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三笔卷二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常熟毛潜在□□晋席屡世余业,藏书甚富,校书甚精,刊书又最宏。前人遗业,赖其搜罗校刊,永传于世,不可胜计。不朽之业,即在于是,故汲古阁之名,照耀海内,垂数百年,实为目录学中一大家。声木谨案:《小石山房丛书》中有《汲古阁校刊书目》一卷、《补遗》一卷、《刻板存亡考》一卷。其中汲古阁主人自撰而自刊者,仅有《香国》二卷、《隐湖题跋》二卷。尚有《明四秀集》□卷、《明诗纪事》□卷、《明方舆胜览录》□卷、《明词苑英华》□卷、《海虞古文苑》□卷、《海虞今文苑》□卷、《虞乡杂记》□卷、《昔友诗存》□卷、《救荒四说》□卷、《隐湖小识》□卷、《隐湖唱和诗》□卷、《永思录》□卷、《宗谱》□卷、《先贤隐湖遗稿》□卷,共十四种,未刊。以汲古阁刊书之精且富,自撰之书,何难刊刻,其未刊者,仍有如此之多,犹见笃实之遗。以视后世卤莽灭裂,以撰述刊行,自矜学问者,其用心之相去,有不可以道里计者矣。
学史不始于黄宗羲
近代康有为、梁启超均谓泰西以学为史,无代蔑有,而我国之以学为史,则始于黄梨洲,云云。声木谨案:我国以学为史者,始于南宋,实代有其人,代有其书。朱子撰《伊雒渊源录》十四卷,记周子以下及程子交游门弟子言行。明冯从吾撰《元儒考略》四卷,叙述元代诸儒学派,各为小传。刘元卿汇集宋元明廿七家,为《诸儒学案》八卷。三书皆叙述诸儒学派,虽无学史之名,实即泰西所谓学史,且远在黄梨洲□□宗羲之前。又案:《四库提要》云:「初,周汝登作《圣学宗传》,孙锺元又作《理学宗传》。黄宗羲以其书未粹,且多所阙遗,因搜采明一代讲学诸人文集语录,辨别宗派,辑为《明儒学案》。」云云。亦明言非黄宗羲创始。宗羲又撰有《二程学案》二卷,传本甚稀,康梁固宜未见也。
毛干干命名
凡人命名,以重文见义者,自汉唐以来,大都妇人女子,以及娼妓为多。若国朝之毛干干,字心易,南康人。以幽人贞士,算学名家,而命名如是,是真不可解矣。
方苞作文受谢
惜抱尺牍中,有与陈硕士侍郎用光书云:「望溪侍郎为人作文不受谢,鼐愧未能。」云云。声木谨案:海盐吴修石刊《昭代名人尺牍手迹》,内有望溪侍郎与亦老道丈一书,中云:「令亲处撰文润笔如已交,望为掷下,缘日来正觉拮据也。」云云。据此,则望溪侍郎当时为人作文,未尝不受谢。其不受谢者,大抵在德高文重之后。姚氏所言,仅据后来言之耳。
三事忠告
元张文忠公养浩字希孟,历城县人,事迹见《元史》列传。撰有《三事忠告》四卷,中分三种,曰《牧民忠告》二卷、《风宪忠告》一卷、《庙堂忠告》一卷,收入《四库》。道光辛卯,历城尹济源以□□郭兰石大理尚先景钞全帙,后附《元史》列传,刊于碧鲜斋。声木谨案:郭兰石大理当干嘉之时,书名甚噪,景写此书,字迹秀雅,雕刊精妙,比之侯官林吉人□□佶手钞之《精华录》、《尧峯文钞》、《午亭文编》三书,实有过之无不及。所惜传本甚少,世罕知之。收入《四库》者,题曰《三事忠告》,盖据坊间合刊本入录。尹刊题曰《为政忠告》,盖又据明洪武中扬州黄士宏刊本,实为一书。《牧民忠告》本分二卷,尹氏跋语称为一卷,未免小误。
俞樾祖父撰述
德清俞荫甫太史樾撰《春在堂全集》,卷帙虽富,精华无多,在当日亦颇负时名,而不知其家学渊源有自也。其祖廷镳,字南庄,乾隆甲寅副榜,撰有《四书评本》十九卷、末一卷。其父鸿渐,字剑华,嘉庆丙子举人,撰有《印雪轩文钞》三卷、《诗钞》十六卷、《随笔》四卷、《读三国志随笔》一卷。皆刊行于世。予故记之于此,以着其家学。
苏州绅士三人轿
苏州绅士退位家居,虽曾任卿相,出门只乘三人肩舆,并谓四人轿为本省官吏所乘,不敢僭用,可谓知礼矣。而本城内之婚嫁喜事
译常熟毛潜在继承晋席家族的余业,藏书非常丰富,校勘书籍非常精细,刊刻书籍又最为宏富。前人的遗著,依靠他的搜罗校勘刊印,得以永远流传于世,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不朽的功业,就在于此,所以汲古阁的名声,照耀海内外,延续数百年,实在是目录学中的一位大家。声木谨按:《小石山房丛书》中有《汲古阁校刊书目》一卷、《补遗》一卷、《刻板存亡考》一卷。其中汲古阁主人自己撰写并自己刊刻的,仅有《香国》二卷、《隐湖题跋》二卷。还有《明四秀集》若干卷、《明诗纪事》若干卷、《明方舆胜览录》若干卷、《明词苑英华》若干卷、《海虞古文苑》若干卷、《海虞今文苑》若干卷、《虞乡杂记》若干卷、《昔友诗存》若干卷、《救荒四说》若干卷、《隐湖小识》若干卷、《隐湖唱和诗》若干卷、《永思录》若干卷、《宗谱》若干卷、《先贤隐湖遗稿》若干卷,共十四种,没有刊刻。凭着汲古阁刊刻书籍的精细且丰富,自己撰写的书,有什么难刊刻的呢?那些没有刊刻的,仍然有这么多,还可见其笃实严谨的遗风。与后世粗疏草率,凭借撰述刊行,自我夸耀学问的人相比,他们用心程度的差距,不可以道里来计算了。
学术史并非始于黄宗羲
近代康有为、梁启超都说西洋以学术为史,没有哪个朝代没有,而我国以学术为史,则始于黄梨洲,等等。声木谨按:我国以学术为史的,始于南宋,实际上每个朝代都有其人,每个朝代都有其书。朱熹撰写《伊雒渊源录》十四卷,记载周敦颐以下以及程颢、程颐交往的门弟子言行。明代冯从吾撰写《元儒考略》四卷,叙述元代各位儒者的学派,各自作小传。刘元卿汇集宋元明二十七家,编成《诸儒学案》八卷。这三本书都叙述各位儒者的学派,虽然没有学术史的名称,实际上就是西洋所谓的学术史,而且远在黄梨洲(黄宗羲)之前。又按:《四库全书提要》说:“起初,周汝登作《圣学宗传》,孙锺元又作《理学宗传》。黄宗羲认为这些书不够精纯,而且多有遗漏,于是搜集明代一代讲学诸人的文集语录,辨别宗派,辑录为《明儒学案》。”等等。也明确说明并非黄宗羲创始。黄宗羲又撰写有《二程学案》二卷,流传版本很少,康有为、梁启超固然应该没有见到。
毛干干命名
凡是命名,以重复文字来体现意义的,自汉唐以来,大多是妇女女子,以及娼妓居多。如果说到本朝(清朝)的毛干干,字心易,南康人。作为隐居的贞洁士人,以算学闻名,却命名如此,真是不可理解。
方苞作文受谢
姚鼐(惜抱)书信中,有给陈硕士侍郎用光的信说:“望溪侍郎(方苞)为人作文不接受酬谢,我姚鼐惭愧未能做到。”等等。声木谨按:海盐吴修石刊印《昭代名人尺牍手迹》,内有望溪侍郎给亦老道丈的一封信,其中说:“令亲处撰文润笔如果已经交付,希望扔下,因为近来正感到拮据。”等等。据此,那么望溪侍郎当时为人作文,并非不接受酬谢。他不接受酬谢的,大概是在德高文重之后。姚氏所说的,仅根据后来的情况而言罢了。
三事忠告
