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三笔卷三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译那封绝命书情感缠绵悱恻，性情真挚、言语恳切，让人不忍心读完，是天地间不可或缺的文字。当今社会教化衰微，道德沦丧废弃，这更属于救治时弊的良药。本刊在刊登《漱石主人遗稿》之后，发现其流传极少，因此将其抄录在后面，期望能与世人共同阅览，共同勉励。

译禀告父母双亲大人膝下：生养我辛劳备至，深恩尚未报答，女儿罪孽深重，即使粉身碎骨也无法赎罪。家中尚有弟妹三人可以承欢膝下，请二老不要因亡女的离去而过度悲痛。我本打算追随夫君到九泉之下，但因尚未确立继承人，所以拖延了时日。如今幸已立嗣，外孙名叫耀荣，字伯华，现在庐州学堂读书。三五年后他毕业，希望二老念及女婿与亡女的情分，为外孙谋求一个出洋随员或铁路方面的差事。女婿家计并不宽裕，恳请二老在诸事上多加怜惜体恤，亡女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闭目。谨此禀告，恭祝二老福寿安康。女儿国英绝笔。七月初九日。

禀告公婆大人膝下：儿媳深深辜负了公婆八年的慈爱，无奈命运不济，忽然遭遇不幸境地。并非当时不想死，是因为有福五（丈夫）留下“必须立嗣”的遗言，所以含泪苟活，料理身后一切事宜，等待二老到达芜湖，禀明立嗣之事。现在承蒙慈爱允许，将灵柩运至州城，在第四个“七”日时立嗣已定，儿媳实在不能再苟且偷生片刻，否则便辜负了福五让我再生的约定。儿媳决心殉节已久，视死如归，本打算立嗣后绝食而死，恰逢箱笼船只运到州城，整理书柜时，发现里面有一盒鸦片，那是前年儿媳气痛时，二老所赐的，如今有幸借此绝命。希望二老千万不要过度悲恸，不要使用解药，以成全儿媳的志向。家计不宽，儿媳身后一切从简为宜。儿媳贴身的小褂裤，切不可移动。穿衣入殓皆由女仆执行，切不可使用男仆。另外备有洋银二十元，赏给穿衣入殓等女仆平分。务必恳求二老成全儿媳的志向，入葬时双棺合葬，引魂幡另画双象。儿媳在九泉之下，死也安心。请为儿媳请旌表建牌坊，请二老不要犹豫。儿媳留下两封禀帖，务必乞求二老看过后，让仆人送往芜湖。儿媳不能侍奉二老晨昏，罪已深重，望二老善加宽解，实在是因为与福五有誓盟在先。如今幸立荣孙为嗣，诸事皆如亲生孙子一般，服丧期满后，二老眼见重孙，已与儿媳在世时无异，务必乞求二老多加怜爱。男女儿媳所有的财物，皆赐给荣孙，与三十年后另立的孙子无关。谨此禀告，恭祝二老福安。儿媳国英绝命禀。七月十三日早。

致夫家表姊妹梅兰两姊同阅：妹妹命运不济，身逢凶境，本当侍奉双亲至百岁，无奈与梦菊（丈夫）生前有盟约在先，实在难以相负。妹妹誓同生死之心已久，此志实难挽回，三军可以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妹妹苟活月余，实为梦菊立嗣，如今合同已成，妹妹已视死如归。堂上二老，全仗二位姐姐承欢膝下、宽解安慰。幸有嗣后，耀荣三年服丧期满娶妻，即又成立一家。百事总望两姊念及盟约之义，上侍双亲，下则善为照应耀荣。只有这两件事，是至深的托付。此请双安。妹妹书竹绝笔手上。七月初九日早。

致胞弟函大弟如握：去年秋天一别，时光不过一年，人生变故，天道难测。本月十二日，母亲寄给弟弟的信中，病故的凶信，想必都已尽悉。姐姐惊闻此变，再无苟活之望。无奈当时身在芜湖，若另有念头，更令老母伤心。况且福五身后大事未了，遗言紧嘱立嗣为重。姐姐只得稍留一息残生，完成其志愿。所幸三叔在芜湖，衣衾棺木，皆由三叔亲手操办。福五在世时，未有功名，不忍让他盖棺之时白衣而去，于是恳求三叔，代捐盐运使衔，加捐从一品封典，捐费共曹平二千零二十六两，殓以朝服朝冠。灵柩乃是李泰发由四川带来的花方，已制作数年，价银八百一十二两。申时大殓之后，停放在大门左侧对厅之内。急发电报至江西公婆之处，并安庆其胞姊姊丈之处。酉时接到安庆复电，言明早到芜湖。丑时接到江西复电，言全眷起行，令找寻大庙停柩。姐姐彼时痛心稍定，急盼堂上早日至芜湖。次日十三日，其姊未到，因接电悲痛，未及搭船，于十四日到芜湖。当时见三叔，见江西来电，因言芜湖无大庙可以停柩，自愿借北门亲造之园洋厅内停柩，堂上到时，可住居花园旁之市房。姐姐彼时心乱如麻，任凭三叔作主。十四日其姊偕姊夫至芜湖，姐姐即将所有细情言明，三叔即请陈惠之同至北门园内一观。无奈连日暴雨如注，水长数尺，路皆隔水踏看，归时相商，实难起柩停园。无奈，急雇红船，于十五日未时，起柩上船，舟旁接官厅之岸，出柩绕米栈之前。堂上于十七日早，搭江裕船到芜湖，相商料理回州立嗣，找地安葬。于二十日开船，幸遇顺风，晚歇仓头。念一日早，抵无为州，拟借仓房，暂停灵柩，奈无一姓允借。幸有一处，肯卖不肯借。随即买定，价洋九百，当日成契。虽是瓦屋五间三路，内中尚费收拾，起柩上岸尚无定期。福五遗言，欲继其从堂兄之长子，因在生之日，极为中意也。此子今岁十六，名耀荣，今正考入庐

