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三笔卷五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罗丰禄题杜诗
光绪廿二年,合肥李文忠公鸿章,特授头等专使,往贺俄国聂格尔第二新皇加冕,并历聘欧美诸邦。至英国时,值女主维多利亚当国,英外部某持某件属题。□□罗稷臣星使丰禄,时为翻译随员,以杜诗「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山▯函关」二句题之,大为吾国人所传诵,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欤。
译罗丰禄题写杜诗
光绪二十二年,合肥李文忠公李鸿章,被特别任命为头等专使,前往祝贺俄国尼古拉二世新皇加冕,并依次出访欧美各国。到达英国时,正值女王维多利亚执政,英国外交部某人持某件事务提出议题。罗稷臣星使罗丰禄,当时担任翻译随员,用杜甫诗句“西望瑶池降王母,东来紫气满函关”两句题写此事,被我们国人广泛传诵,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吧。
伊尹等命名
商之伊尹,南宋之陈东,国朝之阮元,三人之命名同一取义。古今似此者甚少,或亦有声木所未及知者。
李鸿章悼亡诗
合肥李文忠公鸿章当年居词馆时,颇喜吟咏,有诗稿一册,先文庄公曾录有副本。及光绪□□年,其孙伟侯京卿国杰编刊《合肥李氏三世遗集》□□卷,复从予家转录以付刊。最爱其《追悼侍姬冬梅》七绝八首,以为词旨哀艳,风神颇与渔洋为近,爰录之于此。诗云:「莲房坠粉梦京华,戎马飘零何处家。无那江城传一纸,来年又唱落梅花。」「诗人寂寞欲归耕,为订樵青竹里盟。悔煞五年僧苦行,沾泥絮影尚多情。」「柳营归骑指山庄,静夜添香待漏长。回首沧浪亭畔路,绿苔秋草黯斜阳。」「浮家千里蓟门回,城角西风战鼓哀。娇女扶持同北徙,可怜辛苦贼中来。」「袁江小聚嘿无言,落叶空房冷闭门。谁料匆匆成永诀,青衫空剩旧啼痕。」「团扇秋风肯弃捐,别离终恐误婵娟。料知化石心如昨,不抱琵琶过别船。」「生自湘西葬邗北,昙花一霎总因缘。魂归楚水应无路,夜夜春山叫杜鹃。」「宦情孤似谋巢燕,羁思凄如抱树蝉。多愧淮南丹未熟,旧时鸡犬已升天。」云云。声木谨案:文忠原配□夫人,生镜蓉、琼芝二女,琴瑟不谐,故纳侍姬冬梅,复无所出。诗中虽未明言其故,玩其词意,若有余哀。诗中又如《感事述怀呈涤生师用何廉舫除夕韵同次青仙屏之作》十六章,亦有裨于史事。自注之处颇多,如言:「旌德吕文节公贤基陛辞时,文宗显皇帝为之流涕,尤足见圣人忧劳国事,一日万几。」文忠未捷南宫以前,曾钞撮经子中华丽字句,可为制艺用者,以为典故本,约可得八九十页。因与先文庄公师生至契,举以相赠,为外人所不及知者。同治某年,文忠诸弟咤为未见。先文庄公自陈当日授受原委,后自录副本一通,因以原本复归之其子仲彭京卿经述。文忠原本,不知仍在与否。先文庄公所录副本久已失落,无可踪迹,惜哉!
少陵荆公作诗原本
南宋叶某《爱日斋丛钞》云:「荆公诗多举贞观,盖追怀盛时,托兴前代,使后来读之,如少陵『武德开元际,苍生岂重攀』,可悲矣。《叹息行》云:『官驱羣囚入市门,妻子恸哭白日昏。市人相与说囚事,破家劫财何处村。朝廷法令亦宽大,汝罪当死谁为冤。路傍年少叹息汝,贞观元元之子孙。』《河北民》云:『河北民,生近二边长苦辛。家家养子学耕织,输与官家事戎狄。今年大旱千(地)[里]赤,州县仍催给河役。老少相携来就南,南人丰年自无食。悲愁白日天地昏,路傍过者无颜色。汝生不及贞观中,斗粟数钱无兵戎。』伤今思古之义具焉。又其诗曰:『欢乐欲与少年期,人生百岁常苦迟,白头富贵何所用,气力但为忧勤衰。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此意虽寓辞,若少过矣。使生太平盛世,得为谨厚君子,顾不可乐哉!比见石九成文诗云:『忽思往事三代前,今有罪者亦可怜。』与《叹息行》意近。《荆溪集》中有云:『嗟汝建隆元元之子孙。』为绍定己丑秋天台水灾而作,亦用荆公语,其声愈悲矣。」云云。声木谨案:少陵、荆公作诗之旨,即原本《诗经·彼都人士》五章之义。诗人身逢周室之衰,缅想及于周之盛时,其忧伤王室至勤且笃,是加十倍写法。声木更为不幸,身逢周室之亡,求为周衰之人而不可得,较之古人,益觉凄然矣。
论借书事
明昆山归熙甫太仆有光与王子敬小简云:「东坡《易》《书》二传,在家曾求魏八,不予。此君殊俗恶,乞为书求之,畏公为科道,不敢秘也。」云云。见《震川文集》。声木谨案:明太仓陆文量参政容《菽园杂记》云:「积书不能尽读而不吝人借观,亦推己及人之一端。若其人素无行,当谨始虑终,勿与可也。世有借书一痴,还书一痴之说,此小人谬语也。痴本作瓻,贮酒器。言借时以一瓻为贽,还时以一
译伊尹等人的命名
商朝的伊尹,南宋的陈东,本朝的阮元,这三人的命名取义相同。古今像这样的情况很少,或许也有声木没有知道的。
李鸿章悼亡诗
合肥李文忠公李鸿章当年在翰林院任职时,很喜欢吟诗作赋,有一册诗稿,先父文庄公曾抄录有副本。到了光绪某年,他的孙子伟侯京卿李国杰编刊《合肥李氏三世遗集》若干卷,又从我家转录以付印。我最爱其中的《追悼侍姬冬梅》七绝八首,认为其词旨哀婉艳丽,风神与王渔洋颇为相近,于是抄录在这里。诗曰:“莲房坠粉梦京华,戎马飘零何处家。无那江城传一纸,来年又唱落梅花。”“诗人寂寞欲归耕,为订樵青竹里盟。悔煞五年僧苦行,沾泥絮影尚多情。”“柳营归骑指山庄,静夜添香待漏长。回首沧浪亭畔路,绿苔秋草黯斜阳。”“浮家千里蓟门回,城角西风战鼓哀。娇女扶持同北徙,可怜辛苦贼中来。”“袁江小聚嘿无言,落叶空房冷闭门。谁料匆匆成永诀,青衫空剩旧啼痕。”“团扇秋风肯弃捐,别离终恐误婵娟。料知化石心如昨,不抱琵琶过别船。”“生自湘西葬邗北,昙花一霎总因缘。魂归楚水应无路,夜夜春山叫杜鹃。”“宦情孤似谋巢燕,羁思凄如抱树蝉。多愧淮南丹未熟,旧时鸡犬已升天。”等等。声木谨按:文忠公原配某夫人,生下镜蓉、琼芝两个女儿,夫妻不和,所以纳侍姬冬梅,又无子嗣。诗中虽然没有明说原因,玩味其词意,似乎有余哀。诗中又如《感事述怀呈涤生师用何廉舫除夕韵同次青仙屏之作》十六章,对史事也有裨益。自注之处很多,比如说到:“旌德吕文节公吕贤基辞别皇帝时,文宗显皇帝为他流泪,尤其足以看出圣人忧劳国事,日理万机。”文忠公在科举及第之前,曾抄录经史子集中华丽且可用于八股文的字句,作为典故本源,大约可得八九十页。因为与先父文庄公师生情谊深厚,便赠予先父,这是外人所不知道的。同治某年,文忠公的各位弟弟感叹未曾见过。先父文庄公自述当日传授的缘由,后来自己抄录副本一份,因此将原本归还给其子仲彭京卿李经述。文忠公的原本,不知是否还在。先父文庄公所录副本早已失落,无处可寻,可惜啊!