元代张文忠公张养浩,字希孟,历城县人,事迹见于《元史》列传。撰写有《三事忠告》四卷,其中分为三种,叫《牧民忠告》二卷、《风宪忠告》一卷、《庙堂忠告》一卷,收入《四库全书》。道光辛卯年,历城尹济源以□□郭兰石大理尚先景钞全帙,后附《元史》列传,刊于碧鲜斋。声木谨按:郭兰石大理正当乾嘉之时,书名很盛,景写此书,字迹秀雅,雕刊精妙,比起侯官林吉人□□佶手钞的《精华录》、《尧峯文钞》、《午亭文编》三本书,实在有过之无不及。可惜流传版本很少,世人很少知道。收入《四库全书》的,题名为《三事忠告》,大概是依据坊间合刊本录入。尹刊题名为《为政忠告》,大概又依据明洪武年间扬州黄士宏刊本,实际上是一本书。《牧民忠告》本分二卷,尹氏跋语称为一卷,未免有小错误。
俞樾祖父撰述
德清俞荫甫太史俞樾撰写《春在堂全集》,卷帙虽然丰富,精华不多,在当时也颇负时名,却不知道他家学渊源有自。他的祖父廷镳,字南庄,乾隆甲寅副榜,撰写有《四书评本》十九卷、末一卷。他的父亲鸿渐,字剑华,嘉庆丙子举人,撰写有《印雪轩文钞》三卷、《诗钞》十六卷、《随笔》四卷、《读三国志随笔》一卷。都刊行于世。所以我记在这里,以彰显其家学。
苏州绅士三人轿
苏州绅士退位家居,虽然曾任卿相,出门只乘三人肩舆,并说四人轿是本省官吏所乘,不敢僭用,可谓知礼了。而本城内之婚嫁喜事
,绅士家用花轿,下虽至厮养贱役,无不用绿围红拖轿、四人轿。此独非本省一二品大员所乘乎?何苏人之乘轿颠倒若此,想亦习俗使然也。
译绅士人家使用花轿,地位低下的仆役杂工,没有不使用绿围红拖轿、四人轿的。这难道不是本省一二品大员所乘坐的吗?为什么苏州人乘坐轿子的等级次序如此颠倒,想来也是风俗习惯造成的吧。
论不录生存人
长沙贺耦耕方伯长龄编辑《皇朝经世文编》□□卷,其中录生存人文者,缺其名于卷中。然于卷首,另列其撰人之名氏爵里,及选文之篇目,以备后人检查,体例本善。《书目答问》云:「此编所列生存人著述,用《经世文编》例,录其书,缺其名。」云云。然于卷首,亦并未另列撰人名氏爵里及书名,转令读者茫然,体例乖谬,真不善学柳下惠者也。
西泠十子燕台七子
国初时,杭州言诗者,盛称西泠十子,百余年来,能举其名氏者甚罕。声木谨案:新城王文简公士祯《感旧集》中,载有十子名氏,为陆讲山□□圻、柴虎臣绍炳、孙宇台□□冶、张祖望□□纲孙、陈际叔□□廷会、毛驰黄□□先舒、吴锦雯□□百朋、沈去矜□□谦、虞景明□□黄昊、丁飞涛□□澎,皆仁和、钱塘两县人。又燕台七子在国初亦负盛名,名氏为莱阳宋琬、宣城施闰章、祥符张文光、汴州赵宾、仁和陈祚明、丁澎、余杭严沆,见仁和锺雨辰殿撰骏声《养自然斋诗话》。
黄任受许遇诗学
侯官林惠常孝廉昌彝《海天琴思续录》中,有自录论国朝人诗绝句一百五首,其论永福黄莘田明府任诗云:「萱草诗篇温李跻,裁红翦翠露灵犀。秋江婉约春花艳,一瓣心香许月溪。」自注云:「十砚翁诗私淑侯官许不弃先生,《秋江诗集》中,七言绝句全学不弃。不弃名遇,诗学北宋人。」云云。声木谨案:明府以诗闻天下,据惠常孝廉所言,其渊源尚出于许不弃□□然则不弃□□之诗更为绝特,名氏转不出于乡里,殊可惜也。
王士祯别墅题咏
山东新城西城别墅,王阮亭先生所筑,凡十二景,有石帆亭、樵唱轩、半偈阁、大椿轩、双松书坞、小华子冈、小善卷、春草池、三峯、啸台、石丈竹径、绿萝书屋诸胜。一时名士,皆有题咏,多清远闲旷之作。公子启涑汇而刻之,共九十余人,不分卷帙。予奉使青州,过新城时得之。此书不见于《渔洋全集》三十五种,恐久而遗佚,故着之于此云云。见《蒲褐山房诗话》。声木谨案:吴县惠定宇征君栋笺注《精华录》,搜罗新城王氏撰述甚备,亦无此书。其言已见者,亦未必得见,特英雄欺人之语。类如《师友诗传录》一卷,郎廷槐撰,其中文简论诗之语,或钞出别行,名《渔洋定论续录》,一卷,刘大勤撰。亦或别刊行世,名《古夫于亭诗问》。征君既列《师友录》,复列《诗问》,是不知二书原属一书,实属未见。海盐张□□□□宗枬辑《带经堂诗话》,言购得《诗问》四卷。首卷郎氏梅溪廷槐所问,四卷长山刘氏大勤所问,两君皆从山人受业者。至卷二卷三,一则般阳张历友笃庆答,一则梁邹张萧亭实居答,其问语与首卷悉同,云云。据此,则不知当时何人翻刊《师友诗传录》,改名《诗问》,析二卷为四卷。征君若二书皆见,不当复列,以为重儓。即不然,亦当注明原为一书,后人翻刻改名也。
厉鹗妆域联句手迹
余见《樊榭山房手稿》,曾有《妆域联句》诗,谓是明神宗宫人儿嬉之具。于后鲍氏知不足斋,见有求售者,是雕漆所制,上刻神宗年号。今来泲上黄司马小松署斋,出示所藏,乃琢象齿为之。其体圆,径二寸五分。面平而底稍隆起,正中有脐,六棱突起。脐中卓一锥,长三分寸之一,麤如灯心而不锐,可使几上旋转者,即此锥也。六棱周刻小楷字,自右而左顺读曰「甲寅年七月二十四日造,李得仁」,盖万历四十二年也。六棱之外,云气缭绕于僊山楼阁、琪花瑶草之间,下有二鹿,牝牡相倚,文显而不深。其正面则楼馆山树人物,皆镂空飞动。洼处大小二艇,酒罇舟子相待,老羽衣翩然携琴童子继至。主人谓宜作诗纪之,遂为此歌云云。见□□朱映漘□□文藻《碧溪草堂诗稿》小引。声木谨案:此仅明神宗宫人儿嬉之具,而精妙若此,今虽人往风徽,殊令人有缅想太平之盛。
先文庄公联语
联语虽小品,甚不易撰,是以洽心贵当,恰合身
译论不收录在世之人
长沙贺耦耕方伯长龄编辑《皇朝经世文编》若干卷,其中收录在世之人的文章时,在卷中省略了他们的名字。然而在卷首,另外列出了作者的名氏、爵位、籍贯,以及所选文章的篇目,以便后人查考,体例本来很好。《书目答问》说:“这部书所列举的在世之人的著述,采用《经世文编》的体例,收录其书,省略其名。”等等。然而在卷首,也没有另外列出作者的名氏、爵位、籍贯及书名,反而让读者感到茫然,体例违背常理,真是不善于学习柳下惠啊。
西泠十子燕台七子
清初时,杭州谈论诗歌的人,极力推崇西泠十子,一百多年来,能够列举出他们名氏的人很少。声木谨案:新城王文简公王士祯《感旧集》中,记载了十子的名氏,分别是陆讲山陆圻、柴虎臣柴绍炳、孙宇台孙冶、张祖望张纲孙、陈际叔陈廷会、毛驰黄毛先舒、吴锦雯吴百朋、沈去矜沈谦、虞景明虞黄昊、丁飞涛丁澎,都是仁和、钱塘两县的人。又燕台七子在清初也负有盛名,名氏为莱阳宋琬、宣城施闰章、祥符张文光、汴州赵宾、仁和陈祚明、丁澎、余杭严沆,见于仁和锺雨辰殿撰锺骏声《养自然斋诗话》。
黄任受许遇诗学
侯官林惠常孝廉昌彝《海天琴思续录》中,有自录论国朝人诗的绝句一百五十首,其中论永福黄莘田明府黄任的诗说:“萱草诗篇温李跻,裁红翦翠露灵犀。秋江婉约春花艳,一瓣心香许月溪。”自注说:“十砚翁的诗私下效法侯官许不弃先生,《秋江诗集》中,七言绝句全学不弃。不弃名遇,诗学北宋人。”等等。声木谨案:明府以诗闻名天下,据惠常孝廉所说,其渊源尚且出于许不弃。那么不弃的诗更为绝妙奇特,名氏反而不出于乡里,实在可惜啊。
