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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苌楚斋随笔十

苌楚斋随笔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0–93 段

也。彭芸楣侍郎元瑞以「知圣道」三字名斋,殊为谬妄。「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子贡亲炙圣人,深知其艰,故有此语,圣道岂易知乎!巨鹿杨思圣字犹龙,会稽姚启圣子忧庵,汉军杨锺羲号圣遗,太原女士张学圣字古诚。长洲朱仲我孝廉孔彰,自号圣和老人,又以「圣相」称曾文正公,见于自撰《咸丰以来功臣别传》中。皆以圣自期,又妄以许人,亦岂另有说耶?孝廉精于小学,岂「圣」字有别解,可以尽人用之?即另有别解,用之亦嫌谬妄。其失礼僭分,与李习之正同,声木故牵连记之于此。

译彭芸楣侍郎元瑞用“知圣道”三个字作为书斋的名称,实在是荒谬狂妄。“孔夫子关于人性与天道的言论,我们是听不到的。”子贡亲身受教于圣人,深知其深奥艰难,所以才有这样的话,圣人的道理难道是容易知晓的吗!巨鹿杨思圣字犹龙,会稽姚启圣字忧庵,汉军杨锺羲号圣遗,太原女士张学圣字古诚。长洲朱仲我孝廉孔彰,自号圣和老人,又用“圣相”来称呼曾文正公,这见于他自撰的《咸丰以来功臣别传》中。这些人都是拿圣人作为自己的期许,又狂妄地用来称许别人,难道另有说法吗?孝廉精通文字音韵训诂之学,难道“圣”字有别样的解释,可以随便用在任何人身上吗?即使另有别样的解释,这样使用也显得荒谬狂妄。他们这种失礼僭越的行为,与李习之完全相同,声木因此连带记录在这里。

大潜山房诗钞

  合肥刘壮肃公铭传,撰有《大潜山房诗钞》一卷,卷首有曾文正公题语,亦见《曾文正公文集》,甚为奖励。其语不足凭也,乃一时笼络之术,未必由衷而发。长洲朱孔彰撰《咸丰以来功臣别传》,言其少无赖,贩盐为业,拒捕伤人,母惊毙云云。其出身如此,焉能有传世之诗文。《大潜山房诗钞》,或系幕僚拟作,及代为修饰字句,理或有之。然其中亦有一二语,可决知其为原本者。如《庐江道中》诗,有云「昔日江湖曾落魄,吹箫时节几人闻」等句,必系自出心裁,非幕僚所能代拟修饰矣。

     四库提要宋五子称子

  《四库提要》于宋五子,只称子而不称名。天家著述,立言尚矜慎若此,崇儒重学,洵足昭示万世。不谓有朱淑熹者,字艾人,泰州人,顺治辛卯举人,其诗录入《江苏诗征》,并非不学无术者可比,竟以朱子之名为名。虽曰「淑熹」,亦不敬甚矣。《四库》有「提要」之名,德清俞荫甫太史樾撰《春在堂全书录要》一卷,因「提要」乃天家著述之名,不敢沿用。立意何等矜慎,立言何等典雅!后世学人,当以俞氏为法。

     王士祯唐诗神韵集

  《蒲褐山房诗话》云:「汪棣字韡怀,仪征人,居广陵,好文史。尝椠渔洋《唐诗神韵集》行世,然寥寥数十首,未必为真本也。」云云。声木谨案:《居易录》云:「《唐诗神韵集》是予前在广陵,启涑兄弟初入塾,偶摘唐律绝句五七言授之者,颇约而精。如皋冒青若兄弟见而好之,手钞七律一卷携归,泰州黄泰来刻之,非完书也。」云云。是王文简公当日实有是书,自称颇约而精,足为后人轨范,惜全书未刊行。冒氏仅钞七律一卷,是扬州确有不足传本,故黄氏刊之。汪氏刊本虽未见,殆覆刊黄氏之本,王氏竟谓非渔洋真本,殊为失考。兰泉侍郎诗法,本得之于沈文悫公德潜,文悫公最服膺渔洋,《居易录》又渔洋撰述中之卓卓者,兰泉侍郎不应不见,而为此言。汪棣又字碧溪,号对琴,诸生,官刑部员外郎,撰《持雅堂集》□卷。诗亦濯濯无俗调,论诗尤疏通微言,剖析妙义。王柳村茂才豫甚称之,见所编《羣雅集》。

     皇清经解正续目录

  仪征阮文达公元编辑《皇清经解》一百八十种,一千四百十二卷,广州学海堂刊本。长沙王益吾祭酒先谦编辑《皇清经解续编》四百五十种,一千三百十五卷,江阴南菁书院刊本。二书网罗宏富,实为治经言汉学者巨观,惟卷帙繁重,检校匪易。光绪年间,吴县陶念桥□□治元,依《十三经》分经编次,成《敬修堂皇清经解编目》十六卷,光绪十二年陬月□□自刊本。同时诸暨蔡曜客茂才启盛,依江永《四书典林》之例,分类编辑,以经证经,又可触类旁通,成《皇清经解检目》八卷、《通用表》一卷,光绪十二年十月,武林自刊本。临海尤麓孙□□莹,依陶氏原例,分经编辑《皇清经解续编》目录,成《式古堂目录》十九卷,光绪十九年孟春,上海石印本。蔡启盛、尤莹皆浙江诂经经舍肄业生,为德清俞荫甫太史樾弟子,治经有家法,故陶、蔡、尤三书体例较善。后上海蜚英馆延□□□□□□□等人,依陶氏分经之例,编辑《皇清经解续编》原缩本,成《目录》十七卷,光绪廿二年季冬,上海石印本。上海鸿宝斋延仁和李师善□□等人,依陶氏分经之例,仍依原次,标其卷页,成《皇清经解缩版编目》十六卷,光绪十七年仲夏石印本。上海古香阁延钱塘凌忠照□□等人,依陶氏分经之例,编辑《皇清经解横直缩本编目》十六卷,光绪十三年,上海书局石印本。有陶、蔡、尤三书,《皇清经解》正续编原刊本皆易检阅钞袭,有蜚英馆、鸿宝斋、古香阁三书,上海横直石印本《皇清经解》正续编又易检阅钞袭,洵属便之又便,开后人无限钞袭法门。平时可束书不观,舞榭歌台,任意放荡,临时则依经依字钞袭,居然一篇经解,或竟成一部经注。何子贞太史绍基谓:近世经

译大潜山房诗钞

合肥刘壮肃公铭传,撰写有《大潜山房诗钞》一卷,卷首有曾文正公的题语,也见于《曾文正公文集》,极力加以褒奖。然而曾公的话不足以凭信,那是一时笼络的手段,未必是发自内心。长洲朱孔彰撰写《咸丰以来功臣别传》,说刘铭传年轻时是个无赖,以贩盐为业,抗拒捕快并伤人,导致其母受惊而死等等。他的出身如此,哪里能有传世的诗文。《大潜山房诗钞》,或许是幕僚拟作,以及代为修饰字句,情理上或许存在。然而其中也有一两句,可以断定是原本。如《庐江道中》诗,有“昔日江湖曾落魄,吹箫时节几人闻”等句,必定是出自本人构思,不是幕僚所能代拟修饰的。

四库提要宋五子称子

《四库提要》对于宋五子,只称“子”而不称名字。皇家著述,立言尚且如此矜持谨慎,尊崇儒学重视学问,确实足以昭示万世。不料有个叫朱淑熹的人,字艾人,泰州人,顺治辛卯科举人,他的诗收录在《江苏诗征》中,并非不学无术之人可比,竟然以朱子的名字作为自己的名字。虽然说是“淑熹”,也是很不恭敬了。《四库》有“提要”之名,德清俞荫甫太史樾撰写《春在堂全书录要》一卷,因为“提要”是皇家著述的名称,不敢沿用。立意何等矜持谨慎,立言何等典雅!后世学人,应当以俞氏为榜样。

王士祯唐诗神韵集

《蒲褐山房诗话》说:“汪棣字韡怀,仪征人,居住在广陵,喜好文史。曾经刊印渔洋的《唐诗神韵集》流传于世,然而只有寥寥数十首,未必是真本。”等等。声木谨案:《居易录》说:“《唐诗神韵集》是我以前在广陵时,启涑兄弟刚入私塾,偶然摘录唐律绝句五七言传授给他们的,颇为简略而精当。如皋冒青若兄弟见到后很喜欢,手抄七律一卷带回,泰州黄泰来刊印了它,并非完整的书。”等等。由此可见王文简公当时确实有这本书,自称颇为简略而精当,足以作为后人的规范,可惜全书没有刊行。冒氏仅抄录七律一卷,说明扬州确实有残缺不全的传本,所以黄氏刊印它。汪氏刊本虽然没有见到,大概是翻刻黄氏的本子,王氏竟然说不是渔洋的真本,实在是考证失误。兰泉侍郎的诗法,本是从沈文悫公德潜那里得来的,文悫公最推崇渔洋,《居易录》又是渔洋撰述中杰出的一部,兰泉侍郎不应该没见到,却说出这样的话。汪棣又字碧溪,号对琴,诸生,官至刑部员外郎,撰写《持雅堂集》若干卷。诗作也清新脱俗没有俗套,论诗尤其疏通微言,剖析妙义。王柳村茂才豫非常称赞他,见其所编《群雅集》。