译州中学堂甲班第二中文。姐姐不知中西文的水平究竟如何，请问问子干大哥就知道了。现在他正好在暑假期间，船到的时候，他已经从三河到了州里。姐姐已经见过他，为人很诚实，相貌中等，只是端正方正不如福五。他的父亲和我家十叔祖都同意过继，没有别的话。无奈他还有祖母在世，之前曾写信禀报，回信中有长房长孙的说法，还要费一番周折。全族未到，尚未成服，定与不定，还要费一番艰难。姐姐现在心如焚肠断，别无其他指望，只等立嗣一定，发誓必了断尘缘。所痛心的是，五十岁的老母，辛劳未报，不能奉侍到天年。所伤的是手足永别，不能再说一句话。受三叔之恩，笔墨难以描述，虽然铭感于心，但此生已难报答，只好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我弟弟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姐姐的灵魂已经去了别处。我弟弟身居海外，离家四万里，务必保重，不要因为姐姐命薄而过于悲痛。姐姐生不逢时，身当此境，视死如归。所欣慰的是繁华梦醒，脱离苦海，别无挂碍。我弟弟年轻勤学，万不可以此灰心，须立一番事业，才不负高堂的期望。母亲年已五十，总望我弟弟三年早日归国，承欢膝下。姐姐九泉之下，死也瞑目。今将福五闰四月寄给姐姐的诗原稿寄上，并姐姐所和的三首。福五遗稿尚多，此时心乱如焚，待数日后检清，抄一本寄上。福五去年与我弟弟所作的《竹枝词》并送行诗，还有往来寄给弟弟的旧作，姐姐处皆无稿，望接信后，仔细查一查。待诗稿寄上之时，请抄在后面，恳托大哥代作序一篇。我弟弟若能，也望作一序。还恳请偷得余暇，翻作英文，即在伦敦付刻，传流海外。若无暇，请觅一翻译名士，代为翻出。付刻之费，请由三叔处取付。福五在生别无知己，只有我弟弟可算两心相印，刻诗一事，拜恳拜恳，务乞传流海外，切切完全其志。接此书，无须复信。姐姐处立嗣一定，即另有一函，并寄诗稿。此时万语千言，亦难尽叙也。此颂秋祺。姐姐国英泣血草上。六月二十六日。

