后人咲而嗤之吾以为韩信神于兵者也。固非荣之所可轻拟。至以方彭越。则荣方且愤然而不受。夫以荣挟虏姓、而肆为暴、戕宗室、屠王公、掠妃主、戏天子于股掌之上、而不之顾擢发不足以数其罪。然至于雄武伉悍。有经世略。则自项羽而后。未见其比者也。荣秀容一酋长耳。地方不过三百里。兵不满万骑。然能收募天下之豪杰。悉出其麾下。其志遂欲扫羣雄而制六合之命。天下亦悚然而畏服之。且其始之入洛。不过五六千人耳。而六师之乘。万雉之都。拉然而土崩。其破葛荣亦不过七千人耳。而百万之众。一朝而溃败。虽武如元颢。才若陈庆之。而取之如拉朽然。至于处分大盗之达。遥策关西之胜隐然阿瞒寄奴之风何言彭越羽之喑哑跳荡、非荣所可及然羽有近筭而无远略宽于近而薄于远故呕呕之爱。能使二十七骑于乌江而不忍去。而不能使田荣陈余英布之无叛。所当之敌战必胜攻必取。而不能保曹咎龙且之败而所遇又高祖是以祸不在内而在外荣有远略而无近算宽于远而暴于近故葛荣之众不坑僇。而左右之无辜而死者比比。能使天光之以少制万俟丑奴。侯渊之以少制刘灵助。而不能察元或辈之谋而所遇又庄帝是以其祸在内不在外嗟乎古之有天下者要必有人君之德而其佐命以功臣终者要必有人臣之体人臣之体在才巨而心小其识不凡而凡不远而远乃可保也无君德。而其材非人臣者。偏雄。则项羽袁绍李密。委质。则韩信及荣也。其法不足以有天下。适足死耳。他固有幸而成者。不足道也。

  李大生曰以尔朱氏与项鲁公相提而论切中情獘

  ○谢灵运 【集作书谢灵运集后】

  余始读谢灵运诗、初甚不能入、既入而渐爱之、以至于不能释手、其体虽或近俳、而其意有似合掌者、然至秾丽之极。而反若淡。琢磨之极而更似天然。则非余子所可及也。鲍照对颜延之之请骘、而谓谢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君若铺锦列绣、亦复雕缋满眼也。自有定论、而王仲淹乃谓灵运小人哉、其文傲、君子则谦、颜延之有君子之心焉、其文约以则、此何说也、灵运之傲、不可知。若延之之病。正坐于不能约以则也。余谓仲淹非能知诗者、殆以成败论耳、

  ○何胤 【集作书何胤传后】

  甚矣士之好名也、天监之初、何胤与谢朏并召、不出则巳、何至示必出之势。以动谢朏。而身独隐。以擅一代之高。母乃伤于巧哉。世固有巧而竞于进者。未有巧而竞于退者。虽清浊异形。其累自然一也。虽然、谓谢朏为胤所卖、则非也。丈夫自有志。安可以出处问人。胤葢巳逆知之矣。故曰、兴王之世、安可久处、兹言也、固朏之所乐闻也。齐氏禅代。朏仅不能为禇彦回。王仲宝耳。孔子有言、血气既衰、戒之在得、朏所至以聚敛闻何暇论晚哉

  张成倩曰评骘何谢自见公平

  ○周顗 【集作书周顗传后】

  周伯仁吾所不解、过江以后若使追丧乱之艰难。此身之非有。或散发岩阿。或栖迟冗列。用拙挫名。以酒蔽身。可也。既居九列。参密议而纵饮沉湎。狂僻废礼。且夫密疏申救始兴而不言德。固若长者。夫以元老故交。哀呼求救。了不之盻。而顾左右云、今年杀诸贼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宁能不使之饮恨横发耶。伯仁若思即始兴救之久亦必杀但小缓耳伯仁死、始兴不能无罪。检表而泣。以情语诸子。犹庶几哉。

  李克生曰始兴有伯仁由我之叹阅此则亦伯仁自取耳

  ○李绩 【集作书李绩传后】

  高宗之欲废王后而立武也、褚遂良谏、长孙无忌不谏、然尤能持之。李绩不谏、又从而谀之。武立而后易社移鼎。诛锄李氏之裔殆尽。而天下之恶、悉归之绩吾谓未可以是深罪绩也夫绩也智有余者也以为人主以爱欲易椒房。吾必不能制。制之而不

译李道生说:驳斥慕容盛对伊尹、周公的贬抑是错误的,并破除苏子由所持论点的失误,足以让周公拍手称快。

○尔朱荣【集作《书尔朱荣传后》】

从前尔朱荣死后,魏收为他写墓志铭,接受了尔朱荣儿子尔朱文略的贿赂,将他比作韩信、彭越,后人嘲笑讥讽他。我认为韩信是军事上的神人,尔朱荣固然不能轻易与他相比。至于将他比作彭越,尔朱荣恐怕会愤然不接受。尔朱荣凭借胡人姓氏,肆意暴虐,残害宗室,屠杀王公,掠夺妃嫔公主,把天子玩弄于股掌之上而不加顾念,拔下他的头发也不足以数清他的罪过。然而论到他的雄武刚强,有经世济民的谋略,那么自从项羽之后,就没有见到能与他相比的人了。尔朱荣不过是秀容地区的一个酋长罢了,地盘不过三百里,骑兵不满一万。然而他能招募天下的豪杰,全都收归麾下,他的志向竟然想要扫平群雄而掌控天下的命运,天下人也惊恐畏惧而臣服于他。况且他当初进入洛阳时,不过五六千人罢了,而六军之众、万雉之城,顷刻间土崩瓦解。他打败葛荣时也不过七千人罢了,而百万大军,一朝溃败。即使勇武如元颢,有才能如陈庆之,被他击败也如同摧枯拉朽一般。至于他处置大盗的通达,遥策关西的胜利,隐隐有曹操、刘裕的风范。哪里是说彭越、项羽那种暗哑跳荡的勇武,是尔朱荣所能企及的呢?然而项羽有短谋而无远略,对近处宽厚而对远处刻薄,所以他对虞姬的爱恋,能使他在乌江带着二十七个骑兵而不忍离去,却不能使田荣、陈余、英布不背叛。他所面对的敌人,战必胜,攻必取,却不能保全曹咎、龙且不失败,而且他所遇到的是高祖,所以祸患不在内部而在外部。尔朱荣有远略而无短谋,对远处宽厚而对近处暴虐,所以葛荣的部众不被坑杀,而身边的无辜死者比比皆是。他能使得天光以少胜多制服万俟丑奴,侯渊以少胜多制服刘灵助,却不能察觉元或等人的阴谋,而且他所遇到的是庄帝,所以祸患在内部而不在外部。唉!古代拥有天下的人,一定要有君主的德行;而那些辅佐君主以功臣身份善终的人,一定要有臣子的本分。臣子的本分在于才能巨大而心思谨慎,见识不凡而目光不短浅,目光短浅而能看得长远,这样才能保全自己。没有君主的德行,而其才能又不符合臣子本分的人,如果是偏安一隅的雄主,那就是项羽、袁绍、李密;如果是归顺臣服的人,那就是韩信和尔朱荣。他们的法度不足以拥有天下,只足以招致死亡罢了。他们固然有幸成功的人,不值得称道。

李大生说:将尔朱氏与项王、鲁公相提并论,切中要害,剖析精微。

○谢灵运【集作《书谢灵运集后》】

我起初读谢灵运的诗,开始很不理解,后来逐渐喜爱他,以至于爱不释手。他的诗体虽然有时接近俳谐,意思也有类似合掌(重复)之处,然而到了秾丽到了极点,反而显得淡雅;琢磨到了极点,反而更像天然。这就不是其他人所能企及的了。鲍照回应颜延之请求品评时,说谢灵运的诗像刚出水的芙蓉,自然可爱;你的诗像铺锦列绣,满眼都是雕饰。这本来是有定论的,而王仲淹却说谢灵运是小人,他的文章傲慢,君子则谦虚;颜延之有君子之心,他的文章简约而有法度。这是什么说法呢?谢灵运的傲慢,不可得知。至于颜延之的毛病,正是因为他不能简约而有法度。我认为王仲淹不是懂诗的人,大概是以成败论人罢了。

○何胤【集作《书何胤传后》】

士人喜好名声真是厉害啊!天监初年,何胤与谢朏一同被召见,不出仕也就罢了,何至于表现出一定要出仕的姿态,来打动谢朏,而自己独自隐居,以独占一代之高名。这难道不是过于巧诈了吗?世上固然有巧诈而竞相进取的人,却没有巧诈而竞相退隐的人。虽然清浊形态不同,但他们的累赘自然是一样的。虽然如此,说谢朏被何胤出卖,那是不对的。大丈夫自有志向,怎么能拿出仕还是隐退去问别人呢?何胤大概已经预先知道了,所以说:“兴盛之世,怎么能长久隐处呢?”这话,本来就是谢朏乐于听到的。齐朝禅让改代,谢朏仅仅没能成为褚彦回、王仲宝那样的人罢了。孔子有话说:“血气已经衰老,要戒除贪得。”谢朏所到之处都以聚敛闻名,哪里还谈得上晚年呢?