皇清经解正续目录

仪征阮文达公元编辑《皇清经解》一百八十种,一千四百十二卷,广州学海堂刊本。长沙王益吾祭酒先谦编辑《皇清经解续编》四百五十种,一千三百十五卷,江阴南菁书院刊本。这两部书网罗宏富,实为治经言汉学者的巨著,只是卷帙繁重,检校不易。光绪年间,吴县陶念桥治元,依照《十三经》分经编次,成《敬修堂皇清经解编目》十六卷,光绪十二年正月自刊本。同时诸暨蔡曜客茂才启盛,依照江永《四书典林》的体例,分类编辑,以经证经,又可以触类旁通,成《皇清经解检目》八卷、《通用表》一卷,光绪十二年十月,武林自刊本。临海尤麓孙莹,依照陶氏原例,分经编辑《皇清经解续编》目录,成《式古堂目录》十九卷,光绪十九年正月,上海石印本。蔡启盛、尤莹都是浙江诂经精舍的学生,是德清俞荫甫太史樾的弟子,治经有家法,所以陶、蔡、尤三书的体例较好。后来上海蜚英馆延请等人,依照陶氏分经的体例,编辑《皇清经解续编》原缩本,成《目录》十七卷,光绪二十二年十二月,上海石印本。上海鸿宝斋延请仁和李师善等人,依照陶氏分经的体例,仍依原序,标出卷页,成《皇清经解缩版编目》十六卷,光绪十七年五月石印本。上海古香阁延请钱塘凌忠照等人,依照陶氏分经的体例,编辑《皇清经解横直缩本编目》十六卷,光绪十三年,上海书局石印本。有了陶、蔡、尤三书,《皇清经解》正续编原刊本都容易检阅抄袭,有了蜚英馆、鸿宝斋、古香阁三书,上海横直石印本《皇清经解》正续编又更容易检阅抄袭,确实方便之又方便,为后人开启了无限抄袭的门径。平时可以束书不观,在舞榭歌台任意放荡,临时则依照经书文字抄袭,居然成为一篇经解,或者竟然成为一部经注。何子贞太史绍基说:近世经

学家,为《经籍纂诂》之应声虫,等而下之,又为此等编目之应声虫。凡欲著书立说者,只须半年之力,分类纂袭,即可撰述成书,自鸣为汉学家矣。

译所谓汉学家,不过是《经籍纂诂》的应声虫罢了;再低一等的,又成了这类编目书籍的应声虫。凡是想要著书立说的人,只需花费半年的时间,通过分类抄袭拼凑,就能写成一部书,然后自诩为汉学家了。

论袁枚箴朱子诗

  朱子在南安,夜闻钟声大惧,曰:「便觉此心把握不住。」袁简斋明府枚未悟其理,未考其事,作诗箴之,见于《小仓山房诗集》卷二十五。声木谨案:朱子生当南宋,中原已墟,仅余江淮一隅之地,而主黯臣偷,民瘁兵骄。上万言书于孝宗,不省,致君泽民之念久颓,逃禅之意转切。钟磬乃释家所用,闻声大惧,良有以也。《朱子年谱》载有庆元三年,蔡元定将编管道州,与朱子会宿寒泉精舍,夜论《参同契》事。文集中有与蔡季通书,云:「《参同契》更无缝隙,亦无心思量,但望他日为刘安之鸡犬耳。」云云。并撰《周易参同契考异》一卷,随文衍注,详赡典博,托之为空同道士邹沂所撰,实即朱子之化名。足见朱子生当乱世,目击时艰,世变日非,国几不国,愤然欲逃禅窟中,以示与世决绝。然援儒入墨,心实未甘。故夜闻钟声,辄思禅理,闻声大惧者,深恐援儒入墨,此其所以大惧也。朱子名其居曰寒泉精舍,取《毛诗》「冽彼下泉」之意,冽即寒也。于此益见朱子之怆怀家国,无时或忘,其志亦可悲矣。声木因明府之言扰害人心,诋诬前哲,是以辨之。

     许溎祥异秉大寿

  海宁许子颂明府溎祥,光绪乙酉举人,历署昭文等县,颇着能声。其未第时,曾居先文庄公浙抚幕中,其捷乙科,正值先文庄公任浙闱监临。其生平有一僻性,畏寒特甚,虽炎天烈日,绵袄裤不离身。国朝功令,随时换袍▯,夏日必须服纱袍▯。明府时在幕中,内服绵衣,外罩纱袍▯。衙中人无一不知,无一不见,每至夏日,无不羣指而笑之,每多忧其不寿。予时随侍浙任,仅六七岁,知之最详,记之甚悉。及宣统元年,予以就姻到苏州,闻明府以官为家,其子复为令于苏,明府已为封翁,仍健在,意甚咤之。辛亥国变后,庽居上海,偶于书肆中,得明府《岁暮怀人诗》一卷,乃戊午季冬,七十有八岁时所作,乃恍然于人之赋性,各有不同,不关命之荣辱,寿之短长也。诗中所注,间有殷民耻食周粟,当今道德沦丧,廉耻胥亡。即此一节,已足千古,虽寥寥五人,亦录之于此:海宁沈旭初观察玉麟,蛰居吴下,卖字自娱。嘉兴钱新甫侍讲骏祥,国变后,避地天津。宜兴朱樾亭观察祖荫,辛亥以后,屡征不仕。阳湖恽孟乐太守毓嘉,辛亥来沪隐居。海宁邹景叔大令安,鼎革后,佣书卖文,不愿求仕。

     论袁枚出游

  袁简斋明府枚,以诗文小慧,当干嘉全盛之时,坐享山林之福者数十年,后人羡慕之者众矣。实则随园当日广通声气,肆意逢迎高位,以为己用。下材又奔走其门,以为间接之光荣。随园遂藉此为渔猎之资,收为点缀山林,放浪形骸之用,其用心亦良苦矣。观其后半生,大半出门遨游,在家时少,实为避难而起。不知者,以为真好山水也,殊为所愚。细审随园之出游,皆在刘文清公任江宁府时,欲实行按治驱逐之后。当时虽有人为之关说,未能实行,然随园知不容于众议,是以终年出游,以避他人指摘,且恐又有人实行案治者,终难漏网。随园虽自言于诗集,明示不怍,实因其事早已道路喧腾,瞒无可瞒,不得不自言之,以示光明磊落,计亦狡矣。予观其诗集,检其出游之岁月而始知之。其出游系出偪追,非出心愿,是以随园心终不怿。其临终诗有云:「我见玉皇先跪奏,他生永不落红尘。」在他人方羡其遇,在随园深知当日之行为,已苦其艰,但难为不知者道耳。不然,随园果何所不足意,而欲不再生人间世耶?其故可思矣。

     袁枚古文十弊

  钱塘袁简斋明府枚《小仓山房尺牍》中,载大兴朱石君侍郎珪所举古文十弊,其目云:谈心论性,颇似宋人语录,一弊也。俳词偶语,学六朝靡曼,二弊也。记序不知体裁,传志如写帐簿,三弊也。优孟衣冠,摩秦仿汉,四弊也。谨守八家空套,不自出心裁,五弊也。饾饤成语,死气满纸,六弊也。措词率易,颇类应酬尺牍,七弊也

译论袁枚规劝朱熹的诗

朱熹在南安时,夜里听到钟声非常害怕,说:“顿时觉得这颗心把握不住了。”袁简斋县令袁枚没有领悟其中的道理,也没有考证相关的事,作诗规劝他,收录在《小仓山房诗集》卷二十五。声木谨按:朱熹生于南宋,中原已经沦陷,只剩下江淮一角之地,而君主昏暗、臣子苟且,百姓困苦、军队骄横。他向孝宗上万言书,不被采纳,致使辅佐君主、恩泽百姓的念头长久消沉,逃避尘世、皈依佛门的意念反而更加迫切。钟磬是佛教所用的法器,听到声音非常害怕,确实是有原因的。《朱子年谱》记载,庆元三年,蔡元定将被编管到道州,与朱熹在寒泉精舍聚会住宿,夜里讨论《参同契》的事。文集中有朱熹给蔡季通的信,说:“《参同契》更没有缝隙,也没有心思去思量,只希望将来像刘安的鸡犬一样得道升天。”等等。并撰写了《周易参同契考异》一卷,随文衍注,详细丰富、典雅广博,托名为空同道士邹沂所撰,实际上是朱熹的化名。足以看出朱熹生于乱世,目睹时局艰难,世道变化日益恶劣,国家几乎不成国家,愤然想要逃入禅窟,以表示与世俗决绝。然而援引儒家思想进入墨家(此处指佛老之学),内心实在不甘。所以夜里听到钟声,就想到禅理,听到声音非常害怕,是深深担心援引儒学而入佛老,这就是他非常害怕的原因。朱熹给他的居所取名为寒泉精舍,取自《毛诗》“冽彼下泉”的意思,冽就是寒。由此更加可以看出朱熹悲怆地怀念家国,无时无刻不忘记,他的志向也可悲啊。声木因为袁县令的话扰乱人心,诋毁诬蔑前代贤哲,所以加以辩驳。