译又大哥大人如握：六月二十六日寄上一封信，并附上福五遗稿亲笔诗十二首，以及姐姐和作的三首，想必已经收到。如今福五立嗣一事已商议妥当，定于七月初一三七成服。这个孩子前信已说过为人很诚实，名叫耀荣，字伯华。这次暑假，原本定于月底启程，前往庐州学堂，七月初二开学。因为立嗣之事，现已请假二十天，等到福五终七之后，才能入学。这孩子既然已立为嗣子，就是福五的儿子，将来香火得以延续，扫墓有人，也可稍微慰藉泉下之志。日后我弟弟前程远大，总望提携照看，念及姐弟手足之情，断无推脱之理，况且我弟弟与福五，也不是一般的郎舅关系可比。今寄上福五生前诗稿一本、挽联一本，务必查收。前信曾托翻译英文，在伦敦出版，请刻印六十本。托白先生在其朋友处分发五十本，我弟弟自留十本，若有知己良朋，也可分送一二。姐姐将福五遗稿出版，无非是想让名声留于海外，完成他生前未了的心愿。刻书时，务必请将福五的佛像，以及姐姐的古装像，一同绘图置于诗稿之前，切记。前托绘制的油画像，务必请从速办理为好。画成后，将两张单像寄到母亲处，转交耀荣。合在一起的画像，留给我弟弟，作为纪念。姐姐命薄如此，实在没有生还的希望。最痛心的是，不能侍奉母亲，终老天年，实为刺心恨事。无奈与福五，曾有誓盟在先，况且姐姐现处此境，毫无一线生机。并非苍天待我薄情，实是人间故留恨事。姐姐如今视死如归，愿追随情天，共证因果。伤感的是去年秋天与我弟弟临河握别，约定三年欢聚之期，岂知从此即为永别。日后我弟弟归国，无非见到姐姐与福五三尺之坟，香消魂断，再不能见面了。我弟弟是旷达之人，切勿过于伤痛。人生如梦，如过眼浮云，望须自我宽慰解脱。姐姐身负深罪，不能侍亲百岁，总须仰仗我弟弟，以和颜悦色承欢膝下，稍解堂上之忧，等到三年之期，宜速回国。今姐姐写此信，即算永别遗言，我弟弟若能照此行事，姐姐也可在九泉之下瞑目。今将尊照二张封还，乞查收，其余尊照，皆交耀荣外家章表姒。令其子托其岳丈代作诗序原信一封，寄上一观，序虽未作，其心已尽。此人尚可算稍有肝胆，且苦节家寒，孤子无依，将来也望推念姐姐之情，照看一二。我弟弟若作序，请细看其信中之语，福五一生行谊，俱在于此。诗既刻送，信亦当付梓，望将福五所寄尊处的书信，请翻作英文，另为刻送，切记。刻诗书的款项，皆由三叔处汇付。信也刻六十本，照诗分送。所言皆尽，从此掷笔。外有遗念数件，皆呈在母亲之处。接信千万切勿悲痛。大哥大嫂前代为言道，从此永别，无再见之期。老姨太太、四叔婶前，皆望代为转达。姐姐每日吐鲜血，肺腑已碎，实难再另具禀帖。念及手足之情深，故勉力草此一书，望珍藏之，切记。此请秋祺。姐姐国英病危草上。七月初四日晚亥时。

谕耀荣荣儿知悉：你名字虽未登在你叔父名下，但既已成服主丧，合同已立定，即是汝叔之子。虽有三十载再行立嗣之说，此非你叔父之言，亦非我之愿。你此时切不可因我的事耽误课业，假期一满，速进学堂。务须勤学西文，将来托舅父谋一差事，至英国一行，成全你父亲未了之志愿。祖父母尊前，全仗你侍奉，承欢宽解。将来服满娶妻，州内、三河两边，侍奉本生祖母，亦切不可忘。只有数言，别无嘱托，务须成全你父亲海外志愿。七月初九日早。

论孝廉方正

孝廉方正制科，是我朝旧制，例于历朝改元之初，慎重征举，原本法度良善、用意美好。不料世风日下，所举之人，每每名不副实，致使识者冷眼相看。扬州一府的士人，更相率避之惟恐不及，去之惟恐被玷污。其缘由是因为咸丰初年，扬州某某，应举为孝廉方正，强迫其徒弟借钱。其徒弟愤恨，持其亲笔函为凭，控告于官府。官府虽压下此事，舆论大哗，士人耻之。故连同治、光绪三朝，业已数十年，应举之孝廉方正，久无呈报。此乃声木听自江都徐蛰叟广文师者，确凿可据。又有集《四书》语以嘲讽之者曰：“曾是以为孝，恶能廉；所期以其方，奚其正。”或又云：“孝于妻，廉于与，方于步，正于面。”可谓不恶而严矣。

督抚权操于幕僚

国朝嘉庆、道光之时，各省督抚政权，大半操于幕僚之手。一省之事，不啻在其掌握，

译督抚只是拱手接受现成的结果罢了。自从粤匪（太平天国）酝酿动乱以来，益阳胡文忠公林翼、湘乡曾文正公国藩、湘阴左文襄公宗棠、闽县沈文肃公葆桢、花县骆文忠公秉章、合肥李文忠公鸿章等人崛起，凭借出色的文笔闻名天下。公文的撰写水平，超越了幕僚之上，遇到事情都亲自裁定，绝不假手于幕僚，这种风气于是得以改变。然而遇到昏庸无能的督抚，或者文笔不能出色得当，幕僚仍然可以在暗中揽权。这是声木当时从先文庄公那里听到的情况如此。