王士祯别墅题咏
山东新城西城别墅,是王阮亭先生所建,共有十二景,有石帆亭、樵唱轩、半偈阁、大椿轩、双松书坞、小华子冈、小善卷、春草池、三峯、啸台、石丈竹径、绿萝书屋等胜景。当时的名士,都有题咏,多为清远闲旷之作。公子启涑汇集刻印,共九十余人,不分卷帙。我奉命出使青州,经过新城时得到此书。此书不见于《渔洋全集》三十五种,恐怕久而遗失,所以著录于此等等。见于《蒲褐山房诗话》。声木谨案:吴县惠定宇征君惠栋笺注《精华录》,搜罗新城王氏的撰述很完备,也没有此书。他说已见到的,也未必真能见到,不过是英雄欺人之语。类似《师友诗传录》一卷,郎廷槐撰,其中文简论诗的话,有时抄出别行,名为《渔洋定论续录》,一卷,刘大勤撰。有时也另外刊行于世,名为《古夫于亭诗问》。征君既列《师友录》,又列《诗问》,是不知二书原属一书,实属未见。海盐张宗枬辑《带经堂诗话》,说购得《诗问》四卷。首卷郎氏梅溪廷槐所问,四卷长山刘氏大勤所问,两君都是从山人受业者。至于卷二卷三,一则般阳张历友笃庆答,一则梁邹张萧亭实居答,其问语与首卷完全相同,等等。据此,则不知当时何人翻刊《师友诗传录》,改名《诗问》,析二卷为四卷。征君若二书皆见,不当复列,以为重复。即使不然,也应当注明原为一书,后人翻刻改名。
厉鹗妆域联句手迹
我见《樊榭山房手稿》,曾有《妆域联句》诗,说是明神宗宫人儿戏的用具。后来在鲍氏知不足斋,见到有求售者,是雕漆所制,上刻神宗年号。现在来到泲上黄司马小松署斋,出示所藏,乃是琢象牙制成。其体圆,径二寸五分。面平而底稍隆起,正中有脐,六棱突起。脐中卓一锥,长三分寸之一,粗如灯心而不锐,可使几上旋转者,即此锥也。六棱周刻小楷字,自右而左顺读曰“甲寅年七月二十四日造,李得仁”,盖万历四十二年也。六棱之外,云气缭绕于僊山楼阁、琪花瑶草之间,下有二鹿,牝牡相倚,文显而不深。其正面则楼馆山树人物,皆镂空飞动。洼处大小二艇,酒罇舟子相待,老羽衣翩然携琴童子继至。主人谓宜作诗纪之,遂为此歌等等。见朱映漘文藻《碧溪草堂诗稿》小引。声木谨案:此仅明神宗宫人儿戏之具,而精妙若此,今虽人往风徽,殊令人有缅想太平之盛。
先文庄公联语
联语虽是小品,甚不易撰,是以洽心贵当,恰合身
分者,实不多遘。先文庄公最善于此,从不假幕僚手笔。最为世人传诵者,约有数联,谨录于此:《重修滕王阁》联云:「一千年画栋重新,斯阁也殆有天幸;八百里风帆遇顺,好事者诧为神功。」挽湘乡曾忠襄公国荃联云:「能擒贼先能擒王,历数千古英雄,威风冠绝麒麟阁;有难兄更有难弟,痛煞两江士庶,大星递陨凤凰台。」寿合肥李文忠公鸿章七秩联云:「南平吴越,北定燕齐,二十年前,人羡黑头宰相;西辑欧洲,东绥瀛海,三万里外,共推黄发元勋。」挽族孙安之守戎联云:「君子固穷,吾见亦罕;善人无禄,天实为之。」合肥张靖达公树声专祠联云:「高阁建麒麟,先生含笑;一军化猿鹤,后死伤悲。」声木谨案:张靖达公祠联,先文庄公系撰于光绪甲午以后,是以慨乎其言之也。
译所谓分韵作诗,实际上很少遇到。先父文庄公最擅长于此,从不假手幕僚代笔。最为世人传诵的,大约有数副对联,恭敬地记录在这里:《重修滕王阁》联写道:“一千年画栋重新,斯阁也殆有天幸;八百里风帆遇顺,好事者诧为神功。”挽湘乡曾忠襄公国荃联写道:“能擒贼先能擒王,历数千古英雄,威风冠绝麒麟阁;有难兄更有难弟,痛煞两江士庶,大星递陨凤凰台。”为合肥李文忠公鸿章七十寿辰所作联写道:“南平吴越,北定燕齐,二十年前,人羡黑头宰相;西辑欧洲,东绥瀛海,三万里外,共推黄发元勋。”挽族孙安之守戎联写道:“君子固穷,吾见亦罕;善人无禄,天实为之。”合肥张靖达公树声专祠联写道:“高阁建麒麟,先生含笑;一军化猿鹤,后死伤悲。”声木谨按:张靖达公祠联,是先父文庄公在光绪甲午年之后撰写的,因此感慨地这样写。
论左袵
《论语》「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袵矣」,朱注:「被发左袵,夷狄之俗也。」云云。声木谨案:孔子当日言此,即专指管仲相桓公,伐楚于召陵一役而言。当时夷狄皆不足有为,惟楚雄视南方,称王自侈,故孔子恶其僭妄,深以管仲拒楚为功。桓公八年《左氏传》,随季梁曰:「楚人上左,军必左。」云云。楚人既以左为上,军必左,衣亦必左袵,尤为确证。左袵虽为夷狄之俗,而经传中并无他夷狄上左之语,故予以为专指伐楚而言。
范文子等祝宗祈死
晋范文子使祝宗祈死而卒,杜注云「因祷自裁」。鲁叔孙昭子使祝宗祈死而卒,杜注亦云「因祈而自杀」云云。声木谨案:据杜氏所注,是二子之死,皆由于自杀,并非祈死而即死。后人每有喜言祝宗祈死者,非范文子、叔孙昭子之用心也。
李鸿章临圣教序
满洲崇雨铃中丞恩得善本《圣教序》七本,纳于一盒,谓之「七佛同龛」,颇为收藏家所艳称。厥后合肥李文忠公鸿章任直隶总督时,得其所藏第三本,每日必临数百字,习以为常,自谓养心字。虽至亲从不轻示,自扃于一簏中,封锁甚固。积之既久,仆人常窃出。当时文忠声望正隆,有求其书法而不得者,即转向其仆人,购取所临之《圣教序》。继以购者日多,仆人竟居奇,每部索银肆两。文忠卒后,上海文明书局复有石印本,每部尚售洋壹元。
翁同龢五不居士
常熟翁文恭公同龢,自光绪□□年□月,获谴家居后,自号五不居士,并谓一不穿公服,二不会客,三不写字,四不入城,五不写信,有欧阳文忠公六一居士之遗风。文恭以书法名当代,颇得苏文忠公神理。晚年间复作画,亦格老气苍,非同凡近。其文采风流,照映一时,亦未可遽没。最可异者,其七秩生辰,外甥女钱氏,由远道而至,即归安钱楞仙宫赞振伦之女,仪征吴次箫观察丙湘之妇。于贺寿之日,即卒于其家。未久,文恭公亦卒。盛衰之感召,有不知其然而然者。
(南)[两]宋以经艺入集
自明以来,士大夫刻集,每喜以制艺载入,颇为通人诟病。声木谨案:此风自北宋时已然,且有名儒硕彦,是载入与否,听人自便,亦无关宏旨。北宋刘安节撰《刘太史集》四卷,内有经艺十七篇。刘安上撰《刘给事集》五卷,内有经艺八篇。苏轼撰《东坡大全集》一百五十卷,内有经艺十三篇。南宋胡宏撰《五峯集》五卷,内有经艺三种。吕祖谦撰《东莱集》四十卷,内有《外集》五卷,为程试文。魏了翁撰《鹤山全集》一百九卷,内有制举文三卷。方大琮撰《铁葊集》三十七卷,中有经艺□□□。吕祖谦编《宋文鉴》一百五十卷,内录张才叔经艺二篇。不着撰人名氏录宋张才叔、姚孝宁、吴师孟、张孝四人经艺,编《经艺模范》一卷。以上均见《四库提要》。《二刘全集》,《永嘉丛书》本,湖北官书局复有翻刻本。《东坡大全集》,四川眉州祠堂刊《三苏全集》本。《经艺模范》,德清俞阶青太史陛云有翻刊本。
名偃字游举例