许溎祥奇异禀赋与大寿

海宁许子颂县令许溎祥,是光绪乙酉年的举人,先后代理昭文等县的县令,颇有能干的名声。他未中举时,曾居住在先父文庄公担任浙江巡抚时的幕府中,他考中乙科(举人),正值先父文庄公担任浙江乡试监临。他生平有一个怪癖,特别怕冷,即使是炎热夏天烈日当空,棉袄棉裤也不离身。清朝的功令,随时更换袍服,夏天必须穿纱袍。许县令当时在幕府中,里面穿棉衣,外面罩纱袍。衙门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没有看不见的,每到夏天,没有不群起指着他笑的,大多担心他短命。我当时跟随先父在浙江任职,只有六七岁,知道得最详细,记得很清楚。到了宣统元年,我因为结婚到苏州,听说许县令以官署为家,他的儿子又在苏州做县令,许县令已经成了封翁(儿子做官受封的父亲),仍然健在,心里非常惊讶。辛亥年国体变更后,我寓居上海,偶然在书店里得到许县令的《岁暮怀人诗》一卷,那是戊午年腊月,他七十八岁时所作,于是恍然大悟人的天性,各有不同,与命运的荣辱、寿命的长短无关。诗中的注释,间或有殷朝遗民耻于吃周朝粮食的意思,当今道德沦丧,廉耻都丧失了。仅这一节,已足以传颂千古,虽然只有寥寥五人,也记录在这里:海宁沈旭初观察沈玉麟,隐居在苏州,卖字自娱。嘉兴钱新甫侍讲钱骏祥,国变后,避居天津。宜兴朱樾亭观察朱祖荫,辛亥以后,多次征召都不做官。阳湖恽孟乐太守恽毓嘉,辛亥年来上海隐居。海宁邹景叔县令邹安,鼎革后,受雇抄书卖文,不愿求取仕途。

论袁枚出游

袁简斋县令袁枚,凭借诗文的小聪明,在乾隆、嘉庆全盛时期,坐享山林之福数十年,后人羡慕他的人很多。实际上随园当时广泛结交权贵,肆意逢迎高位者,以为己用。下等才具的人又奔走于他的门下,以为间接的光荣。随园于是借此作为渔猎的资本,收为点缀山林、放浪形骸之用,他的用心也良苦啊。看他后半生,大半出门遨游,在家的时候少,实在是因为避难而起。不知道的人,以为他真喜欢山水,完全被他愚弄了。仔细审视随园的出游,都在刘文清公担任江宁府知府时,想要实行按治驱逐之后。当时虽然有人为他求情,未能实行,然而随园知道不被众议所容,所以终年出游,以避他人的指摘,而且又担心有人实行按治,终究难逃法网。随园虽然在诗集中自述,明确表示不惭愧,实在是因为那件事早已道路喧腾,瞒无可瞒,不得不自己说出来,以示光明磊落,计谋也很狡猾了。我看他的诗集,查考他出游的岁月才知道。他的出游是出于逼迫,不是出于心愿,所以随园心里始终不快乐。他临终诗有云:“我见玉皇先跪奏,他生永不落红尘。”在别人正羡慕他的际遇,在随园深知当时的行为,已经苦于艰难,只是难以对不知道的人说罢了。不然,随园果真有什么不满足的,而想要不再生人间世呢?其中的缘故可以思考了。

袁枚古文的十种弊病

钱塘袁简斋县令袁枚《小仓山房尺牍》中,记载大兴朱石君侍郎朱珪所列举的古文十种弊病,其条目说:谈心论性,很像宋人的语录,这是第一种弊病。骈俪词句,学习六朝的靡丽柔曼,这是第二种弊病。记、序不知道体裁,传、志像写账簿,这是第三种弊病。优孟衣冠,模仿秦代、仿效汉代,这是第四种弊病。谨守八大家空套,不自出心裁,这是第五种弊病。堆砌成语,死气满纸,这是第六种弊病。措辞轻率容易,很像应酬的尺牍,这是第七种弊病

。穷于边幅,有文无章,如枯木寒鸦,淡而可厌,且受不住一个大题目,八弊也。平弱敷衍,袭时文调,九弊也。钩章棘句,以艰深文其浅陋,十弊也。云云。简斋明府又增三弊云:征书数典,琐碎零星,误以注疏为古文,一弊也。驰骋杂乱,自夸气力,甘作粗才,二弊也。写《说文》篆隶,教人难识,字古而文不古,三弊也。云云。声木谨案:教人难识,字古而文不古,仍有一弊。明府所举,为用《说文》篆隶钞字,字古而文不古。又有用孤僻冷字,不易识者,如魏卫元嵩《元包》,唐王士元《亢仓子》之类是。此为中有不足而粉饰于外,用字古而文仍不古,又一弊矣。故作涩蹇钩辀,不可句读之文,以骇人闻听,终不知其命意所在。如唐樊宗师《绛守居园池[记]》,以诘倔文浅陋,又一弊也。

译困于边幅,有文采而无章法,如同枯木寒鸦,清淡得令人厌恶,且承受不住宏大的题目,这是第八种弊病。平庸软弱、敷衍了事,沿袭时文的格调,这是第九种弊病。搜求奇字、堆砌险句,用艰深来掩饰浅陋,这是第十种弊病。等等。简斋明府又增加了三种弊病说:征引书籍、罗列典故,琐碎零星,错误地把注疏当作古文,这是第一种弊病。行文杂乱无章,自我夸耀气力,甘愿充当粗疏之才,这是第二种弊病。书写《说文解字》中的篆书隶书,让人难以辨认,字虽古而文不古,这是第三种弊病。等等。声木谨按:让人难以辨认,字虽古而文不古,这仍然是一种弊病。明府所列举的,是用《说文解字》中的篆隶字体抄写文字,字虽古而文不古。还有使用孤僻冷僻的字,不易辨认的,如魏代卫元嵩的《元包》、唐代王士元的《亢仓子》之类就是。这是因为内在不足而在外表粉饰,用字虽古而文仍不古,这又是另一种弊病了。所以故作艰涩拗口、曲折难解、不可断句的文章,来惊骇人们的听闻,终究不知道其立意所在。如唐代樊宗师的《绛守居园池记》,以诘屈聱牙的文辞来掩饰浅陋,这又是另一种弊病了。

何绍基论诗语

  道州何子贞太史绍基《东洲草堂诗钞》自叙云:「性既平拙,复守严训,一切豪诞语、牢骚语、绮艳语、疵贬语,皆所不喜,亦不敢也。」云云。可见此等语不宜入诗,先辈固有明训,不得以缅规越矩,自命为诗人也。

     日本冈千仞论吃鸦片烟语

  日本宫城冈千仞振衣撰《观光纪游》十卷,其《航沪日记》中,有论吃鸦片烟数语,云:「其昏然如眠,陶然如醉,恍然如死,皆入佳境者。」虽寥寥数语,形容颇妙。予由己身,上溯至祖宗,未有染此毒者。虽行年五十,未尝入口一次,亦深恶而痛绝之也。

     连三四月月大

  戊辰年九月至十二月,连四月月大,己巳又十月至十二月,连三月月大。自记事以来,四五十年,无连三月月大者。间有连两月月大,数年间亦属仅见。相传咸丰□□年,亦是连四月月大,未几果有红巾之乱,父老相传,以为兆乱之象。草野相传:闰八月,天下反,我朝二百余年,仅遇三次。一在康熙□□年,三藩果起事。一在□□□□年,幸太平无事。一在光绪廿六年,八国联军入京,德宗景皇帝奉孝钦显皇后,西狩长安。又相传地藏王菩萨生日,系闰七月三十日,六十年始能一遇。己未闰七月,适逢月大,各省之人,往九华山烧香者,比平时多至十倍八倍。佛果有灵乎,抑人心有灵乎,吾不得而知之矣。

     明吴与弼等谬梦

  明吴与弼动称梦见文王、周公、孔子、朱子来访,谢榛动称梦见杜工部来访,茅坤动称梦见太史公来访。一则自以为道德可与周孔侔,一则自以为诗文足与太史公、杜工部匹,故有此等谬悠之词,肆无忌惮,毫无凭证。凡能言之孺子,无一不能信口雌黄,满口鬼话。稍有知识之童子,亦未有信之者,何烦吴与弼、谢榛、茅坤等言之。果使夜夜真有是梦,亦万不可告于他人,况敢笔之于书乎!吾不知三人乃名人,何以胡涂荒谬至此。明季士习之坏,真无奇不有,此等侮圣非法,倡言不讳,实为文字中之盗贼。孔子虽有梦见周公之语,岂他人所能刻划无盐乎!

