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王郭两先生崇论六

王弇州崇论卷之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2–69 段

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喧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然则致知在格物之章何阙释乎。大抵所谓大人者。德位兼备之大人。而所谓学者。治国平天下之学。故于格物一章、遽及于无讼之为本以见体不离用平天下之章、绝不及国。而惟致辨于忠信骄泰之得失以见用不离体而中以修身贯之见大本之所在而后可以言学。王文成之训格虽小抵牾而其所谓物则合矣。即物穷理之支离何必待辨而明。吾故曰曾子授之而亦子思述之者也。

译“磋”指的是道学,“如琢如磨”指的是自我修养,“瑟兮喧兮”指的是恭敬谨慎,“赫兮喧兮”指的是威严仪态,“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指的是道德盛大、德行达到至善,百姓因此不能忘记。《诗经》说:“啊!先王不会被遗忘。”君子尊重贤者并亲近他们的亲人,小人享受他们的快乐并获取他们的利益,这就是他们死后不被遗忘的原因。知道目标然后才能意志坚定,意志坚定然后才能内心宁静,内心宁静然后才能身心安适,身心安适然后才能思虑周详,思虑周详然后才能有所收获。万物都有根本和枝末,事情都有开始和终结,知道先后次序就接近道了。从天子到平民百姓,这一切都以修身为根本。根本混乱而枝末却能治理好的,是没有的;该重视的却轻待,该轻待的却重视,也是没有的。孔子说:“审理诉讼,我和别人一样,但一定要使诉讼消失。”没有实情的人不能尽情狡辩,使民心产生极大的敬畏,这就叫做知道根本,这就叫做知识的极致。

那么,关于“致知在格物”这一章,为什么缺失解释呢?大体上,所谓“大人”,是指德行与地位兼备的大人;而所谓“学”,是指治国平天下的学问。所以在“格物”这一章,立刻提到以“无讼”为根本,以此表明本体不脱离作用;在“平天下”这一章,完全不及于国家层面,而只着重辨析忠信与骄泰的得失,以此表明作用不脱离本体,而中间以“修身”贯穿其中,显示出大本所在,然后才可以谈论学问。王阳明对“格物”的训释虽然略有抵触,但他所说的“物”却是相合的。那种“即物穷理”的支离破碎,何必等待辩驳才清楚呢?所以我曾说,这是曾子传授的,也是子思记述的。

○读中庸

  读中庸、而知孟子之为子思门人、无疑也、孟子之言性善、委曲恳至然不过因率性之道而明天命之真耳其它所称尧舜性之、汤武反之、即诚明明诚。生学安利之说耳。第反之一字、却似未稳、恐人作荀卿解、首章拟朱子解、则戒慎不睹恐惧不闻、与下慎独功由浅而至深、而王文成解、则下文之所谓独者即不暏不闻。而所谓慎、即戒谨恐惧也。窃详文义、当以文成为当。下文朱解喜怒哀乐谓之中、即天命之性也。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即率性之道也。文成解则慎独以后。修道之教事也。微犯致字义矣第朱子解则天下有大本而无达道矣。至于致中和、分天地位、万物育、又分戒惧谨独、支离割强、大失子思本意。中和者体用也、中庸者、即巳成之德。而表之曰无过不及而巳。曰平常而巳。注变和言庸者误、庸之一字、禅者亦知之、曰平常心是道。君子无入而不自得、几于化矣。而末引夫子失鹄反身之论、所以异于庄周列御寇也。鬼神之为德章真与易系相表里。祭义不足尽之。郊社之礼所以祀上帝也、此语有深味、而朱子以不言后土为省文、似失之、天以象、地以形、虽分而上下然各一物耳、而所以主宰之者、一上帝也。冬至而祀南郊其神此上帝也。夏至而祀北郊、其神此上帝也。所谓易有太极也、故诗书圣贤之所称述、有上帝而巳。不言后土者、非畧之也。释之言曰帝释天、道之言曰玉帝、亦此义也、所谓阎罗王者、主治人之尽而为鬼者、非土也。夫子称治天下国家有九经、孟子之所谓王道者、子庶民之一经耳。而何以能使齐梁之君、幡然而从我也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者不可缺、只在之字上体认分晓耳。朱子之格物、于之字似未彻也、王文成之格物、知有之而欲废此五者不可也。故皆不知圣言之全、子思说致中和位天地育万物至诚如神处绝得易系之精、非孟子所可及、

  衣锦尚綗章与首章戒谨恐惧以后、相表里、而精详恳至

  ○读孟子

  孟子圣之英者也。于辞无所不达意于辨无所不破的。其钩摘圣人之心神。辨论千古之学术。精深痛切。有吾夫子之所未及。而至于是汤武、薄君臣、亦有吾夫子之所不忍言者。不幸而不见用于齐梁。然亦幸而不见用于齐梁也。惠毋论巳、即齐宣而用之其始必受掣于文忌驩髠之辈。必不究。稍究而受忌于秦楚燕赵之君。兵交于临淄之境。故将畏上刑而不出。必以诿孟子。翼之以章丑。则必败。其胜之而先移二周之鼎。天下之罪丛焉。则又败。夫惟其不用也。而后世以王佐目之。以不遇惜之。故曰幸也韩子以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为功不在禹下愚以为尊夫子功也。辟杨墨非功也。凡天下之术有可久者、必其便人情者也。墨氏利天下摩顶放踵而为之恡者不自便也。杨子拔一毛而利天下而不为、贪者不之便也。此皆非人情。是故不待辟而终自废。如便者、虽至今存、可也吾窃以为夫子而下颜氏子。醇乎醇哉曾子子思。葢庶几焉。荀子大疵而小醇者也。杨子醇与疵俱小者也。孟子大醇而小疵者也孟子之醇非诸贤之所能为醇也孟子之疵犹之乎诸贤之疵也。

