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随笔卷十
真拚命著书人
湘乡曾文正公国藩,尝戏言俞荫甫太史樾拚命著书,虽言「拚命」,其实并未尝拚命也。若明柯维骐撰《宋史新编》二百卷,欲专一心志,因发愤而自宫。国朝罗茗香□□士琳撰《四元玉鉴细草》廿四卷,致疽发于背三次。若二公者,真可谓之拚命著书也。
译真正拚命著书的人
湘乡曾文正公国藩,曾经戏言俞荫甫太史樾拚命著书,虽然说了“拚命”,其实他并没有真正拚命。像明代柯维骐撰写《宋史新编》二百卷,想要专心致志,于是发愤自宫。本朝罗茗香□□士琳撰写《四元玉鉴细草》二十四卷,导致背上生了三次疽疮。像这两位先生,才真正可以称为拚命著书。
叶赫氏因果
我朝之更祚,不亡于宣统,而亡于咸丰。草野间因孝钦显皇后为叶赫氏,遂有种种因果之说,声木略考其崖略,记之于此。叶赫氏据居关外叶赫地,即后之叶赫站地,今立为西安县。全境纵长百四十五里,横阔百三十五里,面积万六千九百方里。本扈伦国四部之一,明初其始祖星邈达尔汉内附。六传至养汲弩,女为太祖高皇帝后,生太宗文皇帝。太祖高皇帝举兵侵明,养汲弩第三子金台什转为明外捍边疆,数遣使谕之,不听。因加兵于叶赫,克之,金台什死焉。后以旧恩,仍存所世祀。至德宗景皇后,又为孝钦显皇后侄女。叶赫既内附,始终为明捍边,不失忠义,遽以兵灭其国,诚为太过,无怪怨毒流于后世,我朝天下,仍覆于叶赫之手。前因后果,确凿可据,天道好还,洵不诬也。
周代内助多人
幼时读书,囫囵读过。现因自授伏儿《诗经》,读至「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数句,朱注谓「上有圣母,所以成之者远;内有贤妃,所以助之者深也」云云。数语精深宏括,要言不烦。于此见周家之所以兴,不特三代生圣王,且三代有圣女归之。妇人齐家,男子治国,内外皆为圣人,虽欲不兴,得乎。《女范》云:「母仪先于父训,慈教严于义方。」陈文恭公云:「有贤女,然后有贤妇;有贤妇,然后有贤母;有贤母,然后有贤子孙。」周室之兴,有太任、太姒相助为理,故能三分天下有其二,非偶然也。以声木所闻见,世人兴家立业,亦须由男女相助而成,及其败也,亦男女相助而颓。凡疏于择妇者,其家未有不败者也,妇人之关系人家,不亦重且大欤。
明季野史书目
明季野史,据四明凌西亭□□雪所撰《南天痕》凡例中所言,有九百七十四种。并言其间纪载有详略,年月有先后,是非有异同,毁誉有彼此。此乃撰述家通病,亦不独野史为然也。其凡例所列七十九种,今已十不存一,其亡佚者多矣。倘有好事者,专辑此种书目,详加考证,亦读史者所不废也。其书目见于凡例者,虽仅七十九种,不及所言十分之一,然亦可足资考证,爰录其书目于此:一,野史中有兼记三朝事者,吴伟业《绥寇纪略》,邹漪《明季遗闻》,温睿临《南疆逸史》,钱谦益《三史备言》,周容《明季线》是也。 一,有纪国变及南渡事者,夏允彝《幸存录》,文秉《甲乙事案》,许重熙《甲乙汇略》,钱光绣《南渡纪事》,李清《三垣笔记》,杨秉燧《南渡纪略》,史逸裘《南江藏史》是也。 一,有专纪弘光事者,顾炎武《圣安本纪》,黄宗羲《弘光实录》,李清《南渡录》,周明新《南渡续集》,董剑锷《南渡纪》是也。 一,有兼记弘光、永历两朝事者,黄宗羲《行朝录》,钱秉镫《所知录》,瞿昌文《天南逸史》,刘湘客《行在阳秋》,高斗魁《征信录》,魏禧《存信编》是也。 一,有专纪隆武事者,闽人《思文大纪》,郑雪昉《隆武略》是也。 