少陵荆公作诗原本
南宋叶某《爱日斋丛钞》说:“王安石诗中多提及贞观,大概是追怀盛世,寄托兴亡于前代,使后来读诗的人,如同杜甫‘武德开元际,苍生岂重攀’,可悲啊。《叹息行》说:‘官驱羣囚入市门,妻子恸哭白日昏。市人相与说囚事,破家劫财何处村。朝廷法令亦宽大,汝罪当死谁为冤。路傍年少叹息汝,贞观元元之子孙。’《河北民》说:‘河北民,生近二边长苦辛。家家养子学耕织,输与官家事戎狄。今年大旱千里赤,州县仍催给河役。老少相携来就南,南人丰年自无食。悲愁白日天地昏,路傍过者无颜色。汝生不及贞观中,斗粟数钱无兵戎。’伤今思古的意义具备于此。又其诗说:‘欢乐欲与少年期,人生百岁常苦迟,白头富贵何所用,气力但为忧勤衰。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此意虽寄托于辞藻,似乎稍有过分。如果生在太平盛世,能成为谨厚君子,难道不快乐吗!近来见到石九成文诗说:‘忽思往事三代前,今有罪者亦可怜。’与《叹息行》意思相近。《荆溪集》中有说:‘嗟汝建隆元元之子孙。’是为绍定己丑秋天台水灾而作,也用了王安石的话,其声更加悲切。”等等。声木谨按:杜甫、王安石作诗的宗旨,即源于《诗经·彼都人士》第五章的意义。诗人身逢周室衰微,缅怀周朝的盛世,其忧伤王室至勤且笃,这是加倍的写法。声木更为不幸,身逢周室灭亡,想成为周朝衰微时的人而不可得,与古人相比,更加觉得凄然。
论借书事
明代昆山归熙甫太仆归有光给王子敬的小信中说:“东坡的《易传》《书传》二书,在家曾向魏八求借,他不给。此人特别俗恶,请代为写信求借,他畏惧您是科道官,不敢秘藏。”等等。见《震川文集》。声木谨按:明代太仓陆文量参政陆容《菽园杂记》说:“藏书不能尽读而不吝惜借给别人看,也是推己及人的一种表现。如果那人平时品行不好,应当谨慎开始考虑后果,不借给他也可以。世间有借书一痴,还书一痴的说法,这是小人的谬论。痴本作瓻,是贮酒的器具。说借书时用一个瓻作为礼物,还书时用一个
瓻为谢耳。以书借人,是仁贤之德,借书不还,是盗贼之行,岂可但以痴目之哉!」云云。据太仆之语,是明代向人借书,须挟势力以行之。道德文章如太仆,在当时,虽隐于荒江老屋之中,毅然与王世贞等抗,且诋世贞为庸妄巨子,天下仰望丰采,固非庸碌常流可比,以生平不作科道,不能向人借书。参政之言借书固善,然依法行之实难。借之不以为德,取回则以为怨,甚且累索而不得,故意留难,志在干没。予本窭人,素少藏书,间有一二种为人借去,从无索还之日。世风日下,人心谲诈,以强取豪夺他人之物以为己能,比比然矣,焉有一瓻之贽,一瓻之谢哉!同辈中惟南陵徐积余观察乃昌,如借他家之书,有残帙缺损者,能代为补缀,必力为之补缀,诚借书中之君子。声木所见,仅此一人而已。
译(借书时)送上一瓻作为谢礼罢了。把书借给别人,是仁德贤良的品德;借书不还,则是盗贼的行为,怎么可以仅仅用痴愚来对待呢!」等等。根据太仆的话来看,明代向人借书,必须凭借势力才能做到。像太仆这样在道德文章上都有成就的人,在当时,虽然隐居在荒僻江边的老屋之中,却毅然与王世贞等人抗衡,并且指责王世贞是庸俗狂妄的大人物,天下人仰慕他的风采,本来就不是平庸世俗之辈可以相比的,但因为一生没有担任过科道官职,所以不能向人借书。参政关于借书的言论固然很好,然而按照这个规矩去实行确实很难。借书时不把别人的慷慨当作恩德,收回书时却因此结下怨恨,甚至多次索要都得不到,故意刁难,目的是侵吞占有。我本是个贫穷的人,向来藏书很少,偶尔有一两种书被人借去,从来没有讨还的日子。世风日下,人心狡诈,把强取豪夺别人的东西当作自己的能力,到处都是这样,哪里还有送上一瓻作为见面礼、送上一瓻作为谢礼的情况呢!同辈中只有南陵徐积余观察徐乃昌,如果借了别人家的书,有残缺破损的,能代为修补,必定尽力为之修补,确实是借书中的君子。声木所见到的,只有这一人而已。
赵彝鼎殉难大节
江阴赵彝鼎字焕文,号谷虚,诸生。我朝末造,新政厉行,乡俗骤变。茂才居恒抑郁,扼腕诧叹,以为大乱将至。常诵文信国衣带赞孔孟仁义之语,而自谓笃守程朱性理之学,终不能移易,虽被姗笑弗顾也。宣统辛亥八月,武昌变作,九月朔,长沙继乱。各行省所谓新军者▯起响应,而江苏巡抚程德全首植白旗,拥戴某某于金陵,传檄郡县,悉以白布为标帜,自城邑至于乡僻,数日徧满。茂才闻变,悲愤不欲生,勺饮不入于口者三日,旋于十月十九日走出,不知所往。家人求索,竟夕不得,明日至常所讲学之三贤祠西楼,排阖入视,赫然投环死。面北向,若望阙以示志者。检其身,有书遗家人。其妻弟同邑孙□□茂才邦桢状其事,徧征题咏,合之传状墓志,编为《殉节记》一卷,乙卯八月排印本。声木谨案:我朝养士贰百余年,士习素淳厚,光绪中叶,已论议▯起,蔑弃礼义。及其末造,纲常名教,已扫地无余,宜乎宗社为墟,而高爵厚禄者,又复弹冠相庆。不谓成仁取义,孤忠劲节,震耀千古,乃在僻居江表,仅入邑庠之赵茂才。其能熟审于君臣之义,从容绝命,冀以正人心,息邪说,甘蹈首阳之节,视死如归。其撑拄纲常,有功名教,死诚有重于泰山者。予故节录《殉节记》中诸人所述,亦冀以挽回末世之人心,以成茂才殉节之志。其绝命书附钞于后,使天下后世之人共读之。
