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三笔卷十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译恰逢国王伦纪之变。钦此。」等等。此后礼部上奏，接到朝鲜国王来文，恳请允许李昰应回国。又奉上谕：「李昰应作为宗室至亲，凭借威势震慑君主，图谋危害宗庙社稷，罪责不可推卸，所请释放李昰应回国一事，着毋庸议，此后不得再行烦扰请求。钦此。」等等。当时的情形，上谕已经十分明白，无需多言。靖达且因这次战役调度有方，被赏加太子少保衔。武壮率军返回，到金州时去世，又蒙受优厚的抚恤。这都是因为恭忠亲王长期执掌国政，朝廷之上主持得当，所以能够内外呼应，恩威并施，消除祸患，天下因此如此清明。不久，文忠因母亲去世守孝，奉旨夺情起复，赏赐的假期届满，又回到直隶总督本任。恭忠亲王被谏官弹劾，被贬出军机处。醇贤亲王凭借德宗景皇帝生父的身份，当时虽无太上皇之名，却有太上皇之实，代为执政。因李昰应之事正与自己相同，首先认为此举不妥，大为震怒。尤其认为监禁朝鲜国王生父大院君李昰应，是挫辱朝鲜国王、太上皇的非礼之举，极力谋求翻案。又经文忠极力劝告苦苦哀求，才作罢。李昰应被监禁在保定府多年，早已相安无事，无故放他回国，致使前功尽弃，又招致光绪甲午年朝鲜国第二次动乱，李昰应仍然主持其事。先文庄公当日听到文忠所言，深知其中原委，后来每次谈及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

译《东观汉记》原本有一百四十三卷，汉明帝时，下诏班固等人共同撰写。到汉献帝时，杨彪又有所增补，实际上是在熹平年间才成书。自唐代以来，早已散佚。本朝钱塘人姚鲁斯侍御姚之骃搜集残存文字，仅得到八卷，刊入《八家后汉书补逸》二十二卷中。乾隆年间，四库馆臣又从《永乐大典》所载内容补辑成书，编为二十四卷。与侍御辑本相比，大约增加了十分之五六，但与原本相比，不过十分之二三。桐城人姚伯山太守姚柬之任大定府知府，在道光某年，得到一部北宋刊本。全书共五十册，太守得到四十八册，中间缺两册。起初打算进呈内府，未能实现，随即在咸丰某年桐城失守时毁于战火。这类北宋刊本的旧籍中的瑰宝，当时未能影印原本重刊，以致毁于粤贼，深为可惜。太守研究经史，撰述丰富，早年跟随桐城姚郎中学习古文法度，我已录入自撰的《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他的藏书丰富，且多为善本，是外界所不知道的，我也录入自撰的《藏书纪事诗补遗》中了。

桐城戴存庄孝廉戴钧衡《草茅一得》说：“古代的名将，没有不读书的。关羽喜好《左氏春秋》，讽诵几乎能上口。吕蒙为将，孙权劝他学习说：‘我军中不曾有一天废弃书本。’宋太祖想让武臣读书。狄青见到范仲淹，范仲淹说‘是良将之才’，把《左氏春秋》交给他，说：‘将领不知道古今，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狄青因此改变志向读书，完全通晓秦汉以来将帅的兵法。岳飞也喜好《春秋》。吴玠善于读史，凡是往事可以诵读的，记录放在座右。用兵本于孙武、吴起，务求长远谋略，不追求眼前小利。”等等。声木谨按：孝廉的品行事迹及撰述，我已录入《桐城文学渊源考》及《撰述考》中，此书当时是为了剿平粤捻等匪徒而撰写，我家有传抄本。桐城方存之京卿方宗诚《柏堂集》某编中，有《戴存庄权厝志》说：“君性格刚直善于议论政事，又因义愤所激，所以奋不顾身，甚至忘记自己越位犯分。然而因此，最终郁郁不得志而病死。”等等。孝廉一向具有经世济民的志向，多次上书当权者，慷慨喜欢议论政事。虽然不能有所表现，他的志向也不可埋没，他的言论尤为古今通论。同治三年，甘肃平凉道合肥人李季荃观察李鹤章，因为统领淮军，未能大得志，写信给先文庄公说：“恨不能读书成为进士，进入翰林院，作为带兵的根基。”等等。先文庄公写信戏弄他说：“带兵最合法的有十等，第一等为粤捻匪投诚，第二等为土匪投诚，第三等为光棍地痞，第四等为行伍出身，第五等为不识文字，第六等为秀才，第七等为五贡，第八等为举人，第九等为进士，第十等为翰林。您本是第六等，何必羡慕第九第十等呢。”等等。先文庄公的话，实属愤激之论，也如同《礼记·檀弓》中曾子所说，“那么夫子是有针对性地说的”等等，况且先文庄公也曾自称是戏言了。

