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随笔卷一

译注释中说学习某家，比如常说素来学习韩愈，但这篇却类似欧阳修、曾巩；或者说素来学习苏轼，这首却类似元稹、白居易。运用典故，不妨自己注明出处，对于初学诗文的人来说，尤其重要。学识浅薄的人，因为自己注明用典很少，自然必须增加阅读经史，来培植他的根本。学识丰富的人，因为用典太多，反而掩盖了性灵，自然必须无所依傍，完全凭借神韵行文，不被用典所拘束。诗文集中，某某几篇，尤其是生平得意之作，不妨自己注明。这样使得后人容易醒目，即使是负责选编的人，也容易着手，不至于茫然如捕风捉影，把好坏颠倒。但是注释的文字必须简明易读，万万不可稍微涉及矜持夸张，向人显示浅陋。像这样对作者、读者、选编者，都有益处。没想到古人也有这样做的，但这样做的只有一人，不能像声木私下拟议的那样详备。黄锺字宏旨，号蘧庐，如皋人，康熙年间秀才，撰写《蘧庐草》一卷，由门人邓士英编订。共四十四篇文章，前面列出总目录，总目录之后，仿照《史记自序》、《汉书叙传》的体例，每篇各写一篇序，叙述立言的意图。虽然自从有个人别集以来，这是首创的格式，实际上与声木的私意暗合。《四库提要》称赞这也足以表明他的文章不随便写作，必定有所取义，确实是切中要害的论断。

译“相攸”二字的出处

《诗经·韩奕》篇说：“为韩姞相攸，莫如韩乐。”又说：“韩姞燕誉。”朱熹注解说：“韩姞，是蹶父之子韩侯的妻子。相攸，是选择可以出嫁的地方。”等等。声木谨按：姞是本姓，韩是丈夫家的国名。《诗经》称“韩姞”，就像后人称“李卫夫人”的意思，其义理实际上源于此。“相攸”二字，成为后人择婿时的口头禅，几乎无人不说，流传数千年，由来已久。朱熹注解说“选择可以出嫁的地方”，直截了当，简明恰当，比用训诂来解释，反而显得繁琐而无条理。

梁简文帝进入华林园时的话语

梁简文帝进入华林园，回头对左右侍从说：“领会心意的地方不必在远处，遮蔽的林木，自然让人产生濠濮间的遐想。不觉间鱼鸟自来依偎于人。”等等。声木生平最爱这句话。人如果能以此存心，什么人、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不是安乐的时候呢。

顾亭林母亲王氏殉明难

顾亭林先生炎武的母亲王氏，在崇祯年间，被表彰为节孝，甲申之变时，绝食殉国。临终遗命，有不再出仕异代的话。作为一个女子，却蹈袭伯夷、叔齐首阳山的壮烈，并且命令子孙不再出仕异代，在史册中，真是千古第一等人。