赵焕文茂才遗笔我妻我儿知之:我九月廿三日戌时生。家中之田皆低,意欲得高而宽阔之地葬之,近三贤庙。若力不能买,必葬我于母坟之旁。开半日丧,题主请正芳,四相用我学生,不必待丧司。若有欲费者,可以我言告之,贫而治丧,不循礼也。范姓已有领去之说,郭沈两姓,亦教他带去。乱未可知,当此时,带一个去,即少一挂念,我妻不可不听。两媳亦须带回,可与高亲翁斟酌,念我家寒,当降心相从。若高卜两允许,则我在地下亦心安矣。西边塌田两块作膳养,依我之言,则不提女分田。三宝、四宝各提平田三亩,娶妻攻书,余可照分均派。此特其大略而已。屋须起后乃可分,今且同居。各带一弟教之,须与他讲解,待有清头,可再从师。攀亲亦须勤俭略有根底之人家,盖有识见,有规矩,则到家少着闲气也。债项到明年,必须设法还之,拖债每多受累,切记切记。尔等务要勤恳,兄弟和好,不要堕了志气。若稍懒惰游荡,则区区薄产,必致倾覆矣。我已不能再教汝也,可以我言书之坐右,时时省察。此信亦不可失去,必须安置匣中,日后家事乃有序也。我作忠义之事,我妻亦不必悲伤,人固有一死,但求死合于义耳。虽曰『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但我比召忽之死,似尤合君臣之义。况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使人不得以汉外视我君为满也,则我一死之所争大矣。藏之藏之。
此家信原注:「正笏弟可钞一封藏之,恐家中或有遗失也。」我之不食,已三日矣,事事思之,不可将我言忽之也。婚嫁依我,则家无碍,否则恐难支持也。我之薄待妻子儿女,岳父处可代为告罪,然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岳父或亦谅之。一切家事,诸内弟必须照应。两儿请正笏弟择好好人家作媒,我当感之,目下且勿分家,我诸子多须教训。我儿必须听母舅,正人当亲。长者之言,必有道理,时时开道,庶不如我孤之陋寡闻也。郁咏棠先生可从,汝自择之,须品学兼优。答孙先生原注「雪亭」。「从前师事薛颂芬先生,评改文字,先生之介绍也」。子注。今生无以为报,此其所以报知己也,先生不为无眼力矣。训诸生尔等须读孔孟之书,忠君爱国;我已愿作圣清之鬼,求是去非。
自述一秀亦君恩,愿作圣清之鬼;《五经》由我读,岂为革党之民。岂不知匹夫匹妇之为谅,原注:「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使人不可以汉外视我君为满也,故我欲以任之。」但当此作义作忠之何人。国家养兵数百年,乃敢目君为满; 原注:「此理不可不明
译赵彝鼎殉难大节
江阴人赵彝鼎,字焕文,号谷虚,是秀才。清朝末年,新政严厉推行,乡间风俗骤然改变。赵彝鼎平时抑郁不平,扼腕惊叹,认为大乱即将到来。他常诵读文天祥衣带赞中关于孔孟仁义的话语,并自称笃守程朱性理之学,始终不能改变,即使被人嘲笑也不在乎。宣统辛亥年八月,武昌起义爆发,九月初一,长沙接着发生动乱。各省所谓的新军纷纷起兵响应,江苏巡抚程德全率先竖起白旗,拥戴某某于金陵,传檄各郡县,全部以白布为标志,从城市到偏远乡村,几天之内遍布各处。赵彝鼎听闻变故,悲愤得想死,三天没吃一口饭,随即在十月十九日离家出走,不知去向。家人寻找,整夜没找到,第二天到他常讲学的三贤祠西楼,推门进去看,赫然发现他已上吊身亡。他面朝北方,像是望着朝廷以示志向。检查他身上,有留给家人的遗书。他的妻弟同邑孙□□、秀才邦桢叙述其事,广泛征集题咏,连同传记、墓志铭,编成《殉节记》一卷,乙卯年八月排印出版。声木谨按:清朝养育士人二百多年,士风一向淳厚,光绪中叶,已议论纷纷,蔑弃礼义。到了末年,纲常名教,已扫地无余,宗庙社稷沦为废墟,而高官厚禄者,又弹冠相庆。没想到成仁取义,孤忠劲节,震耀千古,竟是在僻居江表、仅入县学的赵秀才。他能熟审君臣之义,从容赴死,希望以此端正人心,消除邪说,甘愿蹈首阳之节,视死如归。他撑拄纲常,有功名教,死确实重于泰山。我因此节录《殉节记》中众人所述,也希望以此挽回末世人心,成全赵秀才殉节的志向。他的绝命书附抄在后面,让天下后世之人共同阅读。
赵焕文秀才遗笔:我的妻子、儿子知道:我九月廿三日戌时出生。家中的田地都是低田,我想得到高而宽阔的地方安葬我,靠近三贤庙。如果力量不够买地,一定要把我葬在母亲坟旁。办半日丧事,题主请正芳,四相用我的学生,不必等待丧司。如果有人想花费,可以把我的话告诉他们,贫穷而办丧事,不循礼也。范姓已有领去之说,郭、沈两姓,也让他们带去。乱世不可预测,此时,带一个去,就少一个挂念,我的妻子不可不听。两个儿媳也必须带回,可与高亲翁斟酌,念我家贫寒,应当降心相从。如果高、卜两人都允许,那么我在地下也心安了。西边塌田两块作膳养,依我的话,就不提女儿分田。三宝、四宝各提平田三亩,娶妻读书,其余可照分均派。这只是大略而已。房屋须建好后才可分,现在且同居。各带一个弟弟教他,须与他讲解,待有清头,可再从师。攀亲也须勤俭略有根底的人家,盖有识见,有规矩,则到家少着闲气也。债项到明年,必须设法还之,拖债每多受累,切记切记。你们务要勤恳,兄弟和好,不要堕了志气。如果稍懒惰游荡,则区区薄产,必致倾覆矣。我已不能再教你们了,可以把我的话写在座右,时时省察。这封信也不可失去,必须安置匣中,日后家事乃有序也。我作忠义之事,我的妻子也不必悲伤,人固有一死,但求死合于义耳。虽曰『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但我比召忽之死,似尤合君臣之义。况且我也想端正人心,消除邪说,使人不得以汉外视我君为满也,则我一死之所争大矣。藏之藏之。