  李公玄白曰谓孟子幸而不见用言人之所未曾言谓孟子大醇而小疵言人之所未敢言

  ○读家语

  吾尝读家语恠在错杂不精、如所称啇羊萍实于大道奚益也、虽然是宁独无圣人之言乎哉。自宋儒表四子列于经。独尊论语。论语行而家语废。乃至如周礼孝经圣人经国尽性之书不得一列学官使诸儒传习可慨也。孟子言仁义、辟杨墨、其功大矣、至于辨理气之属、论君臣之际、未甚彻也、有任而发者。有矫而致者。于经犹月之于日也。夫三礼、周礼也、仪礼也、曲礼也、今废周礼仪礼不载、而厕之以月令檀弓儒行诸篇抑何轻重失次也。愚不揆欲诠三礼。而删其歆莾褒犹之传会者。为礼经。尊论语。而删其非夫子言者。采孝经礼记。中庸大学家语之凡为夫子言而粹者。别为经。以配礼而六之。其非夫子言而稍粹者。如鲁

译○读《中庸》

读《中庸》,就知道孟子是子思的门人,没有疑问了。孟子说人性本善,委曲详尽、恳切周到,然而不过是顺着“率性”的道理来阐明“天命”的真实罢了。其他所说的尧舜是“性之”,汤武是“反之”,就是“诚明”与“明诚”、“生知”与“学知”的说法罢了。只是“反”这个字,似乎不太稳妥,恐怕人们会当作荀卿的解释。首章如果按照朱子的解释,那么“戒慎乎不睹,恐惧乎不闻”与下面的“慎独”,功夫是由浅入深;而王阳明(王文成)的解释,则下文所说的“独”,就是“不睹不闻”,而所说的“慎”,就是“戒慎恐惧”。我仔细推敲文义,应当以王阳明的解释为恰当。下文朱子解释“喜怒哀乐之未发”叫做“中”,就是天命之性;“发而皆中节”叫做“和”,就是率性之道。王阳明解释则“慎独”以后,就是“修道之教”的事了,稍微涉及了“致”字的含义。但朱子的解释,则是天下有“大本”而没有“达道”了。至于“致中和”、“分天地位”、“万物育”,又分别解释“戒慎恐惧”和“慎独”,支离破碎、生硬割裂,大大失去了子思的本意。“中和”是体用,“中庸”就是已经成就的德行,而表述为没有过度和不及罢了,平常罢了。注释把“和”与“庸”分开说,是错误的。“庸”这个字,禅宗也知道,说“平常心是道”。君子无往而不自得,几乎达到了化境的境界。而最后引用孔子“失鹄反身”的论述,所以不同于庄周、列御寇。“鬼神之为德”这一章,确实与《易·系辞》相互表里,《祭义》不足以完全阐明它。“郊社之礼所以祀上帝也”,这句话意味深长,而朱子认为不说“后土”是省略文字,似乎失之偏颇。天以象示人,地以形示人,虽然分为上下,但各是一物,而主宰它们的,是一个上帝。冬至在南郊祭祀,其神就是这个上帝;夏至在北郊祭祀,其神也是这个上帝。这就是《易》所说的“太极”。所以《诗》《书》圣贤所称述的,只有上帝,不说后土,不是略去它。佛教说“帝释天”,道教说“玉帝”,也是这个意思。所谓阎罗王,是主管人死后成为鬼魂的,不是土神。孔子说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孟子所说的王道,只是子庶民这一条常道罢了。而为什么能使齐梁的君主,幡然听从我呢?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这五样不可缺少,只在“之”字上体认清楚罢了。朱子的“格物”,对于“之”字似乎没有透彻理解;王阳明的“格物”,知道有“之”字却想废除这五样,也是不可以的。所以都不了解圣人之言的全部。子思说“致中和”、“位天地”、“育万物”、“至诚如神”的地方,极其精妙地契合了《易·系辞》的精髓,不是孟子所能企及的。

“衣锦尚綗”这一章与首章“戒慎恐惧”以后,相互表里,而且精详恳切周到。

○读《孟子》

孟子是圣人中的英才。在言辞上没有不通达的,在辩驳上没有不破的。他钩深致远、摘取圣人的心神,辩论千古的学术,精深痛切,有我们夫子所未能达到的。至于推崇汤武、轻视君臣,也有我们夫子所不忍心说的。不幸不被齐梁任用,然而也庆幸不被齐梁任用。惠王不必说了,即使是齐宣王任用他,起初必定受到文忌、驩髠之类人的掣肘,必定不会深入探究;稍微深入探究,就会受到秦、楚、燕、赵各国君主的忌恨,在临淄边境发生战争。所以将领畏惧严刑而不肯出战,必定推诿给孟子。如果以章丑辅佐,必定失败;如果战胜并先迁移二周的九鼎,天下的罪责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么又会失败。正因为不被任用,后世才以王佐看待他,以不遇惜之。所以说庆幸。韩愈认为杨墨堵塞道路,孟子辞而辟之,功绩不在禹下。我认为尊崇孔夫子的功绩,辟杨墨不是功绩。天下之术,有能长久的,必定是便利人情的。墨家利天下,摩顶放踵而为之,吝啬的人不便利自己;杨子拔一毛而利天下而不为,贪婪的人不便利他人。这都是不符合人情的。所以不必辟除,最终自然废弃。如果便利的,即使到现在还存在,也可以。我私下认为,孔子以下,颜回最纯粹;曾子、子思,大概接近了。荀子大疵而小醇。杨子醇与疵都小。孟子大醇而小疵。孟子的醇,不是其他贤人所能达到的醇;孟子的疵,还与其他贤人的疵一样。