节录回复徐师的书信

戊辰年二月，江都徐蛰叟广文老师赐信慰问。声木曾回复一封信，大致说我们朝代的学术，似乎颇有一些一知半解的地方，因此节录于此以作记录。信中说：“承蒙询问关于受业撰述这一节，在当今已成弩末，万万不可轻易谈论撰述，请让我为老师略说其大概：训诂之学，自南宋以来，专门谈论义理，早已湮没不传。毛、戴、段、惠、江、孙、阮、王等人，生于乾嘉之时。当时海内，崇尚朴学，汉唐训诂，散落在各书中，不能空言塞责，全靠各位搜罗汇集，广征博引，片言只字，珍视如球琳。用它们来解释经书、子书及古书，几乎头头是道，各有专书，然而当时已有人嘲笑他们是孔颖达的应声虫。自阮文达公编纂《经籍纂诂》，古义全在网罗之中，最便于抄录翻阅。遗逸者，又散见于《皇清经解》各家所注书中。后人只需东抄西抹，便可撰述等身，成为汉学大家。有识之士见到，认为一文不值。譬如‘学而时习之’一句，批注将各经子中凡有‘学’字、‘时’字、‘习’字各家的训诂一齐抄来，据为己有。乍读起来，并非不显得丰富华丽，以后某训诂已见某书，某训诂又见某书，原书都在，哪里用得着这训诂中的盗贼。这就是何子贞太史之所以说后来的选述，都是《经籍纂诂》的应声虫，确有见地。后世如果真谈古义，必须所得训诂，从未见于乾嘉诸儒及前人撰述，才算是研求训诂。即使郑玄笺注、朱熹注释，千古也不能有三人者，他们果真能深得圣人旨趣与否，尚不敢肯定。经学渊深，后人所得，见仁见智，一知半解而已，岂能全得圣人之意。史学广阔，无所不包。后人只能分门考据，各有成书，然而这些功夫，都是抄录编辑。曾文正公之所以区分有源之水与无源之水。无源之水，即出于一己，空无所依傍。诗文须深得古人义法，不盗袭前人一字一句，不妨自我作古。然而一代不出数人，一人不出数篇，谈何容易。受业略明撰述体裁，不敢轻易下笔，就是这个缘故。”等等。

节录回复滋侄的书信

丁卯年十月，又有致滋生侄的一封信，也节录于此。信中说：“自光绪戊戌以后，一时人士，风驰云骤，醉心欧化，大有焚书坑儒之势。直到宣统辛亥，物极必返，其焰也稍熄了，海内之人，又颇有注重国文之意。一时所出之书，指不胜屈，但都是割裂古书，加以解释，或略加训诂。意欲使后生小子，得以生吞活剥，以求速成。殊不知古人文字简质，言近旨远，用意微妙，不易窥测。高才博学者，竭毕生之力，以研求一书，未必能确有所得。何况授者、学者，如此卤莽灭裂，焉能有济。”等等。

孟子重叠五句

《孟子·北宫锜》章“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五句，一字不易，重叠至三，经书中罕见。

论唐宋八家文

唐宋八家文，世人只知道出于明代茅坤所定，因为茅坤编有《唐宋八大家文钞》一百六十四卷，行世已久，而不知道实际上出于明代朱右所定。朱右字伯贤，临海人，元末官至员外郎。明洪武初，参与修撰《元史》、《大明日历》、《皇明

译《宝训》等书，授翰林院修撰，迁晋府长史，《明史》附见于《赵埙传》。编有《唐宋六先生集》若干卷，因将三苏合为一家，故称“六先生”。实则父子三人，在名义上实在不顺，反而不如王坤直接称“八家”来得恰当。《六先生文集》，《四库提要》称其原本早已失传。桐城秀才萧敬敷（名穆）曾见过原刊本，在日记中记录了其卷数和刊印年月，当时是光绪中叶，距离刊印时已五六百年。声木谨案：八家之名，虽然由朱右确定，实则萌芽于南宋时期。吕祖谦编《古文关键》二卷，收录文章六十二篇，其中八家文多达六十篇。谢枋得编《文章轨范》七卷，收录文章六十九篇，其中八家文多达五十九篇。当时虽无八家之名，却已隐含八家之实。八家虽渊源出自经子，有脉络可寻，实则开创了后人学习作文的方法，适宜其与《六经》一样光辉如日星，不可废弃。朱右自撰《白云稿》十二卷，收入《四库全书》的是五卷本，《提要》称其文章格局，即从唐宋八家而来。可惜流传不广，后人罕见。若有好事者，重新刊印发行，将是极大的盛事。