明末忠州女子秦良玉，累积战功至都督总兵，事迹已见于《明史》列传。香山何子持明府何曰愈《存诚斋文集》中，有《书明都督总兵秦良玉佚事》一篇，记载翔实，颇有足以考证之处，因此节录其文于此。文中说：“我在蜀地做官多年，曾经寻求秦良玉的佚事而不得。道光庚戌年，我代理新都县令，县学教谕刘石溪说：曾在陈鹤亭处见过《石砫志》及马氏家谱，于是叙述所闻，得知大概。秦良玉生于忠州鸣玉溪，字贞素。刚换乳牙时，聪慧绝伦。父亲秦葵，是岁贡生。兄弟三人，尤其钟爱她，幼年教她章句，长大后通晓经史，明白大义。当万历年间，盗贼蜂起。秦葵知道天下必乱，用兵法统率子弟。并且对秦良玉说：‘你虽然是弱女子，何不也习兵，不要徒然成为寇贼的鱼肉。’秦良玉欣然与兄长秦邦屏，弟弟秦邦翰、秦民屏，一同学习骑射击刺之术。秦葵又传授她韬略，学成后秦良玉尤其精通其法。秦葵曾对诸子说：‘可惜不是男子，你们兄弟都不如她。’秦良玉说：‘锦伞锦车，何尝不是男子！假使我能掌握兵权，夫人城、娘子军都不足为道。’秦葵更加认为她奇特。因此前来提亲的，都不肯轻易答应。石砫马千乘仰慕她的名声，请求下聘，秦葵答应了。出嫁后，马千乘对她敬重如宾客。一天，对马千乘说：‘如今四海多事，石砫地处楚黔交界，不可没有防备。况且男儿应当建立万里功勋，何必坐守呢。’马千乘认为她的话对，于是与秦良玉治兵，砍白木为旗杆，号令都商量秦良玉。部下也敬畏秦良玉，以至于不敢仰视。万历二十八年正月二日，贼军夜袭官军，各营都溃败。秦良玉与马千乘事先在军中下令说：‘有解甲藏戈者斩。’半夜，寇军大至，秦良玉与马千乘首尾夹击”

