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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王郭两先生崇论五

王弇州崇论卷之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8–61 段

万乘之威不能与匹妇匹夫争胜者此是也。先生之学、出于宋文宪、不能如文宪之博、而纯则过之、其文则不尽出文宪、所自托在昌黎氏。而不能脱苏氏窠臼。大较飞湍瀑流之埶多。而烟波潆洄之意少。持论则甚正而微涉迂。要非孔孟之书弗读。非濂洛关闽之学弗道。而至一节之士、如周孟桥杨云敞孔璋辈、津津称之不容口。异日经济之不尽究。而以致命遂志终。固其托寄树立然也。建文鱼水之契、于集中亦一二见之、苐齐黄日夜不遑寝息、以成燕之祻、祻成而委之先生。以一水而支大厦之任。良可叹也。集中林嘉猷者先生门人、建文中为按察佥事、先生使之行燕世子间、亦甚奇、审尔则必不使先生草即位诏。即不指斥、亦必不免。若乃至东市而悲愤伉厉、固不特二先生也、世之哀先生者、或过有所褒餙、然不失为志士、而国史成于 宣庙时、似亦可以巳矣、而曰孝孺叩头求哀、命执之、呜呼彼宁非叩头者哉

译拥有万辆兵车威势的君主,不能与匹夫匹妇争胜,道理就在于此。先生的学问,源自宋代的文宪公,虽然不能像文宪公那样渊博,但在纯粹方面却超过了他;他的文章并非全出自文宪公,而是以韩愈为依归,却未能摆脱苏轼的套路。大体上,气势如飞湍瀑流之处较多,而烟波缭绕、含蓄蕴藉之意较少。他持论非常端正,但略微有些迂腐。不读孔孟之书就不读,不谈论濂洛关闽的理学就不说。至于那些坚守节操的士人,如周孟桥、杨云敞、孔璋等人,对他称赞不已,赞不绝口。后来他在经世济民方面未能彻底探究,最终以死明志,这本来就是他寄托志向、树立人格的方式。在建文帝与他如鱼得水般的亲密关系中,文集里也有一两处体现,只是齐泰、黄子澄日夜不得安宁,最终酿成燕王的祸患,祸患已成却把责任推给先生,让他以一己之力支撑大厦将倾的重任,实在令人叹息。集子里提到的林嘉猷是先生的门生,在建文年间任按察佥事,先生派他到燕世子那里游说,这也非常奇特。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一定不会是先生起草即位诏书。即使不指名道姓地指责,也必定难以幸免。至于到了东市时悲愤激昂、刚烈不屈,这固然不独是方孝孺和另一位先生如此。世上哀怜先生的人,或许有所过誉和粉饰,但他不失为志士。国史成书于宣德年间,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却说孝孺叩头乞求怜悯,命令逮捕他,唉,那难道不是叩头的人吗?

李公玄白曰正学之文章节烈读此可想见其人

  ○李西涯 【集作书李西涯乐府后】

  吾向者妄谓乐府发自性情、规沿风雅、大篇贵朴、天然浑成、小语虽巧、勿离本色、以故于李宾之先生拟古乐府、病其大涉论议、过尔抑剪、以为十不得一、自今观之、亦何可少夫其奇旨创造。名语迭出。纵不可被之管弦。自是天地间一种文字。若使字字求谐于房中铙吹之调。取其声语断烂者。而模仿之。以为乐府在是。毋亦西子之颦。邯郸之步而巳哉。余作艺苑卮言时、年未四十、方与于鳞辈是古非今、此长彼短、以故未为定论、至于戏学世说、比拟形肖、既不甚切而伤獧、苐行世巳久、不能复秘、姑随事改正、勿令误人而巳、

  张成倩曰王先生不自护短而亟于见先达之长

  ○陈白沙

  陈公甫先生、诗不入法、文不入体、又皆不入题、而其妙处、有超乎法与体与题之外者。予少年学问为古文辞、殊不能相契、晚节始自会心、偶然读之、或倦而跃然以醒。不饮而陶然以甘。不自知所以然也。若邵尧夫、非不有会心处、而沓拖■〈▯必〉跋、种种可厌譬之剥荔枝。荐江瑶。以佐蒲萄之醒。而馁鱼败肉。枭羮蛙炙。杂然而前进。将掩鼻抉喉。呕哕之不暇而暇辨其味乎。然公甫乃极推重庄孔旸、又尧夫靡也。而公甫亦自沾沾、则不能尽出无意。以此小让陶先生。