张成倩说:品评何胤、谢朏,自见公平。

○周顗【集作《书周顗传后》】

周伯仁是我所不能理解的。过江以后,如果让他追思丧乱的艰难,明白这身家性命并非己有,或者散发在山岩之间,或者闲居在冗官之列,用拙笨来挫抑名声,用酒来遮蔽自身,是可以的。既然身居九列高官,参与机密商议却纵情饮酒沉湎,狂放乖僻废弃礼法。况且他秘密上疏申救始兴王却不提及恩德,固然像长者。以元老故交的身份,哀呼求救,他完全不看一眼,反而对左右说:“今年杀这些贼奴,取斗大的金印系在肘上,难道能不让他饮恨横发吗?”伯仁如果考虑周全,即使开始救始兴王,时间久了一也必定被杀,只是稍微延缓罢了。伯仁死后,始兴王不能没有罪过。检查奏表而哭泣,用真情告诉诸子,还差不多。

李克生说:始兴王有“伯仁由我”的感叹,看了这篇评论,也就知道是伯仁自取的了。

○李绩【集作《书李绩传后》】

高宗想要废黜王皇后而立武则天,褚遂良进谏,长孙无忌不进谏,然而还能坚持。李绩不进谏,反而迎合谄媚。武则天立后后,改朝换代,诛杀李氏后裔几乎殆尽,而天下的恶名,全都归咎于李绩。我认为不能因此深深怪罪李绩。李绩是智谋有余的人,他认为君主因为爱欲要更换椒房(皇后),我必定不能制止。制止了而不

得。则祸随之。吾勋臣也。祸不至死不巳。彼见夫太尉之懿亲。且有翼戴功。以卑辞窜荒裔。而卒赐之死。方自以为得策。而讵谓武氏之遂滔天也假令武氏前高宗死、即后死而不临朝不废立、不易社移鼎、绩不过一具臣而巳、家事语亦不必传也、且夫绩固盗贼雄也、为父而事窦建德则失之君为身而复事唐则失之父特以其能善为兵事。晓便宜而巳柰何以大臣之节望之夫吕后之王诸吕、其安危大几、甚于易后。王陵曰不可、勃曰可、幸而为平勃不幸而为李绩不然何以异哉、然是时吕后中宗之意定矣。谏必不行。不行则祸随之为大臣者取几焉可也

译得到(信任)。那么灾祸就会随之而来。我本是国家的功臣。灾祸不致人死地不会停止。他们看到太尉是皇上的至亲。而且有拥立辅佐的功劳。却用卑下的言辞被流放到荒远的边地。最终被赐死。当时他们自以为计策得当。哪里想到武氏竟然会犯下滔天大罪呢?假使武氏在高宗之前去世,或者在高宗之后去世但不临朝听政、不废立皇帝、不改变国家根本,李绩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臣子罢了,家事之言也不必流传。况且李绩本来就是盗贼中的首领。为了父亲而侍奉窦建德,这就失去了对君主的忠诚;为了自身而重新侍奉唐朝,这就失去了对父亲的孝道。只不过因为他擅长军事。懂得权变罢了。怎么能用大臣的节操来期望他呢?吕后封吕氏子弟为王。其安危的关键。比废立皇后更为严重。王陵说不可。陈平说可以。幸好是陈平和周勃,如果不幸是李绩,那有什么不同呢?然而当时吕后和中宗的意图已经确定了。劝谏必定不会实行。不实行那么灾祸就会随之而来。作为大臣,把握时机才是可行的。

李道生曰宽立曌之诛而责处君父之际原情定罪惟其当而巳

  ○魏征论

  自程叔子之以为玄成之事唐太宗、与管仲异、而紫阳因之曰、管仲有功而无罪、王魏先有罪而后有功、叔子又曰、管仲知非而反正、圣人取其反正也、愚以为此皆不熟于史之过也按左史襄公弒、立无知、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出奔莒、杜预注小白、僖公庶子、至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紏来奔、预注曰、子紏、小白庶兄也太史公世家、襄公次弟紏奔鲁、其母鲁女也、次弟小白奔莒、小白母卫女也、然则紏与小白、俱僖公之庶子、而紏为兄。何以不当有齐。管仲何以称知非而反正也。且身传子紏、与小白战、以竞齐不胜而死之、何辞也。夫子以攘夷尊周之功大而不责其死曰仲傅也、犹可以无死。至玄成之为隐太子宫臣、则不然高帝命之也。当是时可以迁而为他官。或下移而为秦齐之国属。旦而事太子、夕而去之。非委盾从一者比也。始玄成之与隐太子谋也不过以秦王勋重有夺嫡势。劝其立功。以自安而巳。玄武门之蹀血。玄成固未尝身与其事。若仲之射钩也。秦王正东宫。而以高帝之命召玄成。玄成可以无死矣。然则管仲之于玄成。俱不得言无功也。仲为大。玄成次之。亦不得言无罪也。玄成为小。仲甚之。虽然玄成尝从李密归唐而为秘书丞巳使黎阳陷窦建德遂为建德之中书舍人矣而独责其死建成何也故吾所以轻玄成于管仲者、以事论不以论人

  李大生曰定管魏之功罪惟允末段可令玄成无辞

  ○武曌论

  自天地辟、有君臣、而中国之臣妾。身为篡。而身失之者。有三。羿浞巳耳。新莾巳耳。周武瞾巳耳。其以女主而男号者一。亦曌巳耳。羿浞不尽僇姒氏。莾不尽僇刘氏。故天下卒归于姒刘氏之嗣若族。而曌不然也其杀唐诸帝之子孙殆尽。而后革命。杀唐之良士大夫。及其子孙之五。而后革命。革命而又杀唐士大夫其子孙之十九。诸凡为曌之公卿大夫。非其屠剥之余。若羊豕之垂鼎俎。而后解缚者。则亦其屠剥之余裔也。非身为唐臣。食唐禄者。则亦其臣。与食其禄之裔也。朝而入朝。其冕黻而居其上者。一媍人也。又其故主之雠也。其弁衫比肩。而相揖逊者。其女主之淫僧。与淫少年也。不然亦其女主之屠人歼宗室贤士大夫者也。然是时公卿大夫、相率而为之臣、而不之耻。何也。其它魏元忠、娄师德之徒、无论巳贤如狄仁杰。才如姚崇。节如宋璟。而皆为之卿相。宋儒之笔严如霜钺。龂龂焉龁散吏之扬雄。与故僚之王魏。而于是诸贤者畧不之及。又何也。野史称仁杰有寡姊、老而贫、仁杰尝过之、为设浊酒麦饭、其子自外猎归、以一兔肩供、仁杰曰、姊老矣、而仁杰幸居相位柰何不及某在而使之仕、姊曰吾有一子不欲其事女主乃惭而退。呜呼孰谓宋儒之识而不及狄氏姊哉

  张成倩曰笔端斧钺痛快淋漓

  ○张柬之等五王 【集作书五王传后】

  张柬之等五王、合谋诛二张、迁武氏、反中宗之辟而复唐之。何其壮也。未久而妖韦蛊于内。诸武蛊于外。而五王者、厌厌不振以至于屠灭。千载之后。畴不痛之。而又惜之。且恨之。胡寅仲以为五王于是时、当乘兵势、执武氏、而声其篡夺之罪、以僇之、可也、张敬夫曰、固也、中宗、子耳、子可以弒母乎。为五王者、废中宗、立宗室之贤者、伸讨贼之大义、而僇武、可也、朱子曰、固耳、宗室尽于武氏手矣、其存者、皆愚暗、不可恃也、愚谓五王之所以能用其众者以中宗耳复中宗以思太宗耳宗室之仅有存者非直愚暗也又皆非太宗后即欲复唐之宗社。而不称中宗谁则应之废中宗而立疏远者谁则信之当是时乘兵势而悉捕之。武之族。无小长。皆僇之如吕氏例可也如是而武氏在上阳。闻之。当亦不自良死。即良死。可以无后患也。若夫中宗之暴昏。而妖韦与其女之淫忮。则天也。五王固无如之何也矣。