译大败敌军。督臣李化龙隐瞒不报，秦玉也不自夸功劳，但白杆兵因此名闻天下。秦千乘因议论开矿之事，触怒内监邱乘云，被逮捕关入云安监狱，死于狱中。儿子秦祥麟尚未成年，奉命袭职，于是卸下裙钗，换上冠带。家将文指挥的妻子白氏、秦祥麟的妻子张凤仪以及左右侍婢，都穿着男装，雄姿英发，跟随秦玉征战。奢崇明围攻成都时，畏惧白杆兵，派遣使者樊定邦携带重金求助。秦玉大怒说：“贼奴敢玷污我吗！”于是斩了使者，烧了书信，用那些金帛犒赏三军，前往救援成都。恰逢四川布政使朱燮元击败奢崇明、刘进忠，与秦玉的军队会合，斩杀俘获无数。奢崇明大败逃遁，围困于是解除。秦玉随即收复重庆，四川平定。奉命救援辽东时，在杏山之战中，洪承畴战败，刘綎全军覆没，只有秦玉保全军队返回。起初，秦玉进入京城，皇上召见，赐予一品官服，作诗三章褒奖她，其中有“世间不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的诗句，朝野都以此为荣。京城百姓听说白杆兵到来，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马匹无法前行。秦玉治军严明，秋毫无犯，至今京都虎坊桥西偏北的地方，京城百姓称为四川营，就是因秦玉而得名。张献忠尚未进入四川时，蹂躏大江南北，武昌鱼几乎不可食用。杨嗣昌想引诱张献忠进入四川以困住他，知道张献忠畏惧秦玉，于是解除秦玉的兵权。张献忠知道秦玉不被任用，于是侵犯四川。杨捷春、杨士奇又不采纳他的策略，导致整个四川陷落，并且遭受屠戮。儿媳张凤仪，是张忠烈张铨的女儿，与丈夫秦祥麟守卫襄阳，孤军与贼军在侯家庄作战，援兵不到，都战死在阵前。秦祥麟也有勇有谋，立下战功，官至指挥使，晋升为宣抚使。秦祥麟在襄阳殉节时，先给母亲写信说：“儿子誓与城池共存亡，希望大人不要挂念儿子。”秦玉在旁边批注说：“好好，真是我的儿子。”那封信现在还保存着。秦玉被罢职闲居后，甲申之变发生，听说皇帝在煤山殉节，穿着丧服望着朝廷方向痛哭，气绝两次。当时张献忠屠戮四川，唯独不敢侵犯石砫，避难在其境内的人，都依靠她得到保全。每当听到惨杀的情况，就痛愤难忍，叹息当权者失策。顺治五年戊子年，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五岁，那是明永历四年。葬在城东的回龙山。临终前，告诫秦祥麟的儿子秦万年说：“现在四川只有石砫完好，是因为我在的缘故，我死后，寇贼必定到来。城东南的万寿山险阻可以防守，我已经预先在此储备了粮食军备，有警报时，可以率领军民防守，不要资助寇贼。”过了两年，贼将谭宏等人果然大举到来，焚掠一空。秦万年遵从遗命，先率领军民保守万寿山，幸好粮食充足，贼军屡次攻打未能攻克。顺治十六年，王师平定四川，于是率领众人投降。赐予敕书印信，如同前明旧例。秦万年去世，传位给秦洪裔，秦洪裔传位给秦宗大，秦宗大传位给秦光裕。秦光裕没有儿子，妻子陈氏年轻守志，抚养侄子秦光裁为嗣。乾隆初年，因不谨慎被降职为通判，不久改土归流。马氏自从宋建炎以来，统治这块土地六百多年，珍藏颇为丰富，每逢春秋陈列，照耀庭中。某位厅丞垂涎这些宝物，与几位幕宾劣生，借故抄没马氏家产。未尽的财物，被族子秦光绪侵吞，马氏家藏于是空尽。不久，某位厅丞白天看见女将身穿金甲，腰挂弓箭，怒目而视，说：“你为何破我家”，抽箭射穿他的胸膛而死。幕宾劣生也相继暴卒，秦光绪裂腹而死。马氏家藏既已空尽，只留下御赐蟒玉一品服，现在还灿烂如新。后来被盗贼带到江西，官员审问得知是皇上赐予的玉物，送还其家。秦玉用法严厉，有犯法的，即使是亲戚也不宽贷。料敌如神，但因受到当权者的阻挠，未能充分发挥作用。假如让她终老家中，盗贼喋血游荡，杨嗣昌、杨捷春、杨士奇难辞其咎。唉！秦玉生来忠勇，死后仍有灵异，儿子和儿媳都慷慨捐躯，难道不是有教育他们的缘故吗，真是近代的奇女子。陈鹤亭又说：《石砫志》及马氏家谱、秦玉墓碑上，在“都督总兵”之上书写“明忠贞侯太子太傅”字样，陈鹤亭曾亲自拜谒其墓，确实如此，末尾书写“永历四年某月某日葬”。考察《明史》没有封侯及加官衔的事，难道是永历帝追赠的吗，不然，秦万年岂不荒谬！暂且保留，以待博览者考证。哥哥秦邦屏也战死在阵前，赠都督佥事，赐世荫。弟弟秦民屏，都司佥事，晋升副总兵。秦葵曾告诫儿子们说：“你们都能扛枪，不忠于明朝的，不是我的子孙。”都恭敬答应。晚年自号玉溪遗老。在万历年间，天下尚未大乱，而教育儿子们都成为国家的栋梁，一家驰骋王事，以缓解国难，女子为奇女子，男子为烈丈夫，忠义出于一门，彪炳史册，秦葵实在教导他们，多么贤德啊！因此一并记下，以补史传之缺。”声木谨案：石砫原本是土司之地，改土归流后即为忠州地。同光年间，忠州李芋仙明府士棻曾告诉人说：“秦氏故居在忠州西门外，其门前数里，有一座尖山，正对着门，已属奇异。后嫁给石砫土司马千乘，现在马氏尚存。其所用旧物，道光年间，其族兄某曾亲眼见过。其战袍长逾二人，其躯干雄伟