译论明七子诗

明代“前七子”与“后七子”的诗作，虽然不免有模拟前人的毛病，然而与唐代诗歌的风骨相近，学习诗歌的人有脉络可以追寻，终究是正统的路径。清初的各家诗人，过分地贬斥他们，实在不是公正的评论。新城王士祯（号渔洋，谥文简）凭借诗名冠绝一代，也是从学习七子诗开始的，所以吴乔称他为“清秀的李攀龙（字于鳞）”。王士祯对此怀恨终身，因为这句话戳中了他隐秘的痛处。桐城姚鼐在《惜抱轩尺牍》中说：学习诗歌必须从明七子的诗入手，不可误听别人的言论。他曾编选《明七子律诗选》若干卷，以此作为标准。姚莹也说：明七子的诗，不可轻视。这些都是通过实际学习而有心得的言论。

周榘诗目难解

周榘字于平，号慢亭，江宁人。他的诗题中有这样一段：“听说彭儿读《论语》，他的母亲苦守节操期望儿子成才，作诗来勉励他。”等等。声木谨案：这个诗题真是让人无法理解。诗题中称“其母”，也就是对他妻子的称呼。他的妻子苦守节操，必定是周榘去世后的称呼。儿子又不会称呼父母为“儿”，称“彭儿”，必定是他的儿子。那么“其母”，又是他的妻子了。周榘在世时作诗，他的妻子怎么会有“苦守节操”的说法，不知道当时为何这样写法。王豫的《江苏诗征》、袁枚的《随园诗话》，都照录了这个诗题，一字不改，也没有一句话提及这件事，真是道理上无法解释的。

王士祯朱仕琇第一知己

新城王士祯（谥文简），在他尚未显达时，年纪刚满二十八岁，带着诗作去拜见常熟的钱谦益（号牧斋，官至尚书）。钱谦益极力夸赞他，赠诗中有“不要以独角麒麟，去匹配那万头牛毛”的诗句。王士祯晚年追思往事，说这是五十年来生平第一个知己。建宁朱仕琇（号梅崖，官学正）凭借古文闻名天下，当时人们都推崇敬重他，然而能说出他的古文究竟好在哪里、坏在哪里，得其精髓命脉之处，当时竟然只有林育万（孝廉）一人。朱仕琇的文集中，也推崇林育万为海内唯一的知己。古人说：得到一个知己，就可以没有遗憾了。确实很难得啊！王士祯正当年少时，钱谦益一见，就赞不绝口，更是难中之难，难怪王士祯至死都忘不了。

施朝干论诗语

仪征施朝干（号铁如，官宗人府丞）擅长诗歌，撰写了《正声集》若干卷。他论诗说：“现在的诗人，罗列山川地理的记载，铺陈恢弘奇特的事物，引用《说文解字》、《玉篇》，穿凿附会隐僻的典故。当他们铺开纸张挥毫写作时，自认为综合了千年的学问，包罗了天地万物，然而作者的精神面目，却遥远隔绝不相联系，这是有文采而没有情感，天下哪里用得着这种没有情感的文章呢！”等等。声木谨案：宗人府丞这番话，是针对当时那些堆砌辞藻以显示富丽的人而发的，可以说是救治时弊的良药。赵执信（号秋谷，官宫赞）说：诗中必须有人（即要有真情实感），这与他的论述正好吻合，他的话真是学习诗歌的精髓。

尤袤梁溪集五十卷原本

南宋以诗歌闻名的人，有尤、杨、范、陆，即尤袤、杨万里、范成大、陆游四人。杨、范、陆三家的全集都保存下来，唯独尤袤的集子长久失传。康熙年间，尤侗（号西堂，官太史）自认为是尤袤的后裔，搜集各书，编成《梁溪遗稿》一卷。收入《四库全书》的，就是这个本子，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书。没想到在闽县陈征芝（号兰邻）的《带经堂书目》中，还记载有尤袤的全集，真是世间罕见的秘籍，恐怕普天之下，没有第二本了。《书目》说：“《梁溪集》五十卷，宋尤袤撰，元刊本，明建安杨氏藏书。”并注说：“这是元大德年间的刊本，与宋时的卷数相合。前有曾几的序，以及杭州聚德堂刻印的一条记录。明建安杨荣曾经收藏。”等等。可惜没有详细列出卷次的顺序及诗文的种类，更可惜它没能影印出版流传于世，供人诵读。陈氏的书，早已散佚，无法踪迹，真是遗憾的事。