  李克生曰是论从宋儒三先生之说取衷焉复中宗以思太宗自中机宜

  ○

译李道生说:宽立曌之诛而责处君父之际,原情定罪,惟其当而已。

○魏征论

自从程叔子认为王玄成的事与管仲不同,而朱熹沿袭此说,说管仲有功而无罪,王魏先有罪而后有功;叔子又说,管仲知非而反正,圣人取其反正。我认为这都是不熟读史书的过错。查《左传》,齐襄公被杀,立公孙无知,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出奔莒国,杜预注:小白是齐僖公的庶子。等到发生动乱,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纠来奔,杜预注说:公子纠是小白的庶兄。太史公《世家》记载,齐襄公的次弟纠奔鲁国,他的母亲是鲁女;次弟小白奔莒国,小白的母亲是卫女。那么纠与小白,都是齐僖公的庶子,而纠是兄长。为什么纠不应当拥有齐国?管仲为什么称得上知非而反正呢?况且纠亲自传位给小白,与小白交战,为了争夺齐国失败而死,有什么可说的呢?孔子因为管仲攘夷尊周的功绩大,而不责备他未能殉死,说管仲是傅相,还可以不死。至于王玄成作为隐太子的宫臣,则不然,这是高祖皇帝任命的。当时可以调任其他官职,或者下移为秦、齐等国的属官。早上侍奉太子,晚上就离开,这与委身盾前、从一而终的情况不同。起初王玄成与隐太子谋划,也不过是因为秦王功勋重,有夺嫡之势,劝他立功来自保而已。玄武门喋血,王玄成本来未曾亲身参与其事。像管仲射钩那样。秦王正东宫,而以高祖之命召王玄成,王玄成可以不死。那么管仲与王玄成,都不能说无功。管仲功大,王玄成次之;也不能说无罪。王玄成罪小,管仲罪大。虽然王玄成曾跟随李密归唐任秘书丞,已使黎阳陷落,窦建德遂成为建德的中书舍人了,却唯独责备他死建成,为什么呢?所以我之所以认为王玄成比管仲轻,是以事论,不以论人。

李大生说:定管魏之功罪惟允,末段可令玄成无辞。

○武曌论

自从天地开辟,有君臣,而中国的臣妾,身为篡位者,而自身失去天下的,有三:后羿、寒浞而已;王莽而已;周武曌而已。其中以太后身份而称帝号的只有一位,也就是武曌而已。后羿、寒浞没有杀尽夏朝姒氏,王莽没有杀尽汉朝刘氏,所以天下最终归于姒、刘氏的后嗣或宗族。而武曌不然,她杀尽唐诸帝的子孙,然后革命;杀尽唐的良士大夫及其子孙的五成,然后革命;革命后又杀唐士大夫及其子孙的九成。凡是成为武曌公卿大夫的人,不是她屠杀剥割后的残余,像羊猪一样垂于鼎俎之后才解缚的,就是她屠杀剥割后的后裔。如果不是身为唐臣、食唐禄的人,那么也是她的臣,以及食其禄的后裔。早上入朝,那些戴冕服居于上位的人,是一个妇人,又是她故主的仇敌。那些穿弁衫并肩而立、相互揖让的人,是她女主的淫僧与淫少年。不然,也是她女主屠杀宗室贤士大夫的人。然而这时公卿大夫,相继为之臣,却不以为耻。为什么呢?其他如魏元忠、娄师德之徒,不用说;贤如狄仁杰,才如姚崇,节如宋璟,都为之卿相。宋儒的笔严如霜钺,愤愤地抨击散吏扬雄与故僚王魏,而对于这些贤者却略不提及,又为什么呢?野史称狄仁杰有寡居的姐姐,年老而贫穷,狄仁杰曾去探望她,为她设浊酒麦饭,她的儿子从外面打猎回来,用一只兔肩供奉,狄仁杰说:“姐姐老了,而狄仁杰幸居相位,为什么不及我在时让他做官?”姐姐说:“我有一子,不想让他侍奉女主。”狄仁杰于是惭愧而退。唉!谁说宋儒的见识不及狄氏的姐姐呢?

张成倩说:笔端斧钺,痛快淋漓。

○张柬之等五王【集作书五王传后】

张柬之等五王,合谋诛杀二张,废黜武氏,恢复中宗的帝位而复唐室,多么壮烈啊!不久妖妃韦氏蛊惑于内,诸武蛊惑于外,而五王萎靡不振以至于被屠灭。千载之后,谁不痛惜他们,又恨他们呢?胡寅仲认为五王在这时,应当乘兵势,执武氏,声讨其篡夺之罪,杀之,可以;张敬夫说:固然,中宗是儿子,儿子可以弑母吗?为五王者,废中宗,立宗室之贤者,伸讨贼之大义,而杀武氏,可以;朱子曰:固然,宗室尽于武氏手矣,其存者,皆愚暗,不可恃也。我认为五王之所以能用其众者,以中宗耳;复中宗以思太宗耳;宗室之仅有存者,非直愚暗也,又皆非太宗后;即欲复唐之宗社,而不称中宗,谁则应之?废中宗而立疏远者,谁则信之?当是时,乘兵势而悉捕之,武之族,无小长,皆僇之如吕氏例,可也。如是而武氏在上阳,闻之,当亦不自良死。即良死,可以无后患也。若夫中宗之暴昏,而妖韦与其女之淫忮,则天也。五王固无如之何也矣。

李克生说:是论从宋儒三先生之说取衷焉,复中宗以思太宗,自中机宜。

李邺侯

  自三代而后人臣出处之迹。未有如李邺侯泌之奇者也。或伸而屈。或屈而伸。或先几。或忍诟。其保身。亦未有如邺侯之巧者也。七岁而以童子荐。入禁中。与宰相张九龄诸公善奇矣寻谢去。游嵩华于南间。求神仙不死之术又奇也久之复以献议入翰林。从太子诸王游。太子善之又奇也为诗以识杨国忠安禄山。斥置蕲春又奇也太子即位灵武为肃宗。使人召致泌。泌忽间关来谒又奇也立谈而参帷幄。体辅若一。拜右相辞。俄又赐金紫。为侍谋军国元帅行军长吏。亦将相任耳又奇也复两京。迎上皇。除道清宫。泌皆任之。甫功成而辞荣乞归。以避李辅国又奇也当是时广平王以太子领元帅。泌寮也。师友也。即位为代宗。召泌舍之蓬莱阁。强以婚娶食肉又奇也然其重巳不及肃宗矣。元载忌之、出为江西观察判官判官一下佐也。泌不辞而往又奇也载诛而复召、常衮忌之、出团练澧朗、剌杭州又不辞而以吏治显又奇也嗣帝为德宗。避泚奉天复召泌而用之。则直臣之而巳。又出而观察陕虢。凿饟漕之道。剪淮西之逆又奇也自是始登相位天子恭巳葵之。不复设他相。以至终其身又奇也至德之初、郭汾阳、李临淮、贞元之际、李西平、马北平其建勋克复。若异代然。而皆保全于泌之手又奇也夫以辅国忌之、载忌之、而不能伤。衮忌之、而不能终抑则泌之巧所得于老氏者深矣其所进深谋秘计、以听者之中庸、不能尽雠然至于处父子兄弟之间。功亦不浅矣。吾尝谓泌实范少伯张子房之流亚。唐以后无能及之者、史谓其好神仙为世所轻、泌之初、若有得者、兆  之巳也、晚而拜相、卒死繁剧、将无所谓自夭其天年者耶、泌辟谷、子房亦辟谷、然而竟不辟者、何也、富贵之可恋。甚于死之可畏也