译林屋山人论宠妾

甲子年九月十四日，上海《晶报》第六百七十五期中，有林屋山人所写的《怜渠录序》。《怜渠录》是寒云主人为朱姬月真而作的。寒云身边的姬妾，到这时总共已有七位，然而人员更替频繁，相处时间都很少，这是为什么呢？新人刚来，宠爱正盛，想要做什么，不忍心稍有违逆。倚仗宠爱而骄纵，逞骄纵而变得悍戾，争吵辱骂，渐渐让人难以忍受。起初像吃糖一样甜蜜，后来像喝毒酒一样痛苦，一旦决裂，便无可挽回了。况且这些姬妾大多出身乐籍，淫荡放荡的习性已成，自从她们开始侍奉主人，或许另有图谋，并非出于真情实感，反而变脸为仇，这也不足为怪。我曾见过三姬温雪，假装得了鬼病，凌辱主人，其残酷程度已经非常严重。五姬笑兰，自己享用珍馐美味，却用粗劣的食物给主人吃，有时甚至不给主人吃饭。家庭内部的痛苦如此，适宜她们不能善终。如今寒云宠爱朱姬的情形如同宠爱六姬时一样，我没有见过朱姬，不知道她侍奉主人如何。但在刚纳她时，寒云有信来说她贤惠。我回信说：“能够贤惠岂不很好，只是前六位姬妾进门时，何尝不是这样，后来就变了罢了。”等等。声木谨案：他所论述的关于宠爱姬妾的弊端，哪里只是入木三分，这本来就是实情，其中蕴含许多精妙的道理，因此摘录他的话，来告诫世上宠爱姬妾的人。我曾说世间宠爱妻子、姬妾、子女的人，必定自己遭受祸害，与他人毫无关系。世上那些糊涂、昏聩的人，怎么那么多啊。

曾国藩熟悉史例

湘乡曾文正公国藩当时以擅长古文闻名一时，人们不知道他生平熟悉《汉书》，对于史传的体例颇为精通。同治初年，江阴沈品莲方伯保靖撰写了向忠武公荣、张忠武公国梁的合传，颇为自喜，刊印发行于世。曾文正公看到后，对先文庄公说：“沈品莲听说与你们同学至友，他所撰写的向、张两位忠武公的合传，既不符合合传的体裁，而且没有一笔符合史传的体例，可以劝他自己收回刊本，万万不可再给人看。”等等。这真是以德行爱护人的言论啊。声木谨案：近来见到《明懿安皇后外传》一卷，旧题纪昀撰写，宣统三年四月，新阳赵诒琛《峭帆楼丛书》本，我也很怀疑它是伪托之作。其叙事不符合史家的体裁，尤其嫌琐碎，大概是其他人假冒纪文达公的名字所作，决非纪文达公亲自裁定的，这是显而易见的。

感恩马夫

我平生感恩知己，反而有在仆役之下的人。光绪丁酉年，我二十岁，也跟随队伍去南京观光，与徐师、常师、尉兄，同在七月中旬到达南京。当时合肥李子干观察国栋也到南京任职，住在艺家桥他妻子祖父张少棠军门□□家中，本地人称为张统领。七月十五，我与尉兄去拜访观察，雇马骑往。观察问路途遥远如何而来，我如实告知。观察于是说市面上的马不好，张家的马好。尉兄向他借了两匹马回寓所，一同来到门口。马棚用芦席搭成，宽广约七开间，就在对门，拴着的马也有十余匹。观察叫来马夫，告知缘故。马夫问是谁骑，观察指给我们看，站在空地上，等待配好鞍缰。我当时虽然二十岁，但身材矮小瘦弱，弱不禁风，看见的人几乎怀疑我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俨然像个未成年的孩子。有一个马夫上前问我：“少爷骑过马吗？”我随意回答说：“骑过。”又问：“常骑马吗？”我也随意回答。他又说：“骑马不是玩的，无论如何，缰绳总要自己握在手中。马跑起来是不由人的，只要身体不离开马鞍，就没有大事。万万不可以手扳马鞍，连人带马都会跌下，这不是玩的。”絮絮叨叨不停。马夫终究不放心，特意派两人牵马送我们回去。当时我心里很厌恶他，认为我跌与不跌，关他什么事，要他小心。后来才明白他与我素不相识，却能真心爱护我如此，真是风尘中第一知己。可惜当时没有问清他的姓名，而终身应当感谢，只记得那人年纪约三十多岁。推究他爱人以德的心，也像良医爱护病人一样。桐城张文端公英《聪训斋语》说：“一天出门，看见一个人远远地呼喊说：今天是忌辰。虽然不认识那个人，但心里感激他。”我感激某马夫，比起仅仅一声呼喊得到的益处，何止十倍。所以我曾戏言：“平生所感恩的，又有一个马夫。”如今过了三十年，追忆而记下此事。仆役下等之人，也有廉洁自守，为士大夫所不及的。光绪丁未年，我在济南，何姬分娩，叫来一个接生婆。事后用钱票包一个小纸包给她，她就放入怀中，并未查看多少，且再三称谢后离去。辛酉年四月，为俊儿娶媳妇，老大房茶食店送来喜糕果子。抬来的两人年纪未满二十，仅给几角小洋，也再三称谢后离去。与他人争多较少、贪得无厌的人相比，才觉得这些人天生美质，是不贪钱的君子。在仆役下等之人中寻求，更为难能可贵，因此汇总记录在这里。