李公玄白说:说孟子庆幸不被任用,是说了人们未曾说的话;说孟子大醇而小疵,是说了人们不敢说的话。

○读《家语》

我曾经读《家语》,奇怪在于错杂不精,比如所说的商羊、萍实,对大道有什么益处呢?虽然如此,难道唯独没有圣人之言吗?自从宋儒将四子列入经部,独尊《论语》。《论语》流行而《家语》废弃。甚至像《周礼》《孝经》这样圣人经国尽性的书,不能列入学官让诸儒传习,令人感慨。孟子言仁义,辟杨墨,功绩很大;至于辨析理气之类,论述君臣之际,不够透彻。有因任而发的,有矫揉而致的,对于经典就像月亮对于太阳一样。三礼,《周礼》、《仪礼》、《曲礼》,现在废弃《周礼》《仪礼》不载,而夹杂《月令》《檀弓》《儒行》等篇,为什么轻重失次呢?我不自量力,想要诠释三礼,删除其中歆莾褒犹的穿凿附会者,作为礼经。尊崇《论语》,删除其中不是夫子之言者。采集《孝经》《礼记》《中庸》《大学》《家语》中凡是夫子之言而纯粹者,别为经,以配礼而六之。那些不是夫子之言而稍为纯粹者,如鲁

论门人檀弓诸家合为传。与孟子翼经而两之。未敢也。聊识于此、

译将门人及檀弓等诸家合编为传,与孟子辅助经典而并列,我不敢这样做。姑且在此记下。

李公玄白曰家语诸书诚当铨择如元美先生言苐未得先生手为删定耳

  ○读三坟

  毛渐序三坟、其时皆以为伪书、而渐独信之、毋论其浅率而强为古语也。伏羲画连山、而有民兵器阴兵妖阳兵妖兵阳阵、至策辞而曰、主我屋室、主我刃斧、神农归藏而曰杀藏墓此皆不知其时。而妄为说者也。隋购天下遗书、有刘炫者、伪为连山等易、百余卷、上之、受赏而去、后事发、坐抵罪所谓三坟者。岂即其书也耶。

  李公玄白曰以三坟为隋刘炫作是为近之

  ○读逸周书

  余读逸周书、七十一篇、未尝不奇深其文辞。而恠其誖也。其言甚仁汤而武武。曰、桀与其属五百人止不齐民弃之、往奔汤、凡数徙辄弃、汤放桀而复薄三千诸侯大会、汤退再拜、从诸侯之位、诸侯莫敢即、又曰武王征西方憝国、九十有九、馘魔亿有十万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人三亿万有二百三十是武王者秦始汉武之靡也。王子晋曰、吾复三年、上宾于帝所、以是至今称晋仙去、王会叙事、固典有法、然所纪奇民淫珤恠鸟兽、抑又何诞也奈何不使人主津津好大哉。第书名汲冡者非、按汲冡书、晋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凖、发安厘王冡、出书凡七十五篇、如纪年琐语、梁丘藏徼书易国语、论语篇目、杜预序、称太甲杀伊尹事、今本皆无之、书所载武王斩纣妲巳、悬头二太白旗、及周公谥法、巳收之太史公史记中、宁至魏始出哉。虽然余未获见汲冡书以为恨而孟子于武成乃仅取二三策何也。

  ○读鬻子 【附杨用修鬻子论】

  鬻子伪书也、其文辞虽不悖谬于道、要之至浅陋者、掇拾先贤之遗。而加餙之耳。谓禹据一馈而七十起、非三吐之卮言乎。七十起何其劳也。禹得七大夫、如杜季施、皆非夏氏因生之姓至所谓东门虚、南门蠕、西门庇、北门侧、几乎戏矣。夫鬻子九十而为文王师也。乃末篇曰、昔者鲁周公使康叔、往守于殷、何哉、阮逸伪元经李荃伪阴符。刘歆伪周礼。固矣。犹能文其辞。未有如鬻子之浅陋者也虽然使伪而近也毋宁伪而远也乎近则惑

  杨文宪公慎鬻子论曰鬻子文王时人著书二十二篇子书莫先焉今其存者十四篇皆无可取似后人赝本无疑也按贾谊新书所引鬻子七条如云和可以守而严可以守而严不若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严可以攻而严不若和之德也。和可以战而严可以战而严不若和之胜也。则惟由和而可也。又云治国之道上忠于主。而中敬其士。而下爱其民。故上忠其主者。非以道义。则无以入忠也。而中敬其士。非以礼节。则无以谕敬也。下爱其民非以忠信。则无以行爱也。又曰圣人在上位则天下不死军兵之事。民免于一死而得一生矣圣王在上位而民无冻馁。民免于二死而得二生矣。圣王在上位民无天阏之诛。民免于三死而得三生矣。圣王在上位则民无厉疾。民免于四死而得四生矣。是皆正言确论也、今之所传有是乎、又文选注引鬻子武王率兵车以伐纣、纣虎旅百万、阵于啇郊、起自黄乌。至千赤斧。三军之士莫不失色。今本亦无、知其为伪书矣、曷取贾谊书中七条补之以冠子书、亦愈于传赝售伪也。