译，已经可以想象得到。”等等。秦都督的轶事，在其他记载中出现的很多，只有钱塘汪抒怀太史师韩在《韩门缀学》中的序言叙述得较为详细，可以与这段文字互相参照印证。

译撰写著作不寻求他人作序

文章必须依赖王公大人才能显贵，那么《孟子》七篇写成，必定要向齐宣王、梁惠王请求作序；司马迁《史记》写成，必定要向丞相公孙弘、大将军卫青请求作序。况且意气不足以独自流传，于是有所依附；言语不足以传扬久远，于是思考用来炫耀名声的方法。那些向王公大人乞求作序，并因此沾沾自喜、自我夸耀的人，不必看他们的文章，就已经知道他们的文章不值得重视了，等等。这些话见于桐城戴褐夫太史戴名世《上大宗伯韩慕庐先生书》中。声木谨按：兴化郑克柔明府郑燮《板桥家书自序》说：“板桥的诗文，最不喜欢求人作序。向王公大人请求，既然以借光为可耻；向湖海名流请求，必定会遭受讥讽嘲笑，遭到荼毒，却无可奈何，总之不如不作序为好。几篇家信，原本算不上文章。有些好处，大家看看。如果没有好处，糊窗户糊墙壁，盖酱罐罢了。为什么要作序呢！”等等。明府自序虽然这样说，然而他的诗钞中，有亲笔书写的紫琼厓道人慎郡王题词八行，家书中又有亲笔书写的延陵茶垞子序十四行，嘴上这么说却亲身违背它，是为什么呢？声木虽然不聪明，生平颇不认为乞求他人作序是对的，所以编辑各书，从来没有他人的序言。因为戴、郑两家的言论与自己的心意相合，汇集记录在这里作为标记。

今列女传

湘潭王壬秋太史王闿运撰写《今列女传》三篇，刊入《湘绮楼文集》卷五，首篇为《母仪》，《孝圣宪皇后传》说：“孝圣宪皇后，是纯皇帝的母亲。等到成为太后，用礼法约束皇帝，用慈爱统领六宫，福寿仁贤，显扬于四海。准噶尔平定之时，有女子登记在宫中，生得美貌，得到皇帝宠爱，号称回妃。然而准噶尔女子怀着家国灭亡的仇恨，暗中怀有叛逆之心，趁侍寝时惊动宫禁多次。审问后，她全部回答说要必死以报父母之仇。皇帝更加悲壮她的志向，想以恩惠抚养她。太后知道了，每次召回女，皇帝总是左右袒护她。恰逢郊祭斋戒住宿，半夜皇帝车驾外出，太后乘坐平辇，一直到达皇帝宫殿，进入便闭门。宦官侍从奔告，皇帝急忙命令车驾返回，敲门不得入，用额头撞门，臣子侍从号哭的声音内外都能听到。太后当门而坐，催促召回女，绞杀了她。等到她气绝，抚摸她已经冰冷，才开门。皇帝进入号哭，不久大悟，在太后面前叩头。太后也扶着皇帝流泪，左右没有不感动流泪的。天下听到的人都叹息，互相说天子有圣母。安静而有教化，且强于教诲。《诗经》说：‘君子万年，景命有仆。’说的就是这个。”等等。声木谨按：回妃一事，民间传闻很久，起初以为是齐东野语，后来阅读各书，才知道确实有证据。乙卯年六月，在武英殿陈列所，也见到有《回妃戎装行乐图》一轴，是当时某某所绘，神采奕奕如同活人。并听说这类画原来有四五百轴之多，接连遭受丧乱遗失，也有流落人间的了。

通鉴前编书释氏生

金朝兰溪金仁山先生金履祥，撰写《通鉴前编》十八卷、《举要》三卷，其中引用《周书记异》，在周昭王二十二年记载“释氏生”，《四库全书提要》讥讽他好奇也不亚于刘恕，等等。声木谨按：金履祥生于南宋末年，正值宋端宗、宋帝昺之时，佛教盛行。虽然像浦城真文忠公朱熹，撰写《西山文集》五十五卷，其中吹嘘佛老之焰的不一而足。习俗移人，贤者不免，所以记载释氏生，以谨慎地记录其起始，未尝没有微意存在。类似佛家，释迦如来即悉达太子，生于周庄王十年四月八日，流俗相沿，就把这天作为浴佛日。实际上周时的四月，就是夏时的二月，在《春秋左氏传》中看得很清楚。后来佞佛的人，就认为是夏时的四月八日，以讹传讹，竟然没有人能辨明，实在可笑。