陆游出妻妾原委

陆游（号放翁）的诗才，卓越超群，千古无双，考察他的一生，遗憾的事情很多。他的妻子唐氏、妾室某氏，都擅长文学，本该是闺房中的韵事了，一个被婆婆驱逐，一个被妻子驱逐，都在中途分离，无法挽救，真是人生的憾事，没想到陆游一再遭遇。家庭中有难以言说的隐情，陆游的遗憾，更加无穷无尽了。陆游的妻子唐氏名琬，聪慧有才，是唐闳的女儿，与陆游的母亲是姑侄关系。夫妻非常和谐，但不符合婆婆的心意，于是休弃了她。不忍心断绝关系，就建了别馆让她居住。婆婆知道后掩盖此事，于是断绝关系，唐氏改嫁同郡的宗室赵士程。绍兴乙亥年，春天出游，在禹迹寺南的沈氏园相遇。唐氏告诉她的后夫，于是派婢女送来酒菜。陆游怅然流泪，写下《钗头凤》词说：“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题写在墙壁上。唐氏也作词回答，词曰：“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倚斜阑。难、难、难。”

译唐琬说：“人各有志，今非昔比，病中的魂魄常常像秋千的绳索一样飘摇不定。号角声凄寒，夜色将尽，怕人寻问，只好咽下泪水强装欢笑。瞒、瞒、瞒。”唐琬不久便郁郁而终。陆游在庆元己未年，再次来到沈氏园，写下两首绝句，说道：“落日城头画角声哀，沈园已不再是旧日的池台。伤心桥下春波碧绿，仿佛还看见惊鸿照影而来。”“梦断香消已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再飞絮。此身即将化作稽山的泥土，仍盼望对着遗迹流泪悲伤。”又有《过沈氏园》诗，说道：“枫叶初红槲叶黄，河阳的愁鬓畏惧新霜。林亭感怀往事空自回首，黄泉路上凭谁诉说断肠。残破墙壁上醉题的诗文蒙上灰尘，断云幽梦往事茫茫。近年来妄念消除殆尽，只回向禅堂敬一炷香。”等等。品味陆游的诗词，自怨自艾；唐琬的词句，哀怨而不愤怒，没有一句话提及婆婆，可以说是孝顺到了极点，不知道当时为何被婆婆驱逐，这也是千古之谜。陆游到蜀地，寄宿在驿站中，看见墙上的诗写道：“玉阶蟋蟀在清夜喧闹，金井梧桐告别故枝。一枕凄凉无法入睡，挑灯起身作感秋诗。”询问后，得知是驿卒的女儿，于是纳为妾室。刚过半年多，后来的夫人王氏嫉妒，竟然将她驱逐。妾室又有《生查子》词，写道：“只知眉间愁绪，不识愁从何来。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清晨起床整理残妆，打算让愁绪离去。不该画春山眉，依旧留住愁绪。”等等。品味她的诗词，也是清丽之才。陆游的事迹见于《癸辛杂识》、《耆旧续闻》等书，决非虚妄。

译论东方朔关于“小妻”的言论

古人讲究明媒正娶为妻，私奔结合为妾，因为她是私奔来的，所以地位低贱，这与今人所说的妾有很大不同。今人的妾，只有东方朔所称的“小妻”比较接近古义。今人的妾，家中虽有贫富贵贱的区别，但所嫁之人，不论门第贵贱，不挑剔老少贫富。然而她们当初出嫁时，确实是恭敬地奉父母之命，光明正大地依靠媒人的说合，与丈夫起初也未曾相识、交谈、嬉戏，与妻家只有收受聘礼与不收受聘礼的区别罢了。所以古人的妾，依仗宠爱不足以成为家庭的祸患，今人的妾，不依仗宠爱也足以成为家庭的拖累，这是有原因的。