  ○读庄子一

  余读庄子而叹曰嗟乎世固未有尊老子如庄子者也。夫尊孔子者、莫若孟子、而孟子之尊孔子、不过曰孔子圣之时、又曰吾所愿则学孔子而巳、其谈仁义、辨王霸、探性善、推不忍、往往发挥所自得之蕴。以成其书。固未尝举孔子之文言而训故之也。庄子之所撰着虽极而至于尊天。而无怀葛天之治。其究必宿于老子之谓无名无欲。无为无言以至无始之旨。挫锐守雌。和光同尘。绝圣智。以应天下之法。□□炀和致柔。守中抱一。含■〈血夋〉食毋。有精有信。虚极静笃。以保一身之要。与他所掊击、失道失德失仁失义之弊圣智之当绝弃、展转反复、亡所不持引、或曲而畅之或傍而通之。且咏言之、嗟叹之必使老子之道、高出于尧舜之上。其遗言、下视乎六经而后巳。嗟乎庄子之尊老子、不亦至乎、抑不

译李公玄白说:《家语》等书确实应当加以甄别选择,正如元美先生所言,只是未能得到先生亲手删定罢了。

○读《三坟》

毛渐为《三坟》作序,当时的人都认为它是伪书,而毛渐却独自相信它,不论它浅薄轻率而强行模仿古语。伏羲画《连山》,却出现“民兵器阴兵妖阳兵妖兵阳阵”等语,到了策辞部分又说“主我屋室、主我刃斧”,神农《归藏》却说“杀藏墓”,这些都是不了解那个时代而妄加解说的人。隋朝征集天下遗书,有个叫刘炫的人,伪造《连山》等易书百余卷,进献给朝廷,接受赏赐后离去,后来事情败露,获罪抵命。所谓的《三坟》,难道就是那本书吗?

李公玄白说:认为《三坟》是隋朝刘炫所作,这种说法比较接近事实。

○读《逸周书》

我读《逸周书》七十一篇,没有不惊叹其文辞奇深,却奇怪其内容悖谬。它说话极其仁厚,称颂商汤和周武王。说:“夏桀带着他的属员五百人,停留在不齐,百姓抛弃了他,前往投奔商汤,凡是几次迁徙,百姓就抛弃他,商汤流放夏桀后,又征伐薄国,三千诸侯大会,商汤退后两次拜谢,跟随诸侯的位次,诸侯没有谁敢就位。”又说:“周武王征讨西方的恶国,共九十九个,割取左耳的敌人有一亿零十万七千七百七十九人,俘虏三亿零二百三十人。”这武王简直是秦始皇、汉武帝那样的暴虐之人啊。王子晋说:“我三年后,将作为上宾前往天帝之所。”因此至今人们称晋仙离去。《王会》篇叙述事情,固然典雅有法度,然而所记载的奇异百姓、淫邪珍宝、怪异鸟兽,又是多么荒诞呢?怎么能不让君主津津乐道、喜好夸大呢?只是书名叫做《汲冢》的是不对的。查考《汲冢书》,晋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准,发掘安厘王的墓,出土书籍共七十五篇,如《纪年》《琐语》《梁丘藏》《徼书》《易》《国语》《论语》等篇目,杜预序文中称《太甲杀伊尹》之事,今本都没有。书中记载的武王斩纣王和妲己,将头悬挂在两面大白旗上,以及周公的谥法,已经被司马迁的《史记》收录,难道到了魏朝才出现吗?虽然如此,我没有机会见到《汲冢书》而感到遗憾,而孟子对于《武成》篇仅仅选取两三策,为什么呢?

○读《鬻子》【附杨用修《鬻子论》】

《鬻子》是伪书,它的文辞虽然不违背道义,但终究是极其浅陋的,不过是拾取先贤的遗言,加以修饰罢了。说禹“据一馈而七十起”,这不是“三吐”的虚妄之言吗?七十次起身,多么辛劳啊。禹得到七位大夫,如杜季施,都不是夏朝因生而得的姓氏,至于所谓东门虚、南门蠕、西门庇、北门侧,几乎是在戏弄人了。鬻子九十岁成为文王的老师,然而末篇却说:“从前鲁周公派康叔,前往殷地镇守。”这是为什么呢?阮逸伪造《元经》,李荃伪造《阴符》,刘歆伪造《周礼》,固然如此,还能文饰其辞,没有像《鬻子》这样浅陋的。虽然如此,如果伪造得接近真实,难道不如伪造得远离真实吗?接近真实就会迷惑人。

杨文宪公慎《鬻子论》说:鬻子是文王时的人,著书二十二篇,子书中没有比这更早的了。现在保存下来的十四篇,都无可取之处,似乎是后人伪造的本子无疑。查考贾谊《新书》所引用的《鬻子》七条,如说:“和可以守,严也可以守,但严不如和稳固。和可以攻,严也可以攻,但严不如和有德行。和可以战,严也可以战,但严不如和能取胜。”那么只有依靠和才能做到。又说:“治国的道理,对上忠于君主,对中间尊敬士人,对下爱护百姓。所以上对君主忠诚,不依靠道义,就无法进入忠诚;中间尊敬士人,不依靠礼节,就无法明白尊敬;下爱护百姓,不依靠忠信,就无法实行爱护。”又说:“圣人在上位,天下就不会发生战争之事,百姓免除一死而获得一生。圣王在上位,百姓就不会受冻挨饿,百姓免除二死而获得二生。圣王在上位,百姓就不会遭受天灾人祸的诛戮,百姓免除三死而获得三生。圣王在上位,百姓就不会患厉疾,百姓免除四死而获得四生。”这些都是正直确切的言论,现在流传的《鬻子》中有这些吗?又《文选》注引用《鬻子》:“武王率领兵车讨伐纣王,纣王有百万虎旅,列阵在商郊,从黄乌到赤斧,三军将士没有不失色的。”今本也没有,知道它是伪书了。为什么不取贾谊书中的七条补入,以《冠子》书为首,这也比流传伪造的伪书要好。