天禄琳琅书目

祥符周季贶太守周星诒曾经对人说：大内宋元刻本及影宋写本经史子集各书目，乾隆年间，命令词臣编纂成书，赐名《天禄琳琅书目》，与《西清古鉴》一同刊行。然而收藏家所藏的《古鉴》每本都没有《书目》，所以只有写本流传。《续目》是嘉庆年间奉敕编辑的。查考刘金门侍郎刘凤诰《存悔斋集》载《续宫史凡例》，即附刊其中，世间罕见。江建霞学使江标，任湖南学政时得到一写本，与所得第一次《书目》同刻于湖南。等到壬辰、癸巳年间，当今皇上命令南书房翰林查核天禄琳琅各书，已经毁于圆明园之役了。奏覆之后，皇上又命令诸翰林稽查宫中各宫殿所珍藏书画之所，检出宋元本书编目。开始请求打开昭仁殿，廊下所藏各书，都是《续编》著录的本子。又请求打开慈宁宫，则所藏都是正续两目所未载的。又请求打开景阳宫，内设诸柜中，都是王麓台、董东山、

译柘林父子以及刘石庵、英煦斋等诸位公卿的书画中尚未装裱的，从清初直到嘉庆、道光年间，名公卿共有几十家。两壁中间全部做成橱柜，开门查看，里面都是抽屉，抽屉外面贴着标签，题写着宋代、元代、明代某窑某器，但仔细查验，竟然都不是原器，与标签上的题写没有一项符合。只打开了一两个橱柜，就不再继续查看了。等到查到殿内隔扇后面，都排列着书架，存放着明代人的诗文集，从洪武年间开始，到崇祯年间结束，按朝代排列，书架上书籍堆积如山。这些集子大多未被《四库全书目录》著录，然而其中没有一本是宋元刻本。上奏之后，奉旨也命令编制目录，于是全部取出收藏的书籍，以供检查核对。明代人的各种文集全部取出后，后面又存放着书籍，则全是宋元刻本。从中检得道光年间词臣奉敕编纂的《天禄琳琅书目三编》写定进呈本一函，具奏请示旨意，奉敕命南书房各位翰林，每日入宫赐午膳，限定到申时正刻才退下。以慈宁宫收藏的本子，又检查翰林院清秘堂、宝善亭所储存的各书中，宋元刻本以及内府收藏中未经前三次著录的，编为《四编》。然而刚编到一半就发生了甲午中日战争，于是就此中止。《三编目录》，学政曾在福山王文敏公懿荣处见到有传抄本，京城流传的其他本子应当还有。《四编》兼载每页的行数和字数，比以前的各编更好，其余体例大致相同，可惜没有完成。然而各书的书名，当时参与编纂的各位公卿，都有抄录的本子。其中有宋刊巾箱小本《文选李注》，高宽仅一寸，十几本，而印纸极宽长，每本卷首冠以高宗纯皇帝从少年到老年的御容。阮文达公元进呈《四库》未收书籍，计两木箱，现在还在昭仁殿廊下，原来粘贴的浙江巡抚臣阮元的封条仍未开启，等等。语见□□□□□声木谨案：《钦定天禄琳琅书目初编》十卷、《续编》二十卷，光绪甲申年某月，长沙王益吾祭酒先谦葵园虚受堂刊本，并非元和江建霞学使标所刊。《三编》某卷、《四编》某卷，则未见刊本，也未见传抄本。宣统辛亥年以后，缅堂帘之礼，逾越尊卑之分，宣统帝降低身份，曲意包容，内外臣民，可以随时出入内庭。也有因此进呈地方特产，以及自己的书籍、字画、金石的人。内庭常有赏赐，多是前代旧物，不计价值贵贱，随意赏赐，不太爱惜，得到的人惊喜过度。更有价值巨万，超过贡献千百倍的。因此贡献日益增多，表面上托称不忘故主的美名，实际上暗中觊觎宝物的人，不乏其人。内廷字画、金石、古玩等宝物本来极多，流出无数，以致谣言纷纷兴起，人人视为金穴利薮，处心积虑，都想得到而甘心，导致□□□月之变。虽然当时出于压迫，极为无理，实在也是由宣统帝轻慢收藏、教唆盗窃所致。以我所闻，当时贵池刘聚卿京卿世珩进呈自己所刊书籍，指名求赏《天禄琳琅书目》中某书，仅这一端，就可以知道各位大臣忠爱之忱了。

译师友言行记

桐城方存之京卿宗诚在《师友言行记》中说：“李眉生廉访述曾节相的话：‘我不太讲究理学，只是坚守‘不晚起、不说谎’这两句话’。”又说：“胡宫保给我写信，极力称赞曾涤生先生近来厌恶高谈阔论而喜好‘庸德庸言’这两句话，认为是阅历丰富后有所心得的话语。”又说：“看到曾侍郎《与吴竹如先生书》中说：‘近来领悟辨别事理的方法，在于‘在大处着眼，小处入手’，这两句话值得效法’”等等。声木谨按：京卿所记录的这三则，确实属于圣人中庸之道，“不晚起，不说谎”这两句话，尤其亲切且容易实行。先文庄公自撰的书室楹联说：“不说谎，可以达到存诚的境界；肯吃亏，就是强恕的功夫。”等等。如果再能加上“肯吃亏”三个字，那么圣人中庸的道理虽然不止于此，但忠恕的基础也不外乎这些了。