这封家信原注:「正笏弟可钞一封藏之,恐家中或有遗失也。」我不吃饭,已经三天了,事事思之,不可把我的话忽视。婚嫁依我,则家无碍,否则恐难支持也。我薄待妻子儿女,岳父处可代为告罪,然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岳父或亦谅之。一切家事,诸内弟必须照应。两个儿子请正笏弟择好好人家作媒,我当感之,目下且勿分家,我诸子多须教训。我的儿子必须听母舅,正人当亲。长者之言,必有道理,时时开道,庶不如我孤之陋寡闻也。郁咏棠先生可从,汝自择之,须品学兼优。答孙先生原注「雪亭」。「从前师事薛颂芬先生,评改文字,先生之介绍也」。子注。今生无以为报,此其所以报知己也,先生不为无眼力矣。训诸生尔等须读孔孟之书,忠君爱国;我已愿作圣清之鬼,求是去非。
自述:一秀亦君恩,愿作圣清之鬼;《五经》由我读,岂为革党之民。岂不知匹夫匹妇之为谅,原注:「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使人不可以汉外视我君为满也,故我欲以任之。」但当此作义作忠之何人。国家养兵数百年,乃敢目君为满;原注:「此理不可不明
。」学堂掌教二三子,还思造士为清。 原注:「是所望于羣公。」愿国家大兵所至,反正者免,胁从者赦。吊我者勿作挽联,恐有清流之祸。钞我对者不可改一字,改则非吾意也。我心为国,故不死于家而死于此地,以会课在此,正欲以明伦也。
译学堂的几位老师,还想着造就人才以澄清世道。原注说:“这是我所期望于各位公卿的。”希望国家大军所到之处,反正归顺者免罪,被迫跟随者赦免。哀悼我的人不要写挽联,恐怕会招致清流党祸。抄录我遗言的人不可改动一个字,改动就不是我的本意了。我的心是为国家,所以不在家中而死在此地,因为会课在此,正是要以此阐明伦理纲常。
西康省设官命名
四川一省,幅员辽廓,约合江南三省之地,东至湖北界,西至西藏界,北至陕西、甘肃界,东南至湖南、贵州界。西至西藏,尤为窵远,国初本设有川西巡抚一缺。不久即裁撤,归并总督,以一事权,故四川总督原有兼巡抚事一衔。川西有打箭炉,以外谓之西康,地即古康卫藏三区之康地。东自打箭炉起,西至丹达山止,计叁千余里。南与云南之维西、中甸两厅接壤,北踰俄洛、色达野番,与甘肃交界,亦肆千余里。其西南隅过杂瑜外,经野番境,数日程即为英国属地。西北隅毗连西宁,番人常购俄国军火。东南隅抵四川宁远所属各州县之境,东北隅乃四川、甘肃之交。地大约倍于四川,等于西藏。自光绪以来,英俄两国进窥西藏,交涉益为繁棘。光绪三十二年,政府因藏为川滇之毛,康为川滇之皮,藏为川滇之唇,康为川滇之齿,且为川省之咽喉,关系重大,毅然实行改革,整理地方。特简伯都讷赵□□制军尔丰,为督办川滇边务大臣,廷寄中,谆谆以屯垦练兵为急务。后将西康一地,实行改土归流,建设西康一省,并拟定府厅州县等名目。未及实行,而宣统辛亥难作。实为我朝末造一大掌故。代理川滇边务大臣古蔺傅华峯□□嵩火▯求,编有《西康建省记》三卷,记载翔实,壬子九月排印本。予因刺取其中紧要各语,意取简明,便于观览,附录于此。并录其官制省会,府厅州县名称于后,以资考核。
西康官制西康巡抚 边务大臣改西康度支司 边务收支局改西康提学司 边务学务局改西康提法司 康安道改西康民政司 边北道改西康省会西康省可为省会四处。一同普县。东距打箭炉不及二十程,西距丹达山亦十数程,南北相距尚均,乃西康之中央。一察木多。地方左右有河,流至前面而合,后面崇山屹立,天然险阻,免修城郭,且为入藏扼要之墟。地虽稍偏西北,不过数日程,相去不甚远,亦可为省邑。一贡觉。地方平坦亦多水,虽浅而土甚厚,宅省亦可。一巴塘。即古之白狼国,地方千里。里塘、曲登在其东,江卡、三岩在其西,云南在其南,德格在其外。左右两小河,绕城急流。西有金沙江,东有大朔山,南北亦层峦迭嶂,可称天险。以地偏南,微有不足。
西康府厅州县巴安府 系巴塘土司地方,原设巴塘粮务一员。光绪三十一年,改流征粮。三十三年,奏设巴安县。三十四年秋,边务大臣会同川督,奏改为巴安府。仍应名巴塘府。盐井县 系巴塘土司地方。光绪三十一年,改流征粮。三十四年秋,奏设盐井县。三坝厅 系巴塘土司、里塘土司交界地方。光绪三十一二年,改流。光绪三十四年秋,奏设三坝厅,设通判,并分管毛丫、曲登地方。里化厅 系里塘土司地方,原设有里塘粮务一员。光绪三十二年,改流征粮,奏设里化县。三十四年秋,奏改名为里化厅,设同知,并分管毛丫、毛茂丫、曲登、崇喜地方。仍应名里塘县。定乡县 系里塘土司地方,名乡城,曾经叛土司而独立者。光绪三十二年,改流,奏设定乡县。三十三年,征粮。三十四年秋,奏设定乡县。仍应名乡城县。稻成县 系里塘土司地方,名稻坝。光绪三十二年,改流。三十三年,征粮。三十四年秋,奏设稻成县。仍应名稻坝县。贡噶岭县丞 系里塘土司地方。光绪三十二年,改流。三十四年秋,奏设贡噶岭县丞,归稻成县属。此处仍应改为贡岭县。河口县 系里塘土司、明正土司交界地方。光绪三十二年,里塘改流。三十四年秋,奏设河口县。宣统三年夏,并分管崇喜、明正土司地方。康定府 系明正土司地方,原设有打箭炉厅同知,并未征收粮税。光绪三十四年秋,奏改为康定府。宣统三年,管理改流明正土司、鱼通土司之地。仍应名打箭炉,划归四川管理。康安道 光绪三十四年秋,奏设康安道一员,驻巴塘,兼按察使衔,管各府州县。登科府 系德格土司地方。宣统元年秋,改流征粮。经边务大臣奏,设登科府,兼管春
译西康省设立官职及命名