○读《庄子》一

我读《庄子》而感叹说:唉,世上确实没有像庄子那样尊崇老子的了。尊崇孔子的人,没有比孟子更甚的,而孟子尊崇孔子,不过说孔子是“圣之时者”,又说“我所愿的就是学习孔子罢了”,他谈论仁义,辨别王霸,探究性善,推演不忍之心,往往发挥自己心得的蕴藏,以成就他的书,固然不曾列举孔子的文言而训释其故。庄子所撰写的文章,虽然极端到尊崇天道,而无怀葛天之治,但其归结必定在于老子所说的无名无欲、无为无言,以至于无始的宗旨,挫锐守雌,和光同尘,绝弃圣智,以应对天下的法则,□□炀和致柔,守中抱一,含■〈血夋〉食毋,有精有信,虚极静笃,以保全一身的关键。与他所抨击的失道、失德、失仁、失义的弊端,圣智应当绝弃,辗转反复,无所不引用,或者曲折地阐明它,或者旁通地贯通它,并且咏叹它,嗟叹它,必定使老子的道,高出于尧舜之上,他的遗言,下视六经而后止。唉,庄子尊崇老子,不也达到极致了吗?况且不

特尊之而巳也而且老子之忠臣夫忠臣者。扬主之善而讳其短。凡老子之所称张与夺、枉曲直、全骋坚用奇、取大取小、得志于天下之故、稍近术。而为人所窥者。则巳逆料宋儒之见攻而閟之。彼且以为真閟之也。而其辞之剽攘吊诡。身先陷于不韪矣。夫书不可以多着也。多着而至于十余万言、而其旨不过数百言而巳。是以杂而不可竟。复而使人厌。书不可以有意作也。以有意而作之。是以诞而不可信。狂而使人怒。嗟乎何庄子之忠于老子而不自忠也

译不过是尊崇他罢了,况且老子是忠臣。所谓忠臣,是宣扬君主的善行而隐瞒他的短处。凡是老子所称道的扩张与剥夺、枉曲与正直、保全与驰骋、刚硬与奇异、取大与取小、在天下得志的原因,稍微接近权术,而被别人窥探到的,他就预先料到宋儒会攻击而将其隐藏起来。他们还以为他真的隐藏起来了。然而他的言辞剽窃荒诞,自身已经陷入不正当之中了。著作不可以过多,过多以至于十余万字,而其主旨不过数百字罢了。因此杂乱而无法穷尽,重复而使人厌烦。著作不可以有意为之,有意为之,因此虚妄而不可信,狂妄而使人愤怒。唉,庄子对老子如此忠诚,却对自己不忠诚啊。

张成倩曰谓庄尊老固确见末论著书亦复名言

  ○读庄子 【二】

  太史公曰庄子蒙人也、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不窥、然要其本、归于老氏、其著书十余万言、大抵率寓言、作渔父盗跖、以诋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术、苏轼记其祠而谓为得老子之粗者、庄子葢助孔子时、特不可为法、而引楚公子操棰之仆、隶其主而出之。以为爱公子、而不知事公子之法。凡庄子之言、皆实予而文不予、阳挤而阴助之、其正言葢无几、至于訾诋孔子、未尝不微见其意、其论天下道术、自墨翟禽滑厘彭蒙慎到关尹老聃之徒以至其身、皆以为一家、而孔子不与、其尊之也至矣、余谓太史公非识庄子之粗者。轼乃识庄子之粗。而巧为之蔽者也。当老子之时、见天下之俗、日趣于薄、以至诈力相矫、因思太古之朴、一见焉而不可得、谓仁义之名实启之、则不得不恶其名、而归咎于文武、夫既归咎于文武、而追其自、则谓尧舜之不能造极于无为、而以有为启之、则不得不致歉于尧舜、夫尧舜而至流于周之末、若有如老子所云者、不知圣人不能为俗、能因俗而裁成之而巳。不然以老子之知之、即无位而不使东周之郭。十里之巷。若畏垒。而日就纤徻。以有仪泰也。庄子又后百年而生者也。彼见夫仁义之日伪。而诈力之日深。且其身儳焉而苦礼乐之拘垒我。谓孔子实言之。而其门人实广乏。且天下皆以为圣人。彼又惧夫老子之教日不胜。故于圣人之外、立所谓至人。以尊老子。又往往寓之一卮语于孔子。而必持老子之说以驾其表。然又窥见孔子之真为圣。而不可夺。故间以一二格言寓之。意若曰、孔子之未见老子一格也。其得见老子而受砭焉。又一格也。大意在尊老子而抑孔子。既抑之而又收之、使为老子徒、彼夫语道术而不列孔子、所谓邹鲁之儒非耶。且何以见尊。至轼所欲去让王说剑渔父盗跖四篇、而以列御寇之齐、续于阳子西游而为一章、则甚当、虽然无救于所谓诋訾孔子也。

  张成倩曰抑孔崇聃蒙庄本意

  ○读庄子 【三】

  苏氏之欲去让王说剑盗跖渔父四章而以列子前后之续也无所据、特以盗跖渔父之排孔子甚而欲去之、夫内外杂篇、何尝不排孔子也。其排婉而深。不若盗跖渔父之直而浅也。然而吾于苏氏取焉、所以取者何、以庄子之文得之也、凡庄子之为文其宏放驰逐。纵而不可羁。其辞高玅而有深味。然托名多恠诡。而转句或晦棘而难解。其下字或奥僻而不可识。今是四章独让王犹近之、而太疑于正、而是三章者故甚显畅而肤浅、其法类若礼经之所谓乐记儒行者、意必庄子之徒。托而为之者也。韩愈作读墨、而谓子夏之后、流而为庄、亦无所据、而王安石引之、吾以为不必自子夏氏。若庄子者葢尝受业于孔子之门而有得者也。何以知其然也、凡庄子之所谈、如君臣父子之大戒、天机嗜欲之深浅、六经之用、圣人之论议、皆精切而尔雅。即田子方荀卿之所不能及。特不若其治老子之深葢游于吾圣教而中畔之者也太史公谓申韩之学、出于老子、故与之同传、唐人祖老子而离之、吾以太史公信也。夫所谓学、不必其尽学也。得一语而守之。曰啬曰俭、曰一之利器、不可以示