夷齐祠

明末江阴李介立道士介在《天香楼随笔》中说：“巩昌府城西七十里有首阳山，古首阳县在其下，再进五十里有夷齐祠。后人专门指向蒲阪，没有人提及这里。万历末年，当地人士杨司农恩著《首阳辨》，极力辩驳其非，断定巩昌首阳是伯夷叔齐饿死的地方。恰逢分守朱燮元主张此说，倡导出资兴复，故迹焕然一新。当时，伯夷叔齐躲避纣王归附西伯，到武王伐纣时，叩马进谏。武王向东出兵，伯夷叔齐向西遁逃，道理上确实如此。”等等。声木谨按：巩昌府的首阳山，实在陇西县境内，光绪中叶，从子敏斋观察更新曾任该县知县。并说祠堂祭祀仍在，后人景仰高尚风范，从殷商至今历经数千年，仍如日月常新，忠孝感人至深啊。

刘坤一遗集

新宁刘忠诚公坤一的遗集，在辛酉年季秋，由其子理卿京卿能纪开始刊刻完成，外界很少见到。内计《卷首》壹卷、《奏疏》叁拾柒卷、《电奏》贰卷、《书牍》拾柒卷、《电信》叁卷、《公牍》贰卷、《补过斋文集》肆卷、《诗集》壹卷，附录《联语》一卷。已将其目录录入自辑的《再续补汇刻书目》中。忠诚自同治十三年十二月，署理两江总督兼署通商大臣，光绪五年十一月，调补两江总督，七年，罢官归乡，十六年，仍授两江总督，二十一年，中日和议达成，命回两江总督任，廿五年，入京觐见，仍回本任，这是五次任职。忠诚以诸生身份起家于军旅，擢升为封疆大吏，将近三十年，任江西巡抚十年，两广总督五年，两江总督前后十六年，年至七十三岁。光绪元年，署理两广总督，兼管粤海关监督数月，征收照例解进外，仍盈余银贰拾余万两。奏请将以拾伍万两解交藩库，余银全部用于助赈修堤及各项善举。优诏嘉奖，准许其议叙，并两次上奏辞谢奖赏。国史馆列传，对此大节，反而讳而不书。忠诚因光绪二十六年拳匪倡乱，天下震惊，忠诚会同东南七省督抚，制定东南互保之策，与东西各国领事互定盟约，尤为保护，因此江海各省，半壁宴安。虽为当时所称，此亦一时权宜之计，后世人臣，不可尽人则效。忠诚自光绪廿一年复回两江总督任后，安居衙署，从未越雷池一步，所有例行拜牌、行香、迎送等事，概以称病辞之。当时声望甚重，实亦衰病，他人亦谅之，戏以懒龙称之。光绪十六年，湘乡曾忠襄公国荃卒于江南，朝议一时颇难其人。闻孝钦显皇后谕，谓某处屏风，穆宗毅皇帝曾书一人名氏在上，可用此人。阅之，即忠诚名氏，乃诏起于家，简放斯缺。盖忠诚自光绪七年，因御史参劾罢归，家居已十年矣。忠诚虽气象宽宏，不为棱角峭厉之行，然实外和易而内严刻。先文庄公简任赣藩，路过天津，合肥李文忠公鸿章迎谓之曰：“好自为之，勿以刘某为易与，伊自同治四年即任赣抚，手内已送掉三藩司，皆以年终密考劾之，使之不安于其位而去。”等等。忠诚平日最喜言阳明学术，先文庄公任赣藩，同事四年，实深知之。《卷首》所载之义宁陈伯严吏部三立所撰之神道碑铭、金坛冯梦华中丞煦所撰之墓志铭，均漏未言及，予特补记之于此。

隋文选楼

阳湖洪穉存太史亮吉在《北江诗话》中说：“扬州旧城有文选楼，土人相传，以为梁昭明《文选》之处，不知非也。昭明未尝至扬州，盖实隋曹宪注《文选》之楼。李善即宪弟子，亦州人也。余曾有诗正之曰：‘隋唐开选学，曹李足名家。一代人材盛，兹楼岁月赊。户通金屈戍，城傍