四川一省,地域辽阔,大约相当于江南三省的土地,东面到湖北边界,西面到西藏边界,北面到陕西、甘肃边界,东南面到湖南、贵州边界。西面到西藏,尤其遥远,清初本来设有川西巡抚一职。不久即被裁撤,并入总督,以统一事权,所以四川总督原本兼有巡抚的衔头。川西有打箭炉,以外称为西康,此地即古康、卫、藏三区中的康地。东面从打箭炉起,西面到丹达山止,共计三千多里。南面与云南的维西、中甸两厅接壤,北面越过俄洛、色达野番,与甘肃交界,也有四千多里。其西南角越过杂瑜以外,经过野番境地,几天的路程就是英国属地。西北角毗邻西宁,番人常购买俄国军火。东南角抵四川宁远所属各州县的境地,东北角则是四川、甘肃的交界。土地大约比四川大一倍,等于西藏。自光绪年间以来,英俄两国进窥西藏,交涉日益繁杂棘手。光绪三十二年,政府因为西藏是四川、云南的皮毛,西康是四川、云南的皮肤,西藏是四川、云南的嘴唇,西康是四川、云南的牙齿,且是四川的咽喉,关系重大,毅然实行改革,整顿地方。特别简拔伯都讷赵尔丰为督办川滇边务大臣,廷寄中,反复强调屯垦练兵为急务。后来将西康一地,实行改土归流,建设西康一省,并拟定府、厅、州、县等名称。还未及实行,宣统辛亥年间变乱发生。这确实是我朝末期的一大掌故。代理川滇边务大臣古蔺人傅华峯,编有《西康建省记》三卷,记载翔实,壬子年九月排印本。我因此摘录其中紧要的话,意在简明,便于观览,附录于此。并记录其官制、省会、府厅州县名称于后,以供考核。
西康官制:西康巡抚,由边务大臣改任;西康度支司,由边务收支局改设;西康提学司,由边务学务局改设;西康提法司,由康安道改设;西康民政司,由边北道改设。
西康省会:西康省可设省会四处。一是同普县。东距打箭炉不到二十程,西距丹达山也十几程,南北相距尚且均衡,乃是西康的中心。二是察木多。地方左右有河流,流至前面汇合,后面高山耸立,天然险阻,免修城郭,且是入藏的要冲之地。地方虽然稍偏西北,不过几天的路程,相距不远,也可作为省会。三是贡觉。地方平坦,水也多,虽然水浅但土很厚,建省会也可以。四是巴塘。即古时的白狼国,地方千里。里塘、曲登在其东,江卡、三岩在其西,云南在其南,德格在其外。左右两条小河,绕城急流。西有金沙江,东有大朔山,南北也是层峦叠嶂,可称天险。因地处偏南,略有不足。
西康府厅州县:巴安府,系巴塘土司地方,原设巴塘粮务一员。光绪三十一年,改流征粮。三十三年,奏设巴安县。三十四年秋,边务大臣会同四川总督,奏改为巴安府。仍应名为巴塘府。盐井县,系巴塘土司地方。光绪三十一年,改流征粮。三十四年秋,奏设盐井县。三坝厅,系巴塘土司、里塘土司交界地方。光绪三十一年、十二年,改流。光绪三十四年秋,奏设三坝厅,设通判,并分管毛丫、曲登地方。里化厅,系里塘土司地方,原设有里塘粮务一员。光绪三十二年,改流征粮,奏设里化县。三十四年秋,奏改名为里化厅,设同知,并分管毛丫、毛茂丫、曲登、崇喜地方。仍应名为里塘县。定乡县,系里塘土司地方,名乡城,曾经叛离土司而独立。光绪三十二年,改流,奏设定乡县。三十三年,征粮。三十四年秋,奏设定乡县。仍应名为乡城县。稻成县,系里塘土司地方,名稻坝。光绪三十二年,改流。三十三年,征粮。三十四年秋,奏设稻成县。仍应名为稻坝县。贡噶岭县丞,系里塘土司地方。光绪三十二年,改流。三十四年秋,奏设贡噶岭县丞,归稻成县管辖。此处仍应改为贡岭县。河口县,系里塘土司、明正土司交界地方。光绪三十二年,里塘改流。三十四年秋,奏设河口县。宣统三年夏,并分管崇喜、明正土司地方。康定府,系明正土司地方,原设有打箭炉厅同知,并未征收粮税。光绪三十四年秋,奏改为康定府。宣统三年,管理改流的明正土司、鱼通土司之地。仍应名为打箭炉,划归四川管理。康安道,光绪三十四年秋,奏设康安道一员,驻巴塘,兼按察使衔,管辖各府州县。登科府,系德格土司地方。宣统元年秋,改流征粮。经边务大臣奏,设登科府,兼管春
科土司地方,分管高日土司,灵葱土司地方。德化州 系德格土司地方,居德格之中心。宣统元年秋,改流征粮。经边务大臣奏,设德化州。仍应名德格县。石渠县 系德格土司地方,居德格之北。宣统元年秋,改流征粮。经边务大臣奏,设石渠县,分管高日土司地方。其地与西宁连界。同普县 系德格土司地方,居德格之西。宣统元年秋,改流征粮。经边务大臣奏,设同普县。宣统三年,分管察木多呼图克图及纳夺土司之地。白玉州 系德格土司地方。宣统元年秋,改流征粮。经边务大臣奏,设白玉州。边北道 宣统元年秋,奏设边北道一员,驻登科,管各府州县。
译科土司辖区,分管高日土司和灵葱土司地区。德化州属于德格土司辖区,位于德格的中心地带。宣统元年秋季,实行改土归流并征收赋粮。经边务大臣上奏,设立德化州,但仍应命名为德格县。石渠县属于德格土司辖区,位于德格的北部。宣统元年秋季,实行改土归流并征收赋粮。经边务大臣上奏,设立石渠县,分管高日土司地区。该地与西宁接壤。同普县属于德格土司辖区,位于德格的西部。宣统元年秋季,实行改土归流并征收赋粮。经边务大臣上奏,设立同普县。宣统三年,分管察木多呼图克图及纳夺土司的地区。白玉州属于德格土司辖区。宣统元年秋季,实行改土归流并征收赋粮。经边务大臣上奏,设立白玉州。边北道于宣统元年秋季,上奏设立边北道官员一名,驻守登科,管辖各府、州、县。
西康理事官乍丫理事官 系乍丫呼图克图地方。宣统三年春,边务大臣奏,设理事官,管理词讼。察木多理事官 系察木多呼图克图地方,原设有察木多粮务一员。宣统三年春,边务大臣奏,设理事官,管理词讼。仍应名昌都。西康委员 尚未定州县名目得荣 系巴塘土司地方,与云南接壤。宣统三年春,边务大臣勘定,奏设委员,征收粮税。江卡 系康地,□□□□赏与藏人者。宣统元年冬,经边务大臣收回。宣统二年,征粮。三年春,奏设委员。贡觉 系康地,□□□□赏与藏人者。宣统二年冬,经边务大臣收回征粮。三年春,奏设委员。桑昂 系康地,□□□□赏与藏人者。宣统元年冬,经边务大臣收回。二年,征粮。三年春,奏设委员。杂瑜 系康地,□□□□赏与藏人者。宣统元年冬,经边务大臣收回。二年,征粮。三年,奏设委员。三岩 系野番地方。宣统二年冬,经边务大臣征讨,投诚。三年,奏设委员。甘孜 系麻书、孔撤两土司地方,地名甘孜。宣统三年春,经边务大臣奏,准改流,设委员,征粮。兼管白利、东科土司之地,分管德格、倬倭、章谷土司之地。章谷 系章谷土司改流地方,光绪三十年,四川奏设炉霍屯者。宣统三年夏,边务大臣咨川督,拨归西康管理,名曰章谷委员,分管倬倭土司上罗科野番地方。道坞 系麻书、孔撤土司地方。宣统三年,奏设委员。兼管单东、鱼科土司之地,分管明正、卓斯土司下罗科野番之地。瞻对 系土司地方,□□□□赏与藏人者。宣统三年夏,四川总督、边务大臣收回,奏设委员。炉定桥 系咱里、沈边、冷边三土司地方,原设有炉定桥巡检,归打箭炉厅属。宣统三年,经四川总督改流,奏设委员,仍应划归四川管理。