  ○读庄子让王篇

  让王一篇、或以为渔父盗跖说剑、皆非庄先生所作、而读其辞、则若差畅而近古、于道亦不至悖、苐中所称尧让天下于许由、许由不受、又让于子州支父而亦不受、支父、疑即巢父也、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而亦不受、支伯、疑支父子也、夫是三君子者不以天下易吾生者也。舜又让天下于善卷而亦不受此不以吾身殉天下者也。又让天下于石户之农而不受此以舜之德为未至者也。皆入深山。蹈沧海。而绝其迹者也。汤克桀以让卞随、卞随沈椆水而死、让瞀光、沈庐水而死、则何言哉夫所贵于不为天下者为生也所以能近道者为削名也为名而自残其身则不智居洁而显汤于污则不仁许由巢父事多传之者、或不妄、其它或庄先生

译张成倩说:认为庄子尊崇老子,这确实是有根据的看法;他著书立说,也多有精妙的言论。

○读庄子【二】

司马迁说:庄子是蒙地人,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代,他的学问无所不窥,但究其根本,归于老子。他著书十余万字,大体都是寓言。他写《渔父》《盗跖》,用来诋毁孔子及其门徒,以阐明老子的学说。苏轼记载庄子的祠堂,说他是只得到老子粗浅皮毛的人。庄子大概是辅助孔子时代的,只是不可作为效法的榜样,却引用楚国公子用鞭子抽打仆人的故事,让仆人离开主人,认为这是爱护公子,却不知道侍奉公子的正道。凡是庄子的言论,都是实际上肯定而文辞上否定,表面上排斥而暗中帮助,他正面的言论大概很少。至于诋毁孔子,未曾不隐约地显露他的本意。他论述天下的道术,从墨翟、禽滑厘、彭蒙、慎到、关尹、老聃这些人,一直到他自己,都视为一家,而孔子不在其中,他对老子的尊崇到了极点。我认为司马迁不是只看到庄子粗浅皮毛的人,苏轼才是只看到庄子粗浅皮毛,并巧妙地为之掩饰的人。在老子那个时代,看到天下的风俗,日益趋向淡薄,以至于欺诈和暴力相互矫饰,于是思念太古的淳朴,一旦见到却不可复得,认为仁义的名义和实质开启了这种风气,那么不得不厌恶这个名义,而归咎于周文王、周武王。既然归咎于文王、武王,而追溯其源头,就认为尧舜不能达到无为的极致,而是以有为开启了这种风气,那么不得不向尧舜致歉。从尧舜一直到周朝的末年,如果有像老子所说的那样,不知道圣人不能改变风俗,只能顺应风俗而加以裁成罢了。不然的话,以老子的智慧,即使没有官位,也不让东周的郭地、十里之巷,像畏垒那样,日益变得琐碎细微,从而拥有仪态和安泰。庄子又晚了一百年出生。他看到仁义日益虚伪,而欺诈和暴力日益加深,而且他自己感到不安,苦于礼乐的束缚,认为孔子确实说了这些话,而他的门人确实推广了这些,且天下人都认为孔子是圣人。他又害怕老子的教导日益不能取胜,所以在圣人之外,设立所谓的至人,以尊崇老子。又往往在孔子身上寄托一些片面的言论,而必定秉持老子的学说以凌驾于其上。然而他又窥见孔子确实是圣人,而不可动摇,所以偶尔用一两句格言寄托在孔子身上,意思好像是说:孔子没有见到老子是一个境界,他如果能见到老子并接受针砭,又是另一个境界。大意在于尊崇老子而压抑孔子,既压抑了他,又收编他,使他成为老子的门徒。那些谈论道术而不列出孔子的人,所谓的邹鲁之儒不就是吗?况且凭什么见得是尊崇呢?至于苏轼想要删去《让王》《说剑》《渔父》《盗跖》四篇,而以《列御寇》的齐国部分,接续在《阳子》的西周部分之后成为一章,则非常恰当。虽然如此,这并不能挽救所谓诋毁孔子的问题。

张成倩说:压抑孔子而尊崇老子,是庄子的本意。

○读庄子【三】

苏轼想要删去《让王》《说剑》《盗跖》《渔父》四章,而以《列子》的前后部分相续,是没有根据的,只是认为《盗跖》《渔父》排斥孔子很厉害,所以想要删去它们。然而内外杂篇,何尝不排斥孔子呢?它们的排斥委婉而深刻,不像《盗跖》《渔父》那样直白而浅显。然而我在苏轼那里有所取法,所取的是什么?是从庄子的文风得到的。凡是庄子的文章,宏大奔放,纵横驰骋,放纵而不可拘束,他的辞藻高妙而有深意。然而寄托的名号多怪异,而转折的句子有时晦涩难解,他用的字有时深奥偏僻而不可认识。现在这四章中,只有《让王》还接近一些,而太疑似正统,而这三章则非常显畅而肤浅,其风格类似礼经中所说的《乐记》《儒行》之类,意必是庄子的门徒,假托而作的。韩愈作《读墨》,说子夏之后,流变为庄子,也没有根据,而王安石引用它。我认为不必出自子夏,像庄子这样的人,大概是曾经在孔子门下受业而有心得的人。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凡是庄子所谈论的,如君臣父子的大戒、天机嗜欲的深浅、六经的作用、圣人的论议,都精切而典雅,即使是田子方、荀卿也不能达到。只是不如他治老子的精深,大概是游于我们的圣教而中途背离的人。司马迁说申不害、韩非的学说,出自老子,所以与他们同传,唐人尊崇老子而将他们分离,我认为司马迁是可信的。所谓的学说,不必是全部学习,得到一句话而坚守它,说“啬”说“俭”,说“一”的利器,不可以示人。