西域简明名称

前代夷狄的祸患，都在西域，地域不出现在新疆全省的范围，周围二万余里，东西七千余里，南北三千余里。自从我朝将其大致平定，若不是圣祖、高宗平定西域的功绩，怎能全部成为我朝的臣仆。那里的地名混淆，不易查检。番禺张南山太史维屏，在《存研楼文集·新疆识略》中，简要列举了要点，颇为简明，便于阅览，因此抄录在后面：甘州、凉州、肃州、瓜州、沙州：都是古代月支的地域。肃州就是汉代的酒泉。嘉峪关：东距离肃州七十里，出嘉峪关到哈密约一千五百里。哈密：古代叫伊吾，唐代叫伊州。哈密是新疆的门户，南北两路都由此进入。吐鲁番：古代叫交河，汉代是车师前王的地域，晋代叫高昌。唐贞观十四年平定高昌，西番各地通商进贡，都由吐鲁番到达内地。新疆边界：东界甘肃安西州，西界布鲁特，南界西藏，北界科布多。东北界蒙古阿拉喜与喀尔喀，东南界蒙古与青海，西北界哈萨克，西南界布鲁特与图伯特及克什米尔。这些边外的夷人习练巫蛊，念诵黑经。

新疆北路：天山以北。天山又名祁连山。巴里坤：哈密到巴里坤三百三十里。天山南面是哈密，天山北面是巴里坤。汉代敦煌太守裴岑纪功碑、唐代姜行本纪功碑都在天山。乌鲁木齐：哈密到乌鲁木齐一千六百里。塔尔巴哈台：在伊犂东北一千九百里。伊犂：统辖新疆，有九座城。哈密到伊犂约三千五百里。以上为新疆北路。新疆南路：天山以南。喀喇沙尔：哈密到喀喇沙尔一千七百里。库车：喀喇沙尔到库车一千一百里。阿克苏：库车到阿克苏八百里。乌什：阿克苏到乌什二百四十里。叶尔羌：阿克苏到叶尔羌一千四百里。和阗：叶尔羌到和阗八百里。英吉沙尔：叶尔羌到英吉沙尔三百六十里。喀什噶尔：叶尔羌到喀什噶尔五百七十里。以上为新疆南路，称为南八城。伊犂：古代是乌孙，唐代是西突厥，明代是瓦剌。乌鲁木齐：古代是车师后部。巴里坤：古代是伊吾庐。

塔尔巴哈台：古代是匈奴。以上为北路古地名。喀喇沙尔：古代是焉耆国。库车：古代是龟兹国，唐代设安西都护府。阿克苏：古代是温宿国。乌什：古代是尉头国。叶尔羌：古代是莎车国。和阗：古代是于阗国。英吉沙尔：古代是依耐国。喀什噶尔：古代是疏勒国。以上为南路古地名。厄鲁特：即准噶尔，元代是阿鲁台。哈萨克：汉代是康居国。布鲁特：汉代是休循国、捐毒国，唐代是大勃律、小勃律。土尔扈特：准噶尔四部之一，明代是瓦剌。以上为新疆附近部落。喀喇沙尔：喀喇，黑色。沙尔，城。年久城黑的意思。库车：库，此地。车，枯井。此地有枯井的意思。阿克苏：阿克，白色。苏，水。昔日水患，茫茫白色的意思。乌什：山石突出的意思。