  张成倩曰会心处正不在远王先生之于陈文恭公也

  ○王文成 【一】

  余十四岁从大人所得王文成公集读之、而昼夜不废卷、至忘寝食、其爱之出于王苏之上、稍长读秦以下古文辞、遂于王氏无所入、不复顾其书、而王氏实不可废、葢当王氏之为诗、少年时亦所求谓工者。而为才所使。不能深造。而衷于法。晚节尽举而归之道。而尚为少年意所累。不能浑融而出于自然。其文则少不必道。而往往有精思。晚不必法。而怱怱无深味。其自负若两得。而几所谓两堕者也。以世眼观之。公甫固不如。以法眼观之。伯安瞠乎后矣。若伯安所上封奏、陈事理。叙功畧。捭阖宏畅。使人目醒。当不在苏氏下。余少尝见魏子才先生曰、伯安疏绝不如胡永清、此以事理言也。非以文也。

  李克生曰评王文成之诗文简而有致

  ○王文成 【二】

  王文成侯之致良知、与孟子之道性善、皆于动处见本体。不必究析其偏全。而沈切痛快。诵之使人跃然而自醒。人皆可以为尧舜、要不外此苐孟子之所谓性善足矣。乃必尽辟他说。以独伸吾是。文成之所谓良知足矣。乃至尽引经语。以证吾合。吾伸吾是。而后之所谓是也。亦出矣。吾证吾合。而诸牵蔓而不能悉合者。亦出矣譬之行道而得康庄见者振足噉酪而得醍醐闻者朵颐何暇辨他岐别异味哉乃北人不学、妬文成之俎豆。而肤辞诋諆之。真蜉蝣之撼树。可咲也。

  李克生曰评王文成之学识婉而可思

  ○李空同

  空同先生两疏、于弘治间、担荷世道不浅。虽再下诏狱见以为煅炼。而实益其刚果之气。若广信之讼血气与义气、各强半耳。材高而病脱疏则易入。名高而尚激厉则易染。同丹遇风、胡越相救、而不知其伏机之至此也、一遇康德涵。再遇林世用。而后得免虎口。噫嘻亦危矣、当嘉靖之丁亥巳丑间、杨应宁当国、名为最知先生、而竟不一推毂、事殊不可晓吾尝谓怜才者。若春风拂面便消。忌才者。若氷雪。寒必透骨。俯仰千古。至今尚新。可叹哉。

  李道生曰读此见才当怜而怜才者不易得

  ○崔子钟

  崔子钟论人虽过刻。然往往有识见。不随众悲咲。独于文务剪裁。而无沛然之气。蹊径斧凿。靡所不有。盖慕子云之法言。而工不足者也。吾每读归熙甫时义、厌其不可了。若千尺线。每读崔子钟古文、句句可了。若线断珠落恨未有并州剪刀剪归生以端午续命丝续崔氏也

  李道生曰剪归续崔足称佳话

  ○李于鳞 【集作书李于鳞集后】

  昔在西省东土

译李公玄白说:李正学的文章气节刚烈,读他的作品就可以想见他的为人。

○李西涯 【集作《书李西涯乐府后》】

我从前妄自认为,乐府诗发自性情,规范沿袭《风》《雅》,大篇幅的作品贵在质朴,天然浑成;小篇幅的作品虽然精巧,也不要脱离本色。因此对于李宾之先生拟作的古乐府,我批评它大多涉及议论,过分剪裁修饰,认为十首中难得有一首好的。现在再看,又怎么可以缺少它奇特的旨意和创造呢?名句层出不穷。纵然不能配乐演奏,自是天地间一种独特的文字。如果让每个字都去迎合房中乐和铙吹的曲调,选取那些声音断烂的语句来模仿,认为乐府就在于此,那也不过是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罢了。我写作《艺苑卮言》时,年纪不到四十,正与李于鳞等人推崇古人、贬低今人,比较长短,因此没有定论。至于戏仿《世说新语》,比拟形似,既然不太贴切而显得轻浮,但既然已经流传于世很久,不能再隐藏,姑且随着事情改正,不让它误导别人罢了。