○读庄子让王篇

《让王》一篇,有人认为《渔父》《盗跖》《说剑》,都不是庄先生所作,而读它的辞藻,则似乎比较畅达而接近古意,对于道也不至于悖逆,只是其中所称引的尧让天下给许由,许由不接受,又让给子州支父,也不接受,支父,怀疑就是巢父。舜让天下给子州支伯,也不接受,支伯,怀疑是支父的儿子。这三君子不把天下换取我的生命。舜又让天下给善卷,也不接受,这是不把自身殉于天下。又让天下给石户之农,也不接受,这是认为舜的德行还未达到极致。都进入深山,踏进沧海,而断绝他们的踪迹。商汤战胜夏桀,让位给卞随,卞随投椆水而死;让位给瞀光,投庐水而死,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所贵在不为天下的人,是为了生命;所以能接近道的人,是为了削去名声。为了名声而自残其身,就是不智;居洁而显扬汤于污浊,就是不仁。许由、巢父的事,多有传说的,或许不妄,其他的或许是庄先生……

之寓言、或他人璅言之、而庄先生为记之、要之不足道特惜夫庄先生之自持论而自相悖者也。彼卞随瞀光者巢许五君子之罪人也。而又何言也。

译那些寓言,或是他人琐碎地讲述,而庄子先生将其记录下来,总之是不值得称道的,只是可惜庄子先生自己坚持自己的论点却自相矛盾。那卞随、瞀光,是巢父、许由等五位君子的罪人。这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李克生曰论让王篇识渊义正

  ○读列子

  吾始好列子文、谓其与庄子同叙事、而独简劲有力、以为差胜之、于鳞亦以为然而柳子厚故谓列子辞尤质厚、少讹作、最后稍熟庄子、始知列子之不如庄子远甚。凡列子之谈理引喻皆明浅、仅得其虚泊无为、以幻破之旨于肤膜之间。而庄子则往往深入而探得其体。其出世处世之精妙、有超于揣摩意见之表者。至其措句琢字。出鬼入神。固非列子之所敢望也。吾意列子非全文、其文当缺、而后有附会之者、凡庄子之所引微散漫、而列子之所引则简劲、疑附会之者。因庄子之文。而加劘琢者也。柳柳州列子辨、独举刘向所称为郑穆公时人、以穆公在孔子前百余岁、而历举列子在繻公时、与其相驷子阳证其非、夫列子引孔子不一而足。是可知巳。又何必别引子阳以为证、且向宁不自知其非郑穆公、穆之一字当由传录者讹、柳州之辨其所不必辨、犹可咲也、

  李克生曰中垒正讹柳州息辨

  ○读关尹子

  关尹子九篇、刘向所进、云其人即老子所与留着五千言者、其持论抑塞支离、而小近实。非深于师老子者也。其辞潜夫论衡之流耳。不敢望西京。何论庄列。至云人之厌生死者、超生死者、皆是大患也、譬如化人、若有厌生死心、超生死心、止名为妖、不名为道。则昭然摩腾入洛后语耳。岂向自有别本耶。抑向本遗错。后人妄益之耶。夫老子而不为关尹着五千言巳耳。老子而为关尹着五千言。此其非关尹语也无疑。

  李道生曰摩腾入洛后语中窽

  ○读亢仓子

  亢仓子、其文辞、东京之后、迂于儒者耳。其议则无嘉焉、余读公孙龙、虽其谬悠鄙舛。而要之纵放强辨。俨然战国之习也。伪者多援少倍多拘少刿。亢仓子伪书也。列子载亢仓子。遂有亢仓子。家语记子华子。遂有子华子。贾谊称鹖冠子。遂有鹖冠子。呜呼士之托空名以求传其言者意亦可悲哉

  李道生曰多援少倍二语恰当

  ○读子华子

  子华子十卷自孔子遇诸郯、而赠之以束帛、于是着焉、刘向序其辞以为赵简子奉纁币聘之、爵执圭、而杀窦犊舜华、子华子逡廵弗应、简子大怒将胁之以兵、子华子去而之齐、齐景公不能用也、馆于晏氏、简子卒而归晋、时巳老矣、遂不复仕以卒、余得而读之、阳城胥渠章、颇言阴阳之理、亦有大致语、而风轮水枢之说、亦微近穿凿、其辨黄帝鼎成升遐事甚详、然似是公孙卿以后语、驳郯子礼亦正、然似是左氏以后语、辞赵简子聘章、则模檀左文也、晏子之事景公也不治阿、且其言阿、则烹与封之说也、谓仲尼天也、又曰辙迹病矣、则门弟子之说也、大道章、颇言身中之造化、时时及飬生、北宫意章、则及医矣、是岐黄之说也、凡子华子所言、理在春秋时最近、而文则广有所剽拟诵之可也。采而益我可也。然不可以为真子华子

  李大生曰指摘剽儗宛然所繇

  ○读黄石公

  黄石公素书六篇至为浅显、孔老荀卿之所雅言者、岂别有不传之秘以授子房、而此则约其凡为可示人者哉、不然当报雠大索之后、跪而进履于圯桥、与夜半不失约、子房巳思过半矣、何用是素书为也、