     锦江书院刊书目

  《锦江书院纪略》四卷,监院李承熙编,咸丰八年阳月刊本,记载颇详备,中有锦江书院刊书所存书板名目,钞录于后。四川无官书局,仅有锦江及尊经两大书院,刊书多种,实可替代官书局。其刊书多寡,以路远莫有知之者,甚为可惜。计开新刊《日知录》,计板片连封面共伍百贰拾贰块。新刊《日知录》之余,计板片连封面共伍拾肆块。新刊《菰中随笔》,计板片连封面共叁拾贰块。新刊《困学纪闻》,计板片连封面共肆百零伍块。新刊《小学》,计板片连封面共壹百零陆块。《钦定周易折中》,板片无数目。《希有录》,计春夏秋冬闰五集,板片连封面共贰百贰拾肆块。《御纂(八)[七]经》,计板片连封面共柒千玖百陆拾壹块。嗣后丁文诚公宝祯督蜀时,延湘潭王壬秋太史闿运掌教锦江书院,复刊有书籍十余种,惜未见目录,不能备载也。

     鸳鸯湖棹歌

  秀水朱竹垞太史彝尊,撰《鸳鸯湖棹歌》一百首,一时人争传诵。不知明陶南村□□宗仪《南村集》中,已有《沧浪棹歌》一卷,合诗词而录之,非仅诗章,为例小异。同时其表兄嘉兴谭吉璁撰《和鸳鸯湖棹歌》八十八首,为一卷,《续鸳鸯湖棹歌》三十首,为一卷,其族孙麟应梧巢撰《续鸳鸯湖棹歌》一百首,为一卷,《檇李丛书》本。嗣后海盐陆以諴复次韵一百首,为一卷,海盐张燕昌亦撰一百首,为一卷。乾隆乙未九月,陆以諴编辑太史、谭、张与己作,合刊写字本。以太史高才博学论之,其全集诚非谭、张诸家所能几及,若仅以棹歌言之,与诸家亦互有短长。何也?此种诗体近竹枝词,天机人巧,缺一不可,初不在乎深思大力也。踵其作者,杨抡撰《芙蓉湖棹歌》一百首,为一卷,陈祖昭[撰]《西湖棹歌》一卷、《鉴湖棹歌》一卷,锺鼎撰《荻塘棹歌》一

译何绍基论诗语

道州何子贞太史何绍基在《东洲草堂诗钞》自序中说:“我天性平庸拙朴,又恪守严正的训诫,一切豪放诞妄、牢骚不平、绮丽艳俗、瑕疵贬损的话语,都不喜欢,也不敢写。”等等。由此可见,这类话语不宜写入诗中,先辈本来就有明确的训诫,不能以违背常规、超越法度,来标榜自己是诗人。

日本冈千仞论吃鸦片烟语

日本宫城冈千仞振衣撰写了《观光纪游》十卷,其中《航沪日记》里,有几句话论述吸食鸦片烟,说:“那种昏沉如睡眠、陶醉如醉酒、恍惚如死亡的状态,都是进入美妙境界的表现。”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形容颇为精妙。我从自己往上追溯至祖宗,没有沾染这种毒瘾的人。我虽然活了五十岁,从未入口吸食过一次,也对此深恶痛绝。

连三四月月大

戊辰年九月至十二月,连续四个月是大月;己巳年十月至十二月,又连续三个月是大月。自记事以来,四五十年间,没有连续三个月是大月的情况。偶尔有连续两个月是大月的,几年间也极少见到。相传咸丰某年,也是连续四个月是大月,不久果然发生了红巾军之乱,父老相传,认为这是动乱的征兆。民间相传:闰八月,天下造反,我朝二百多年来,仅遇到三次。一次在康熙某年,三藩果然起事;一次在某年,幸好太平无事;一次在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德宗景皇帝奉孝钦显皇后,西逃至长安。又相传地藏王菩萨生日,是闰七月三十日,六十年才能遇到一次。己未年闰七月,恰逢大月,各省前往九华山烧香的人,比平时多了十倍或八倍。佛果真有灵验吗,还是人心有灵验吗,我无法知晓。

明吴与弼等谬梦

明代吴与弼动不动就声称梦见文王、周公、孔子、朱子来访;谢榛动不动就声称梦见杜甫来访;茅坤动不动就声称梦见司马迁来访。一个自以为道德可与周公、孔子比肩,一个自以为诗文足以与司马迁、杜甫匹敌,所以有这些荒谬虚妄之词,肆无忌惮,毫无凭证。凡是能说话的孩童,没有一个不能信口开河,满口鬼话。稍有知识的童子,也没有相信的,何必烦劳吴与弼、谢榛、茅坤等人来说呢!果真夜夜真有此梦,也万万不可告诉他人,何况敢写进书里呢!我不明白这三个人是名人,为何糊涂荒谬到这种地步。明末士风的败坏,真是无奇不有,这种侮辱圣贤、违背法度,公然宣扬而不忌讳的行为,实在是文字中的盗贼。孔子虽有梦见周公的话,难道他人能随意模仿吗!

锦江书院刊书目

《锦江书院纪略》四卷,由监院李承熙编纂,咸丰八年阳月刻印,记载颇为详尽完备,其中有锦江书院刊书所存书板的名目,抄录如下。四川没有官办书局,仅有锦江和尊经两大书院,刊印书籍多种,实际上可以替代官办书局。其刊书数量的多少,因路途遥远无人知晓,非常可惜。列举如下:新刊《日知录》,计书板连封面共五百二十二块。新刊《日知录》之余,计书板连封面共五十四块。新刊《菰中随笔》,计书板连封面共三十二块。新刊《困学纪闻》,计书板连封面共四百零五块。新刊《小学》,计书板连封面共一百零六块。《钦定周易折中》,书板无数目。《希有录》,计春夏秋冬闰五集,书板连封面共二百二十四块。《御纂七经》,计书板连封面共七千九百六十一块。此后丁文诚公宝祯督理四川时,延请湘潭王壬秋太史王闿运主持锦江书院,又刊印书籍十余种,可惜未见目录,不能详细记载。

鸳鸯湖棹歌

秀水朱竹垞太史朱彝尊,撰写《鸳鸯湖棹歌》一百首,当时人们争相传诵。不知道明代陶南村陶宗仪《南村集》中,已有《沧浪棹歌》一卷,将诗词合录,并非仅有诗歌,体例稍有不同。同时其表兄嘉兴谭吉璁撰写《和鸳鸯湖棹歌》八十八首,为一卷,《续鸳鸯湖棹歌》三十首,为一卷,其族孙麟应梧巢撰写《续鸳鸯湖棹歌》一百首,为一卷,见《檇李丛书》本。此后海盐陆以諴又次韵一百首,为一卷,海盐张燕昌也撰写一百首,为一卷。乾隆乙未年九月,陆以諴编辑太史、谭、张与自己的作品,合刊写字本。以朱太史的高才博学论之,其全集确实不是谭、张诸家所能企及的,但如果仅就棹歌而言,与诸家也互有短长。为什么呢?这种诗体接近竹枝词,天然机趣与人工巧思,缺一不可,起初并不在乎深思大力。继其作者,杨抡撰写《芙蓉湖棹歌》一百首,为一卷,陈祖昭撰写《西湖棹歌》一卷、《鉴湖棹歌》一卷,锺鼎撰写《荻塘棹歌》一

卷,均有刊本行世。其它续有作者,则未之见也。

译这些卷册,都有刻本流传于世。至于其他后续的作者,则没有见到过。

四库提要论文语

  《四库提要》中有论文数语,颇觉简明的确,因录之于此,文云:「夫文以载道,不易之论也,然自战国以下,即已歧为二途,或以义理传,或以词藻见。如珍错之于菽粟,锦绣之于布帛,势不能偏废其一。」云云。声木谨案:曾文正公国藩致湘乡刘霞轩中丞蓉书中有云:「道与文,竟不能不离而为二。鄙意欲发明义理,则当法经说、语窟及各语录、札记,如读书录、居业录、困知记、思辨录之属。欲学为文,则当扫荡一副旧习,赤地新立。将前此所业荡然,若丧其所有,乃始别有一番文境。」云云。霞轩中丞,喜以理语入文,故曾文正公致书箴之也。

     戊辰十月月食历本不注

  每年日月食,皆注明本年历本内,上海徐家汇天文台,例来亦先期布告大众,以便遐迩皆知。泰西谓日月食、飓风、地震之类,可由天文机器推测而得,不失铢黍。不知何以戊辰十月十六日月食,本年历本既不载,徐家汇天文台亦并未先期布告,各报中亦绝未言及,真理之不可解者。

     庐山龙爪花

  庐山各处,予以为牯牛岭最占形势。西人强租其地,以为避暑专所,眼光甚远。秋日出一种花,土人谓之龙爪花,究不知其为何花。大者如巨碗大,通体作珊瑚色,花心另作数色,玲珑娇艳可爱。予尝移其种于家,次年即不作花。后见《复斋漫录》云:「庐山瑞香花古所未有,亦不产他处。」是庐山自古即产名花,为他处所未有,不(止)[自]今日始有。现在瑞香花各处皆有,不止庐山一处,此古今异宜也。

     鞠隐案牍汇存

  《鞠隐案牍汇存》一卷,系金匮廉泉妇桐城吴芝瑛编,光绪三十二年七月,上海小万柳堂排印本。予于丙午来沪,得见此本。据吴芝瑛女史之意,汇刻案牍,以求公论。廿年前,予在山东,偶与吴挚甫京卿高足王古愚孝廉振垚论之,孝廉意不谓然。予节录之于此,以待后世论定:吴芝瑛之父吴宝三,山东郓城县知县,光绪十五年十二月病故。其妻吴张氏,复于光绪三十年八月病故。以近房并无子侄祧嗣,遂不立后。遗产住宅一所,计瓦屋四十余间,约值银伍千两,戴庄田壹百叁拾贰亩,约值银壹万两。禀承其父母遗命,开办鞠隐初等小学,即以遗产田宅二项捐入,为常年经费。其族人吴赟等,公禀桐城陈干夫明府宝、安徽恩新甫中丞铭,皆以立嗣为正理。虽已经禀明江督周玉山制府馥,批示嘉奖,均为无效。恩中丞主持立嗣甚力,不容翻案,卒立吴驹为吴宝三之子,承受遗产。中丞因此案与周制府意见龃龉,私谓抚台可不做,此事在吾手中,必不能办到,亦可谓强毅不挠。王古愚亦主持恩抚之说,是恩抚所持,自是至理正办,毫无疑义矣。