一,有专纪永历事者,沈佳《存信编》,鲁可藻《岭表纪年》,刘湘客、杨在、綦母邃《象郡纪事》,冯苏《劫灰录》,某《南粤新书》、《粤事纪略》,邓凯《滇缅纪闻》、《滇缅日记》,吴尔尧《滇缅事略》,林时跃《粤事征信编》是也。 一,有专纪一人一事者,应廷吉《青磷屑》、《史德威维扬殉节始末》,袁继咸《浔江纪事》,某《北使记》,康范生《虔事始末》,某《赣州乙丙纪略》,释慧潭《真珠载》,徐世普《江变纪略》,王言儒《浔江藏本》,郭寒《乙丙事迹》,章旷《楚事纪略》,李世熊《木叹记》,沈荀蔚《蜀难叙略》,王玉书《吾征录》,鹿儒方《徐徐集》,田壁川《蜀难始末》,杨在《朱容藩乱蜀始末》、《武冈播迁始末》、《孙可望胁王始末》、《犯阙始末》、《安隆纪事》,邓凯《遗忠录》、《求埜录》、《也是录》,文胤《可考录》,黄百学《莫言录》,邱来章《
译叶赫氏的因果
我朝改换天命,并非亡于宣统年间,而是亡于咸丰年间。民间因为孝钦显皇后(慈禧太后)是叶赫氏出身,于是产生了种种因果报应的说法,声木略加考证其大概,记录在这里。叶赫氏占据关外的叶赫之地,即后来的叶赫站所在地,现在设立为西安县。全境纵向长一百四十五里,横向宽一百三十五里,面积一万六千九百里。叶赫本是扈伦国四部之一,明朝初年,其始祖星邈达尔汉归附中原。传至第六代养汲弩时,他的女儿成为太祖高皇帝(努尔哈赤)的皇后,生下了太宗文皇帝(皇太极)。太祖高皇帝起兵侵犯明朝,养汲弩的第三子金台什转而成为明朝的外围屏障,多次派遣使者晓谕他,他不听从。因此对叶赫用兵,攻克了叶赫,金台什战死。后来因为旧日恩情,仍然保留其世袭祭祀。到了德宗景皇后,又是孝钦显皇后的侄女。叶赫既然已经归附,却始终为明朝捍卫边疆,不失忠义,突然用武力灭掉他们的国家,确实太过分了,难怪怨恨毒恨流传到后世,我朝的天下,仍然覆灭在叶赫氏手中。前因后果,确凿有据,天道好还,确实不假。
周代内助众多
小时候读书,囫囵吞枣地读过。现在因为亲自教伏儿读《诗经》,读到“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这几句时,朱熹的注解说:“上有圣母,所以成就她的原因深远;内有贤妃,所以辅助她的力量深厚”等等。这几句话精深宏阔,要言不烦。由此可以看出周朝之所以兴盛,不仅三代诞生了圣王,而且三代有圣女嫁给周王。妇女治理家庭,男子治理国家,内外都是圣人,即使想不兴盛,能办得到吗?《女范》说:“母亲的仪范先于父亲的训导,慈爱的教育严于义理的法度。”陈文恭公说:“有贤女,然后有贤妇;有贤妇,然后有贤母;有贤母,然后有贤子孙。”周室的兴盛,有太任、太姒辅助治理,所以能够拥有天下三分之二的疆土,这不是偶然的。以声木所闻所见,世人兴家立业,也必须由男女相互协助才能成功,等到败落时,也是男女相互协助而颓败。凡是疏于选择妻子的,他家没有不败落的,妇女对家庭的关系,不也是重大且深远吗。
明季野史书目
明末的野史,根据四明凌西亭□□雪所撰《南天痕》凡例中所说,共有九百七十四种。并且说其中记载有详略,年月有先后,是非有异同,毁誉有彼此。这是撰述家的通病,也不只是野史如此。凡例中所列的七十九种,现在十种中已存不到一种,亡佚的太多了。如果有好事者,专门辑录这种书目,详细加以考证,也是读史者所不废弃的。其书目见于凡例的,虽然仅有七十九种,不及所说十分之一,但也可以足以资考证,于是记录其书目在这里:一,野史中有兼记三朝事的,吴伟业《绥寇纪略》,邹漪《明季遗闻》,温睿临《南疆逸史》,钱谦益《三史备言》,周容《明季线》是也。