尚有已经改流之土司,投诚之野番,收回之土地,应设郡县之处。如灵葱土司之地,在登科、德格之间,应设一县。毛丫土司之地,在里塘、德格之间,里塘距德格八九站,应于适中之赠科,原系德格属地,设一县。明正改流,应于打箭炉河口适中之营官寨设一县,又于南边之九龙设一县。北边之糯米章谷,又名鹿麋章谷,择适中之地设一县。卓斯土司改流,应设一县。色达野番地方,应设一县。俄洛野番地方,设一县。又甘孜距石渠七八站,应于葛察寺设一县。又巴塘距盐井、江卡约七八站,应于空子顶或蟒岭设一县。又江卡距桑昂、杂瑜均八九站,应于适中之处设一县。八宿呼图克图之地设一县。又于赏藏收回之硕搬多设一县,洛隆宗设一县,边坝设一县。伍齐设一县。又宣统三年,边藏会师勘定之波密白马岗,曾经驻藏大臣奏明,或由藏由康设官另议。查该处并非藏地,应由康设三县,分管其地。又三十九族亦非藏地,距察木多近,由康设两县。共计贰拾壹县,须急早经营。其尤不可缓者,惟类硕洛边,及波密白马岗、三十九族等处。至改流之巴底、巴旺两土司,应归四川设官也。
宋诗纪事遗漏诗
钱塘厉太鸿征君鹗编《宋诗纪事》壹百卷、《目录》壹卷,乾隆十一年阳月,樊榭山房自刊本。卷端列祁门马曰管同辑。闻有□□□□□□□□□编《宋诗纪事补遗》□□卷,未见传本。声木谨案:两宋石刻中,宋人诗句甚多,惜当时志在考核金石,于诗文不甚留意,设以《宋诗纪事》相校,必有以拾遗补阙。吾观明檇李李君实玺丞日华《六研斋笔记》云:「王金[陵]学术颇僻,三经义大不满人心,而庸流薄学,得藉以窃糈媒进亦有翕然颂之者。其魁杰如三衢何恭钦圣,至作长篇献东坡,欲其推尊王氏,语甚瑰伟,东坡心不然而貌礼之。其诗铺舒曲折,可谓费词,然大意不过谓欧苏辈止作得词章一路,若孔孟著述,周公礼乐,必归金陵。自此种议论流行,后来绍述小人极其缘饰,直令荆舒配食孔庙,真足发千古一笑耳。然从此遂开伪学一途,动以圣贤自处,兴言立词,笼驾天下,而清明宇宙,竟作魑魅场矣,不可谓非钦圣辈邪流附和之遗毒也。
译西康理事官、乍丫理事官,位于乍丫呼图克图辖区。宣统三年春季,边务大臣上奏,设立理事官,管理诉讼案件。察木多理事官,位于察木多呼图克图辖区,原先设有察木多粮务官一员。宣统三年春季,边务大臣上奏,设立理事官,管理诉讼案件。其名称仍应定为昌都。西康委员,尚未确定州县名称。得荣,属于巴塘土司辖区,与云南接壤。宣统三年春季,边务大臣勘定后上奏,设立委员,征收粮税。江卡,属于康地,此前曾赏赐给藏人。宣统元年冬季,经由边务大臣收回。宣统二年,征收粮税。三年春季,上奏设立委员。贡觉,属于康地,此前曾赏赐给藏人。宣统二年冬季,经由边务大臣收回并征收粮税。三年春季,上奏设立委员。桑昂,属于康地,此前曾赏赐给藏人。宣统元年冬季,经由边务大臣收回。二年,征收粮税。三年春季,上奏设立委员。杂瑜,属于康地,此前曾赏赐给藏人。宣统元年冬季,经由边务大臣收回。二年,征收粮税。三年,上奏设立委员。三岩,属于野番地区。宣统二年冬季,经由边务大臣征讨,使其归顺。三年,上奏设立委员。甘孜,属于麻书、孔撤两土司辖区,地名叫甘孜。宣统三年春季,经由边务大臣上奏,批准改土归流,设立委员,征收粮税。兼管白利、东科土司之地,分管德格、倬倭、章谷土司之地。章谷,属于章谷土司改土归流后的地区,光绪三十年,四川上奏设立炉霍屯驻兵。宣统三年夏季,边务大臣咨文四川总督,拨归西康管理,名为章谷委员,分管倬倭土司上罗科野番地区。道坞,属于麻书、孔撤土司辖区。宣统三年,上奏设立委员。兼管单东、鱼科土司之地,分管明正、卓斯土司下罗科野番之地。瞻对,属于土司辖区,此前曾赏赐给藏人。宣统三年夏季,四川总督、边务大臣收回,上奏设立委员。炉定桥,属于咱里、沈边、冷边三土司辖区,原先设有炉定桥巡检,归打箭炉厅管辖。宣统三年,经由四川总督改土归流,上奏设立委员,但仍应划归四川管理。
还有已经改土归流的土司、归顺的野番、收回的土地,以及应当设立郡县的地方。如灵葱土司之地,在登科、德格之间,应当设立一县。毛丫土司之地,在里塘、德格之间,里塘距离德格八九站,应当在适中的赠科(原属德格属地)设立一县。明正改土归流后,应当在打箭炉河口适中的营官寨设立一县,又应当在南边的九龙设立一县。北边的糯米章谷,又名鹿麋章谷,选择适中的地方设立一县。卓斯土司改土归流后,应当设立一县。色达野番地区,应当设立一县。俄洛野番地区,设立一县。又甘孜距离石渠七八站,应当在葛察寺设立一县。又巴塘距离盐井、江卡约七八站,应当在空子顶或蟒岭设立一县。又江卡距离桑昂、杂瑜均八九站,应当在适中的地方设立一县。八宿呼图克图之地设立一县。又应当在赏赐给藏人后收回的硕搬多设立一县,洛隆宗设立一县,边坝设立一县。伍齐设立一县。又宣统三年,边藏会师勘定的波密白马岗,曾经由驻藏大臣上奏说明,或由西藏或由西康设官另行商议。查该处并非藏地,应当由西康设立三县,分管其地。又三十九族也并非藏地,距离察木多较近,由西康设立两县。共计二十一个县,必须尽早经营。其中尤其不可延缓的,只有类乌齐、硕般多、边坝,以及波密白马岗、三十九族等处。至于改土归流的巴底、巴旺两土司,应当归四川设官管理。