     南宋严羽论诗语

  严沧浪谓:「学诗先除五俗,一曰俗体,二曰俗意,三曰俗句,四曰俗字,五曰俗韵。」云云。予谓此语不独论诗,推之文章词曲,亦何莫不皆然。五俗不除尽,若有一于此,无论诗文词曲,未有能入目者。

     史贻直家十牌

  溧阳史文靖公贻直家中,相传有牌十对,一曰一品当朝,二曰两江总督,三曰三朝元老,四曰四代同堂,五曰五子登科,六曰六部尚书,七曰七省军门,八曰八旗教习,九曰九门提督,十曰十度钦差。其实三朝元老,非可自称。四代同堂,乃人家恒有之事,非五代同堂,例有嘉奖之举。北京步军统领衙门,旧有九门提督俗称,以北京城有九门之故。以三项凑入,以符以一至十之数,殊属牵强。声木谨案:史文靖公以溧阳人官两江总督,同时管扬复制府干珍以阳湖人官漕运总督,阮文达公以仪征人亦官漕运总督,皆一时之盛事,我朝所希有也。

     独学庐全集雕刻精工

  吴县石琢堂方伯韫玉,撰《独学庐全集》,雕刻绝精,几于与殿板争烈,字迹工整,似翰苑中善书者。圈划工致,段落分明,始终如一。以宣纸印刷,尤为明净。予生平所见,除殿板外,似

译《四库提要》中有关于评论文章的几段话,我觉得简明而确切,因此摘录在这里。原文说:“文章是用来承载道理的,这是不可改变的理论。然而自从战国时期以后,文章就已经分成了两种途径,有的以义理来传承,有的以辞藻来显现。就像珍馐美味与豆米粟谷,锦绣绸缎与布匹麻衣,情势上不能偏废其中任何一种。”等等。声木谨案:曾国藩致湘乡刘霞轩中丞刘蓉的信中有这样的话:“道与文,终究不能不分离成为两件事。我的想法是,如果想要阐发义理,就应当效法经说、语录以及各类语录、札记,如《读书录》、《居业录》、《困知记》、《思辨录》之类。如果想要学习写文章,就应当扫除一副旧习,在赤地上重新建立。将以前所做的事业彻底清除,好像丧失了自己所有的一切,这才开始有另一番文章的境界。”等等。刘霞轩中丞,喜欢把说理的话写入文章中,所以曾国藩写信劝诫他。

每年发生日月食,都在当年的历书中注明,上海徐家汇天文台,历来也预先向大众公告,以便远近的人都知道。西方人说日月食、飓风、地震之类,可以通过天文仪器推测得知,丝毫不差。不知道为何戊辰年十月的十六日发生月食,当年的历书中没有记载,徐家汇天文台也没有预先公告,各报中也完全没有提及,真是令人无法理解的真理。

庐山的各处,我认为牯牛岭最占据有利形势。西方人强行租下那块地,作为避暑的专门场所,眼光非常长远。秋天开出一种花,当地人称它为龙爪花,究竟不知道它是什么花。大的像巨大的碗一样大,整体呈现珊瑚色,花心另外呈现几种颜色,玲珑娇艳可爱。我曾经把它的种子移到家中,第二年就不开花了。后来看到《复斋漫录》中说:“庐山瑞香花古代所未有,也不产于其他地方。”这说明庐山自古以来就出产名花,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并非从今天才开始有。现在瑞香花各处都有,不止庐山一处,这是古今适宜情况不同。

《鞠隐案牍汇存》一卷,是由金匮廉泉的妻子桐城吴芝瑛编纂的,光绪三十二年七月,上海小万柳堂排印本。我在丙午年来到上海,得以看到此本。根据吴芝瑛女士的意思,汇集刻印案牍,以求得公众的评论。二十年前,我在山东,偶然与吴挚甫京卿的高足王古愚孝廉王振垚讨论此事,孝廉认为不以为然。我在此摘录,以待后世评定:吴芝瑛的父亲吴宝三,是山东郓城县知县,光绪十五年十二月病故。他的妻子吴张氏,又在光绪三十年八月病故。因为近房并没有子侄过继继承,于是没有立后。遗产住宅一所,共计瓦屋四十多间,约值银五千两,戴庄田一百三十二亩,约值银一万两。秉承其父母的遗命,开办鞠隐初等小学,即将遗产田宅两项捐入,作为常年经费。她的族人吴赟等人,共同禀告桐城陈干夫明府陈宝、安徽恩新甫中丞恩铭,都认为立嗣是正理。虽然已经禀明江督周玉山制府周馥,批示嘉奖,都无效。恩中丞主持立嗣非常有力,不容翻案,最终立吴驹为吴宝三之子,承受遗产。中丞因此案与周制府意见不合,私下说抚台可以不做,此事在我手中,必定不能办到,也可以说是强毅不屈。王古愚也支持恩抚的说法,那么恩抚所持的,自然是至理正办,毫无疑义了。

严沧浪说:“学诗先要除去五俗,一曰俗体,二曰俗意,三曰俗句,四曰俗字,五曰俗韵。”等等。我认为这话不只是论诗,推而广之到文章词曲,又何尝不是如此。五俗如果不除尽,只要有一种存在,无论诗文词曲,没有能够入眼的。

溧阳史文靖公史贻直家中,相传有十对牌,一曰一品当朝,二曰两江总督,三曰三朝元老,四曰四代同堂,五曰五子登科,六曰六部尚书,七曰七省军门,八曰八旗教习,九曰九门提督,十曰十度钦差。其实三朝元老,不可以自称。四代同堂,是人家常有的事,并非五代同堂,才有嘉奖之举。北京步军统领衙门,旧有九门提督的俗称,因为北京城有九门之故。用这三项凑入,以符合从一到十的数字,实在牵强。声木谨案:史文靖公以溧阳人官任两江总督,同时管扬复制府干珍以阳湖人官任漕运总督,阮文达公以仪征人亦官任漕运总督,都是一时的盛事,是我朝所少有的。

吴县石琢堂方伯石韫玉,撰写《独学庐全集》,雕刻极其精细,几乎与殿版争辉,字迹工整,像是翰苑中擅长书法的人。圈点划刻工致,段落分明,始终如一。用宣纸印刷,尤为明净。我生平所见,除殿版外,似乎

此者甚稀。长白高斌《固哉草亭文集》二卷、《诗集》四卷,刊板似袖珍本,铁岭高文良公其倬《味和堂诗集》八卷,皆不能如其色色皆工。即侯官林吉人□□佶手写之《精华录》、《午亭文编》,《尧峯文钞》,山阳张力臣□□弨手写之《音学五书》,兴化郑板桥明府▯自书之《板桥集》,均逊其精妙,他无论矣。

译这样的情形非常罕见。长白高斌的《固哉草亭文集》二卷、《诗集》四卷,刊刻的版式好似袖珍本;铁岭高文良公其倬的《味和堂诗集》八卷,都不能像它那样样样精工。即使是侯官林吉人□□佶手抄的《精华录》、《午亭文编》、《尧峯文钞》,山阳张力臣□□弨手抄的《音学五书》,兴化郑板桥明府〇自书的《板桥集》,都逊色于它的精妙,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李镠撰述立名新奇

  李镠字□□□□人,在光绪间,以精算学闻,撰《锺秀葊算学十三种》,中有《测圆海镜法笔》一卷、《四元玉鉴省笔》二卷、《海岛算经纬笔》一卷、《量仓通法校笔》一卷、《算学奇题削笔》一卷。「法笔」等二字,立名甚尖颖,然算学书名,颇以新奇立异,不足怪也。

     仲是保翰村诗稿

  益都赵秋谷宫赞执信,当时诗名甚盛,几于与王文简公相埒。传其学者,有常熟仲是保,字羹梅,号翰村。为秋谷门人之冠,平时亦最为笃契,撰《翰村诗稿》六卷。其诗运意镵刻,纯用师法,授受颇有端绪,未可厚非。惜不甚行于世,见之者少耳。

     明吕坤呻吟语摘录

  明宁陵吕叔简□□坤《呻吟语》曰:「宁耐是思事第一法,安详是处事第一法,谦退是保身第一法,涵容是处人第一法,置富贵贫贱死生常变于度外,是养心第一法。」云云。声木谨案:吕氏此数语,凡人终身可以行之,不待他求,可谓要言不烦矣。

     北宋梅圣俞等专意作诗

  宋梅圣俞□□尧臣、陆放翁□□游,皆日课一诗,寒暑不易。其苦思力索,故能超出尘表,俯视羣贤,各有独至之处,不可磨灭。此则天分学力,各有不同故也。

     顾茂伦等三家诗选

  顾茂伦、吴汉槎专选钱牧斋尚书谦益、王文简公士祯、汪钝翁太史琬三家绝句诗为一集,总集中所罕见,惜无传本。汪长于古文,诗名不甚着,顾、吴二公,特与钱、王二大诗家同选,岂别有真知灼见,果有以异于他人乎?今已二百年,人仍无有称汪诗者,可见当日位置之未安也。