一,有记载国变及南渡事的,夏允彝《幸存录》,文秉《甲乙事案》,许重熙《甲乙汇略》,钱光绣《南渡纪事》,李清《三垣笔记》,杨秉燧《南渡纪略》,史逸裘《南江藏史》是也。一,有专记弘光事的,顾炎武《圣安本纪》,黄宗羲《弘光实录》,李清《南渡录》,周明新《南渡续集》,董剑锷《南渡纪》是也。一,有兼记弘光、永历两朝事的,黄宗羲《行朝录》,钱秉镫《所知录》,瞿昌文《天南逸史》,刘湘客《行在阳秋》,高斗魁《征信录》,魏禧《存信编》是也。一,有专记隆武事的,闽人《思文大纪》,郑雪昉《隆武略》是也。一,有专记永历事的,沈佳《存信编》,鲁可藻《岭表纪年》,刘湘客、杨在、綦母邃《象郡纪事》,冯苏《劫灰录》,某《南粤新书》、《粤事纪略》,邓凯《滇缅纪闻》、《滇缅日记》,吴尔尧《滇缅事略》,林时跃《粤事征信编》是也。一,有专记一人一事的,应廷吉《青磷屑》、《史德威维扬殉节始末》,袁继咸《浔江纪事》,某《北使记》,康范生《虔事始末》,某《赣州乙丙纪略》,释慧潭《真珠载》,徐世普《江变纪略》,王言儒《浔江藏本》,郭寒《乙丙事迹》,章旷《楚事纪略》,李世熊《木叹记》,沈荀蔚《蜀难叙略》,王玉书《吾征录》,鹿儒方《徐徐集》,田壁川《蜀难始末》,杨在《朱容藩乱蜀始末》、《武冈播迁始末》、《孙可望胁王始末》、《犯阙始末》、《安隆纪事》,邓凯《遗忠录》、《求埜录》、《也是录》,文胤《可考录》,黄百学《莫言录》,邱来章《
镜信录》,周元初《安隆事略》是也。一,有专纪鲁监国事者,黄宗羲《鲁纪年》、《四明山寨记》、《舟山兴废记》、《日本乞师记》,高斗权《海疆纪略》,黄宗炎《存疑集》,冯京第《浮海记》,鲍泽《甲子纪略》,温睿临《海邦汇略》,徐凤垣《且存录》,张煌言《四明纪事》,全枋《江东泣血录》,陈睿思《闽海见闻纪略》是也。云云。今世所出明季野史,亦有在所记之外者,汇粹集之,约可得百余种。声木亦欲异日另编《明季野史目录》一卷,以供考证,不知此愿他日能偿否,故先记之于此。
译《镜信录》、周元初的《安隆事略》便是此类。第二类,是专门记载鲁监国事迹的,如黄宗羲的《鲁纪年》、《四明山寨记》、《舟山兴废记》、《日本乞师记》,高斗权的《海疆纪略》,黄宗炎的《存疑集》,冯京第的《浮海记》,鲍泽的《甲子纪略》,温睿临的《海邦汇略》,徐凤垣的《且存录》,张煌言的《四明纪事》,全枋的《江东泣血录》,陈睿思的《闽海见闻纪略》等。等等。当今世上所流传的明末野史,也有超出上述记载范围的,将这些书汇集整理,大约能得到一百多种。声木也打算将来另行编纂《明季野史目录》一卷,以供考证之用,不知这个愿望日后能否实现,所以先在此记下。
徐致章等遗民词社
神州陆沉,环瀛荡潏,是何等世界也。狞鬼沙蜮,封豕长鲸,是何等景象也。铁血涴地,铜臭熏天,是何等观念也。集泽鸿嗷,泣途虎猛,是何等惨痛也。此壬戌五月,徐焕琪明府致章《乐府补题后集》序中语。何其沉痛若此,伤心人,诚别有怀抱也。缘明府生丁末造,联合遗民五人,创立白雪词社,即编辑社词,以为是书,隐庽黍离麦秀之感。其志嘉,其行卓,迥非末流所能企及,爰录其同社五人名氏于后:□徐致章字焕其,□□人,光绪戊子举人,官瑞安县知县,撰《拙庐诗稿》□卷、《词稿》□卷。□蒋兆兰字香谷,□□人,诸生,撰《青蕤葊文集》□卷、《诗集》□卷。□程适字肖琴,号蛰葊,□□人,光绪丁酉拔贡,官□□县知县,撰《蛰葊类稿》□卷。□储凤瀛字映波,□□人,光绪癸卯举人,官浙江运副,撰《萝月轩诗稿》□卷、《词稿》□卷。□徐德辉字倩仲,□□人,光绪壬寅举人,官法部主事,撰《寄庐诗稿》□卷、《词稿》□卷。□李丙荣字树人,丹徒人,诸生,官安徽按察司照磨,撰《绣春馆词钞》□卷、《大观亭志》□卷。