古人凡名「偃」者,字必有「游」字,证之诸书,无不皆然。例如言偃字子游,郑公子偃字子游,驷偃字子游,晋荀偃字伯游,《庄子·齐物论》《释文》引李注:颜(承)[成]子游名偃。不烦旁征博引,已有五人矣。
李鸿章文忠公全集
合肥李文忠公鸿章卒后,桐城吴挚甫京卿汝纶为之编辑遗集,未成而卒。金匮廉惠卿户部泉踵为之,编成《奏稿》八十卷、《朋僚函稿》廿卷、《译署函稿》廿卷、《蚕池□教堂函稿》一卷、《海军函稿》四卷、《电稿》四十卷。光绪乙巳四月,金陵家刊本,□□□□上海石印本。当光绪廿二三年间,李文忠公入阁居京时,□□章□□□□洪钧、桐城吴挚甫京卿汝纶,同编《李肃毅奏议》十二卷,无印书年月及序跋。卷端虽题章吴同编,实即吴京卿所别择,尽去他种,专以外交为重,世人目之为洋务大全,或亦时势所趋,有不得不然者
译论左衽
《论语》中“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朱熹注解说:“披头散发、衣襟向左掩,是夷狄的风俗。”等等。声木谨按:孔子当时说这话,是专指管仲辅佐齐桓公,在召陵讨伐楚国这一战役而言。当时夷狄都不足为患,只有楚国在南方称雄,自称霸王以夸耀自己,所以孔子厌恶其僭越狂妄,深深认为管仲抵御楚国是功劳。桓公八年《左传》中,随国大夫季梁说:“楚人崇尚左边,军队必定以左为尊。”等等。楚人既然以左为上,军队必定以左为尊,衣服也必定是左衽,这尤为确凿的证据。左衽虽然是夷狄的风俗,但经传中并没有其他夷狄崇尚左边的记载,所以我认为是专指讨伐楚国而言。
范文子等人让祝宗祈祷死亡
晋国范文子让祝宗祈祷死亡而去世,杜预注解说“因为祈祷而自杀”。鲁国叔孙昭子让祝宗祈祷死亡而去世,杜预注也说“因为祈祷而自杀”等等。声木谨按:根据杜氏的注解,这两人的死,都是由于自杀,并不是祈祷死亡就立即死去。后人常有喜欢说祝宗祈祷死亡的,这并不是范文子、叔孙昭子的本意。
李鸿章临摹《圣教序》
满洲崇雨铃中丞恩得善本《圣教序》七本,装在一个盒子里,称为“七佛同龛”,颇为收藏家所艳羡称道。后来合肥李文忠公李鸿章任直隶总督时,得到了他所藏的第三本,每天必定临摹数百字,习以为常,自称为养心字。即使是至亲也从不轻易示人,自己锁在一个竹箱中,封锁得很牢固。积累久了,仆人常常偷拿出来。当时文忠声望正隆,有求他的书法而得不到的人,就转向他的仆人,购买所临摹的《圣教序》。接着购买的人日益增多,仆人竟然囤积居奇,每部索要银四两。文忠去世后,上海文明书局又有石印本,每部尚售洋一元。
翁同龢五不居士
常熟翁文恭公翁同龢,自光绪某年某月,获罪居家后,自号五不居士,并说一不穿公服,二不会客,三不写字,四不入城,五不写信,有欧阳文忠公六一居士的遗风。文恭以书法名扬当代,颇得苏文忠公的神韵理趣。晚年间又作画,也格调老练、气韵苍劲,非同凡响。他的文采风流,照耀一时,也不可轻易埋没。最可奇异的是,他七十岁生辰时,外甥女钱氏,从远方而来,即归安钱楞仙宫赞振伦的女儿,仪征吴次箫观察丙湘的妻子。在贺寿之日,就死在他家。不久,文恭公也去世了。盛衰的感召,有不知其然而然的情况。
两宋以经艺入集
自明代以来,士大夫刻印文集,每喜欢把制艺(科举文章)载入,颇为通晓的人所诟病。声木谨按:这种风气从北宋时就已经存在,而且有著名儒者硕彦,是否载入,听凭个人方便,也无关于宏大的主旨。北宋刘安节撰《刘太史集》四卷,内有经艺十七篇。刘安上撰《刘给事集》五卷,内有经艺八篇。苏轼撰《东坡大全集》一百五十卷,内有经艺十三篇。南宋胡宏撰《五峯集》五卷,内有经艺三种。吕祖谦撰《东莱集》四十卷,内有《外集》五卷,是程试文。魏了翁撰《鹤山全集》一百九卷,内有制举文三卷。方大琮撰《铁葊集》三十七卷,中有经艺若干。吕祖谦编《宋文鉴》一百五十卷,内录张才叔经艺二篇。不著撰人名氏录宋张才叔、姚孝宁、吴师孟、张孝四人经艺,编《经艺模范》一卷。以上均见《四库提要》。《二刘全集》,《永嘉丛书》本,湖北官书局复有翻刻本。《东坡大全集》,四川眉州祠堂刊《三苏全集》本。《经艺模范》,德清俞阶青太史陛云有翻刊本。
名偃字游举例
古人凡名“偃”者,字必有“游”字,证明于诸书,无不皆然。例如言偃字子游,郑公子偃字子游,驷偃字子游,晋荀偃字伯游,《庄子·齐物论》《释文》引李注:颜成子游名偃。不烦旁征博引,已有五人矣。
李鸿章文忠公全集
合肥李文忠公李鸿章去世后,桐城吴挚甫京卿吴汝纶为他编辑遗集,未完成而去世。金匮廉惠卿户部廉泉接着做,编成《奏稿》八十卷、《朋僚函稿》二十卷、《译署函稿》二十卷、《蚕池教堂函稿》一卷、《海军函稿》四卷、《电稿》四十卷。光绪乙巳四月,金陵家刊本,上海石印本。当光绪二十二三年间,李文忠公入阁居京时,章、洪钧、桐城吴挚甫京卿吴汝纶,同编《李肃毅奏议》十二卷,无印书年月及序跋。卷端虽题章吴同编,实即吴京卿所别择,尽去他种,专以外交为重,世人目之为洋务大全,或亦时势所趋,有不得不然者。
欤。
温州府陋习
浙江温州府陋习:每年迎春之日,羣氓必将府尊貂外褂撕破,分持而去,以为取得春意。永嘉县令,每年例有府尊陋规贰百两,为置新貂外褂之用。后江都徐乃秋观察兆丰任温州府时,出示严禁,其风始革。声木闻之于观察从子徐挚叟广文师。山东沾化县以瓦片捶为两块,半以与人,半以作质,验之合,则取银当铺送州县官陋规,亦以纸包碎瓦一块,以为交子,每瓦半块,当铺付银伍拾两。全椒杨松斋明府熙曾任沾化县令,亲为予言之如此。此等风俗,洵可怪也。
译欤。
温州府的陋习
浙江温州府有一种陋习:每年迎春之日,百姓们必定会将知府的貂皮外褂撕破,各自拿着碎片离去,认为这样就能得到春意。永嘉县令每年按惯例向知府收取二百两银子的陋规,用来购置新的貂皮外褂。后来,江都人徐乃秋(名兆丰)担任温州知府时,张贴告示严禁,这种风气才开始革除。声木是从观察的侄子徐挚叟(广文先生)那里听说的。山东沾化县有一种做法,用瓦片捶打成两块,一半送给别人,另一半作为抵押凭证,查验时若能吻合,便从当铺取银作为送给州县官的陋规,也用纸包着一块碎瓦作为票据,每半块瓦片,当铺支付银子五十两。全椒人杨松斋(名熙)曾担任沾化县令,亲自对我说了这些情况。这类风俗,确实怪异啊。
某太史谄谀得祸
道咸年间,有某太史专喜谄谀。时穆鹤舫相国彰阿当国,新城陈子鹤尚书孚恩颇用事,尚书妻死,某太史本尚书门下士,为之料理丧事,恒数日夜不归,祭文中又有「丧师母如丧我妣也」之语。钱塘许滇生尚书乃普妻有病,某太史知之,偕其妻往,并谓「门生媳妇理应服役」。尚书妻不得已,扶病至门首力辞,乃已。当时人恶之,为之联云:「昔岁入陈,寝苫枕块;昭兹来许,抱衾与裯。」未几,为某御史所参劾,时已官至左春坊左庶子,奉旨发回原衙门。先文庄公入词馆时,曾亲见之。众人指而目之曰「某太史」。洵属孽由自取,不可逭矣。
藩臬病故赐恤例