张成倩说:王先生不掩饰自己的短处,而急于发现前辈的长处。

○陈白沙

陈公甫先生,诗不讲究章法,文不讲究体制,又都不切题,但他的妙处,有超乎章法、体制和题目之外的地方。我年轻时学习古文辞,与他很不契合,晚年才开始心领神会。偶然读他的作品,有时疲倦时读来精神振奋而清醒,没喝酒却陶然自得而甘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像邵尧夫,不是没有心领神会的地方,但拖沓冗长,种种令人讨厌。好比剥荔枝,献上江瑶柱,用来佐助葡萄醒酒,而腐烂的鱼、败坏的肉,枭羹蛙炙,杂乱地端上来,将要掩鼻抠喉,呕吐都来不及,哪有空闲去辨别它的味道呢?然而公甫极力推崇庄孔旸,而尧夫是靡靡之音,公甫自己也沾沾自喜,就不能完全出于无意。因此在这点上稍逊于陶先生。

张成倩说:心领神会之处正不在远处,王先生对于陈文恭公就是这样。

○王文成 【一】

我十四岁时,从大人那里得到《王文成公集》阅读,日夜不放下书卷,以至于废寝忘食,对他的喜爱超过王苏。稍大后读秦代以下的古文辞,于是对王氏的文章无法进入,不再看他的书,但王氏的文章实在不可废弃。大概当王氏作诗时,少年时也是追求所谓工巧的,但被才华所驱使,不能深入造诣,而合乎法度。晚年全部归结于道,但仍被少年时的意气所拖累,不能浑融而出于自然。他的文章,少年时不必说道理,但往往有精妙的思考;晚年不必讲法度,但匆匆忙忙没有深味。他自认为两样都得到了,几乎可以说是两样都落空了。用世俗的眼光看,公甫确实不如他;用法度的眼光看,伯安远远落后了。如果伯安所上的封奏,陈述事理,叙述功绩,开合宏畅,使人耳目一新,应当不在苏氏之下。我年轻时曾听魏子才先生说,伯安的奏疏远远不如胡永清,这是从事理上说的,不是从文章上说的。

李克生说:评价王文成的诗文简洁而有情趣。

○王文成 【二】

王文成侯的致良知,与孟子的道性善,都在动态中见到本体。不必探究分析其偏颇或全面,而深沉切中痛快。诵读它使人精神振奋而自我觉醒。人都可以成为尧舜,主要不外乎这个。但孟子所说的性善就足够了,却一定要驳斥其他说法,以独自伸张我的正确。文成所说的良知就足够了,却一定要引用经书语句,以证明我的契合。我伸张我的正确,而后人所说的正确,也就出现了。我证明我的契合,而各种牵强附会而不能全部契合的,也就出现了。好比走路而得到康庄大道,看见的人振奋脚步;吃酪而得到醍醐,听见的人垂涎欲滴,哪有空闲去辨别其他岔路和别的味道呢?于是北方人不学习,嫉妒文成的俎豆之礼,用肤浅的言辞诋毁他,真是蜉蝣撼树,可笑啊。

李克生说:评价王文成的学识委婉而值得思考。

○李空同

空同先生两疏,在弘治年间,担当世道责任不浅。虽然两次下诏狱,被认为是在锻炼,但实在增强了他的刚果之气。如果广信的诉讼,血气与义气,各占一半罢了。才华高而毛病在于疏放,奏疏就容易进入;名声高而崇尚激厉,就容易沾染。同丹遇风,胡越相救,却不知道伏机到了这个地步。一遇康德涵,再遇林世用,而后得以从虎口中脱身。唉,也太危险了。当嘉靖丁亥、巳丑年间,杨应宁当权,名义上最了解先生,但最终没有推荐他,事情实在不可理解。我曾经说,怜惜人才的人,像春风拂面就消散;忌妒人才的人,像冰雪,寒冷必定透骨。俯仰千古,至今尚新,可叹啊。

李道生说:读此可见人才应当怜惜,但怜惜人才的人不容易得到。

○崔子钟

崔子钟论人虽然过于苛刻,但往往有见识,不随众人悲喜。唯独在文章上务求剪裁,而没有沛然之气。蹊径斧凿,无所不有。大概是羡慕扬子云的《法言》,而功力不足。我每次读归熙甫的时文,厌烦其不可了结,像千尺长线;每次读崔子钟的古文,句句可了结,像线断珠落。恨没有并州剪刀,剪断归生的端午续命丝,来续接崔氏的文章。

李道生说:剪归续崔足以称为佳话。

○李于鳞 【集作《书李于鳞集后》】

昔在西省东土

时、于于鳞诗无所不见而所见文独赠予两序、及颜神城碑之类、不能十余首、当时心服其能称说古昔、以牛耳归之、众巳有葵丘之议、而最后集刻行则、叛者九起、然往往以诘屈聱牙攻之、则过矣、于鳞之病、在气有窒而辞有蔓、或借长语而演之、使不可了、或以古语而传新事、使不可识、又或心所不许、而漫应之、不能伏匿其辞、至于寂寥而不可讽味、此三者、诚有之、若乃志传之类、其合作处、真周鼎啇彛、尺牍之所输写、奇辞澹言、纵横溢来、而莫能御、恐非北地信阳所办也、徐子言之恶于鳞着之书吾既不伏亦不暇辨、为志数语于后、