叶尔羌：叶尔，地。羌，广。说地宽广的意思。和阗：其义未详。英吉沙尔：英吉，新。沙尔，地。说新建城的意思。喀什噶尔：喀什，各色。噶尔，砖房。说地富庶，多砖房的意思。以上为八城名义。康熙三十五年，圣驾亲征准噶尔。大将军费扬古追击噶尔丹，噶尔丹逃遁。康熙五十四年，开始驻兵巴里坤。康熙五十九年，吐鲁番回众投降。雍正十三年，开始在哈密及巴里坤设置驻防。乾隆二十二年，平定准噶尔，开始商议建造伊犂城。乾隆二十四年，平定回部，开始商议建造八城。乾隆二十七年，开始设置伊犂将军，确定官制兵制。乾隆三十六年，土尔扈特全部归顺，共十六万人。蒙古的部族，凡是天山石窟，无不归入版图。声木谨案：历代帝王，都困于西域诸国，诸国在当时，实为弹丸之地。以天下之大，西域

译不过是一角之地，诸国又是西域的一角，况且大多是不毛之地。当时舟车便利尚未普及，百姓对域外情况无知，以讹传讹，竟然到了谈虎色变的程度。用现在的例子去衡量古代，确实可笑，后人不能用后来的形势，胡乱推测古人的旧迹。我朝平定西域，先平定准部，接着平定回部，次序不乱，因此势如破竹，举重若轻。其武功之盛，足以与元代争辉，确实不是汉、唐、宋、明四朝所能企及的。

译论《随园诗话》

《随园诗话》中论述诗歌的话语，多有精妙的道理，论述作诗的方法，也非常详细完备，本来就应该脍炙人口，流传极广。只是其中雅俗并存，瑕疵与美玉互相显现，自污其书，以致被通达的人所诟病。虽然它所标举的主旨，不脱离性灵之说，也不至于与《诗经》的教化大相违背，诗学本来广大，所以不妨有这一种说法。我向来喜爱这本书，认为它是解人语，没有一句不是解人语，但也颇嫌它芜杂。于是抄录其中论述诗歌、论述作诗的话语，可以作为楷模的，分为三卷，命名为《随园诗话选腴》，以供阅览。没想到也有先我而做这件事的人，桃源玉堂居士袁洁，撰写了《蠡庄诗话》十卷，嘉庆乙亥年，自行刊印袖珍本。他的自序说：“我嫌《随园诗话》太冗长，曾经去除其芜杂，保留其精华，另成一册。打算付梓刊印，被张伯良所阻止。”等等。可见当时袁氏已有删本，可惜没有刊行，不知道其体例与我的编辑体例如何。我的书，姑且作为清耳目之用，估计与袁氏心意相同。

周兰外传

周兰字云将，祥符人。他的外甥冒鹤亭征君广生，撰写《舅氏周君外传》，其中有说：“周君喜欢狎邪游玩，所得金钱，随手就花光。娶了祝氏为妻，没有儿子，又因小缘故，最终像沟水一样分离，因此更加放浪废弛。往来于上海，与几个酒徒，醉后大呼，脱帽掷地，谈论当世人物，滑稽任性放诞，辅以排调戏谑。所写的侧艳之词，在曲中流传。当时知名的妓女，歌裙舞扇，都被周君题遍，有以得不到周君一顾为恨的。”等等。见于《小三吾亭文甲集》。我谨按：周兰的言行如此，冒广生不为之讳，直书无隐，也是各家古文中，罕见罕闻的。

论《论语》太宰

《论语》中“太宰问于子贡曰”，注家说“太宰”或是吴国或是宋国，不可知，等等，在注经的人家中，立言谨慎，原本就是这样。我谨按：大宰之官，见于《左传》的，虽然宋国吴国都有，然而“太宰问于子贡”，确为吴太宰嚭无疑。哀公七年《左传》：“太宰嚭召季康子，康子派子贡辞谢。”十二年《左传》：“鲁哀公与吴王在橐皋会盟，吴王派大宰嚭请求重温盟约。鲁哀公不愿意，派子贡回答说。”又：“子服景伯对子贡说：‘诸侯会盟之事已经完毕，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互相辞谢。现在吴国不在卫国行礼，却藩卫君舍以难之，你何不拜见大宰。’于是请求束锦以行。谈到卫国旧事，太宰嚭说。”等等。可见六年之间，子贡已经三次拜见吴太宰嚭。虽然所问之时不可考，然而问者必为吴太宰嚭，又必在哀公七年至十二年无疑。宋国虽然也有太宰，子贡与宋太宰，并无往来酬酢之事。即使从厄陈蔡，微服过宋，未必尚有太宰问夫子于子贡，可以断言了。