我朝定制,名器素重,自粤捻匪乱起,国家事事从权,犹未至冒滥,如末季之甚。如实缺藩臬两司离营病故,即不能照军营立功后积劳病故例,从优议恤。自同治十一年,安徽布政使吴坤修在任病故,经安徽巡抚奏请,照军营立功后病故例,从优议恤一案,藩司始获此破格旷典。自光绪三年,甘肃按察使刘于浔在籍病故,先文庄公时任赣抚,为之奏请照军营立功后病故例,从优议恤。旋经部驳两次,三请乃蒙特旨,破格俞允。光绪九年,先文庄公调任浙抚,复奏请浙江按察使刘盛藻照军营立功后病故例,从优议恤。复经部驳两次,三请与直督李文忠公鸿章合词乞恩,乃蒙俞允。以后藩臬两司,皆有此例。
李鸿章庚辛议和时气焰
光绪庚子、辛丑之间,拳匪倡乱,两宫西狩。英、法、俄、德、美、意、奥、日本八国联军入都,分踞京师,划为八段。迨至合肥李文忠公奉旨入京议和,驻节贤良寺,当时人士,几于知有泾阳君,不知有秦王,威焰盛极一时。王公贝勒有来见者,先须下门房。时张玖斋□□□□王仲襄京卿善荃以同乡故,恒在门房中,代为接见。嘉定徐颂阁中堂郙日至贤良寺,文忠呼为老清客。一日为德兵鞭挞,告于文忠,一笑置之。婺源李理纯侍郎昭炜亦住德国界内,时奉旨署礼部尚书,无端德兵入内,以鞭击之。侍郎诉于文忠,请为复仇。文忠平日呼为顽固大臣,戏谓德兵何故来打。告以正写谢恩折子,正写到「恭谢天恩,恭折仰祈圣鉴事」,德兵入内鞭之。文忠笑曰:「怕写错了。」答曰「未错」。又笑曰:「未错即打乎?」并云:「德国鞭子真发旺人,徐颂阁以一鞭而署吏部尚书,李理纯以一鞭而署礼部尚书。」湘乡曾敬贻观察广铨时为议和翻译,平时喜戴绿眼镜。文忠恶之,呼为荒唐小鬼,又谓将来必要斫头。翌日得句云:「荒唐鬼说荒唐话,顽固人看顽固花。」□□徐晋卿京卿寿朋本故吏,亦门生也,亦随同议和。议论有与李文忠不洽处,文忠恒以杖击之。京卿告以痛,文忠云:「不痛,何必打乎。」告以不可当众人前打,又云:「老师打门生,尚须瞒人乎。」京卿退有后言,谓「三品京堂,不是送来打的」,终亦无如之何。未几,京卿病故,文忠亦病故。
扛鼎会
从来各省书院课士,无非解经证史,诗赋、制艺、试帖等类,从无有专以字课士者。光绪中叶,番禺沈笔香太守锡晋任扬州府知府,慨扬州久无鼎甲,因扬州各书院中,素有专课举人一项,别立名目曰孝廉堂,即于其中抽取膏火,选孝廉中工书法者廿余人,专课白折大卷,美其名曰扛鼎会。卒之无鼎甲,科举亦旋废。
词话汇集
诗话始于北宋欧阳文忠公,词话亦始于南宋周密,密撰《浩然斋雅谈》三卷,下卷即为词话。嗣后撰诗话者,无虑百余家,有目无书者尚多。宋元词话无几,各丛书中已有,世多见之,兹不备举。予拟编刊《词话丛书》,录自明始,已见及已有者,仅得三十家。因近代喜研词学,故著录其撰人名氏,刊本年月于此,以供世人考索。《渚山堂词话》三卷,明陈霆撰,《吴兴丛书》本。《升葊词品》六卷、《拾遗》二卷,明杨慎撰,函海本。《西河词话》四卷,毛奇龄撰,《西河合集》本。《词统源流》一卷,彭孙遹
译某太史因谄媚阿谀而招致灾祸
道光、咸丰年间,有一位太史专门喜欢谄媚阿谀。当时穆彰阿(字鹤舫)任宰相执掌朝政,新城人陈孚恩(字子鹤)任尚书颇有权势。陈尚书的妻子去世,这位太史本是陈尚书门下的学生,为他料理丧事,常常连续几个日夜不回家,祭文中还有“失去师母如同失去我的母亲”这样的话。钱塘人许乃普(字滇生)任尚书,他的妻子生病,这位太史得知后,带着自己的妻子前去探望,并说:“门生的媳妇理应服侍。”尚书夫人不得已,扶着病体到门口极力推辞,这才作罢。当时人们厌恶他,为他作了一副对联:“昔岁入陈,寝苫枕块;昭兹来许,抱衾与裯。”不久,被某位御史弹劾,当时他已官至左春坊左庶子,奉旨发回原衙门。先父文庄公进入翰林院时,曾亲眼见到他。众人指着他说:“这就是某太史。”这确实是罪孽由自己招致,不可逃避了。
藩司、臬司病故赐予抚恤的成例
我朝定下的制度,名位器用向来庄重,自从广东、河南一带捻军叛乱兴起,国家事事权宜变通,但还未到像末世那样泛滥无度。如实缺的布政使、按察使两司官员在军营病故,就不能按照军营立功后积劳病故的成例,从优议定抚恤。自从同治十一年,安徽布政使吴坤修在任上病故,经安徽巡抚奏请,按照军营立功后病故的成例,从优议定抚恤这一案件,布政使才开始获得这种破格的旷世恩典。自从光绪三年,甘肃按察使刘于浔在籍病故,先父文庄公当时任江西巡抚,为他奏请按照军营立功后病故的成例,从优议定抚恤。随即被兵部驳回两次,第三次奏请才蒙受特旨,破格批准。光绪九年,先父文庄公调任浙江巡抚,又奏请浙江按察使刘盛藻按照军营立功后病故的成例,从优议定抚恤。又被兵部驳回两次,第三次奏请并与直隶总督李文忠公李鸿章联名乞求恩典,才蒙受批准。此后布政使、按察使两司官员,都有这个成例。
李鸿章在庚子、辛丑年间议和时的气焰
光绪庚子、辛丑年间,拳民倡乱,两宫太后西逃。英、法、俄、德、美、意、奥、日本八国联军进入北京,分占京城,划分为八段。等到合肥李文忠公李鸿章奉旨入京议和,驻扎在贤良寺,当时的人士,几乎只知道有泾阳君(指李鸿章),不知道有秦王(指皇帝),威势气焰极盛一时。王公贝勒有来见他的,必须先经过门房。当时张玖斋、王仲襄(京卿善荃)因为同乡的缘故,常在门房中,代为接见。嘉定人徐郙(字颂阁)任中堂,每天到贤良寺,文忠公称他为老清客。一天被德军鞭打,告诉文忠公,文忠公一笑置之。婺源人李昭炜(字理纯)任侍郎,也住在德国界内,当时奉旨代理礼部尚书,无缘无故德军闯入,用鞭子打他。侍郎告诉文忠公,请求为他报仇。文忠公平时称他为顽固大臣,戏问德军为什么来打他。回答说正在写谢恩折子,正写到“恭谢天恩,恭折仰祈圣鉴事”,德军闯入打他。文忠公笑着说:“怕写错了。”回答说“没有错”。又笑着说:“没有错就打吗?”并说:“德国鞭子真能让人兴旺,徐颂阁因为一鞭而代理吏部尚书,李理纯因为一鞭而代理礼部尚书。”湘乡人曾广铨(字敬贻)任观察,当时是议和翻译,平时喜欢戴绿眼镜。文忠公厌恶他,称他为荒唐小鬼,又说将来一定要砍头。第二天得到一句诗:“荒唐鬼说荒唐话,顽固人看顽固花。”徐寿朋(字晋卿)任京卿,本是旧部,也是门生,也随同议和。议论有与李文忠公不合的地方,文忠公常用杖责打他。京卿告诉他说痛,文忠公说:“不痛,何必打呢。”告诉他说不能在众人面前打,又说:“老师打门生,还需要瞒人吗。”京卿退后有怨言,说“三品京堂,不是送来打的”,最终也无可奈何。不久,京卿病故,文忠公也病故。
扛鼎会
历来各省书院考核士子,无非是解释经书、考证史实,诗赋、八股文、试帖等类,从来没有专门以书法考核士子的。光绪中叶,番禺人沈锡晋(字笔香)任扬州府知府,感慨扬州长久没有鼎甲(状元),因为扬州各书院中,向来有专门考核举人的一项,另外设立名目叫孝廉堂,就在其中抽取膏火(奖学金),选拔孝廉中擅长书法的二十多人,专门考核白折大卷,美其名曰扛鼎会。最终没有产生鼎甲,科举也随即废除。