宋诗纪事遗漏诗
钱塘厉太鸿征君厉鹗编纂《宋诗纪事》一百卷、《目录》一卷,乾隆十一年阳月,樊榭山房自刊本。卷首列祁门马曰管同辑。听说有□□□□□□□□□编纂《宋诗纪事补遗》□□卷,未见传本。声木谨按:两宋石刻中,宋人诗句很多,可惜当时志在考核金石,对诗文不太留意,若以《宋诗纪事》相校,必定能拾遗补阙。我看明代檇李李君实玺丞李日华《六研斋笔记》说:“王金陵学术颇为偏颇,三经义理大大不符合人心,而庸俗浅薄之徒,借此窃取俸禄谋求进身,也有纷纷颂扬他的。其中杰出者如三衢何恭钦圣,甚至作长篇献给苏东坡,想让他推崇王氏学说,言辞非常瑰丽雄奇,苏东坡内心不以为然但表面上礼貌相待。他的诗铺陈曲折,可谓费词,但大意不过是说欧阳修、苏轼等人只做得词章一路,若论孔孟著述、周公礼乐,必定归于金陵。自从这种议论流行,后来绍述派小人极力粉饰,简直让王安石配享孔庙,真足以让千古之人发笑。然而从此便开了伪学一途,动辄以圣贤自居,发议论立言辞,笼驾天下,而清明宇宙,竟成了魑魅魍魉的场所,不能说不算是钦圣辈邪流附和留下的遗毒。”
此诗载周密《浩然斋视听钞》,偶曝书,录出之。」云云。其诗为七言排律壹百韵,壹千肆百字。如此长篇巨制,《宋诗纪事》竟失载,其遗漏者必仍多。诗已录入《六研斋笔记》中,兹不复录。南宋周草窗□□密《浩然斋视听钞》久无传本,或明代仍未亡佚也。
译这首诗收录在周密的《浩然斋视听钞》中,偶然晒书时将其抄录出来,等等。这首诗是七言排律,共一百韵,一千四百字。像这样长篇巨制的作品,《宋诗纪事》竟然遗漏未载,那么其中遗漏的必然还有很多。这首诗已经录入《六研斋笔记》中,这里就不再重复抄录了。南宋周草窗(即周密)的《浩然斋视听钞》长久以来没有流传的版本,或许在明代时还未亡佚。
论曾麟书楹联
上海有正书局石印湘乡曾文正公国藩楷书其尊翁竹亭茂才麟书自撰楹联云:「有子孙,有田园,家风半读半耕,但以箕裘承祖泽;无官守,无言责,世事不闻不问,且将艰巨付儿曹。」云云。声木谨案:茂才所云「世事不闻不问」可也,何必又云「且将艰巨付儿曹」。文正在当时,确具旋乾转坤之力,扫清宇宙,几于有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之概。然君上倚之,众人仰之则可,若出自其家人之口,则陋矣。即使果出其尊翁竹亭茂才所撰,文正亦应避嫌,不宜直书,以涉于夸诞,岂休休有容之度所宜出此耶,非声木之所敢知矣。
西湖龙井
庚午七月十六日《时报》云:「西湖茶叶,以龙井闻名,而尤以狮峯为着,次则云栖、虎跑,亦负盛名,故有狮龙云虎之号。具色香味之美,惜产量有限,供不应求。总计龙井诸山,其有茶地壹千叁百亩,自耕农叁百户,佃田柒拾户,茶场陆所。本年产量为陆百担,较上年增壹百担,价值肆万余元。龙井茶分春茶、夏茶。春茶为明前、雨前,气味清香,叶片柔嫩。夏茶为三春、四春,则品质稍次矣。西湖茶树,多种植于山麓沙土,盖土壤气候,均适合茶之生长。而尤以高山为佳,盖得云雾间清气,故能甘冽隽爽,沁人心脾,至于叶嫩色绿,味淡而香。因其单宁极少,故饮者不致妨▯消化,喝时更无苦味。品质之佳,决非印度、锡兰之茶所能望其项背。若能于栽培制造方面,加以研究改良,则必能促进生产,以供嗜茶者之需求矣。」云云。声木谨案:予生平颇有茶僻,中年以后,笃信桐城张文端公英《聪训斋语》所云,尤嗜饮六安茶。予本皖人,就地取材,价廉工倍。世人多好龙井茶,不知其底蕴,因《时报》所记甚为详尽,故录之于此。
扬镇寺院势利
扬州,镇江两府寺院中,僧道最为势利,当以金焦两山为尤甚。闻寻常士人游山者,入门有限制,例不得一茶。虽以赀购食,欲求一饱,有意靳而不与以苦之。相传仪征阮文达公元罢相家居,往游金山寺,僧人初属之曰「坐」曰「茶」。继有告以非常人者,但曰「请坐」曰「泡茶」。更有告之者,又曰「请上坐」,曰「泡好茶」。终乃知为文达,又曰:「请大人上坐,泡我的好茶。」未几,以对联乞书,文达即书云:「坐,请坐,请上坐,请大人上坐;茶,泡茶,泡好茶,泡我的好茶。」闻者皆为失笑。声木谨案:后阅震泽范永绥□□其骏《茶余话异》,庚申七月排印本,亦载此事,以为归安闵□□中丞鹗元抚苏时游白云寺事。传闻异辞,自古恒有,《春秋》三传,已不能画壹,各尊所闻而已。又相传有某公到寺,僧人极意逢迎,终以化缘为请,某公不欲。僧人极言相待优异,某公曰:「你之柜顶上好茶始终未泡,决非特殊。」可谓愈出愈奇矣。
枢臣三人出军机
光绪末年,枢臣出军机者三人,而上谕中措辞各异。于常熟翁文恭公同龢,则曰「以示□□」。于善化瞿文慎公鸿禨,则曰「以示保全」。于夫己氏,则曰「以示体恤」。至文慎出军机之由,言人人殊。予闻文慎自云:「在政府时,与庆亲王本极水乳融洽,几于言听计从。每年年终,庆王赠自画山水一幅,以为年礼。自夫己氏当国,久存操莽之心,路人皆知。深为所忌,极力以谗言交乱,终成水火。其挤排异己者,尤以自己及满洲铁宝臣尚书良等数人为最,皆有欲杀之志。是以当时拟旨中,本有『革职并驱逐回籍』之语。孝钦显皇后亲笔去之,并云罪不至此,亦可谓天恩高厚矣。」云云。声木谨案:文慎未入枢府以前,历练世故,至深且久。尝自集诗句,以为楹帖云:「世事波上舟,妾心古井水。」云云。是知之非艰,行之维艰耳。
文宗显皇帝等知医
咸丰末年,文宗显皇帝见粤匪兆乱,忧劳成疾,圣躬时有不豫。霍山吴竹茹侍郎廷栋素以知医名,为文宗拟一方。文宗见内有□□□□等药,复询侍郎云:「用此等药,不嫌太滑乎?