《诗法萃编》论诗语

石印许麟篆□□印芳，编辑《诗法萃编》十五卷，光绪十九年八月自刊本，甲寅□月，云南图书馆编辑《云南丛书》复刊本。其自序说：“诗文高妙之境，迥出绳墨蹊径之外，然而舍弃绳墨以求高妙，没有不坠入恶道的。所以知道诗文不可拘泥于法的叙述，要贵在得乎法之意，且贵在得乎法外意，才是善用法而不为法所困。”又说：“以诗话著录的，无虑数百家。大抵谈格调，或病空疏琐碎，陈轨则，或病胶固穿凿，搜章摘句，多病芜杂，校短量长，多病乖僻。如斯之类，仅资浏览，无取师法。”等等。以上数言，不特诗文之道尽于是，诗话之言亦尽于是。诗话本只供浏览，不能尽为师法之用也。

王柏心焚五十岁以前诗

监利王子寿比部柏心，撰写《百柱堂全集》五十三卷，高可盈尺，可谓宏富矣。他五十岁时，尽取其生平诗稿焚之，说作诗从今日始，盖自五十，始悟学诗之门径。能尽焚往日之稿，可谓勇猛有决心，宜乎当日以文学为两湖大师。语见长洲顾道穆二尹复初《乐余静廉斋诗稿》自序，二尹系同时之人，知之必谂也。

论《词苑丛谈》等不注出典

徐电发太史釚，吴江人，工诗词，辑词家掌故，分七门，成《词苑丛谈》十二卷。温陵丁雁水中丞炜为之刊行，原本罕见。《海山仙馆丛书》内虽亦有，但非购全书，不得见也。近年有正书局有排印袖珍本。据太史自序，闽县周雪客□□在浚亦有是辑，因请得其本而荟萃之，则二人所同辑，卷端宜列周在浚名。仅于序中一言之，虽非

译排斥善行，实际上未能做到公允。《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也没有提及周在浚共同编纂的事，这确实是编辑工作中的疏漏。朱彝尊太史（竹垞），批评那些搜罗采撷的书籍没有注明出处，类似于剽窃前人的学说而当作自己的作品。太史没有来得及一一追溯源流，只是根据记忆分别加注，自称已经得到了十分之二三。以声木看来，仅仅得到了百分四五而已。明代薛虞畿撰写了《春秋别典》十五卷，本朝孙星衍观察（渊如）为之补注出处。以声木看来，已经得到了十分之七八，但也未能完全无缺。事情相隔二百多年，由后人追补，尤其难能可贵。如果有人能为太史补注出处，那也是词苑中的佳话，艺林中的盛事啊。

译戚学标撰述

《回头想》四卷、《回头再想》四卷、《回头再想想》四卷，戚学标著。戚学标字翰芳，号鹤泉，太平人，乾隆辛丑年进士，曾任河南涉县知县。声木谨案：戚学标在乾嘉时期，以学识渊博、精通汉学而闻名。他的著述宏富，已经刊印发行的，有《毛诗证读》若干卷、《读诗或问》若干卷、《四书偶谈内编》二卷、《外编》二卷、《续谈内篇》二卷、《外编》二卷、《溪山讲授》二卷、《汉学谐声》二十四卷、《说文补考》若干卷、《又考》若干卷、《三考》若干卷、《三台述异记》二卷、《台州外书》二十卷、《字易》二卷、《鹤泉文钞初集》二卷、《续集》九卷、《景文堂诗》十三卷、《三春日课》一卷、《鹤泉集杜》四卷、《集李》二卷、《集唐初编》一卷、《续编》三卷、《集句丛钞》四卷、《溪西集》一卷、《仙源诗余》一卷、《三台诗话》二卷、《风雅遗闻》四卷、《三台诗余》三十二卷，附《诗余》二卷、《续录》四卷、《近录》一卷、《太平县志》十八卷。可以说非常多，并非那些不学无术的人可以相比的。不知道当时为什么用极其俗气、极其熟滥、市井间毫无根据的谎言来作为书名，这是真理也无法解释的事。虽然没有见到原书，根据体例推测，或许是笔记或小说之类。即使是小说，也不应该用这种毫无根据的话来命名。纪文达公（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五种》，命名何等典雅，真可以作为百世的楷模。