译李邺侯

自夏商周三代以后,大臣出仕或隐居的踪迹,没有像李邺侯李泌那样奇特的。有时伸展有时屈曲,有时屈曲有时伸展,有时洞察先机,有时忍受耻辱。他保全自身,也没有像李邺侯那样巧妙的。七岁时就以童子身份被推荐,进入皇宫禁中,与宰相张九龄等人交好,这很奇特;不久便辞谢离去,游历嵩山、华山,在南方寻求神仙不死之术,这也很奇特;过了很久,又因献议进入翰林院,跟随太子和各位亲王交游,太子对他很好,这也很奇特;写诗来预示杨国忠、安禄山的祸乱,被贬谪安置到蕲春,这也很奇特;太子在灵武即位为肃宗,派人召来李泌,李泌忽然历经艰险前来拜见,这也很奇特;立谈之间便参与军国大事的谋划,体贴辅佐如同一体,拜为右相却推辞,不久又赐给金印紫绶,担任侍谋军国元帅行军长吏,这也是将相的职务,这也很奇特;收复两京,迎接太上皇,清扫道路、清理宫室,李泌都承担了这些任务;刚立大功就辞谢荣禄请求归隐,以躲避李辅国,这也很奇特;当时广平王以太子身份统领元帅,李泌是他的僚属,也是他的老师;广平王即位为代宗,召李泌居住在蓬莱阁,强迫他结婚娶妻、吃肉,这也很奇特;然而代宗对他的重视不如肃宗了。元载忌恨他,把他外放为江西观察判官,判官只是下级佐官,李泌不推辞就去了,这也很奇特;元载被诛杀后再次召他回来,常衮忌恨他,把他外放为澧朗团练使、杭州刺史,李泌又不推辞,反而以治理官吏的政绩显扬,这也很奇特;嗣皇帝即位为德宗,躲避朱泚之乱在奉天再次召用李泌,则把他当作直臣罢了;又外放他观察陕虢,开凿运送粮饷的水道,剪除淮西的叛乱,这也很奇特;从此开始登上宰相之位,天子恭敬地倚重他,不再设置其他宰相,直到他终身,这也很奇特;至德初年,郭汾阳、李临淮,贞元年间,李西平、马北平,他们建立功勋、收复失地,好像不同时代的人一样,而都保全在李泌手中,这也很奇特。凭借李辅国忌恨他、元载忌恨他,却不能伤害他;常衮忌恨他,却不能最终压制他,那么李泌的巧妙从老子那里得到的很深啊。他所进献的深谋秘计,因为听者中庸,不能全部实现;然而至于处理父子兄弟之间的关系,功劳也不浅了。我曾说李泌实在是范蠡、张良一流的人物,唐朝以后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史书说他喜好神仙而被世人轻视,李泌起初,好像有所得,已经预兆了;晚年拜相,最终死于繁杂的事务,将要没有所谓自损天年的人吗?李泌辟谷,张良也辟谷,然而最终没有辟谷,为什么呢?富贵的可留恋,甚于死亡的可畏惧。

李道生曰邺侯奇王先生能标其奇

  ○李邺侯 【集作书邺侯家传后】

  邺侯家传者、故唐丞相李泌孙、蘩所撰也、蘩才敏而无检、尝历任至、亳州计贼、有功、而以赃论死、当下狱且论报、自度不得死、恐死而先人之迹且冺冺、故成此传、其所纪获遇肃宗、且相而遽引避。再遇代宗、且相而复引避。独最后、遇德宗、不能免相以终。而中间预收复二京策。平淮西叛卒乱。其事甚奇。至于保护诸皇、前后者二。则留文成之所不如矣。司马文正纂通鉴、悉收载之、而宋景文之于唐史、畧焉岂宋以史笔贵核而司马志在资治。姑取益时政耶。泌既好诞蘩复有加焉、可以类推矣、史又谓泌以好谈神仙为世所讥虽然不可谓无得也。 【玉成按唐书本传及艺文志泌子繁而此曰孙曰蘩葢偶误耳】

  李大生曰常河内廉靖敢言君子也得王先生而解其苛碎之谤

  ○常衮

  常衮唐之贤宰相也、独其与崔佑甫忤、而奏斥之远州、为过耳其所与忤之繇不过也夫宽诏天下吏人三日释服、佑甫乃固执以为辞、欲令公卿大夫亦三日释服者、何也、衮云礼臣为君斩衰三年、汉文权制犹三十六日、唐高以来皆遵之、至玄肃之丧、始服二十七日、古者卿大夫从君而服、皇帝二十七日除、在朝羣臣、亦当如之衮之言何其秉礼经正哉充佑甫者、不独倦为臣且导德宗倦为子者也自元载王缙之执政、官以贿成衮思革其弊杜绝侥幸四方奏请一切不予而不无壅真所谓人臣能任怨者。佑甫以述客执大柄、欲收一时之物情而矫之、至二百日、而除官八百人岂能无容狥也。宰相之禄厚矣。而又有堂封。以供餐费。堂封矣、而又日给内厨御馔。可食十人。此固元载王缙之所贪饫。而衮之所不一日安者。辞日给、当矣、辞堂封、亦未为过也。当鱼朝恩之领太学也、衮时在散僚。独以为不可。上用生日、纳诸道节度使、金帛珍宝器马、直二十四万缗、衮又以为不可。曰彼诸道者。岂能男耕女织。不过横取之民。敛怨求媚耳。此二者举朝之所若喑。而不敢言者也。而衮明言之。日衮之相也。与绾同一麻。皆不为载缙党明也。既贬之后不以故相自尊佚。所莅皆有声绩。其观察七闽。教民陶瓦。以易苫革。无火灾。诲子弟。习经术。通秇文。易世之后。彬彬比于上国其功岂在李氷文翁下哉寡陋竖生、槩以苛碎目之、过矣。

  ○李德裕论

  余尝恠唐中兴以后、称贤相者独举裴晋公。不反李文饶。以为不可解。后得文饶一品集读之。无论其文辞剀凿瑰丽而巳。即揣摩县断。曲中利害。虽晁陆不胜也。当裴公之下蔡也。天子之志定。将谋合而蔡之亡形成矣。公不过一赞其决耳。蔡下而天下之望归焉。及其帅河东。握都统印。环数道之兵。受进止。而不能取赵一支郡而望若故也一屈于鏄。再屈于稹。三屈于逢吉。四屈于宗闵而望又若故也是遵何道哉。文饶佐武宗、通黠戞斯。破回鹘。平太原。定泽潞。若振稿。千里之外。披胆待烛。百万之众。俯首而听一言之指麾。国势尊。主威振。即不啻屣裴公而上之。而及其贬也、天下有以为当然者岂尽成败论耶。彼其訾太尉之赏浮。则不闻有以司徒匹者。讥平泉之观侈。则不闻以绿野匹者。又何也裴以诚李以术裴以容李以忮如是而巳。史称其一饭必报、睚眦必酬夫修别于恩怨若此。而岂意其曲挤而致之死地者。乃其素所恩之敏中耶何文饶之精爽能见托于令狐而不能快心于敏中也则其鬼固贤于其人也呜呼才至于文饶而不得称贤相可畏哉

  张成倩曰借晋公以形卫公而品骘自定李德裕尾

  ○牛僧孺论

  吐蕃悉怛谋、以维州之众奔成都、西川节度使李德裕、遣兵据之、事闻宰相牛僧孺曰、吐蕃之境、四面万里、失一维州、未能损其势、彼若来责曰、何事失信、养马蔚茹川、上平凉阪、万骑缀回中、怒气直辞、不三日至咸阳桥、此时西南数千里外、得百维州、何用之、上以为然、诏德裕以其城归吐蕃、执悉怛谋、及所用偕来者

译李道生说:李邺侯是奇特的人,王先生能够标举他的奇特之处。

○李邺侯 【集作《书邺侯家传后》】

《邺侯家传》是已故唐朝丞相李泌的孙子李蘩所撰写的。李蘩才思敏捷但缺乏检点,曾经历任官职做到亳州计贼,有功绩,却因贪污被判处死刑。即将下狱且将要判决时,他自料不能免死,担心死后祖先的事迹将会湮没,所以写成这部传记。书中记载他获得肃宗赏识,且将要拜相却迅速引退避让;再次遇到代宗,且将要拜相却又引退避让;唯独最后遇到德宗,不能免于拜相直至终老。而中间参与收复两京的谋略,平定淮西叛乱的祸乱,这些事非常奇特。至于保护各位皇子,前后共有两次,这就连留文成也比不上了。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全部收录记载了这些事迹,而宋祁在《新唐书》中却略而不载,难道是因为宋代以史笔崇尚核实,而司马光志在资治,姑且选取对时政有益的内容吗?李泌本来就喜好荒诞之言,李蘩又有所夸大,可以类推而知了。史书又说李泌因为喜好谈论神仙而被世人讥讽,虽然如此,也不能说他毫无所得。【玉成按:《唐书》本传及《艺文志》称李泌之子为李繁,而这里说是孙子李蘩,大概是偶然的错误罢了。】