     林昌彝撰述

  侯官林惠常广文昌彝,在道咸之时,亦以博洽着。□□□□举人。于咸丰三年,进呈所撰《三礼通释》二百八十卷,奉上谕,有留心经训,征引详明,以教授归部选用之襃。复撰有《破夷志》四卷、《平夷十六策》□卷、《平贼论》二卷、《军务备采》□卷、《西瓯文集》□卷、《小石渠阁诗集》□卷、《射鹰楼诗话》□□卷、《海天琴思录》八卷、《续录》八卷、《母德录》□卷、《砚耒▯圭绪录》十六卷、《温经日记》六卷,均已刊行。其未刊者,尚有《小石渠阁经说》□卷、《四维堂经问》□卷、《羣经测篙记》□卷、《周易邃读》□卷、《周易寡过》□卷、《今文尚书考》□□卷、《六朝经说萃编》□卷、《书传逸礼考》□卷、《诗经概》□卷、《卫氏礼记集(记)[说]补义》□卷、《辨万充宗周官辨非》□卷、《说文二徐本(亘)[互]证辨讹》□卷、《陈氏礼书刊讹》□卷、《春秋三传大义》□卷、《公羊礼说》□卷、《尔雅邵郝说折衷》□卷、《礼记章句辨正》□卷、《仪礼意》□卷、《天文辟妄》□卷、《算学存真》□卷、《算学中西法抉微》□卷、《毛西河全集刊谬》□卷、《十四史刊讹》□卷、《西瓯金石考》□卷、《南诏德化碑注释》□卷、《达德录》□卷、《圣学传心录》□卷、《三畏录》□卷、《七闽艺文录》□卷、《防淫种德录》□卷、《参同契浅注》□卷、《近代十二家文选》□卷、《近代骈体文选》□卷、《海内藏知诗录》□卷。以上均见《砚耒▯圭绪录》定远方子箴方伯浚颐序文中。撰述可谓宏富,在我朝末叶,可称硕儒,故详记之。

     论梅曾亮受诬

  前见□□□□□□□言粤贼洪逆欲举上元梅伯言郎中曾亮等为三老五更,似郎中已受洪逆伪命矣,初甚疑讶,以为必无之事。后见仁和邵位西郎中懿辰《四库简明目录标注》后附书札一卷,中有致项几山书,言郎中为陆制府所留,陷贼中时,至为贼担水击柝。此从古文人遭厄,如元裕之、戴九灵辈,所未尝有也云云。邵郎中与之同时,见闻确实。益信梅郎中品端学粹,文行甚高,焉有此伤风败俗,狗彘不如之举。以声木考证所及,当时言桐城文学者,如邵懿辰、伊乐尧、朱琦、吴嘉宾、吴昌筹、马树华、马三俊、冯培元、戴熙

译李镠撰述立名新奇

李镠,字不详,籍贯不详,在光绪年间,因精通算学而闻名,撰写了《锺秀葊算学十三种》,其中包含《测圆海镜法笔》一卷、《四元玉鉴省笔》二卷、《海岛算经纬笔》一卷、《量仓通法校笔》一卷、《算学奇题削笔》一卷。“法笔”等这类名称,立意非常尖新颖异,然而算学著作的书名,往往以新奇标新立异,这也不足为怪。

仲是保翰村诗稿

益都人赵秋谷(赵执信),官至宫赞,当时诗名极盛,几乎与王文简公(王士祯)相当。传承其学问的人中,有常熟人仲是保,字羹梅,号翰村。他是赵秋谷门人中的佼佼者,平时与赵秋谷交情最为深厚笃切,撰写了《翰村诗稿》六卷。他的诗歌构思深刻犀利,完全运用师门之法,传授继承颇有头绪,不可过分指责。可惜他的诗在世间流传不广,见到的人很少罢了。

明吕坤呻吟语摘录

明代宁陵人吕叔简(吕坤)在《呻吟语》中说:“忍耐是处理事务的第一法则,安详是处理事务的第一法则,谦退是保全自身的第一个法则,包容是对待他人的第一法则,将富贵、贫贱、生死、常变置之度外,是修养心性的第一法则。”等等。声木谨按:吕氏这几句话,普通人终身都可以践行,不需要向外寻求,可以说是精要之言而不繁琐。

北宋梅圣俞等专意作诗

宋代梅圣俞(梅尧臣)、陆放翁(陆游),都每天作一首诗,无论寒暑都不改变。他们苦苦思索,极力探求,所以能够超出世俗之上,俯视群贤,各自有独到之处,不可磨灭。这是因为天赋和学力,各自不同所致。

顾茂伦等三家诗选

顾茂伦、吴汉槎专门选录钱牧斋尚书(钱谦益)、王文简公(王士祯)、汪钝翁太史(汪琬)三人的绝句诗编为一集,在总集中很少见到,可惜没有流传下来的版本。汪琬擅长古文,诗名并不显著,顾、吴两位先生,特意将他与钱、王两位大诗人一同选录,难道另有真知灼见,确实有不同于他人的地方吗?如今已经二百年了,人们仍然没有称赞汪琬诗的,可见当时对他的定位并不恰当。

林昌彝撰述

侯官人林惠常(林昌彝),在道光、咸丰年间,也以博学多识著称。他是举人。在咸丰三年,进呈所撰写的《三礼通释》二百八十卷,奉上谕,称赞他留心经学训诂,征引详细明白,以教授身份归吏部选用。又撰写了《破夷志》四卷、《平夷十六策》若干卷、《平贼论》二卷、《军务备采》若干卷、《西瓯文集》若干卷、《小石渠阁诗集》若干卷、《射鹰楼诗话》若干卷、《海天琴思录》八卷、《续录》八卷、《母德录》若干卷、《砚耒〇圭绪录》十六卷、《温经日记》六卷,都已经刊行。未刊行的,还有《小石渠阁经说》若干卷、《四维堂经问》若干卷、《羣经测篙记》若干卷、《周易邃读》若干卷、《周易寡过》若干卷、《今文尚书考》若干卷、《六朝经说萃编》若干卷、《书传逸礼考》若干卷、《诗经概》若干卷、《卫氏礼记集说补义》若干卷、《辨万充宗周官辨非》若干卷、《说文二徐本互证辨讹》若干卷、《陈氏礼书刊讹》若干卷、《春秋三传大义》若干卷、《公羊礼说》若干卷、《尔雅邵郝说折衷》若干卷、《礼记章句辨正》若干卷、《仪礼意》若干卷、《天文辟妄》若干卷、《算学存真》若干卷、《算学中西法抉微》若干卷、《毛西河全集刊谬》若干卷、《十四史刊讹》若干卷、《西瓯金石考》若干卷、《南诏德化碑注释》若干卷、《达德录》若干卷、《圣学传心录》若干卷、《三畏录》若干卷、《七闽艺文录》若干卷、《防淫种德录》若干卷、《参同契浅注》若干卷、《近代十二家文选》若干卷、《近代骈体文选》若干卷、《海内藏知诗录》若干卷。以上均见于《砚耒〇圭绪录》定远方子箴(方浚颐)所作的序文中。他的著述可谓宏富,在我朝末期,可称为大儒,所以详细记载。

论梅曾亮受诬

先前看到有人说粤贼洪逆(洪秀全)想推举上元人梅伯言郎中(梅曾亮)等人为三老五更,似乎郎中已经接受了洪逆的伪命,起初非常怀疑惊讶,认为这必定是无稽之谈。后来看到仁和邵位西郎中(邵懿辰)《四库简明目录标注》后附的书札一卷,其中有给项几山的信,说郎中被陆制府挽留,陷入贼中时,甚至为贼人担水打更。这是自古文人遭遇厄运,如元裕之(元好问)、戴九灵(戴表元)等人,所不曾有的情况等等。邵郎中与梅曾亮同时代,见闻确实。更加相信梅郎中品行端正、学问精粹,文章德行很高,怎么会有这种伤风败俗、连狗猪都不如的行为呢。以声木考证所及,当时谈论桐城文学的人,如邵懿辰、伊乐尧、朱琦、吴嘉宾、吴昌筹、马树华、马三俊、冯培元、戴熙

、吴廷香、孔继鑅、陈寿熊、唐治、张勋等,均大节凛然,足与日月争光。良由平日喜言宋学,义理深入乎心髓,坚固而不可拔如此,宋学何负于人心风俗哉!

译吴廷香、孔继鑅、陈寿熊、唐治、张勋等人,都气节凛然,足以与日月争辉。这实在是因为他们平日喜好谈论宋学,义理已深入心髓,坚固得不可动摇,宋学对于人心风俗有什么辜负呢!