词话汇集
诗话始于北宋欧阳修(字文忠),词话也始于南宋周密,周密撰写《浩然斋雅谈》三卷,下卷就是词话。此后撰写诗话的,不下百余家,有目录没有书的还很多。宋元时期的词话不多,各丛书中已有,世人多见,这里不再列举。我打算编刊《词话丛书》,收录从明代开始的,已见到且已有的,仅得三十家。因为近代喜欢研究词学,所以著录其撰写人的姓名,刊本的年月在这里,以供世人考索。《渚山堂词话》三卷,明代陈霆撰写,《吴兴丛书》本。《升葊词品》六卷、《拾遗》二卷,明代杨慎撰写,函海本。《西河词话》四卷,毛奇龄撰写,《西河合集》本。《词统源流》一卷,彭孙遹
撰,《国朝名人著述丛编》本。《钦定历代词话》十卷,《钦定历代诗余》卷一百十一至卷一百二十本。《词苑丛谈》十二卷,徐釚撰,康熙廿七年六月,蛾术斋原刊本,又《海山仙馆丛书》本。《雨村词话》四卷,李调元撰,函海本。《蕙风词话》四卷、《香海棠馆词话》一卷,况周颐撰,《惜阴堂丛书》本。《铜鼓书堂词话》一卷,查礼撰,《铜鼓书堂遗稿》卷三十二本。《赌棋山庄词话》十二卷、《续》五卷,谢章铤撰,光绪甲申,弢葊陈氏刊全集本。《问花楼词话》一卷,陆蓥撰,《陆氏传家集》本。《卧庐词话》一卷,周曾锦撰,《周晋琦遗着三种》本。《本事词》二卷,叶申芗撰,道光十四年八月,三山叶氏自刊本。《初白葊词综偶评》一卷,张载华编,乾隆三十二年,涉园观乐堂《初白葊诗评》附刊本。《国朝词综偶评》一卷,汪世隽撰,□□□□□□写刊本。《莲子居词话》四卷,吴衡照撰,振绮堂刊本。《复堂词话》一卷,徐珂编,《心斋丛刊第一集》本。《芬陀利室词话》三卷,蒋敦复撰,光绪十一年,长洲王韬刊本。《介存斋论词杂着》一卷,周济撰,光绪戊寅重刊本。□《香研居词麈》五卷,方成培撰,《啸园丛书》本。《听秋声馆词话》廿卷,丁绍仪撰,同治八年家刊本。《左葊词话》二卷,李佳继昌撰,光绪壬寅,湖南盐道署刊本。《灵芬馆词话》二卷,郭麐撰,《灵芬馆诗话》卷十一卷十二本。《词林纪事》廿二卷、《附录》三卷,张宗橚撰,□□□□□□原刊本。《恤簃词话》一卷,闻宥撰,《野鹤零墨》本。《古今词论》一卷,王又华撰,《词学全书》本。《白雨斋词话》八卷,陈廷焯撰,□□□□□□□自刊本。《乐志簃词话》一卷,□□□撰,《乐志簃全集》本。《寄渔词话》一卷,刘溎年撰,原稿改定本。尚有《词余丛话》三卷、《续》三卷,杨恩寿撰,《坦园丛稿》本。此乃论曲,非论词,附记于此。
译撰,《国朝名人著述丛编》本。《钦定历代词话》十卷,《钦定历代诗余》卷一百十一至卷一百二十本。《词苑丛谈》十二卷,徐釚撰,康熙二十七年六月,蛾术斋原刊本,又有《海山仙馆丛书》本。《雨村词话》四卷,李调元撰,函海本。《蕙风词话》四卷、《香海棠馆词话》一卷,况周颐撰,《惜阴堂丛书》本。《铜鼓书堂词话》一卷,查礼撰,《铜鼓书堂遗稿》卷三十二本。《赌棋山庄词话》十二卷、《续》五卷,谢章铤撰,光绪甲申年,弢葊陈氏刊全集本。《问花楼词话》一卷,陆蓥撰,《陆氏传家集》本。《卧庐词话》一卷,周曾锦撰,《周晋琦遗着三种》本。《本事词》二卷,叶申芗撰,道光十四年八月,三山叶氏自刊本。《初白葊词综偶评》一卷,张载华编,乾隆三十二年,涉园观乐堂《初白葊诗评》附刊本。《国朝词综偶评》一卷,汪世隽撰,□□□□□□写刊本。《莲子居词话》四卷,吴衡照撰,振绮堂刊本。《复堂词话》一卷,徐珂编,《心斋丛刊第一集》本。《芬陀利室词话》三卷,蒋敦复撰,光绪十一年,长洲王韬刊本。《介存斋论词杂着》一卷,周济撰,光绪戊寅年重刊本。□《香研居词麈》五卷,方成培撰,《啸园丛书》本。《听秋声馆词话》二十卷,丁绍仪撰,同治八年家刊本。《左葊词话》二卷,李佳继昌撰,光绪壬寅年,湖南盐道署刊本。《灵芬馆词话》二卷,郭麐撰,《灵芬馆诗话》卷十一、卷十二本。《词林纪事》二十二卷、《附录》三卷,张宗橚撰,□□□□□□原刊本。《恤簃词话》一卷,闻宥撰,《野鹤零墨》本。《古今词论》一卷,王又华撰,《词学全书》本。《白雨斋词话》八卷,陈廷焯撰,□□□□□□□自刊本。《乐志簃词话》一卷,□□□撰,《乐志簃全集》本。《寄渔词话》一卷,刘溎年撰,原稿改定本。尚有《词余丛话》三卷、《续》三卷,杨恩寿撰,《坦园丛稿》本。这是论述曲的,不是论述词的,附记于此。
潘永受毷氉
光绪□□年□月,合肥李仲轩制府经羲初任广西巡抚,安徽同乡京官,照例须觞之于安徽会馆,且以音征佐饮。时同邑潘子谦观察永受,为琴轩中丞鼎新之子,以道员到京,指省分发,同乡京官,亦具柬邀燕。观察未到,并闻大发牢骚脾气,他人闻之,无不诧异。声木谨案:故相李文忠公鸿章致先文庄公亲笔函稿中言:「海军衙门报效,仲轩为第一,子谦为第二。未及匝月,仲轩放四川,分巡川南永宁地方道。子谦不日即放道缺。」云云。可见当时朝野上下人等,无不以为必得道缺,孰知后来自第二名起,即永远未放一缺。夫以观察与制军比,当时无一不相同,不特同时报效银两数目,同一海军衙门,制府为李文忠公之从子,观察为琴轩中丞之子,制府本优贡,观察本举人,亦均同染烟癖。制府后官至云贵总督,观察官终于江西候补道。天下之荣辱升沉,未有甚于此次者,宜观察为之不平也。观察性情忠厚,无损人利己之心,先文庄公颇称之,谓凡人存心须学之,是本有一长可取,然少年时亦过于豪侈。光绪初年,路过天津时,山西太谷县出产一种烟灯,初出俗名太谷灯,当时每灯价银肆两。观察见而爱之,即以肆百金购壹百盏。谑者谓其恐一生用不尽,预备留至来生再吃烟。语虽讥讪,究实自取。予闻之于其从弟子振太守永龄,当确然可信。
黄金满投诚细情
光绪五六年间,台州匪首黄金满、金守龙啸聚海滨,乘机抢劫,甚至抗官拒捕,酿成巨案,大为地方行旅之害。本省大吏,昧于情形,一时未能捕治,御史遂交章奏劾,以致声名愈震。当时言者,几于有谈虎色变,风声鹤唳之惊。迨至光绪八年,先文庄公入京候简,路过天津。李文忠公鸿章时任直督,留住节署,迎谓之曰:「现在山东巡抚出缺,必授此职。山东本直隶辖境,你我师生,仍须在一处也。」时□□陈隽丞中丞士杰任浙江巡抚,因黄金满事愈闹愈大,惧而求去。枢府中有与之联络者,乃调任山东。让出浙江一缺,由先文庄公补授。先文庄公到任后,即饬管带越军中营、举人王右人相机剿抚。旋有天台县廪生谢梦兰,叩求衡阳彭刚直公玉麟,请为之转达先文庄公,许其投诚。彭刚直公并谓当宽其既往,看其将来。又深恐先文庄公于投诚后杀之,濒行函中,仍有「万不可杀之,以致失信大众」之语。其实金满蠢然一物,仅为海盗,并非巨寇,先文庄公亦不必杀之也。投诚后来见先文庄公,由江西候补知县徐杏林明府春荣携之至二堂旁边立见。先文庄公语之曰:「你为海盗,今幸得收降,已蒙天恩,不致身首异处,是你之大幸事。以后须安分守己,方能保得住你之头颅。」金满即欠身禀谓:「大人恩施格外,以后大人叫金满如何,金满即如何。大人叫金满向前走两步,金满即向前走两步,大人叫金满向后退两步,金满即向后退两步。」言时并举其步以试之。先文庄公颔之,遂出。先文庄公又命举人王右人,前山东临邑县知县贺璠,武生戴荣,哨官陶锦华及徐春荣等,盘诘以未投诚以前所谣传各事,譬如苏州文庙正堂屋梁中书「黄金满」三字,何所取义,金满皆茫然不知。盖当时粤捻余党散布各州县,狡焉思逞,故假黄金满之名,以摇惑人心,亦藉以恐吓邻省疆吏。又诘以何以屡获未得,则云官兵追之急,则往他府为人佃田数月,又曾在□州为人割麦月余,并无深谋大智,如当时之所传闻。后先文庄公携之巡阅海疆,同登兵轮。中途戏谓之曰:「我要杀你,即于此时缚你而投之海,你何能活,何必定须用刀乎。」金满半跪对曰:「大人是好人,是恩人,不杀我。」先文庄公亦一笑置之。其详情已见先文庄公奏议。声木所记者,乃当日确实细情,为外人所未及知者,或可为后人参考之用。