译玉钩斜。借问今时彦，何人擅五车。』」等语。声木谨按：仪征阮文达公（阮元）《揅经室集》中有《扬州隋文选楼铭》，文中说：「扬州隋文选楼巷，多见于宋代王象之《舆地纪胜》等书，隋代曹宪以《文选》学开创于此，唐代李善等人以注解《文选》继承其后，这里并非昭明太子读书之处。罗愿《鄂州集》所说的文选巷、刘氏墨庄，也是这个地方。我的宅第就是选巷旧址，嘉庆十年冬天，遵照先父的遗志，在家庙西侧，建造了隋文选楼。楼下作为家庙的西塾，楼上祭祀隋代秘书监曹宪，以唐代沛王府参军公孙罗、左拾遗魏模、魏模之子度支郎景倩、崇贤馆直学士李善、李善之子北海太守李邕、句容处士许淹配享。嘉庆十二年守丧期满，于是作铭曰：文选楼巷，久已闻名于扬州。曹氏在隋代开创，李氏在唐代继承，祥符年间以后，那里有刘氏墨庄。阮氏居住于此，在家乡建庙祭祀，建造隋代文选楼，用以区别于梁代。栋梁间塞满书衣，窗户间散发芸香，刻铭于石碑，树立在我家山墙旁。」等语。据此，那么扬州人早就知道那是隋代曹宪的文选楼，并非昭明太子读书处，这是非常明显的。阅读碑文所说，阮文达重建此楼，原本是作为藏书之处。

译苏松太赋税沉重

明清两朝，江苏苏州府、松江府、太仓州三地的赋税，追溯其历史，比元代多三倍，比宋代多七倍；旁证比较，比相邻的常州多三倍，比同省的镇江等府多四到五倍，比其他省份多十到二十倍不等。从土地肥瘠来看，江苏一年一熟，不如湖广、江西一年两熟。从田亩宽窄来看，二百四十步为一亩，只有缩减没有盈余，不如其他省份，有的以三百六十步、五百四十步为一亩。康熙年间，巡抚慕天颜上疏说：“没有一个官员曾经征足赋税，没有一个县可以完全完成，没有一年偶尔能达到定额，而赋税定额唯独沉重的原因，是由于沿袭前代官田的租额。”等等。以上话语，见于合肥李文忠公李鸿章的奏稿中。声木谨按：李鸿章在同治二年五月，上奏裁减苏、松、太粮赋浮额的折子，实际上出自吴县冯敬亭宫允冯桂芬的手笔，见于□□□□□。民间相传，说明太祖厌恶吴人为张士诚尽力死守，因而加重其赋税，却不知道这是不对的。实际上是因为明太祖平定张士诚后，没收了各豪族的田地，都依据原有的租籍征收粮赋。直白地说，就是国家变成了田主，平民就成了佃户。因此苏州一府，在明宣德年间中秋，粮食二百七十多万石，其中民粮只有十五万多石，其余都是官粮。当时各豪族侵占的田地，约占百分之九十以上。明太祖夺取这些田地确实是正确的，但不应该仍然依据原有的租簿收粮，导致与那些豪族相等，其过错不完全在于明太祖。

皇朝掌故

元和张云搏孝廉张一鹏撰写《皇朝掌政》两卷，依据《圣武记》、《中西纪事》等书，写成四字韵语，便于初学者，使儿童在启蒙之时，就能知道本朝的大概。立意很好，而且语句典雅，可以作为读本。诸暨陈霞丞□□陈蔚文又为之作注，更加完备，并编入《正蒙必读》中。光绪壬寅年春月，浙江贡院西桥杞庐刊印本。

畴人传四编

仪征阮文达公阮元，撰写《畴人传》四十卷，刊入自己撰写的《文选楼丛书》中。甘泉罗茗香明经罗士琳，撰写《续畴人传》六卷，刊入自己撰写的《观我生室汇稿》中。钱塘诸□□明府诸可宝，撰写《畴人传三编》七卷，刊入自己撰写的《璞斋全集》中。都在海内风行，几乎家家都有这本书。声木谨按：澧州黄□□□□黄锺骏，平时在督促儿子伯瑛、叔瑛、季瑛等人学习算术之余，辑录所见所闻，笔录成书。经过六个寒暑，仿照阮、罗、诸三书的体例，又写成《畴人传四编》，共十一卷、《附》一卷。得到后续补遗二百四十七人，附见二十八人，西洋九十九人，附见五十四人，后附录历代名媛三人，附见一人，西洋名媛一人，附见三人。伯瑛协助辑录成编，仲瑛等人校勘。光绪戊戌年仲夏，刊印自己撰写的《留有余斋丛书》袖珍本。这本书虽然刊印，但流传不广，因此在这里详细记载，以告知研究历算的人。