论宋元书影等书

  自钱曾《读书敏求记》出,书贾得一门径,因以考查版本,易于索价。宜都杨守敬更刊《留真谱》□卷,将宋元旧本石印数页,以便分别真伪,更于书贾为便。厥后缪荃孙刊《宋元书影》□卷,影刊本书全页,体例又较杨守敬为善,继事者易为功也。袁克文刊《寒云书影》□卷,菰里瞿氏刊《铁琴铜剑楼书影》□卷,刘承干刊《嘉业堂书影》□卷。南京▯山江南图书馆亦刊《▯山书影》□卷,每种更略序原委半页,视杨、缪、袁、瞿、刘诸刊,益为详备。然此等书,谓便于书贾则可,如谓便于学人,则未敢附和也。

     张祖翼撰述

  张祖翼字逖先,号磊翁,桐城人。□□□□举人,官江苏候补知县。工书法,颇为一时所称,收藏书籍、金石、字画甚富,卒后散佚。予见其《读汉书随笔》、《读晋书随笔》各一卷于书肆中,仍系手稿本。前有自序,谓辛亥国变,决意不为冯妇,乃屏居濠湖之滨,闭户读书。后称沧桑后夏正乙卯,正月既望,磊翁记于濠庐,时年六十有七。其书不知已刊与否,其家并其手稿而货之,可知其家无人矣。予因其为清末遗民,志行高洁,特记其大略于此,将来考遗民撰述者,不可遗其人并其书也。

     杨甲仁妾撰理学书

  杨甲仁字乃所,号愧葊,射洪人,岁贡生。平生喜讲求性命之学,复潜心《易象》十余年。其侧室周氏性警敏,通文义,每闻愧葊言,辄有深悟,愧葊尝以哲徒呼之。撰《了心宗传》□卷,刊行于世,中多理学精语。其仆长寿,亦闻义能解。愧葊每远行,长寿辄荷担以从,途中讲学不辍。《愧葊遗集》七卷,同治甲子盟秋重刊本,其目予已另录入《续补汇刻书目》中。我朝三百年,妇女能诗文者多矣,未闻有以理学著书者。青衣能诗者已少见,更无以理学著名。愧葊有此一妾一仆,可谓极教化之能事,遗书虽无足重轻,亦佳话也。

     震川文补集余集

  归震川先生集行世者,《文集》三十卷、《别集》十卷。惟乾隆六十年十月,其七世族侄孙朝照玉钥堂重刊本增《补集》八卷、《余集》八卷,后附《评点史记例意》一卷、《论文章体则》一卷、墓志表传一卷,最为赅备。《正集》、《别集》,自尺牍、古今体诗外,得文六百有五篇,《补集》复搜得文七十八篇,《余集》除小简、古今体诗外,复增文七十一篇。玉钥堂重刊本传世甚罕,坊间通行本仍只四十卷本,予故记之于此,亦笃嗜归文者所乐闻。太仆文章,虽不能与唐宋八家争烈,然直接八家之传,屹然为一大宗。今已三四百年,穷乡僻壤,几于家有其书,无人不知有归太仆矣。

     海外恸哭记

  《国朝先正事略》,开列黄梨州先生宗羲撰述,中有《日本乞师记》一卷、《海外恸哭记》一卷。初意未必果有是事,更未必果有是书,乃明之遗民,悲愤宗社沦胥,列此名目,以抒悲愤而已。后于壬子,见《古学丛刊》中刊有《海外恸哭记》一卷,虽无《日本乞师记》,而日本乞师原委,亦略见于此。一书可当两书用,乃知实有是事,实有是书,转自笑其陋矣。据云周崔芝少时往来日本,以善射名,父事撤斯玛。撤斯玛者,日本一岛中之王也。乙酉冬,崔芝告哀撤斯玛,愿假一旅,以助恢复。撤斯玛壮之,许助兵三万,军需战舰,一切不资中国。俟崔芝自往受约,将于丙戌四月十一日东行,兵部尚书余煌,忽以叛将吴三桂用虏为戒,崔芝怒而入闽。日本待崔芝久不至,其意亦浸衰。至丙子,复命崔芝乞师日本,欲复理前约,日本之师竟不出云云。是乞师日本,全由周崔芝一人私交,日本之初许出师,亦全由周崔芝一人私交。当时廷臣复二三其德,无怪日师之终不出矣。

     妇人年谱

  妇人之有年谱,实为罕见。以予所见,《崇百药斋集》中有《林太孺人年谱》,《虚受堂文集》中有《鲍太夫人年谱》,世多见之。又见《薛恭人年谱》一卷,为其子锵、莹、

译论宋元书影等书

自从钱曾的《读书敏求记》问世,书商找到了一条门路,因此凭借考查版本,更容易抬高价格。宜都人杨守敬又刊刻了《留真谱》若干卷,将宋元旧本石印数页,以便分辨真伪,这对书商更为便利。后来缪荃孙刊刻《宋元书影》若干卷,影刻全书全页,体例又比杨守敬的更为完善,后来从事此事的人就容易成功。袁克文刊刻《寒云书影》若干卷,菰里瞿氏刊刻《铁琴铜剑楼书影》若干卷,刘承干刊刻《嘉业堂书影》若干卷。南京某山江南图书馆也刊刻了《某山书影》若干卷,每种书前略加半页序言说明原委,比起杨、缪、袁、瞿、刘等人的刊本,更加详细完备。然而这类书,说对书商便利是可以的,如果说对学者便利,我就不敢附和了。

张祖翼撰述

张祖翼字逖先,号磊翁,桐城人。某年考中举人,任江苏候补知县。擅长书法,颇受当时人称道,收藏书籍、金石、字画非常丰富,死后散失。我在书肆中看到他的《读汉书随笔》、《读晋书随笔》各一卷,仍是手稿本。前有自序,说辛亥年国变,决意不再重操旧业,于是隐居在濠湖之滨,闭门读书。后文称沧桑巨变后的夏历乙卯年,正月十六日,磊翁在濠庐记录,当时年龄六十七岁。他的书不知是否已经刊印,他家连他的手稿都卖掉了,可知他家已无人主持了。我因为他作为清末遗民,志向行为高洁,特意在此记下他的大概情况,将来考证遗民撰述的人,不可遗漏他的为人和著作。

杨甲仁妾撰理学书

杨甲仁字乃所,号愧葊,射洪人,岁贡生。平生喜欢讲求性命之学,又潜心研究《易象》十余年。他的侧室周氏性情机警聪慧,通晓文义,每次听到愧葊的言论,就有深刻的领悟,愧葊曾称她为哲徒。撰写《了心宗传》若干卷,刊行于世,其中多有理学的精辟言论。他的仆人长寿,也能听闻义理并理解。愧葊每次远行,长寿就挑担跟随,途中讲学不停。《愧葊遗集》七卷,同治甲子年孟秋重刊本,其目录我已另外录入《续补汇刻书目》中。我朝三百年间,妇女能写诗文的很多,没听说有以理学著书的。婢女能写诗的已少见,更没有以理学著名的。愧葊有这样一位妾和一个仆人,可谓极尽了教化的能力,遗书虽然无关紧要,也是一段佳话。

震川文补集余集

归震川先生的文集流传世间的,有《文集》三十卷、《别集》十卷。只有乾隆六十年十月,他的七世族侄孙朝照在玉钥堂重刊本中增加了《补集》八卷、《余集》八卷,后附《评点史记例意》一卷、《论文章体则》一卷、墓志表传一卷,最为完备。《正集》、《别集》,除了尺牍、古今体诗外,得到文章六百零五篇,《补集》又搜得文章七十八篇,《余集》除了小简、古今体诗外,又增加文章七十一篇。玉钥堂重刊本传世很少,坊间通行的本子仍只有四十卷本,所以我在此记下,也是喜爱归文的人乐于听到的。太仆的文章,虽然不能与唐宋八大家争强,但直接继承八大家的传统,俨然成为一大宗派。如今已三四百年,穷乡僻壤,几乎家家都有他的书,没有人不知道归太仆了。

海外恸哭记

《国朝先正事略》,列出了黄梨州先生黄宗羲的撰述,其中有《日本乞师记》一卷、《海外恸哭记》一卷。起初以为未必真有此事,更未必真有此书,乃是明朝的遗民,悲愤宗庙社稷沦亡,列出这些名目,以抒发悲愤罢了。后来在壬子年,在《古学丛刊》中看到刊有《海外恸哭记》一卷,虽然没有《日本乞师记》,而日本乞师的始末,也略见于此。一本书可当两本书用,才知道确实有此事,确实有此书,反过来嘲笑自己的浅陋了。据说周崔芝年轻时往来日本,以善射闻名,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撤斯玛。撤斯玛,是日本一个岛上的王。乙酉年冬天,崔芝向撤斯玛告哀,愿意借一支军队,以助恢复。撤斯玛认为他壮烈,答应援助士兵三万,军需战舰,一切不费中国钱财。等崔芝亲自前往受约,将在丙戌年四月十一日东行,兵部尚书余煌,忽然以叛将吴三桂利用虏人为戒,崔芝愤怒而进入福建。日本等待崔芝很久不至,其心意也渐渐衰退。到了丙子年,又命崔芝向日本乞师,想恢复以前的约定,日本的军队最终没有出动等等。这乞师日本,全由周崔芝一人的私交,日本起初答应出兵,也全由周崔芝一人的私交。当时朝廷大臣又三心二意,难怪日本军队最终不出了。

妇人年谱

妇女有年谱,实在罕见。以我所见,《崇百药斋集》中有《林太孺人年谱》,《虚受堂文集》中有《鲍太夫人年谱》,世人多见。又见《薛恭人年谱》一卷,为其子锵、莹、

女荭同编。薛恭人名绍徽,字秀玉,□□人,适陈□□□□撰有《黛韵(骈)[楼]文集》二卷、《诗集》四卷、《词集》二卷。集中署名「陈薛绍徽」,用「李卫夫人」例也。附刊其女陈淑宜女士芸《陈孝女遗集》二卷、《小黛(韵)轩论诗诗》二卷,壬子五月家刊本。予因《黛韵楼遗集》流行不广,故详着之于此。

译女荭一同编入。薛恭人名绍徽,字秀玉,籍贯不详,嫁与陈氏,撰有《黛韵楼文集》二卷、《诗集》四卷、《词集》二卷。集中署名“陈薛绍徽”,是效仿“李卫夫人”的体例。附刊其女陈淑宜女士芸的《陈孝女遗集》二卷、《小黛轩论诗诗》二卷,为壬子年五月家刻本。我因为《黛韵楼遗集》流传不广,所以在此详细记载。