译当时,李于鳞的诗我无所不见,而所见的文章只有赠给我的两篇序文,以及《颜神城碑》之类,不超过十首。当时我心里佩服他能够称说古昔,把文坛盟主的位置让给他,众人已有葵丘会盟那样的议论。然而最后他的文集刊刻发行,反对的人却九次兴起,但往往用诘屈聱牙来攻击他,这就过分了。于鳞的毛病,在于气势有阻滞而文辞有蔓延,有时借长句来铺陈,使人无法理清;有时用古语来叙述新事,使人无法识别;又有时心里不认同,却随意应付,不能在文辞中隐藏真实想法,以至于文章寂寥无味,这三点,确实存在。至于像志传之类的文章,那些写得好的地方,真像周鼎商彝一样珍贵,尺牍中所抒发的,奇异的言辞、淡远的语言,纵横涌出,而无人能抵御,恐怕不是李梦阳、何景明所能办到的。徐子说厌恶于鳞的话写在书上,我既不服气,也没有闲暇去辩驳,所以在后面写了几句话作为志记。

李大生曰是不阿私所好

  ○归熙甫 【集作书归熙甫集后】

  余成进士时归熙甫则巳大有公车间名、而积数年不第、每罢试、则主司相与咤恨。以归生不第、何名为公车。而同年朱检讨者、佻人也、数问余得归生古文辞否、余谢无有、一日忽以一编掷余面曰、是更不如崔信明水中物耶。且谓何不合归生见我、当作李密视秦王时状。余戏答子遂能秦王耶。即李密未易才也。退取读之、果熙甫文、凡二十余章、多率畧应酬语、葢朱所见者、杜德机耳。而又数年熙甫之客中表陆明谟忽贻书责数余、以不能推毂熙甫、不知其说所自、余方盛年憍气勇、漫尔应之齿牙之锷。颇及吴下前辈。中谓陆浚明、差强人意、熙甫小胜浚明、然亦未满语、又数年而熙甫始第、又数年而卒、客有梓其集贻余者、卒卒未及展、为人持去、旋徙处昙靖、复得而读之、故是近代名手。若论议书疏之类、滔滔横流不竭。而发源则泓渟朗着。志传碑表、昌黎十四。永叔十六。又最得昌黎割爱脱赚法。惟铭辞小不及耳昌黎于碑志极有力。是兼东西京而时出之。永叔虽佳、故一家言耳而茅坤氏乃颇右永叔而左昌黎。故当不识也。他序记、熙甫亦甚快。所不足者、起伏与结构也。起伏须婉而劲结构须味而裁要必有千钧之力而后可。至于照应点缀。绝不可少。又贵琢之无痕。此毋但熙甫、当时极推重于鳞、于鳞亦似有可憾者、嗟乎熙甫与朱生、皆不可作矣、恨不使朱见之、复能作秦王态否。熙甫集中有一篇盛推宋人、而目我辈为蜉蝣之撼、不容口、当是于陆生所、见报书、故无言不酬、吾又何憾哉、吾又何憾哉、

  李大生曰归太仆应为首肯而心折

  卷之五终

  ●王弇州崇论卷之六

  读大学

  读中庸

  读孟子

  读家语

  读三坟

  读逸周书

  读鬻子

  读庄子一

  读庄子二

  读庄子三

  读庄子让王篇

  读列子

  读关尹子

  读亢仓子

  读子华子

  读黄石公

  ○读大学

  大学一书、古圣帝王、相传体用之大要。杂见于礼经、而朱子独表章之、今天下家喻人习、不若五经之有专治而不能相通也。于戏、亦盛矣吾独惜朱子之勇于表章而不精于订定也。夫三纲领、八条目、尽之矣、今杂置知止及物有本末诸条于首章、以致知格物之解阙焉、而妄以腐庸之长语补之。不合听讼之章、于物有本末后、又赘之以释本末。且遂有本末而无终始。何舛也。王文成之格物、与朱子异、且取大学之古本以正其误、似矣、然所谓古本者、恐亦未尽当也。新民之释章、明德前而止至善后、昭昭若日星、谁能废之、且欲以如保赤子之一言而证亲民。抑何阔迂也。区区管窥、窃以大学本无阙文。位置稍失序耳。前亦非圣经。后亦非贤传。葢曾子引夫子之绪言。而绎其意以诲门人。门人因而成书。前列三纲八条、而后序释之、凡古人之为文。类如是耳、何以知非曾子书也、文有曾子曰云云不应自言而中自引之也。所谓门人者必子思也。何以知其子思也。它门人必不能也今窃为之订定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俊德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曰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诗云瞻彼□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如切如