曾国藩不杀李兆受

李兆受

译李兆受本是捻军中的悍匪，因被师宗人何文贞公桂珍击败，便向何文贞投诚，改名为李世忠，历任官职直至提督。投诚之后，他狼子野心，所作所为依然多有不法之事。张汶祥刺杀荷泽人马端愍公新贻，这是天下人所共同憎恶的，而李世忠却在张汶祥的墓前题写“大清义士张汶祥之墓”。咸丰五年，安徽、河南两省盛传李兆受再次叛乱，地方大吏甚至将此事上报朝廷。李兆受内心不安，匍匐前往拜见何文贞，自己陈述没有二心。随即，他埋伏兵卒在英山县的小南门杀害了何文贞，何文贞的遗骸又遭到焚毁，其残忍程度可想而知。叛乱之后，他加入捻军，当时又有人提议再次招抚他。李兆受担心因为杀害何文贞之事，朝廷假借招抚之名，替他报仇，于是先给湘乡人曾文正公曾国藩写了一封信，约定承诺不杀他。曾国藩不得已，答应了他。后来李兆受依然横行无忌，与盗贼没有区别。众人议论要诛杀他，并告知曾国藩。曾国藩说：“我已经许诺不杀他，不能失信。”等等。先父文庄公当时深知此事，曾说：“有一人不得其所的志向，我在曾文正公对待李兆受这件事上看到了。”

译去除藩司、臬司把持法纪

满洲福□□中丞润，在光绪□□年间担任我们安徽巡抚时，□□于次棠制府荫霖、伯都讷赵次珊制府尔巽分别担任藩司、臬司。因为中丞是旗人，心里颇为轻视他们，两人互相勾结，把持公事。中丞如同虚设，郁郁不得志，请求因病离职而去。继任者的是□□邓小赤中丞华熙，早就听说藩司、臬司把持公事，到任时预先告诫守门人说：藩司、臬司不许同时接见，这种风气于是革除。赵次珊制府担任我们安徽臬司时，很多人怨恨他，在臬司衙门墙角贴对联说：“尔小生，生来刻薄；巽下断，断绝子孙。”恰好被制军看见，提笔自行改为：“尔小生，生来正直；巽下断，断不容情。”等等。声木谨按：赵次珊制府在宣统年间继任四川总督，听说对先文庄公当时的旧案颇为赞许，遇事嘱托科房，查照刘前督的成案，实行萧规曹随的志向，他这种从善如流的态度，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先文庄公最终得以列名《清史稿》列传卷二百三十四，这也是制军主持公议的结果之一，三代直道而行，没想到在近代还能见到。

鲍超写信戏弄李鸿章

同治五年冬天，合肥刘壮肃公铭传剿灭捻军，在天门县城外尹隆河大败，无锡薛叔耘副宪福成在《海外文编》中记载得很详细。当时壮肃已经获得头品顶戴，他的顶珠是用玛瑙制成的，是别人所没有的。等到尹隆河战败，衣帽失落，恰好被霆军得到。奉节鲍武襄公超名位虽然与他相当，平时心里很轻视他。当时正值淮军势力强盛，湘军尚且退避三舍，也无可奈何。于是写信戏弄合肥李文忠公鸿章说：“刘某必定已经战死殉难，我在他军中，得到他平时所穿的衣帽。他的顶珠是玛瑙制成的，没见别人佩戴，确是刘某的东西。现在顶珠在而人没见，不是战死还能是什么。”等等。文忠看了不高兴，亲自对先文庄公说起这事，说话时意思还愤愤不平。

潘鼎新挽某烈妇联

光绪某年，无为某烈妇为丈夫殉节而死。当时同邑潘琴轩中丞鼎新罢官，寓居无为，写挽联说：“一死足千秋，你看他末路英雄，大半偷生旦夕；九原应再见，天许尔多情夫妇，重结来世姻缘。”某家就把它作为烈妇建牌坊的联语，颇被一时人士传诵。后来先文庄公听说，说：“潘某因为兵败落职，晚节不终，所以有这种悔恨的话。上联三句，不啻为自己写照。不是骂世，简直是骂自己，可以说天分低下了。”先文庄公又说：“中丞平生做事，迥异于他人。常把平生恩赏的各种物品汇总记录在一个匾额上，悬挂在室内，也是别人所没有的事。”

钱振伦与妻家不和睦

归安钱楞仙宫赞振伦，续娶的岳父翁氏，是常熟翁文端公心存的女儿。宫赞生平耿介绝俗，人品很高，学问渊博通达，又擅长骈文，对妻家心里颇为轻视。文端避开不与计较，凡是宫赞所说的话，文端对别人说，私下称之为“女婿旨意”。最终与妻家失和，对岳父说：“你仗着你家家门鼎盛吗？我等你家人死完后，才出来做官。”拂袖径直回家。历任各书院讲席，士人议论融洽。文端去世时，宫赞恰好主持扬州安定书院讲席。翁文恭公同龢，偕同他的兄弟，到扬州谢孝，兼探望他的姐姐。宫赞拒绝不见，文恭于是向讲堂行礼而去，士人议论颇为两相称赞。宫赞的姐姐，就是临川李小湖大理联琇的妻子，为弟媳翁夫人诗集作序，略谓他家妇人的诗，多系其夫伪作，某某的丈夫就是他的弟弟，素知他擅长文章，在诗学一道，全属外行，他的诗实在不是他丈夫所能代作的，等等。话语极滑稽，宫赞不以为忤，仍然刊载在卷首，颇为雅量。