李大生说:常衮是河内人,廉洁正直,敢于直言,是君子,得到王先生而解除他苛细琐碎的诽谤。

○常衮

常衮是唐朝贤能的宰相,唯独他与崔佑甫相抵触,上奏斥责崔佑甫到遥远的州郡,这是过错罢了。他们相抵触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宽诏天下吏人三天脱去丧服,崔佑甫却固执地以此为辞,想要让公卿大夫也三天脱去丧服,为什么呢?常衮说:“按照礼制,臣子为君主服斩衰三年,汉文帝权宜制定的制度尚且是三十六天,唐高祖以来都遵循这个制度,到玄宗、肃宗的丧事,才开始服丧二十七天。古代卿大夫跟随君主服丧,皇帝二十七天除服,在朝的群臣,也应当如此。”常衮的话多么秉持礼经的正道啊!充任崔佑甫的人,不仅使身为臣子的人疲倦,而且引导德宗使身为儿子的人疲倦。自从元载、王缙执政以来,官职靠贿赂获得,常衮想革除这种弊端,杜绝侥幸,四方奏请一概不予批准,不无阻塞之弊,这真正是所谓人臣能够承担怨恨的人。崔佑甫以门客身份掌握大权,想要收揽一时的人心而矫正它,到二百天,而除授官职八百人,怎能没有迎合纵容的情况呢?宰相的俸禄已经很丰厚了,又有堂封,用来供给餐费。有了堂封,又每天供给内厨御膳,可供十人食用。这本来是元载、王缙所贪恋饱食,而常衮所不能一日安心的。辞去每天供给,是恰当的;辞去堂封,也不算过分。当鱼朝恩统领太学时,常衮当时在散官之列,唯独认为不可以。皇上生日,接受各道节度使的金帛珍宝器马,价值二十四万缗,常衮又认为不可以,说:“那些各道的人,难道能男耕女织吗?不过是横征暴敛于民,聚敛怨恨以求取媚罢了。”这两件事,满朝的人都像哑巴一样,不敢说话,而常衮明确地说了。常衮做宰相时,与绾同受一纸任命,都不属于元载、王缙的党羽,这是明白的。被贬之后,不以故相的身份自尊安逸,所到之处都有声绩。他观察福建七州,教百姓烧制瓦片,来代替苫草皮革,没有火灾。教诲子弟,学习经术,通晓诗文。改朝换代之后,文雅之风堪比中原大国,他的功绩难道在李冰、文翁之下吗?寡陋之人,一概以苛细琐碎看待他,太过分了。

○李德裕论

我曾经奇怪唐朝中兴以后,称颂贤相的只举裴晋公,不举李文饶,认为不可理解。后来得到《李文饶一品集》阅读,无论其文辞恳切精凿、瑰丽奇异罢了,即使揣摩决断,也曲折地切中利害,即使是晁错、陆贾也不能胜过他。当裴公平定蔡州时,天子的志向已定,将领们谋划合围,蔡州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裴公不过是赞许他的决断罢了。蔡州平定后,天下的声望归于他。等到他统帅河东,手握都统印信,环绕数道的兵马,接受进退的命令,却不能攻取赵州一个郡县,而声望又像原来一样,一次屈服于刘锽,两次屈服于李稹,三次屈服于李逢吉,四次屈服于李宗闵,而声望又像原来一样,这是遵循什么道理呢?李德裕辅佐武宗,联络黠戛斯,击破回鹘,平定太原,平定泽潞,如同抖动枯草一样容易。千里之外,披肝沥胆等待烛照;百万之众,俯首听命于一言的指挥。国势尊贵,主威振奋,即使不止是轻视裴公而超过他。而等到他被贬时,天下有人认为是理所当然的,难道都是根据成败来论断吗?那些诋毁太尉赏赐过多的人,没听说有以司徒来匹敌的;讥讽平泉庄观奢侈的人,没听说以绿野堂来匹敌的,为什么呢?裴公以诚,李公以术;裴公以宽容,李公以忌刻,如此而已。史书称他一顿饭必报,睚眦之怨必酬,在恩怨上区别如此分明,难道没想到他曲折排挤而致之于死地的,却是他一向有恩的令狐敏中吗?为什么李德裕的精爽之能寄托于令狐,而不能快意于敏中呢?那么他的鬼魂本来比他的人贤明啊。唉,才能到了李德裕的地步而不能称为贤相,真可怕啊!

张成倩说:借裴晋公来衬托李卫公,而品评自然确定。李德裕尾论。

○牛僧孺论

吐蕃的悉怛谋,率领维州的民众投奔成都,西川节度使李德裕,派兵占据维州,事情上报后,宰相牛僧孺说:“吐蕃的疆域,四面万里,失去一个维州,未能损害它的势力。他们如果来责问说:‘为什么失信?’养马于蔚茹川,上平凉阪,万骑连接回中,怒气冲冲地直言,不超过三天到达咸阳桥,这时在西南数千里外,得到一百个维州,有什么用呢?”皇上认为正确,下诏让李德裕把维州归还吐蕃,逮捕悉怛谋,以及所用的人一起前来。

、悉归之吐蕃、尽诛之于境上、极其惨酷、司马光曰、以利言之则维州小而信大、似也、以害言之、则维州缓而关中急、此言悞矣僧孺险人也。惟德裕之是阻。而不深为国家计。以信愚搢绅。而以利害愚人主。司马公迂儒也为僧孺愚而不覩其时势之缓急。夫吐蕃一入长安立伪帝。数蹂畿甸。而悉掩我河西北庭之土地人民而有之。其祸几与唐相终始。清水之盟血未入口。而伏兵巳发于帐外。彼之请盟于长庆也。岂有所慕于中国而事息兵耶。夫亦南困于南诏。北摧于回鹘力不支而后盟也彼其能以万骑缀回中而责我何所事盟亦何必假维州以为兵端。彼力之不足、不得巳而事兵于维州德裕固任其能角之矣。即不得巳而归维州以示信则可。柰之何缚巳降之将卒。而使之甘心焉。伤天地之和。示中国以弱也。且夫悉怛谋之归也德裕以出境之法受之矣。受之而复反之是何求信于吐蕃而不信于悉怛谋也为唐计者、以正告吐蕃曰吾无所利于雕甲弱弓之士。天子仁慈。不忍使一物之颠隮。以归尔则不能令而废法而法行。是我陷人于死也。今投之不毛之地。以示警。其不可、则曰、安西北庭之中国人者、数十万、能归我。我亦如之吐蕃喜于得地。而惮于兵端。必无它也。庶几可以无废仁而全信。或曰然则金完颜主之不受任得敬赵位宠降、非欤、曰是何可同日语也、夫夏高丽于金为不侵不叛之臣也。权臣乘其主之弱。而以地市金。奈之何其受之。若悉怛谋者。谓之向化可也。

译(韦皋)将(维州)全部归还给吐蕃,在边境上把(守将)全部诛杀,极其惨酷。司马光说:“从利益方面来说,维州小而信义大,似乎有道理;从危害方面来说,维州局势缓和而关中危急,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李德裕是阴险的人,只阻挠李德裕,而不深谋远虑为国家打算。用信义来愚弄士大夫,用利害关系来愚弄君主。司马光是迂腐的儒生,被李德裕所愚弄,而没有看清时势的缓急。吐蕃一旦进入长安,拥立伪皇帝,多次践踏京畿地区,并且全部吞并了我河西、北庭的土地和人民,它的祸患几乎与唐朝相始终。清水盟约的血迹还没干,伏兵已经在帐外发动。他们在长庆年间请求结盟,难道是仰慕中原而停止战争吗?这也是因为南方被南诏困住,北方被回鹘击败,力量支撑不住才结盟的。他们能够用一万骑兵牵制回中,并质问我们为何结盟,又何必借维州作为战争的借口呢?他们力量不足,不得已而在维州用兵,李德裕本来认为他们有能力与之抗衡。如果不得已而归还维州以显示信义,那还可以。为什么要捆绑已经投降的将士,而让他们甘心受死呢?这伤害了天地的和气,向中原展示了软弱。况且悉怛谋归降时,李德裕按照出境的法律接受了他。接受了又把他送回去,这是向吐蕃求信,却不信任悉怛谋。为唐朝着想的人,应该以正道告诉吐蕃:“我们不贪图雕弓弱甲的士兵。天子仁慈,不忍心让一个生灵陷入困境。如果归还给你们,就不能执行法令而废弛法律;如果执行法律,就是把我方的人陷入死地。现在把他们投放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以示警戒。如果不行,就说:‘安西、北庭的中国人有数十万,如果能归还给我们,我们也这样做。’吐蕃喜欢得到土地,而害怕战争开端,一定没有其他企图。或许可以不废弃仁义而保全信义。”有人说:“那么金朝完颜主不接受任得敬、赵位宠的投降,不也是这样吗?”回答说:“这怎么可以同日而语呢?夏、高丽对于金朝是不侵犯、不背叛的臣属。权臣趁着君主软弱,用土地来交换金朝的利益,怎么能接受呢?至于悉怛谋,可以说他是向往教化。”