碍竹妨花四字
《全唐诗》中《吴融集》中有《小径》诗云:「碍竹妨花一径幽,攀援可到玉峯头。若教须作康庄好,更有高车驰马忧。」云云。声木谨案:
译潘永受懊恼不已
光绪某年某月,合肥人李仲轩(李经羲)初次出任广西巡抚,安徽籍在京官员,按惯例需在安徽会馆设宴为他饯行,并邀请琴师助兴。当时同乡潘子谦(潘永受)任观察使,是琴轩中丞(潘鼎新)的儿子,以道员身份到京,等待分发到省任职,同乡在京官员也发请柬邀请他赴宴。潘观察没有到场,还听说他大发牢骚脾气,其他人听到后,无不感到诧异。声木谨按:已故宰相李文忠公(李鸿章)给先父文庄公的亲笔信稿中说:“海军衙门报效银两,仲轩排第一,子谦排第二。不到一个月,仲轩被任命为四川分巡川南永宁地方道。子谦不久也将被任命为道员。”等等。可见当时朝野上下的人,都认为他们必定能得到道员缺额,谁知后来从第二名开始,就永远没有得到一个实缺。拿潘观察与李制军相比,当时没有哪一点不相同,不仅是同时报效银两、数额相同、都在海军衙门,李制军是李文忠公的侄子,潘观察是琴轩中丞的儿子,李制军本是优贡生,潘观察本是举人,也都染上了吸烟的恶习。李制军后来官至云贵总督,潘观察最终只做到江西候补道。天下荣辱升降,没有比这次更悬殊的了,潘观察因此感到不平也是理所当然的。潘观察性情忠厚,没有损人利己之心,先父文庄公很称赞他,说凡是人存心都该向他学习,这确实有一长处可取,但他年轻时也过于豪奢。光绪初年,路过天津时,山西太谷县出产一种烟灯,刚出来时俗名叫太谷灯,当时每盏灯价银四两。潘观察见了喜爱,就用四百两银子买了一百盏。开玩笑的人说他恐怕一辈子用不完,预备留到来世再吃烟。话虽然是讥讽,但确实是自找的。我是从他的堂弟、子振太守(潘永龄)那里听说的,应当确实可信。
黄金满投诚的详细情况
光绪五六年间,台州匪首黄金满、金守龙在海边聚集党羽,趁机抢劫,甚至抗拒官府、拒绝逮捕,酿成大案,严重危害地方行旅。本省大员,不明情况,一时未能抓捕惩治,御史于是接连上奏弹劾,致使匪徒名声更加显赫。当时议论的人,几乎到了谈虎色变、风声鹤唳的惊恐程度。等到光绪八年,先父文庄公进京等候简任,路过天津。李文忠公(李鸿章)当时任直隶总督,将他留在总督府,迎接他对他说:“现在山东巡抚出缺,必定授予你此职。山东本是直隶辖境,你我师生,仍须在一处。”当时陈隽丞中丞(陈士杰)任浙江巡抚,因为黄金满的事闹得越来越大,害怕而请求离职。枢府中有与他联络的人,于是调任山东。让出浙江一缺,由先父文庄公补授。先父文庄公到任后,立即命令管带越军中营的举人王右人相机剿抚。不久有天台县廪生谢梦兰,叩见衡阳彭刚直公(彭玉麟),请求为他转达先父文庄公,允许他投诚。彭刚直公并说应当宽恕他过去的罪行,看他将来的表现。又深深担心先父文庄公在投诚后杀他,临行信中,仍有“万不可杀他,以致失信于大众”的话。其实金满不过是个蠢物,只是海盗,并非巨寇,先父文庄公也不必杀他。投诚后来见先父文庄公,由江西候补知县徐杏林(徐春荣)带着他到二堂旁边站立拜见。先父文庄公对他说:“你是海盗,现在幸得收降,已蒙受天恩,不至于身首异处,是你的一大幸事。以后须安分守己,才能保住你的头颅。”金满就欠身禀报说:“大人恩赐格外,以后大人叫金满如何,金满就如何。大人叫金满向前走两步,金满就向前走两步,大人叫金满向后退两步,金满就向后退两步。”说话时并举起脚步来试验。先父文庄公点头同意,于是退出。先父文庄公又命令举人王右人、前山东临邑县知县贺璠、武生戴荣、哨官陶锦华及徐春荣等人,盘问他在投诚以前所谣传的各种事情,譬如苏州文庙正堂屋梁中写“黄金满”三字,是什么意思,金满都茫然不知。大概当时粤捻余党散布各州县,狡猾地想要逞强,所以假借黄金满的名字,来摇惑人心,也借此恐吓邻省疆吏。又追问为什么屡次抓捕未能成功,就说官兵追得急,就去其他府县为人佃田数月,又曾在某州为人割麦月余,并没有深谋大智,像当时所传闻的那样。后来先父文庄公带着他巡视海疆,一同登上兵船。中途戏弄他说:“我要杀你,就在此时绑你扔进海里,你怎能活命,何必定须用刀呢。”金满半跪回答说:“大人是好人,是恩人,不杀我。”先父文庄公也一笑置之。其详情已见于先父文庄公的奏议。声木所记载的,是当日确实的详细情况,是外人所不知道的,或许可为后人参考之用。
碍竹妨花四字
《全唐诗》中《吴融集》里有《小径》诗说:“碍竹妨花一径幽,攀援可到玉峯头。若教须作康庄好,更有高车驰马忧。”等等。声木谨按:
内廷所用香帛等事
国朝内廷祭祀所用之帛,例由浙江织造制进,闻每年需用叁千疋,每疋开支银贰拾两。先文庄公任浙江巡抚,曾兼护织造数月,亲见此帛。谓前一尺是佳帛,后一尺是粗布,再后一尺则希希无物。又内廷所用之藏香,如河工、安澜、祭泰山、郊庙等事,均用藏香,例由四川总督进入,亦非真西藏所制。由成都购真藏香,再添香药等料制成,始以入贡。川督署中,另有贡房,专理其事。疆臣年逾六秩,国朝恩例,岁赏「福」字一方。纸系团龙泥金红笺,对方约一尺二三寸。先文庄公闻之元和潘文勤公祖荫云:每纸一方,内务府开价至五两,亦绝无仅有事也。
光绪甲午□□宫门联语
光绪甲午元旦之日,有人私贴一联于□□宫门云:「万寿无疆,普天同庆;三军覆没,割地求和。」本年中日失和,始于□月,不知当时正月何以知之。且历料后来之事,有如目验,斯亦奇矣。
用牛耕田所始
汉武帝时,赵过见牛力强大,始教民用之耕地,民皆致富,因封赵过为富民侯。声木谨案:用牛耕田,始于赵过,但不知汉武帝以前,用何畜耕田。现在南方专用牛耕田,北方则兼用骡马驴等类,苦寒之地,更有用羊鹿耕地拖车者。大约畜类中,秉性驯良,气力较大者,莫如此数种。各就出产所有而用之,不分轩轾也。
能以气吹砚石
定远方邗生司马臻善,为子箴方伯浚颐之子,言其幼时,从其从兄□□茂才臻□授读,有小砚一方,能以口中之气轻轻移动,前后左右,无不如志,尝以为之戏。无为有地痞某某,能以牙齿咬木水桶半边,桶中仍有一半水,立行两条街。一善一恶,其同赋异禀,则一也。