  李大生曰简劲数言素书可了

  王弇州小论卷之六终

  ●王弇州崇论卷之七

  读鬼谷子

  读墨子

  读荀子

  读邓析子

  读孔丛子

  读尹文子

  读吕氏春秋

  读陆子

  读贾子

  读淮南子

  读韩诗外传

  读扬子

  读白虎通

  读徐干中论

  读刘子

  读文中子

  读元命包

  读皇极经世

  读通书正蒙

  读坛经一

  读坛经二

  读圆觉经

  师论上

  师论下

  ○读鬼谷子

  刘向班固、不载鬼谷子、隋志始有之、以故读者疑其伪撰、然其命篇甚奇、词亦伟至、所以捭阖张翕之机、大要出于老氏、

译李克生说:《论让王》篇见识深远,义理端正。

○读《列子》

我起初喜爱《列子》的文章,认为它与《庄子》叙事相同,但独自简练刚劲有力,以为稍胜于《庄子》,于鳞也这样认为,而柳子厚却曾说《列子》的文辞尤其质朴厚重,少有讹误之作。最后我稍微熟读《庄子》,才知道《列子》远不如《庄子》。凡是《列子》谈论道理、引用比喻,都明白浅显,仅仅在肤浅的层面得到其虚空淡泊、无为、以幻破幻的宗旨。而《庄子》则往往深入探求其本体。其出世与处世的精妙之处,有超越揣测意见之外的。至于其遣词造句,出鬼入神,固然不是《列子》所敢企及的。我认为《列子》不是全文,其文章应当有缺失,后来有附会的人,凡是《庄子》所引用的微散漫,而《列子》所引用的则简练刚劲,怀疑附会的人,是因为《庄子》的文章,而加以雕琢修饰的。柳柳州《列子辨》,只举出刘向所称的郑穆公时人,以穆公在孔子前百余岁,而历举《列子》在繻公时,与其相驷子阳来证明其非,然而《列子》引用孔子不一而足,这是可以知道的。又何必另外引用子阳作为证据?况且刘向难道不知道自己说的不是郑穆公,“穆”这一字应当是由传录者讹误,柳州的辨析,那些不必辨析的,还可以笑呢。

李克生说:刘向纠正讹误,柳州停止辨析。

○读《关尹子》

《关尹子》九篇,刘向所进献,说其人就是老子所与之著五千言的人,其持论压抑支离,而稍近实际。不是深于师从老子的人。其文辞是《潜夫论》《论衡》一流罢了,不敢望西汉,何论《庄》《列》。至于说人的厌恶生死者、超脱生死者,都是大患,譬如化人,若有厌恶生死心、超脱生死心,只名为妖,不名为道。那么显然是摩腾入洛后的话语罢了。难道刘向自有别本吗?还是刘向原本遗漏错误,后人妄加增补呢?老子不为关尹著五千言罢了,老子为关尹著五千言,这显然不是关尹的话无疑。

李道生说:摩腾入洛后的话语,切中要害。

○读《亢仓子》

《亢仓子》,其文辞,是东京之后,迂腐于儒者罢了。其议论则无佳处。我读《公孙龙》,虽然其谬悠鄙舛,但总之纵放强辩,俨然战国之习也。伪者多援引少倍,多拘少刿。《亢仓子》是伪书。《列子》载亢仓子,于是有《亢仓子》;《家语》记子华子,于是有《子华子》;贾谊称鹖冠子,于是有《鹖冠子》。呜呼,士人托空名以求传其言者,意也可悲哉。

李道生说:多援引少倍,二语恰当。

○读《子华子》

《子华子》十卷,自孔子遇诸郯,而赠之以束帛,于是著焉。刘向序其辞以为赵简子奉纁币聘之,爵执圭,而杀窦犊舜华,子华子逡巡弗应,简子大怒将胁之以兵,子华子去而之齐,齐景公不能用也,馆于晏氏,简子卒而归晋,时已老矣,遂不复仕以卒。我得到而读之,《阳城胥渠》章,颇言阴阳之理,亦有大致语,而风轮水枢之说,亦微近穿凿。其辨黄帝鼎成升遐事甚详,然似是公孙卿以后的话语;驳郯子礼亦正,然似是《左氏》以后的话语;辞赵简子聘章,则模仿《檀弓》《左传》文也;晏子之事景公也不治阿,且其言阿,则烹与封之说也;谓仲尼天也,又曰辙迹病矣,则门弟子之说也;《大道》章,颇言身中之造化,时时及养生;《北宫意》章,则及医矣,是岐黄之说也。凡《子华子》所言,理在春秋时最近,而文则广有所剽拟,诵之可也,采而益我可也,然不可以为真子华子。

李大生说:指摘剽拟,宛然所由。

○读《黄石公》

《黄石公素书》六篇至为浅显,孔老荀卿之所雅言者,岂别有不传之秘以授子房,而此则约其凡为可示人者哉?不然当报雠大索之后,跪而进履于圯桥,与夜半不失约,子房已思过半矣,何用是素书为也?

李大生说:简劲数言,素书可了。

王弇州小论卷之六终

●王弇州崇论卷之七

读《鬼谷子》

读《墨子》

读《荀子》

读《邓析子》

读《孔丛子》

读《尹文子》

读《吕氏春秋》

读《陆子》

读《贾子》

读《淮南子》

读《韩诗外传》

读《扬子》

读《白虎通》

读《徐干中论》

读《刘子》

读《文中子》

读《元命包》

读《皇极经世》

读《通书正蒙》

读《坛经一》

读《坛经二》

读《圆觉经》

师论上

师论下

○读《鬼谷子》

刘向、班固,不载《鬼谷子》,《隋志》始有之,以故读者疑其伪撰,然其命篇甚奇,词亦伟至,所以捭阖张翕之机,大要出于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