李克生曰维州之议左牛而右李策事殊畅

  ○李光弼 【集作书李光弼传后】

  史思明亦悍胡也、其才力远出禄山上、李临淮之角之、凡两大胜、一大败、其胜者皆用寡。而败者乃用众。用寡之胜、皆乘险谋豫、以忍而屈之。野战则败、郭汾阳之始能用众而不能用寡即用众亦未必决胜也晚节之捍吐蕃回统、始乘险谋豫、以忍而屈之。故不败、而卒为宗社之元臣。惜哉临淮之有功名而不善居之也。凡临淮之将畧心事、与陶士行畧相当、其治军临淮为最治民士行为最临淮不幸。而与河北之藩镇近。士行幸而与温太真合。而见推挽。不至作愧愤死。噫嘻、亦数哉、

  李道生曰短小精悍

  ○李晟马燧 【集竹书李晟马燧传后】

  李西平渭桥之役以一旅弱师介于二鸱虏之间卒能收强励激以成补天浴日之烈此非特其忠志强忍殊也。葢亦有精思焉。夫西平之一决。隃于郭汾阳多矣。然其量稍隘。意稍满。故轻发于后贵之延赏。而卒为其所制。延赏虽忮。非鱼朝恩元载比也。以为西平之处延赏。不若汾阳之处朝恩元载也。马北平材力。亦陶士行李临淮流亚也。知有身。不知有社稷。是故与西平霄壤焉。德宗之世有西平陆敬舆。故不亡急而用之缓而弃之故不振呜呼惜哉

  李大生曰西平北平品骘自平

  ○李白王维杜甫 【集作书李白王维杜甫传后】

  吾尝谓太白之绝句、与杜少陵之七言古诗歌、当为古今第一、少陵之五七言律、与太白之七言诗歌、五言律次之、当时微觉于摩诘卤莾。徐更取读之真足三分鼎足。他皆莫及也。天子蒙尘于蜀、少陵叙致。有慷慨恻怛。无穷之戚。而太白乃作上皇西廵歌、得非有胸无心者、地转锦江成渭水。天回玉垒作长安。虽或壮丽千古。何异宋人东狩钱塘封事。永王西廵歌、彼诚以永王为中兴之贤王也、辞官不受赏、其语谁信摩诘弱故不能致死安氏。然其意非肯为之用也。生平悟禅理、舍家宅、无妻子、而不之恤。顾不能辞禁近以殁、岂晚途牢落。不能自遣。白香山之所谓老将荣补贴者耶。

  李克生曰跻右丞于李杜之间自堪鼎足

  ○韩退之 【集作书韩文后】

  韩公于碑志之类、最为雄奇。有气力亦甚古。而间有未脱蹊径者在、欲求胜古而不能胜之舍而就巳而未尽舍耳。奏疏爽切动人。然论事不及晁贾。谈理不及衡向。与人书最佳。多得子长遗意。而至于有所干请于人、则词漫而气亦屈。记序或浓或淡。在意合与不合之际。终亦不落节也。苐所谓原者、仅一原道、而所谓辨者、仅一讳辨、其巳不作可也、葢公于六经之学甚浅。而于佛氏之书更卤莾。以故有所著释、不能皆迎刄也。而他弹射、亦不能多中的谓之文士则西京而下故当以牛耳归之

  李道生曰谓昌黎于佛氏书卤莾诚然

  ○柳子厚 【集作书柳文后】

  柳子才秀于韩。而气不及。金石之文亦峭丽与韩相争长。而大萹则瞠乎后矣。封建论之胜原道。非文胜也。论事易长。论理易短。故耳。其它驳辨之类、尤更破的。永州诸记、峭拔紧洁。其小语之冠乎。独所行诸书牍叙述艰苦酸鼻之辞。似不胜楚。摇尾之状。似不胜屈。至于他萹、非掊击则夸毗。虽复斐然终乖大雅。似此气质、罗池之死。终堕神趣。有以也。吾尝谓柳之蚤岁。多弃其日于六季之学。而晚得幽僻远地。足以深造。韩合下便超六季而上之。而晚为富贵功名所分。且多酬应葢于益损各中半耳

  李大生曰评柳文亦自中的

  ○王叔文 【集作书王叔文传后】

  王叔文以永贞元年之二月顺宗即位、自东宫而拜起居舍人、翰林学士、王伾为左散骑常侍、依前翰林待诏、三月伾亦为翰林学士、叔文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五月加户部侍郎、使如故、三五日一入翰林、去学士名、七月叔文母丧去位、伾得风疾、八月上传位皇太子之明日、叔文贬渝州司户、伾贬开州司马又二日上即位、九月出其党韩泰韩晔柳完元刘禹锡

译李克生说:关于维州的议论,左牛右李,策略不同,畅达得很。

○李光弼 【集作《书李光弼传后》】

史思明也是强悍的胡人,他的才力远远超过安禄山。李临淮(李光弼)与他角力,总共取得两次大胜,一次大败。他获胜的时候,都是使用少量兵力;而失败的时候,却是使用了众多兵力。使用少量兵力而获胜,都是因为凭借险要地势,预先谋划,以忍耐来使敌人屈服。在野外作战则失败。郭汾阳(郭子仪)起初能够使用众多兵力,却不能使用少量兵力;即使使用众多兵力,也未必能决定胜负。到了晚年抵御吐蕃、回纥,才开始凭借险要地势,预先谋划,以忍耐来使敌人屈服。所以没有失败,最终成为国家的元勋重臣。可惜啊,李临淮有功名却不善于保持它。凡是李临淮的将略心事,与陶士行(陶侃)大致相当。治理军队,李临淮最为出色;治理百姓,陶士行最为出色。李临淮不幸,与河北的藩镇邻近。陶士行幸运,与温太真(温峤)合作,而被推举提拔,不至于因羞愧愤恨而死。唉,这也是命运啊!

李道生说:短小精悍。

○李晟、马燧 【集作《书李晟马燧传后》】

李西平(李晟)在渭桥之战中,率领一支弱小的军队,夹在两个凶残的敌虏之间,最终能够收拢激励士气,成就补天浴日的功业。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忠志强忍与众不同,大概也有精妙的思虑。李西平这一决断,超过郭汾阳多了。然而他的气量稍显狭隘,心意稍显自满,所以在后贵(后辈权贵)鱼朝恩、元载那里轻率发动,最终被他们所控制。鱼朝恩虽然忌刻,但和鱼朝恩、元载相比(此处原文似有脱误或指代不明,依文意应为对比对象),认为李西平对待鱼朝恩、元载,不如郭汾阳对待鱼朝恩、元载那样。马北平(马燧)的材力,也是陶士行、李临淮这一流的人物。只知道自身,不知道国家社稷,所以与李西平相差天壤。德宗时代,有李西平、陆敬舆(陆贽),所以国家没有灭亡;急切时任用他们,迟缓时抛弃他们,所以不能振兴。唉,可惜啊!

李大生说:西平、北平的品评,自然公平。

○李白、王维、杜甫 【集作《书李白王维杜甫传后》】

我曾经说,太白的绝句,与杜少陵的七言古诗,应当是古今第一;少陵的五七言律诗,与太白的七言歌行、五言律诗,次之。当时略微觉得摩诘(王维)有些粗疏。后来再拿来读,真足以三分鼎足。其他人都赶不上。天子流亡蜀地,少陵叙述情致,有慷慨悲恻、无穷无尽的哀戚。而太白却作《上皇西巡歌》,难道不是胸中无心的人吗?“地转锦江成渭水,天回玉垒作长安”,虽然或许壮丽千古,与宋人东狩钱塘的封事有何区别?《永王西巡歌》,他确实把永王当作中兴的贤王,辞官不受赏,他的话谁相信?摩诘软弱,所以不能为安禄山死节。然而他的心意并非肯为安禄山所用。生平领悟禅理,舍弃家宅,没有妻子儿女,而不加顾恤。却不能在禁近之地辞官而死,难道是因为晚年潦倒,不能自我排遣,像白居易所说的老将荣贴补吗?