译论曾麟书楹联
上海有正书局石印湘乡曾文正公国藩楷书其尊翁竹亭茂才麟书自撰楹联云:「有子孙,有田园,家风半读半耕,但以箕裘承祖泽;无官守,无言责,世事不闻不问,且将艰巨付儿曹。」云云。声木谨案:茂才所云「世事不闻不问」可也,何必又云「且将艰巨付儿曹」。文正在当时,确具旋乾转坤之力,扫清宇宙,几于有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之概。然君上倚之,众人仰之则可,若出自其家人之口,则陋矣。即使果出其尊翁竹亭茂才所撰,文正亦应避嫌,不宜直书,以涉于夸诞,岂休休有容之度所宜出此耶,非声木之所敢知矣。
西湖龙井
庚午七月十六日《时报》云:「西湖茶叶,以龙井闻名,而尤以狮峯为着,次则云栖、虎跑,亦负盛名,故有狮龙云虎之号。具色香味之美,惜产量有限,供不应求。总计龙井诸山,其有茶地壹千叁百亩,自耕农叁百户,佃田柒拾户,茶场陆所。本年产量为陆百担,较上年增壹百担,价值肆万余元。龙井茶分春茶、夏茶。春茶为明前、雨前,气味清香,叶片柔嫩。夏茶为三春、四春,则品质稍次矣。西湖茶树,多种植于山麓沙土,盖土壤气候,均适合茶之生长。而尤以高山为佳,盖得云雾间清气,故能甘冽隽爽,沁人心脾,至于叶嫩色绿,味淡而香。因其单宁极少,故饮者不致妨〇消化,喝时更无苦味。品质之佳,决非印度、锡兰之茶所能望其项背。若能于栽培制造方面,加以研究改良,则必能促进生产,以供嗜茶者之需求矣。」云云。声木谨案:予生平颇有茶僻,中年以后,笃信桐城张文端公英《聪训斋语》所云,尤嗜饮六安茶。予本皖人,就地取材,价廉工倍。世人多好龙井茶,不知其底蕴,因《时报》所记甚为详尽,故录之于此。
扬镇寺院势利
扬州,镇江两府寺院中,僧道最为势利,当以金焦两山为尤甚。闻寻常士人游山者,入门有限制,例不得一茶。虽以赀购食,欲求一饱,有意靳而不与以苦之。相传仪征阮文达公元罢相家居,往游金山寺,僧人初属之曰「坐」曰「茶」。继有告以非常人者,但曰「请坐」曰「泡茶」。更有告之者,又曰「请上坐」,曰「泡好茶」。终乃知为文达,又曰:「请大人上坐,泡我的好茶。」未几,以对联乞书,文达即书云:「坐,请坐,请上坐,请大人上坐;茶,泡茶,泡好茶,泡我的好茶。」闻者皆为失笑。声木谨案:后阅震泽范永绥□□其骏《茶余话异》,庚申七月排印本,亦载此事,以为归安闵□□中丞鹗元抚苏时游白云寺事。传闻异辞,自古恒有,《春秋》三传,已不能画壹,各尊所闻而已。又相传有某公到寺,僧人极意逢迎,终以化缘为请,某公不欲。僧人极言相待优异,某公曰:「你之柜顶上好茶始终未泡,决非特殊。」可谓愈出愈奇矣。
枢臣三人出军机
光绪末年,枢臣出军机者三人,而上谕中措辞各异。于常熟翁文恭公同龢,则曰「以示□□」。于善化瞿文慎公鸿禨,则曰「以示保全」。于夫己氏,则曰「以示体恤」。至文慎出军机之由,言人人殊。予闻文慎自云:「在政府时,与庆亲王本极水乳融洽,几于言听计从。每年年终,庆王赠自画山水一幅,以为年礼。自夫己氏当国,久存操莽之心,路人皆知。深为所忌,极力以谗言交乱,终成水火。其挤排异己者,尤以自己及满洲铁宝臣尚书良等数人为最,皆有欲杀之志。是以当时拟旨中,本有『革职并驱逐回籍』之语。孝钦显皇后亲笔去之,并云罪不至此,亦可谓天恩高厚矣。」云云。声木谨案:文慎未入枢府以前,历练世故,至深且久。尝自集诗句,以为楹帖云:「世事波上舟,妾心古井水。」云云。是知之非艰,行之维艰耳。
文宗显皇帝等知医
咸丰末年,文宗显皇帝见粤匪兆乱,忧劳成疾,圣躬时有不豫。霍山吴竹茹侍郎廷栋素以知医名,为文宗拟一方。文宗见内有□□□□等药,复询侍郎云:「用此等药,不嫌太滑乎?
」侍郎以药性奏明,乃止。光绪三十四年,泗州杨杏城侍郎士琦宣慰华侨,回朝先请病假。及假满召见,孝钦显皇后垂询疾状,谕以宜服□□□□等药,并言:「现在无好医生,服药只好自己做主。」云云。翌日又召见,复问昨日所言之药服否。侍郎叩首曰:「药已全服,病已全去。」孝钦显皇后笑曰:「我固知此等药,定可治此病也。」云云。两圣人聪明天亶,固非寻常帝王所能几及也。
译侍郎将药性上奏说明,皇帝才停止用药。光绪三十四年,泗州人杨杏城侍郎杨士琦奉命宣慰华侨,回朝后先请了病假。等到假期结束被召见时,孝钦显皇后垂问他的病情,指示他应当服用□□□□等药,并说:“现在没有好医生,服药只好自己拿主意。”之类的话。第二天又召见,再次询问昨天所说的药是否服用了。侍郎叩头回答说:“药已全部服下,病已全部痊愈。”孝钦显皇后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这类药,一定能治好这种病。”之类的话。两位圣人聪明睿智、天赋异禀,确实不是寻常帝王所能接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