江苏诗征录祖父母诗
江都王柳村明经豫编辑《江苏诗征》一百八十三卷,收录伍千肆百叁拾余家,中选其祖父母之诗。其祖父名元臣,字汉标,下注云「姻再侄阮亨填讳」。选诗七首,在卷伍拾贰。其祖母名赵则,字内则,丹徒人,下注云「燕生填讳」。选诗四首,在卷壹百柒拾叁。番禺张南山太史维屏编辑《国朝诗人征略》,亦录其父诗。虽皆志在显扬,而不可为训。古人于生存人尚不录,况其父乎!以子选父母诗文词,于名义亦太不顺。不特古人原无此例,即有之,亦不足为法,后人不必则效。
矜(矜)[鳏]字解
南城曾廷枚修吉《南墅漫钞》云:「矜一作鳏。《大传洪范》曰:『不叶于极,不丽于咎,毋侮矜寡,而畏高明。』《史记·宋世家》亦云『无侮鳏寡』。按《大传》『哀矜折狱』,《汉·于定国传》作『哀鳏哲狱』。」云云。声木谨案:上元管异之孝廉同《因寄轩文集补遗》中,有《复陆祁孙书》,论「矜」「鳏」之义甚详。实则「矜」字作「鳏」,「矜」字须作「▯」,乃是正义。予当年自号▯生,正是作鳏生之义。
三笔卷三
李国英殉夫大节
论孝廉方正
督抚权操于幕僚
林屋山人论宠妾
曾国藩熟悉史例
感恩马夫
曾国藩不杀李兆受
去藩臬把持法
鲍超书戏李鸿章
潘鼎新挽某烈妇联
钱振伦与妻家不睦
东汉蔡邕荐董卓
辨奸论少举一人
答合字通用
张树声勤劳王事
女婿称娇客所本
谭嗣同徐仁铸联
教义学者绝后
苗大先生等称
劳乃宣自订年谱跋语
游智开不吊妾丧
恭寿奏先文庄公私语
王正茂撰临晋县志
苌楚斋三笔卷三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李国英殉夫大节
李国英字书竹,合肥人,姊壻李伯行侍郎经芳继妻张夫人所出,即李文忠公鸿章之孙女。长适吾邑潘子谦观察永受之子福五上舍□□亦即琴轩中丞鼎新之孙妇,伉俪綦笃。平时喜以僧服照象,见者早知其不祥。于归八年,上舍染时疫,数日而卒,时在光绪丙午六月。女士致函父母翁姑,胞弟姊妹,劝其节哀,告别,然后仰药以殉。洵属从容就义,视死如归,凛然足以昭示百世,皎然与日月争光。巾帼中有此完人,较之李文忠公鸿章、李勤恪公翰章兄弟,无多让焉
译内廷所用的香、帛等物品
本朝内廷祭祀所用的丝织品,按惯例由浙江织造局制造进贡,听说每年需要三千匹,每匹开支白银二十两。先父文庄公担任浙江巡抚时,曾兼任代理织造数月,亲眼见过这种丝织品。他说前头一尺是好丝织品,后面一尺是粗布,再后面一尺则稀稀拉拉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另外,内廷所用的藏香,如河工、安澜、祭泰山、郊庙等事务,均使用藏香,按惯例由四川总督进贡,也并非真正的西藏所制。是从成都购买真正的藏香,再添加香料等原料制成,才作为贡品进献。四川总督衙门中,另有贡房,专门管理此事。边疆大臣年龄超过六十岁,按本朝恩典惯例,每年赏赐“福”字一方。纸张是团龙泥金红笺,对角线长约一尺二三寸。先父文庄公听元和潘文勤公祖荫说:每方纸,内务府开价高达五两银子,这也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光绪甲午年某宫门对联
光绪甲午年元旦那天,有人私自贴了一副对联在某某宫门上,写道:“万寿无疆,普天同庆;三军覆没,割地求和。”这一年中日关系恶化,始于某月,不知道当时正月怎么就能预知。而且预测后来的事情,如同亲眼所见,这也太奇怪了。
用牛耕田的起源
汉武帝时,赵过看到牛的力量强大,开始教导百姓用它来耕地,百姓都因此致富,于是封赵过为富民侯。声木谨按:用牛耕田,始于赵过,但不知道汉武帝以前,用什么牲畜耕田。现在南方专用牛耕田,北方则兼用骡、马、驴等类,苦寒之地,更有用羊、鹿耕地拖车的。大概牲畜中,性情驯良、力气较大的,没有比这几种更好的了。各地根据出产的所有牲畜而使用,不分高低优劣。
能用气吹动砚石
定远方邗人司马臻善,是子箴方伯浚颐的儿子,说他小时候,跟随堂兄某某茂才臻某读书,有一方小砚台,能用口中的气息轻轻移动,前后左右,无不随心所欲,曾以此作为游戏。无为有地痞某某,能用牙齿咬住木水桶的一半,桶中仍有一半水,站立行走两条街。一个善人一个恶人,他们天赋异禀,这一点是一样的。
《江苏诗征》收录祖父母诗
江都王柳村明经王豫编辑《江苏诗征》一百八十三卷,收录五千四百三十多家,其中选入了他祖父母的诗。他的祖父名元臣,字汉标,下面注云“姻再侄阮亨填讳”。选诗七首,在卷五十二。他的祖母名赵则,字内则,丹徒人,下面注云“燕生填讳”。选诗四首,在卷一百七十三。番禺张南山太史张维屏编辑《国朝诗人征略》,也收录了他父亲的诗。虽然都是志在显扬,但不能作为典范。古人对活着的人尚且不收录,何况他们的父亲呢!以儿子选取父母的诗文词,在名分道义上也太不顺了。不仅古人原本没有这个先例,即使有,也不足以作为法则,后人不必效仿。
“矜”字解释
南城曾廷枚修吉《南墅漫钞》说:“‘矜’一作‘鳏’。《大传洪范》说:‘不叶于极,不丽于咎,毋侮矜寡,而畏高明。’《史记·宋世家》也说‘无侮鳏寡’。按《大传》‘哀矜折狱’,《汉书·于定国传》作‘哀鳏哲狱’。”等等。声木谨按:上元管异之孝廉管同《因寄轩文集补遗》中,有《复陆祁孙书》,论述“矜”、“鳏”的意义非常详细。实际上“矜”字作“鳏”,“矜”字须作“〇”,才是正确的意义。我当年自号〇生,正是作鳏生的意义。
三笔卷三
李国英殉夫大节
论孝廉方正
督抚权操于幕僚
林屋山人论宠妾
曾国藩熟悉史例
感恩马夫
曾国藩不杀李兆受
去藩臬把持法
鲍超书戏李鸿章
潘鼎新挽某烈妇联
钱振伦与妻家不睦
东汉蔡邕荐董卓
辨奸论少举一人
答合字通用
张树声勤劳王事
女婿称娇客所本
谭嗣同徐仁铸联
教义学者绝后
苗大先生等称
劳乃宣自订年谱跋语
游智开不吊妾丧
恭寿奏先文庄公私语
王正茂撰临晋县志
苌楚斋三笔卷三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李国英殉夫大节
李国英字书竹,合肥人,是姊夫李伯行侍郎经芳继妻张夫人所生,即李文忠公鸿章的孙女。长大后嫁给我县潘子谦观察永受的儿子福五上舍某某,也就是琴轩中丞鼎新的孙媳,夫妻感情极其深厚。平时喜欢穿僧服照相,见到的人早就知道这不祥。出嫁八年,上舍感染时疫,几天后去世,当时是光绪丙午年六月。女士写信给父母、公婆、胞弟姊妹,劝他们节哀,告别后,然后服毒自尽殉夫。确实是从容就义,视死如归,凛然足以昭示百世,皎然与日月争光。巾帼中有这样的完人,比起李文忠公鸿章、李勤恪公翰章兄弟,也不逊色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