李克生说:把右丞(王维)置于李杜之间,自然足以鼎足而立。

○韩退之 【集作《书韩文后》】

韩公在碑志之类的文章中,最为雄奇。有气力,也很古朴。但偶尔有未脱旧套的地方,想要胜过古人而不能胜过,舍弃旧套而未尽舍弃。奏疏爽利切中,动人。然而论事不如晁错、贾谊,谈理不如董仲舒、匡衡。与人书信最好,多得司马迁的遗意。而至于向人有所请求,则文辞漫散,气势也屈从。记、序之类,或浓或淡,在意气相合与不相合之间,最终也不落俗套。只是所谓的“原”,仅有一篇《原道》;而所谓的“辨”,仅有一篇《讳辨》,其他的不再作也可以了。大概韩公对于六经的学问很浅,而对于佛家的书籍更加粗疏。因此有所著述解释,不能都切中要害。而其他弹劾抨击,也不能多中靶心。称他为文士,那么自西京(西汉)以来,当然应当把文坛盟主的位置归给他。

李道生说:说昌黎对于佛家书籍粗疏,确实如此。

○柳子厚 【集作《书柳文后》】

柳子的才情秀逸超过韩愈,但气势不及韩愈。金石之文也峭拔秀丽,与韩愈争长。但大篇则望尘莫及了。《封建论》胜过《原道》,不是文章胜过,而是论事容易写得长,论理容易写得短,所以如此。其他驳辨之类的文章,尤其更加切中要害。永州诸记,峭拔紧洁,是小品文中的冠冕吧。唯独他所写的各种书牍,叙述艰苦酸鼻的言辞,似乎承受不住楚地的苦楚;摇尾乞怜的样子,似乎承受不住屈辱。至于其他篇章,不是抨击就是谄媚。虽然文采斐然,终究违背大雅。像这样的气质,罗池之死的结局,最终堕入神怪趣味,是有原因的。我曾经说,柳子早年,多把日子耗费在六朝文风的学习上;而晚年得到幽僻远地,足以深造。韩愈一开始就超越六朝文风而上;而晚年被富贵功名所分散精力,而且多应酬。大概对于增益和减损,各占一半罢了。

李大生说:评价柳文,也自然切中要害。

○王叔文 【集作《书王叔文传后》】

王叔文在永贞元年二月,顺宗即位,从东宫拜起居舍人、翰林学士,王伾任左散骑常侍,依旧任翰林待诏。三月,王伾也任翰林学士,王叔文任度支盐铁转运副使。五月,加封户部侍郎,使职如故,三五天入翰林一次,去掉学士名号。七月,王叔文因母丧去职,王伾得风疾。八月,上传位给皇太子的第二天,王叔文被贬为渝州司户,王伾被贬为开州司马。又过了两天,皇上即位。九月,放出他的党羽韩泰、韩晔、柳完、元稹、刘禹锡。

吕温等、为外州刺史、伾死贬所、明年赐叔文死、泰等复贬远州司马、嗟呼、叔文以不良死而史极意苛谪以当权奸之首至与李训辈齐称抑何冤也。伾贪不足道也叔文以一言而合顺宗。然亦未为非深远虑。而至顺宗即位之所注措。如罢宫市。却贡献。召用陆贽阳城。贬李实。相杜佑贾躭诸耆。顾皆能革德宗大敝之政。收巳涣之人心。而其所最要而最正者。用范希朝为神策行营节度使。而韩泰为司马。夺宦官之兵。而授之文武大吏。卒为宦官所持。不能遂。身亟贬而至■〈石宅〉死。葢其事之最要且正。而祸之烈。实由之。即刘辟为韦皋求三川而许以死相助。金钱溢于进奏之邸。叔文小有欲。宁不为所饵。顾叱而欲斩之。抑何壮也。皋时以逆知叔文之失宦官心。故敢抗疏直言其失。而亡所顾。且神策诸将。尚为启以辞宦官。使之知而激其怒。何况裴均严绶辈也。均绶素附中人者也。其所用韦执谊韩泰等。固不能尽当。执谊鄙亡论。然亦以文学为德宗之宠臣。而泰等。则天下之所谓名儁。有才识者也。观柳宗元寄所知书。谓与罪人交十年、则必不趣势而后合。又云早岁与负罪者亲善始奇其能、谓可以共立仁义、兴教化、则又必不为富贵而求显、独史所云互相推奖、曰伊与周、曰管曰葛、僴然自得、谓天下无人、又云、叔文及其党十余家、昼夜车如市、侯见叔文伾者、至宿其坊中、饼肆酒炉。一人得千钱。乃容之。此事则丑而不可掩、而宗元又云、素卑贱、暴起领事、人所不信、射利求进。填门排户。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造怨讟。此最为实录。而苟非贤人君子。则亦势之所必至也。嗟乎叔文。诚非贤人君子然其祸自宦官始不五月而身被天下之恶名以死死又至与李训辈伍宁不冤也夫训非叔文比也。即使幸而胜之文宗失一仇士良而得一仇士良何益也嗟夫以今视叔文。而其能若叔文者几人哉。 【若叔下本文缺张玉成补五字以俟再考】

译吕温等人被任命为外州刺史,王伾死在贬所,第二年赐王叔文死罪,韩泰等人再次被贬为远州司马。唉,王叔文因品行不端而死,史书却极力苛责,将他当作权奸之首,甚至与李训等人相提并论,这难道不是冤枉吗?王伾贪婪不足道,王叔文因一句话而得到顺宗的赏识。然而他也没有深远的谋虑。等到顺宗即位后所施行的措施,如废除宫市,拒绝进贡,召用陆贽、阳城,贬斥李实,任用杜佑、贾躭等老臣,这些都能革除德宗时期严重的弊政,收拢已经涣散的人心。而其中最关键且最正确的举措,是任用范希朝为神策行营节度使,韩泰为司马,夺取宦官的兵权,授予文武大吏,最终被宦官掌控,未能成功,自身迅速被贬,以至于死在贬所。大概他最关键且最正确的举措,以及灾祸的猛烈,实际上都源于此。即使刘辟为韦皋请求三川之地,并许诺以死相助,金钱堆满了进奏院的邸舍,王叔文稍有贪欲,难道不会被引诱吗?反而斥责并想要斩杀他,这难道不壮烈吗?韦皋当时因为逆料王叔文会失去宦官的心,所以敢于上疏直言他的过失,而不顾忌。况且神策军的将领们,尚且为宦官启口言辞,使宦官知道并激怒他们,何况裴均、严绶等人呢?裴均、严绶向来依附宦官。他所任用的韦执谊、韩泰等人,固然不能完全得当。韦执谊鄙陋不必论,然而他也因文学成为德宗的宠臣,而韩泰等人,则是天下所称道的名士俊才,有才能见识的人。看柳宗元寄给所认识的人的信,说与罪人交往十年,必定不趋附权势而后才交好。又说早年与负罪者亲近友善,起初惊奇他的才能,认为可以共同树立仁义,兴办教化,那么又必定不会为了富贵而求取显达。唯独史书所说互相推崇奖掖,称伊尹与周公,称管仲与葛天,傲慢自得,认为天下无人,又说王叔文及其党羽十多家,昼夜车马如市,等候拜见王叔文、王伾的人,甚至住宿在他们的坊里,饼店酒肆,一人得到一千钱,才容纳他们。这件事则丑陋且不可掩盖。而柳宗元又说,向来地位卑贱,突然崛起掌管事务,人们不相信,射利求进的人,填门排户,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加制造怨恨诽谤。这最为实录。而如果不是贤人君子,那么也是势所必然的。唉,王叔文,确实不是贤人君子,然而他的灾祸自宦官开始,不到五个月而身背天下恶名而死,死后又与李训等人并列,难道不冤枉吗?李训与王叔文不可同日而语。即使侥幸战胜宦官,文宗失去一个仇士良而得到一个仇士良,有什么好处呢?唉,以现在的眼光看王叔文,像王叔文这样的人有几人呢?【若叔下本文缺,张玉成补五字以俟再考】

李公玄白曰王叔文之冤纔得白于千载之下

  卷之三终

  ●王弇州崇论卷之四

  五代史

  五代史

  冯道

  宋论

  赵普

  欧阳

  三苏

  苏明允

  苏长公

  鲁子固

  王介甫

  高宗论

  岳飞论

  韩世忠

  李纲论

  赵鼎

  文天祥论

  粘罕论

  耶律辽史

  元论上

  元论下

  许衡

  耶律楚材廉希宪伯颜

  陶九成

  赵松雪

  ○五代史

  欧阳公作五代史、而欲自附□春秋之笔削、创立义例、而其文辞颇为世所喜、杨士奇称之、以为与司马迁史记、班固汉书并、而义例胜之、予亟考其所谓义例者、亦不为甚当。如朱梁后晋郭周皆起于叛臣。前后李唐皆起于夷狄。刘汉起于负国之大镇。不过因其继唐室之统。据中原之地。其大者尚不能半天下。小者三分之一。而延世不能过三纪。年或仅四五。亦何必尽仿古帝王之例而全予之李升王建刘岩之类乘时鼎峙。去全忠辈等耳又何必尽用僭窃之例而全削之死节死事之人。相去不甚远。而分为二。刘旻之时汉何不以附于知远后。而别为国。至于文辞尤索莫、腴不如范晔雅不如陈寿比之两晋六朝。差有法耳。尚不能如其平生之所撰碑志。而何以齿史与汉哉。一安重诲传、少欲间以议论、而痕迹宛然。词旨沓拖。去伯夷屈平霄壤矣。士奇之论、私其卿前辈耳。而耳观者、群和之、良可咲也、