东汉蔡邕推荐董卓

后汉蔡邕，在当时虽然有旷代逸才、多识汉事的称誉，他的遗文流传于后世，刊入明张溥编《汉魏百三家集》中，名为《蔡中郎集》的，实在不足以当旷代逸才的称誉。其中有《荐董卓表》一篇，更是党同恶人、攻击善人，厌恶正直、丑化公正的确凿证据。假如蔡邕当时不应董卓的聘请，也不过一死而已，死仍不失为后汉忠义之士。后来为董卓而死，虽然死了，罪不容诛。

辨奸论少举一人

晋羊祜对王衍说：“败坏风俗、伤害教化，必定是这个人。”山涛也对王衍说：“误天下苍生的，必定是这个人。”北宋苏明允□□洵《辨奸论》只提到山涛，遗漏未提及羊祜，不知何故。

答合字通用

“答”“合”二字古通用。《礼记》“礼无不答”，《春秋》宣公二年《左氏传》“既合而来奔”，杜注“合犹答也”，这是“答”“合”古通用的证据。声木谨按：钱塘梁应来孝

译廉绍壬在《两般秋雨葊随笔》中说古代没有“答”字，这是不对的。“答”字在经传中出现的很多，比如《尚书》中的“昏弃厥祀弗答”，《诗经》中的“听言则答”，《礼记·郊特牲》中的“答阳之义也”，《祭义》中的“穆答君”等等，都是“答”字，廉绍壬大概是偶然没有查检吧。

译张树声勤于王事

合肥张靖达公树声在任期间，每日处理公务，无论事情大小，必定亲自办理，不假手于幕僚。督抚的题本，按惯例由委员核对阅览，其中的错别字他也亲自校阅。第二天，先文庄公设宴款待，问他为何来得这么晚，靖达回答说是在家校阅题本。等到靖达去世后，先文庄公曾称赞他是因公务积劳成疾而死。

女婿称娇客的由来

近来人们称女婿为娇客，无论朝廷还是民间，上上下下莫不如此，已成为牢不可破的习惯。声木谨按：南宋山阴陆务观（陆游）《老学庵笔记》中说：“秦桧有十客，吴益因宠爱女婿而称其为娇客。”等等。“娇客”二字，仅见于此处。如果将此作为典故依据，那么翁婿都成了奸党，没有什么可取的意义。

谭嗣同与徐仁铸的联语

光绪戊戌年，现任湖北巡抚、浏阳人谭继洵之子、赏加卿衔的京卿谭嗣同，因依附康有为得势后，奉旨斩决。翰林院侍读学士、大兴人徐致靖，因其子太史徐仁铸依附康有为，奉旨革职，永远监禁。当时有人用讣告前几句和大卷后几句的话，为他们集了一副对联说：“不孝男徐仁铸罪孽深重，不自殒灭，祸延显考；昧死臣谭嗣同末学新进，罔知忌讳，干冒宸严。”等等。徐学士后来因庚子年拳祸之乱，被八国联军释放，又去西安请求收监，奉旨准许他回籍，尚能明大义。

教义学者绝后

扬州城内义学极多，向来由盐运使署拨付官款，修脯收入非常丰厚。贫寒士子往往费尽心机，去谋求这个职位，一旦得到便可终身坐享馆谷。每月初一、十五，按规定有人来检查，便预先买通十几个童子，读书半天，以遮掩他人耳目，可谓计谋巧妙、心肠狠毒。有某秀才告诉徐蛰叟广文师说：“粤匪之乱前的义学老师，乱后没有一家留存，这是我亲眼所见。”等等。这难道不是上天厌恶他们坐食修脯数十年，误尽贫寒子弟，所以有此惨烈的报应，以明示大众吗！

苗大先生等称呼

捻匪头目苗霈霖，曾任四川川东道，加布政司衔，被招抚后又反叛。他当时聚集众人时，命令手下人统一称他为“苗大先生”，死后十多年，人们仍称道不衰。先文庄公有一位裨将，叫姚更生军门，原是苗霈霖的党羽，常以此称呼他，被先文庄公严厉斥责。声木谨按：苗霈霖的这个称呼，也有其渊源。春秋时，楚白公胜作乱，其党羽石乞不称白公，而称长者。这类称呼，由来已久，苗霈霖也只是依样画葫芦罢了。