书籍易姓最速

  日本岛田翰字彦桢,精于目录之学,撰《皕宋楼藏书源流考》一卷,目藏书为不吉之物,子孙若不能读,论斤出售,视如粪土,言之惊心动魄。予在沪购得兴化李审言茂才详所撰《媿生丛录》二卷,宣统元年八月刊本。当时以一帙赠江阴缪筱珊太史荃孙,尚有审言茂才赠书一讯夹入卷中。□□□月,太史病故上海,未逾年,艺风堂藏书全数为古书流通处贾人海宁陈笠岩所得,《媿生丛录》又辗转为予所得。茂才一讯,纸墨如新,书已易姓,乃叹岛田之言,不为无见也。

     刘玉嫒命名之异

  「嫒」字左旁从女,女人用之为名则可,不谓男人亦有用之者。乾隆三十六年刊本《砀山县志》十四卷,为知县刘玉嫒等监修,是以「嫒」为名。但不知其何所取义,以女人名为名也。

  随笔卷八

  明龚诩不仕永乐朝

  公孙龙子注

  林纾致蔡元培书摘要

  困学纪闻翁注编目

  吴伟业出仕二姓原委

  朱仕琇称呼之异

  龙门造象

  史鉴节要便读

  吴汝纶谕儿书一篇

  梅曾亮作诗法

  张维屏论方苞文

  姜宸英论读书法

  岳端编寒瘦集

  胡曾手札石刻

  冯敏昌名字号全刊

  姚莹论边防兵制

  上海郁氏藏书原委

  樊榭山房诗集注

  杨希闵余师录

  国朝诗人征略

  林伯桐公交车见闻录

  高丽安岐事迹

  王孟端等以诗感人

  刚毅诗

  王世忠等清末完人

  孙庆成然脂集

  軥录斋稿

  石印南野堂笔记

  海宁人多国手

  李慈铭论诗语

  洪亮吉宁国府志体例

  某名伶挽联语

  大小金川等乱皆由于妇人

  西湖三十有六

  明山阳吴承恩西游记

  徐霞客游记

  林天龄忧勤帝室

  说文字数

  填词须协音律

  纪昀漏言获咎原委

  苌楚斋随笔卷八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明龚诩不仕永乐朝

  明龚诩字大章,昆山人。父▯,洪武中,官给事中,以言事遣戍五开卫,诩遂隶军籍,后调守金川门。燕王篡位,诩即变姓名遁归,卖药授徒以自给。正统己未,巡抚周忱荐为松江、太仓学官,皆不就。尝谓都御史吴讷曰:「诩仕无害于义,但恐负当日城门一恸耳。」成化己丑始卒,年已八十有八。撰有《野古集》三卷,收入《四库》,世间绝少传本。新阳赵静涵明府元益得其本,于光绪壬寅九月,刊入《峭帆楼丛书》中,诚属表章忠节之美意。集后附录明张大复□□《龚安节公传》,序述甚详,推崇尤力。纲常大义,赖以不坠,端赖天地间生有忠节之人也。

     公孙龙子注

  《公孙龙子》三卷,原本十四篇,今存六篇。虽确为周秦间撰述,历代以来,研求者少,惟宋谢希深为之作注。《四库提要》讥其词不及龙,而欲伸龙之理,其浅陋宜矣云云。我朝硕儒辈出,亦无研求是书者,惟万载辛筠谷侍郎从益复有注本。自以为补谢氏所不及,实则词又不及谢,而欲伸龙之理,焉用屋上架屋。辛注编入自着《寄思斋藏稿》,咸丰元年六月,其子桂云□□等校刊本。

     林纾致蔡元培书摘要

  林琴南孝廉《畏庐三集》中有《答大学堂校长蔡鹤卿太史书》,中有云:「晚清之末造,概世之论者恒曰去科举,停资格,废八股,斩豚尾,复天足,逐满人,扑专制,整军备,则中国必强。今凡百皆遂矣,强又安在!于是更进一解,必覆孔孟,铲伦常为快。呜呼!因童子之羸困,不求良医,乃追责其二亲之有隐瘵,逐之而童子可以日就肥泽,有是理耶!外国不知孔孟,然崇仁,仗义,矢信,尚智,守礼,五常之道,未常悖也,而又济之以勇。弟不解西文,积十九年之笔述,成译着一百三十三种,都一千二百万言,实未见中有违悖五常之语。何时贤乃有此叛亲蔑伦之论?此其得诸西人乎?抑别有所授耶?」云云。声木谨案:孝廉此语,最为痛快斩截,发人

译书籍改换主人最快

日本岛田翰,字彦桢,精通目录学,撰写了《皕宋楼藏书源流考》一卷,将藏书视为不吉利的东西,认为子孙如果不能阅读,便按斤出售,视如粪土,其言令人惊心动魄。我在上海购得兴化李审言茂才详所撰写的《媿生丛录》二卷,是宣统元年八月的刊本。当时我将其中一部赠予江阴缪筱珊太史荃孙,书中还夹有一封审言茂才赠书的信札。某年某月,太史在上海病逝,不到一年,艺风堂的藏书全部被古书流通处的商人海宁陈笠岩所得,《媿生丛录》又辗转落入我手。茂才的那封信札,纸墨依然如新,但书籍已改换主人,于是感叹岛田的话,并非没有见识。

刘玉嫒命名的怪异

“嫒”字左边从女,女人用它作为名字是可以的,没想到男人也有使用它的。乾隆三十六年刊印的《砀山县志》十四卷,由知县刘玉嫒等人监修,因此以“嫒”为名。但不知他取义何在,竟然以女人的名字作为自己的名字。

随笔卷八

明龚诩不仕永乐朝

公孙龙子注

林纾致蔡元培书摘要

困学纪闻翁注编目

吴伟业出仕二姓原委

朱仕琇称呼之异

龙门造象

史鉴节要便读

吴汝纶谕儿书一篇

梅曾亮作诗法

张维屏论方苞文

姜宸英论读书法

岳端编寒瘦集

胡曾手札石刻

冯敏昌名字号全刊

姚莹论边防兵制

上海郁氏藏书原委

樊榭山房诗集注

杨希闵余师录

国朝诗人征略

林伯桐公交车见闻录

高丽安岐事迹

王孟端等以诗感人

刚毅诗

王世忠等清末完人

孙庆成然脂集

軥录斋稿

石印南野堂笔记

海宁人多国手

李慈铭论诗语

洪亮吉宁国府志体例

某名伶挽联语

大小金川等乱皆由于妇人

西湖三十有六

明山阳吴承恩西游记

徐霞客游记

林天龄忧勤帝室

说文字数

填词须协音律

纪昀漏言获咎原委

苌楚斋随笔卷八

庐江刘声木十枝撰

明龚诩不仕永乐朝

明代龚诩,字大章,昆山人。父亲〇,在洪武年间,官至给事中,因直言进谏被遣戍五开卫,龚诩于是隶属军籍,后来调守金川门。燕王篡位,龚诩立即改变姓名逃归,靠卖药和教书维持生计。正统己未年,巡抚周忱推荐他担任松江、太仓的学官,他都不接受。他曾经对都御史吴讷说:“我出仕并不妨害道义,只是恐怕辜负了当日在城门口痛哭的那份心情罢了。”成化己丑年才去世,享年八十八岁。著有《野古集》三卷,被收入《四库全书》,世间极少流传。新阳赵静涵明府元益得到其原本,于光绪壬寅年九月,刊入《峭帆楼丛书》中,这确实是表彰忠节的美意。集后附录明代张大复□□《龚安节公传》,序述非常详细,推崇尤为有力。纲常大义,赖以不坠,全靠天地间生有忠节之人啊。

公孙龙子注

《公孙龙子》三卷,原本十四篇,现在存留六篇。虽然确为周秦之间的著作,但历代以来,研究的人很少,只有宋代谢希深为之作注。《四库提要》讥讽他言辞不及公孙龙,却想阐发公孙龙的道理,其浅陋是理所当然的等等。我朝硕儒辈出,也没有研究此书的人,只有万载辛筠谷侍郎从益又有注本。他自认为弥补了谢氏的不足,实际上言辞又不及谢氏,却想阐发公孙龙的道理,何必屋上架屋。辛注编入自著的《寄思斋藏稿》,咸丰元年六月,由其子桂云□□等人校刊。

林纾致蔡元培书摘要

林琴南孝廉《畏庐三集》中有《答大学堂校长蔡鹤卿太史书》,其中有云:“晚清末世,世间的论者常说废除科举,停止资格,废除八股,剪除辫子,恢复天足,驱逐满人,推翻专制,整顿军备,那么中国必定强大。如今所有这些都实现了,强大又在哪里呢!于是更进一步的说法,必定以颠覆孔孟,铲除伦常为痛快。呜呼!因为孩童的羸弱困顿,不去寻求良医,反而追究他们父母患有隐疾,驱逐他们而孩童就能日渐肥壮,有这样的道理吗!外国人不知道孔孟,然而崇尚仁,仗义,守信,尚智,守礼,五常之道,未曾违背,而又以勇来济助。我不懂西文,积累十九年的笔述,完成译著一百三十三种,总共一千二百万字,确实没有见到其中有违背五常的话语。何时贤者竟有这种叛亲蔑伦的言论?这是从西人那里得来的呢?还是另有传授呢?”等等。声木谨案:孝廉此语,最为痛快斩截,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