  李公玄白曰是论足补吴 【廷珍】 五代史紏缪

  ○五代史

  余读五代史至石晋赂契丹卢龙事未尝不废卷叹也。曰嗟夫中国之有金元孽哉其弃废冠履。溃坊隘。椎袵衣冠。纳之腥秽。即无复论矣谬哉石晋之以中国狄也三代而下、其盛者毋过匈奴突厥柔然吐蕃回鹘力足以有中国矣然而弗能入也间入之然而弗能居也非其心不欲。势不可也。宫室衣服饮食嗜好。弗便也。湿暑弗习也。骤而令居之若鸟兽之就藩而鱼龙之改陆也契丹得幽州、提衡其州之民。无不旦而骑且驰射之令技北矣教其虏、杂沿幽之土风物候令俗南矣挟北技。就南俗。更数十百年而其势固巳包中国而入其橐金之一嘬而食半也元之再嘬而食全也固所必至也呜呼石晋之罪、与明高皇帝之勋、岂不均角重、昭揭万古哉、余间者欲窃取春秋之义、始石晋讫 明高帝、成一家言、而力罢未果、因着其志于兹、见大都耳、

  李公玄白曰论夷狄入中国之惭君子当于履霜坚氷三致意焉

  ○冯道

  呜呼五代之乱极矣、为之臣子者、抑何其不幸也、诸方之僭窃、无论巳、为唐而遇朱温。一死也。为温而遇友珪。一死也。为友真而遇存勖。一死也。为存勖而遇嗣源。一死也。为嗣源之子而遇从珂。一死也。为从珂而遇契丹。一死也。遇敬塘。一死也。为敬塘之子。而又遇契丹。一死也。为知远之子。而遇郭威。一死也。为郭威之子。而遇匡胤。一死也远不得十年而死近不及得三载而死内不免以帷幄死外不免以节镇死徼而兵死野而盗死不知何以处死也冯道一椎鲁士耳。历相十余君而不死。此何故哉。遇治则入遇。乱则出。入则必相。出则巨藩。位三公。爵真王。而卒以令终彼非能贿免也非阿臾取容也又非有布衣之故也彼葢得庄老之术而善用之夫不忮。不畏。不名。不术。推分。任真。此六者庄老之所贵也。而夫子之所谓似而恶其为乡愿者也。虽然宁独一道哉如窦真固李涛李昉宋琪之流皆类之独道以着得贬耳然则为道而死者。必择以死之日而后可。

  李公玄白曰谓冯道得庄老之术善论道者也

  ○宋论

  宋所以得称大继唐汉者独其君共俭崇礼让斩然家范蔼乎子惠之政而巳其它固不胜晋余得畧指数焉、艺祖贤非晋武帝比也、然而其所以取周、则又甚焉、武帝藉累代之业。离君臣之分。势不得退而称臣矣。艺祖一殿帅耳。固周帝之所卵翼而手足者也。一旦乘隙而

译李公玄白说:王叔文的冤屈,才在千年之后得以昭雪。

第三卷完

●王弇州崇论卷之四

五代史

五代史

冯道

宋论

赵普

欧阳修

三苏

苏洵

苏轼

鲁子固

王安石

高宗论

岳飞论

韩世忠

李纲论

赵鼎

文天祥论

粘罕论

耶律楚材辽史

元论上

元论下

许衡

耶律楚材、廉希宪、伯颜

陶九成

赵孟頫

○五代史

欧阳修撰写《五代史》,想要让自己的著作附合《春秋》的笔法,创立义例,而他的文辞颇为世人所喜爱。杨士奇称赞他,认为可以与司马迁的《史记》、班固的《汉书》并列,而且在义例上胜过它们。我急切地考察他所说的义例,也不认为很恰当。比如朱温的后梁、石敬瑭的后晋、郭威的后周都起于叛臣;前后两个李唐(后唐、后晋)都起于夷狄;刘知远的后汉起于背离国家的重镇。不过是因为他们继承了唐室的正统,占据中原之地。他们大的尚不能占据天下的一半,小的只有三分之一,而且延续世系不能超过三代,有的年份仅仅四五十年。又何必完全仿照古代帝王的体例而全部给予他们正统地位?李升、王建、刘岩之类乘时鼎足对峙,与朱全忠等人等同罢了,又何必完全使用僭窃的体例而全部剥夺他们的正统地位?那些死节死事的人,相去不远,却分为两类。刘旻的时候,后汉为什么不附在刘知远之后,而另外作为一个国家?至于文辞尤其贫乏,丰润不如范晔,典雅不如陈寿,与两晋六朝相比,稍微有些法度罢了,尚且不能像他平生所撰写的碑志那样,又凭什么与《史记》《汉书》相提并论呢?一、《安重诲传》,稍微想用议论来穿插,而痕迹明显,辞意冗杂拖沓,与伯夷、屈原相差天壤了。杨士奇的评论,只是偏私他的前辈罢了,而旁观者,都附和它,实在可笑。

李公玄白说:这个论述足以补充吴廷珍《五代史纠缪》。

○五代史

我读《五代史》读到石敬瑭贿赂契丹割让卢龙的事,没有不放下书卷叹息的。说:唉!中国有了金、元这样的祸害啊!他们抛弃废弃冠履,冲坏坊市关隘,椎结衣冠,纳入腥秽之地,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错误啊,石敬瑭把中国当作狄人!三代以下,强大的没有超过匈奴、突厥、柔然、吐蕃、回鹘的,力量足以拥有中国,然而不能进入;偶尔进入,然而不能居住。不是他们心里不想,是形势不允许。宫室、衣服、饮食、嗜好,不便利;潮湿炎热不习惯。突然让他们居住在那里,就像鸟兽进入藩篱而鱼龙改变陆地一样。契丹得到幽州,提衡那里的百姓,没有不早上骑马奔驰射箭的,令技艺向北了;教他们的虏人,夹杂沿着幽州的土风物候,令习俗向南了。挟持北方的技艺,适应南方的习俗,经过数十百年,他们的势力已经包揽中国而进入他们的囊中。金的一次啮咬而吃掉一半,元的再次啮咬而吃掉全部,本来就是必然的。唉!石敬瑭的罪过,与明高皇帝的功勋,难道不是同样重大,昭示万古吗?我近来想要窃取《春秋》的大义,从石敬瑭开始到明高帝结束,成就一家之言,而力量疲惫没有完成,因此在这里写下这个志向,让读者看到大概罢了。

李公玄白说:论述夷狄进入中国的惭愧,君子应当对“履霜坚冰”再三深思。

○冯道

唉!五代的混乱到了极点,做臣子的,压抑得何其不幸啊!各方僭窃的,不用说罢了。为唐室而遇到朱温,一死;为朱温而遇到朱友珪,一死;为朱友珪而遇到李存勖,一死;为李存勖而遇到李嗣源,一死;为李嗣源的儿子而遇到李从珂,一死;为李从珂而遇到契丹,一死;遇到石敬瑭,一死;为石敬瑭的儿子而再次遇到契丹,一死;为刘知远的儿子而遇到郭威,一死;为郭威的儿子而遇到赵匡胤,一死。远的不到十年而死,近的不及三年而死。在内不免以帷幄中的死亡,在外不免以节镇的死亡,在边境以兵死,在野外以盗死,不知道如何处置死亡啊。冯道只是一个粗鲁的士人,历相十余个君主而不死,这是什么缘故呢?遇到治世就入朝,遇到乱世就出外。入朝必定做宰相,出外必定做大藩。位居三公,爵位真王,而最终得以善终。他并不是能够贿赂免死,也不是阿谀取容,又不是有布衣之交的缘故。他大概掌握了庄老之术而善于运用它。不嫉妒,不畏惧,不追求名声,不使用权术,安守本分,顺应自然。这六样是庄老所看重的,而孔子所说的似是而非而厌恶其为乡愿的。虽然如此,难道只有冯道一个人吗?像窦贞固、李涛、李昉、宋琪之流都类似他,只是冯道因为显著而被贬罢了。然而为冯道而死的人,必定选择死的日子然后才可以。

李公玄白说:说冯道掌握庄老之术,是善于论述冯道的人。

○宋论

宋朝之所以能称为大,继承唐、汉,唯独因为它的君主共同节俭,崇尚礼让,斩然家范,和蔼子惠的政治罢了,其他固然不胜于晋。我得以略指数说。宋太祖贤明,不是晋武帝可比,然而他所以夺取后周,则又超过晋武帝。晋武帝凭借累代的基业,分离君臣的分别,形势不得退而称臣了。宋太祖只是一个殿帅罢了,本来是周帝所卵翼而手足的人。一旦乘隙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