劳乃宣自订年谱跋语

自辛丑年以来，异端邪说喧嚣纷扰，诬称民意，并且美其名曰顺应潮流，拔除根本、决堤放水，用夷狄改变华夏。斥责别人为顽固守旧，则老成持重者皆成仇敌；自居为维新，则狂妄之人皆成神圣。朝野间的老前辈，有时也畏惧众口铄金，迎合世俗以取悦于人。公却不是这样，遇到违背伦理、伤害风俗，以及政体上追求虚名而遗留实祸的情况，往往用正直恳切的言语，多方匡正补救。于是议会诋毁诽谤，报纸嘲笑戏弄，权贵愤怒，几乎陷入危险境地。而公坚持正道，独立不倚，不惧不悔。大概是因为他深刻洞察到，如果顺从下流趋势，必定导致率人为兽，毁灭国家、淹没宗族，所以不得不像孟子那样进行辩驳，希望当世之人，能有一人醒悟。等等。这些话见于秀水陶拙存郎中葆廉、桐乡劳玉初京卿乃宣《韧叟自撰年谱跋语》中。声木谨按：郎中这番话，义正词严，其中“率人为兽，毁灭国家、淹没宗族”几句，尤为沉痛，不惜大声疾呼，确实足以发聋振聩，所以记录在这里。

游智开不吊妾丧

光绪十二年，游子岱中丞智开由本省臬司护理四川总督。当时本省候补观察士滨恰好丧其宠姬，丧事铺张，极其奢华。同僚属员，多有阿谀奉承。中丞听说他越分，心里非常厌恶，等到他开吊那天前往。到了门口后，预先告诉众人说：“我来不是行礼，听说他丧了宠姬，特来安慰主人。”并在各处观看一周，又对在座众人说：“妾死，丧事如此热闹，将来他老太太百岁之后，不知如何办。”众人屏住呼吸，不能直接回答。评论者说中丞生平正直不阿，此语委婉而多讽刺，不恶毒却严厉。

恭寿奏先文庄公私语

光绪十年，先文庄公任浙江巡抚时，正值法国挑起事端，海疆戒严。满洲恭问松将军寿，任乍浦副都统，想要招兵防守，来抚署商议。先文庄公告诉他海防在宁波，不在乍浦。如果乍浦真的有事，那么浙江省的安危，在此一举。成败都是刘某一人的责任，决不推诿给他人。等等。这不过是一席私话，没想到将军竟将先文庄公的话奏明：刘某自认，浙江省军务，由他一人负责，以为将来图

译将其搁置一旁。先父文庄公见到后，笑着对将军说：“即使不向朝廷奏明，浙江的事务确实由刘某一人负责，决没有推卸责任、图赖他人的意思。”因此在七月间，在奏请查明宁波口岸并无法船以及乍浦增募勇丁的奏疏中写道：“臣查乍浦地方，此前遭受战火，受害较深，驻防的满营全部毁失。局势肃清后，陆续补充兵力，现在共有官兵五十余名。此前因为修复营制，经费浩繁，而兵员无几，所以奏明暂时驻扎在省城，归入杭州满营差操。现在如果命令该副都统前往驻扎，既没有存身之所，又没有可用的兵力，于事无补。昨日已当面与杭州将军臣古尼音布、兼署乍浦副都统臣恭寿商议，意见相同，似乎可以不必移驻。浙江海疆绵延千里，港湾岔道纷繁复杂，军饷匮乏兵力单薄，不得不审度全省形势的轻重，以及利害的缓急，以此决定驻营的多少。乍浦沿海百余里内，处处可以停船，可以登岸，绝无险要隘口可以扼守。如果沿海驻兵，即使有数十个营，也难以周全，哪里有这样的军饷财力。所幸轮船必须停泊在洋面，没有港口直通内地，比镇海、定海的防务稍轻。臣因为军饷需求艰难，不敢铺张请款，所以从俭布置。原派勇丁两营，加上乍浦标兵，分别驻守。近来因为军事日益棘手，又增添两营，姑且壮大声势。从乍浦到省城，有一条海塘，可以直达省垣。乍浦若有警情，则省城也会震动，已先在乍浦以西的澉浦海口驻扎一营，以扼守进入省城之路。只是兵力太单薄，仍须再添三四个营扼守驻扎，对外作为乍浦的声援，对内顾护省城的门户。因为澉浦有防备，那么浙西的大势较为稳固。”等等。声木谨按：先父文庄公生平曾说：“见到利益想到道义，遇到危难献出生命，长久困顿不忘平生的诺言，虽然不能接近这种境界，但愿终身以此自勉。”这是先父文庄公立身的大节，即以这三件事为依归。将军与先父文庄公交情浅薄，适宜多此一举。