译李大生说:他不偏袒私人的喜好。

○归熙甫【集作《书归熙甫集后》】

我考中进士时,归熙甫已经很有名声,但积数年未能考中,每次考试落榜,主考官们便相互感叹遗憾,认为归生不中,何名为公车。而同年进士中的朱检讨是个轻浮的人,多次问我是否得到归生的古文辞,我回答说没有。有一天,他突然拿着一卷书扔到我面前说:“这难道还不如崔信明‘水中物’那样出名吗?”并且说:“为什么不让归生来见我,做出像李密对待秦王时那样的姿态。”我开玩笑回答说:“你难道就能成为秦王吗?即使是李密,也不是轻易能驾驭的人才。”退下来后我取来阅读,果然是熙甫的文章,共二十多篇,大多是应酬之作,大概朱检讨所见的,只是杜德机罢了。

又过了几年,熙甫的门客中表陆明谟忽然写信责备我,说我不能推举熙甫,不知他的说法从何而来。我当时正值盛年,骄气勇猛,随口应答,言语锋利,颇涉及吴地前辈。其中说陆浚明,勉强让人满意,熙甫稍胜于浚明,但也未尽其言。又过了几年,熙甫才考中,又过了几年便去世了。有客人刻印他的文集送给我,我匆匆忙忙来不及展开,被人拿走了。不久我迁居到昙靖,又得到并阅读了它,所以这是近代的名手。如果论及议论、书信之类,滔滔不绝,横流不竭。而发源则深邃明朗。志传碑表,有韩愈十四,欧阳修十六。又最得韩愈割爱脱赚之法。只有铭文稍不及,韩愈在碑志上极有功力,这是兼有东西京之风而时常超出。欧阳修虽然好,但终究是一家之言,而茅坤却颇推崇欧阳修而贬低韩愈,所以应当是不识货。其他序记,熙甫也写得很快。所不足的,是起伏与结构。起伏须婉转而有力,结构须有味而剪裁,要必有千钧之力而后可。至于照应点缀,绝不可少,又贵在雕琢无痕。这不仅仅是熙甫,当时极推重李攀龙,李攀龙也似乎有可憾之处。唉,熙甫与朱生,都不可复作了,恨不能让朱生见到,还能做出秦王姿态吗?熙甫集中有一篇盛推宋人,而视我辈为蜉蝣之撼,不容口,当是对于陆生所见报书,故无言不酬,吾又何憾哉,吾又何憾哉。

李大生说:归太仆应当首肯而心折。

卷之五终

●王弇州崇论卷之六

读大学

读中庸

读孟子

读家语

读三坟

读逸周书

读鬻子

读庄子一

读庄子二

读庄子三

读庄子让王篇

读列子

读关尹子

读亢仓子

读子华子

读黄石公

○读大学

《大学》一书,是古圣帝王相传体用之大要。杂见于礼经,而朱子独表章之,今天下家喻人习,不若五经之有专治而不能相通也。唉,也很兴盛了!我独惜朱子勇于表章而不精于订定。夫三纲领、八条目,尽之矣。今杂置知止及物有本末诸条于首章,以致知格物之解阙焉,而妄以腐庸之长语补之。不合听讼之章,于物有本末后,又赘之以释本末。且遂有本末而无终始。何舛也。王文成的格物,与朱子异,且取大学之古本以正其误,似矣。然所谓古本者,恐亦未尽当也。新民之释章,明德前而止至善后,昭昭若日星,谁能废之?且欲以如保赤子之一言而证亲民,抑何阔迂也。区区管窥,窃以大学本无阙文,位置稍失序耳。前亦非圣经,后亦非贤传。盖曾子引夫子之绪言,而绎其意以诲门人,门人因而成书。前列三纲八条,而后序释之,凡古人之为文,类如是耳。何以知非曾子书也?文有曾子曰云云,不应自言而中自引之也。所谓门人者,必子思也。何以知其子思也?它门人必不能也。今窃为之订定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康诰曰:克明德。太甲曰:顾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俊德。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曰: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喧兮。如切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