北宋梁灏八十二岁中状元

小时候就听说有北宋梁灏八十二岁中状元的说法，起初以为是齐东野语，不过是书生嘲笑的工具，没想到竟然真有此事。声木谨按：北宋清江孔毅父提举孔平仲《孔氏谈苑》说：“梁灏八十二岁，雍熙二年，状元及第。谢启说：‘白首穷经，少伏生之八岁；青云得路，多太公之二年。’后来终任秘书监。”等等。□□□□□《遯斋闲览》中，也有梁灏八十二中状元的说法。两书都记载，应当是确实而非虚妄。这是富贵寿考，集于一身，确实是千古一人。小时候又听说有秦甘罗十二岁为丞相的说法，则不是实事。《史记》说：“甘罗十二岁，为秦相文信侯吕不韦舍人。”这是丞相府的舍人，不是秦国的丞相。然而年仅十二岁，就能做丞相府舍人，虽然不是丞相，他的幼年聪慧，也不是普通人所能企及的，难怪以讹传讹，流传千古了。明檇李李君实玺丞李日华《六研斋笔记》说：“宋南渡后，吕颐浩罢相，范宗尹继任。年纪才二十，自古少年宰相，没有超过他的。”又说：“金章宗时，太原常添寿四岁能诗，也是人妖。”等等。这是虽然不是十二岁为丞相，二十岁为丞相，固然也有人，难怪玺丞以最少少年宰相称许他了。

六朝别体字

梁曹景宗为人自恃高超，每次写信，字有不理解的，不必问人，都凭意思创造。又说：“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胡为议论独见假，只字片纸皆藏收。”等等。话语见于《南史》。声木谨按：石刻中的造像，最多字迹点画添改去取，多有不可揣测的，历代称之为别体字。我曾怀疑是俗士石工稍识点画，未能明了，刻石随

译随意增减改动，未必出自擅长文字之人的手笔。如今看《南史》所说的，是当时的风气，本来就是这样，更加确信自己平日推测并非虚妄了。

译达摩所传衣钵

广东某县曹溪镇某寺，藏有佛祖达摩所传的衣钵，历代视为珍宝。明代元和魏恭简公，字子才，官至某侍郎。嘉靖初年，他被起用担任广东提学副使时，崇尚正道、排斥邪说，不遗余力，毁坏佛寺，没收其田产，并将佛祖达摩所传的衣钵打碎焚烧，等等。这些话见于朱兰坡中丞朱珔等人编纂的《元和唯亭志》中。该志书实际上是由元和县监生沈藻采编辑，道光二十八年秋季刊印。声木谨按：魏恭简与胡世宁、李承勋、余佑交好，当时被称为“南都四君子”，他平生私下仰慕胡居仁，虽然不失为正人君子，但这类事情与平湖陆清献公陆陇其修撰《灵寿县志》时不记载佛寺之事相同，主持者未免过于严苛，实在也不是君子应有的用心。两朝的法令，并未禁止人们学佛，两位公明显违背了这一点，在臣子的道义上，也不能说没有过失。何况佛祖达摩所传的衣钵，历经数千年，原本是僧侣所重视的，并非放置在文庙中，用来让士子观感。魏恭简厌恶佛教，进而厌恶佛祖达摩所传的遗物，这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了。

国朝藏书宏富诸家

镇洋毕秋帆尚书毕沅去世后，对其藏书进行查抄，灵岩山馆所藏八十余万卷书，被一位山西人某某（时任衢州府知府），以两三万两官价购去。共装了十船，运到衢州，后来带回山西。当时山阴周梅生周铭鼎在苏州做幕僚，曾亲眼见到。那些书每部都有木夹板和书箱，装帧极其精美，而重复的书籍，刻版不同，宋元版本很多。此前有一位太仓王某负责管理这些书，可惜他的名目不传于世，等等。这些话见于桐城萧敬孚明经萧穆的《敬孚杂钞》。声木谨按：江宁胡碧澄盐运使胡光国的《愚园诗话》说：“前朝毕秋帆尚书藏书九十五万卷，可谓丰盛了。”等等。其次则是江宁甘某津逮楼藏书四十万卷，钱塘袁枚随园也藏书四十万卷，南海孔广陶有三十有三万卷堂藏书。古今藏书之富，应当没有超过这几家的，可惜都没有书目流传于世，供后人考证，实在非常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