译庐江王正茂明府撰写《临晋县志》八卷，由受业弟子太谷杜昌炎、阳城李诰共同校订，于乾隆三十八年仲冬刻印。卷首有明府自序说：“我奔走于县令任上十五年，在修志时随意成篇，不计较工拙。有时在梦中寻思，有时在马上构思。有时在轿中行走，携带书册查考；有时在纷乱的驿站，带着笔墨记录。”等等。声木谨按：根据序中所说，明府编纂《临晋县志》八卷，钩稽排比，颇具苦心。又说担任县令十五年，所任县令，应当不止一县。我们县的县志荒疏遗漏，以至于不能列举其姓名，更不用说仕宦的撰述了。我略记于此，以便日后重修我们县县志的人，将其仕宦政绩及撰述收录其中。以此作为本县后学的资本，使他们有所观感兴起，似乎不是没有益处的。

三笔卷四

声木第一知己

声木自取斋名

称颂周鹓不得体

自比南宋张炎

李鸿章孙家鼐相戏语

约言

王庚论士风语

袁景澜宫词

文辉罢官原委

张作霖演说语

孙家鼐等言皇室情形

李鸿章致死之由

生男勿喜女勿悲所本

春秋时晋臣争田

四川贡院不能添号舍

商城周氏之言

味蓼文稿目录

季文子三思而行

京师奢华旧制

李鸿章之盛衰情形

以盐姜佐茶

刘坤一治粤意见

丁日昌师卫嗣君故智

醇亲王使德情形

周馥论中日条约

徐郙书画各节

陆元鼎开缺并雅量

杨乃武案定评

添裁各部遗事

世说碎金稿本

高邮王氏五世传经名字撰述

赵绍祖撰述

苌楚斋三笔卷四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声木第一知己

我年少时因顽劣，被师友排斥。光绪乙未年，我已十八岁，背着书箱到江都徐蛰叟广文老师的门下求学。受业一个多月，以《木兰从军》作为试帖诗的课题。我的诗中有句：“风吹金柝冷，月照铁衣寒。”老师怀疑是前人旧作，遍搜未得，大为称赏，说有七家诗的风味。不到三个月，又以《秋燕已如客》为课题。我的诗中有句：“翼子情虽切，依人计亦羞。”老师说大有抱负寄托。偶然作《新秋纳凉》绝句，后两句说：“林下纳凉卧，虫吟满豆篱。”老师见了尤为惊叹，更以“坚忍勤静”四字赞许我。此后教导我读书做人的道理，用来奖励激劝我长达十年之久，深深沐浴着时雨春风般的教化。如今我已年过五十，穷愁潦倒，落拓无成，愧对老师的期许，然而回想往事，他真是我生平第一知己。从前新城王文简公王士祯对于常熟钱牧斋尚书钱谦益，建宁朱梅崖广文朱仕琇对于□□李廉衣孝廉□□，都常自称为生平第一知己。声木虽然愚钝卑陋，万万不敢望王、朱之项背，然而平生也略有撰述，已付排印的，有《清芬录》二卷、《桐城文学渊源考》十三卷、《引用书目》一卷、《名氏目录》一卷、《桐城文学撰述考》四卷、《续补汇刻书目》三十卷、《续补寰宇访碑录》二十五卷、《寰宇访碑录校勘记》十一卷、《补寰宇访碑录校勘记》二卷、《再续寰宇访碑录校勘记》一卷、《苌楚斋随笔》十卷、《续笔》十卷、《望溪文集再续补遗》四卷，未及写定的仍有《清芬续录》二卷、先文庄公《年谱》四卷、《苌楚斋三笔》十卷、《苌楚斋书目》二十卷、《桐城文学渊源考补遗》四卷、《桐城文学撰述考补遗》一卷、《藏书纪事诗补遗》四卷、《国朝金石学录》四卷、《再续补汇刻书目》□□卷、《老瓦盆斋杂钞》四卷。如果能使后人认为所纂辑的不违背正道，可备参考，允许我依附良马以传名，使微贱的姓名，千载之下，得以挂名于艺林之末，如江阴缪筱珊京卿缪荃孙所说，那么不仅我心里已大大欣慰，或许也不致辜负老师知人之明。

声木自取斋名

自古文人学士，都喜欢取书中一二语，作为别号及斋名。本朝斋名别号最多的，首推吴县黄荛圃茂才黄丕烈，据年谱所载，多达数十个。我生平也颇喜欢此道，自觉所取的，似乎都别有蹊径，汇录于此以志之。平生选述，命名为《刘氏之书》，取《淮南子》“若刘氏之书”之语。幼时命名读书室为“仰视屋树斋”，取《文子缵义》“仰视屋树，惜光阴不驻”之义。先文庄公去世后，命名读书室为“敬行堂”，取《淮南子》“父母既殁，敬行其身，无遗父母恶名，可谓能终矣”之义。又自命名其室为“直介堂”，因先文庄公饰终上谕，有“任事勇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