国朝以消夏名书

清朝的书籍，以“消夏”命名的，始于孙承泽撰写的《庚子消夏记》八卷，高士奇撰写的《江村消夏录》三卷，吴荣光撰写的《辛丑消夏记》五卷，都是以品评书画碑帖为内容，固然是消夏的风雅之事。降而至于黄任撰写的《消夏录》二卷，谢甘澍撰写的《消夏集》二卷，郭麐撰写的《樗园消夏录》三卷，改为谈论诗歌，或许也是消夏的一种方式。江瀚撰写的《吴门消夏记》三卷，纯粹类似笔记的体裁，名字虽然叫“消夏”，体例又改变了。像这样，那么没有一件事不可以用来消夏，没有一本书不可以命名为“消夏”了。

五经岁徧斋校书三种

翟文泉（名云升），东莱人。以前只见过他的字迹，擅长八分书，不知道他是校勘学家。翟文泉有《覆校穆天子传》六卷、《补遗》一卷、《校正古今人表》九卷、《焦氏易林校略》十六卷，统称为《五经岁徧斋校书三种》，道光十二年五月自行刊印。流传不广，见到的人很少，声木因此特意标举出来，在这里详细列出其书名、刊本、年月。

随笔卷二

论论史各书

南宋邓肃等人论扬雄

彭玉麟与其妻邹夫人

论纪氏嘉言

远混天碧出典

论静志居诗话

刘大櫆送姚鼐序摘录

论台州书目

查慎行等人论诗语

唐殷璠编丹阳集目录

制造局四书白文

同治癸酉推恩大员老亲

倪钊撰述

四部丛刊

陆游挟妓为妾

论晋献公

五子登科

吴荣光撰述

张佚七女能诗

论宋太宗

论春秋齐姜女

故旧文存序摘录

伍肇龄掌教事

本邑人统带庆字军五营

论茶余客话

论殉葬

论苏辙文

论纪昀

苌楚斋随笔卷二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论论史各书

论史之书，前人的著述，都是零星的小部头，大部头的书，首推南宋胡寅的《读史管见》三十卷。虽然屡次被《四库提要》驳斥，人人都指责他推崇周公孔子，未免太过，终究是史论中的一大奇观。致堂先生（胡寅）生活在南宋，正值圣教衰微，伦理常理错乱，人心变幻，忠奸混淆，目睹此景心中伤痛，痛切地论述，不知不觉大声疾呼，主张过于激烈。纪文达公（纪昀）生活在清朝全盛之时，礼乐教化，伦理纲常，正是修明之时，自觉他的话太苛刻。声木生活在末世，与致堂所处的时代相比，又有天壤之别，颇觉得他的论述合乎情理、令人满意，话说得并不过分，读后有余痛。后来明代锺惺撰写《史怀》二十卷，王文简公在笔记中大加称赞，说他的议论很好，可惜长久没有流传的版本。垂老时得到《湖北丛书》的刊本，论述到西晋为止。宋代王应麟的《通鉴答问》五卷，也论述到汉元帝为止，都是不完整的本子。《史怀》所论述的，陈腐相因，不足以发人深省。清朝王夫之撰写《读通鉴论》三十卷、《宋论》十五卷，沙张白撰写《读史大略》六十卷。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