林纾撰述
林纾字琴南,号畏庐,闽县人,光绪壬午举人,国变后,卖画译书自给。人品甚高,若凤凰翔于千仞,下视燕雀辈,啁啁自鸣得意,不屑道也。所译之书,大半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共计一百五十六种。其中有一百三十二种已出版,有十种散见于第六卷至第十一卷《小说日报》中,无单行本。仍有十四种原稿存于商务印书馆,未付印。其中译英书者九十三种,译法书者五十二种,译美书者十九种,译俄书者六种,译希腊、挪威、比利时、瑞士、西班牙、日本诸国,各得一二种,尚有未注明何国者五种。其译本大半为小说,目录已散见各家售书目中。其生平所最先译者,为《茶花女》一卷、《黑奴吁天录》四卷、《迦茵小传》一卷、《拿破仑本纪》四卷、《利俾瑟战血余腥记》□卷、《滑铁庐战血余腥记》□卷六种,文笔亦以此六种为优。又译《漠外风光》一卷,陆征祥排印本,《虎牙余息录》□卷,《亚细亚日报》附刊本。复撰有《技击余谈》□卷、《金陵秋》□卷、《巾帼阳秋》□卷、《官场新现形记》□卷、《冤海纪闻》□卷、《冤海灵光》□卷、《劫外缘》□卷、《昙花剑胆录》□卷、《伊索寓言》□卷、《京华碧血录》□卷、《畏庐琐记》□卷、《畏庐漫录》□卷、《蠡叟丛谈》□卷、《兴登堡成败鉴》□卷、《闽中新乐府》一卷、《天妃庙传奇》□卷、《合浦珠传奇》□卷、《蜀鹃啼传奇》□卷。其精心结撰,毕生心力所注,则有《畏庐文集》□卷、《文续集》□卷、《文三集》□卷、《诗存》□卷、《春觉斋论文》□卷、《韩柳文研究法》二卷等书。在晚近中,亦可谓多文为富,品高学博,撰述等身矣。复工画山水,大旨以明董其昌、赵左为法。古文则力言非宗桐城文学,而笔致曼衍,颇似明之王思道,不能简劲质朴,所患正在于此。其《春觉斋论文》及《韩柳文研究法》,所论虽未必尽是,然颇具沉潜苦心,惜乎所作终不能逮于所论耳。编辑之书,又有《归震川史记评点发明大要》□卷、《史记读法》□卷、《文章流别》□卷、《南华浅说》□卷、《左传撷华》二卷,《选评名家文集十五种》、《古文辞类纂评选上编》□卷、《下编》□卷、《左孟庄骚精华录》四卷、《评选船山史论》二卷、《国文读本》八卷、《小儿语述义》□卷、《中学修身讲义》□卷。编辑之书,未为善本,大半为谋利而作,亦可见其苦心孤诣矣。孝廉卒于甲子九月□□日,享年七十三岁。将来《遗民传》中,定可高置一席,无疑也。
缉雅堂诗话
南海潘绎庈□□衍桐撰《缉雅堂诗话》二卷,光绪辛卯九月,杭州自刊本,未几,浙江官书局复刊之。其笔墨蹊径,似专为模仿青浦王兰泉侍郎昶《蒲褐山房诗话》□卷,颇为近似
译徐致章等人的遗民词社
神州沦陷,四海动荡,这是怎样的世界啊。狰狞的鬼魅与沙中的蜮虫,封豕般的野猪与长鲸般的巨怪,这是怎样的景象啊。铁血染污大地,铜臭熏蒸天空,这是怎样的观念啊。沼泽中鸿雁哀鸣,道路上虎狼凶猛,这是怎样的惨痛啊。这是壬戌年五月,徐焕琪明府(即徐致章)在《乐府补题后集》序言中的话。为何如此沉痛,伤心的人,确实另有怀抱。因为明府生于明朝末代,联合五位遗民,创立白雪词社,即编辑社中词作,编成此书,隐含黍离麦秀的悲感。他的志向美好,行为卓越,绝非末流之辈所能企及,于是将同社五人的名氏记录在后:□徐致章,字焕其,□□人,光绪戊子科举人,任瑞安县知县,撰写《拙庐诗稿》□卷、《词稿》□卷。□蒋兆兰,字香谷,□□人,诸生,撰写《青蕤葊文集》□卷、《诗集》□卷。□程适,字肖琴,号蛰葊,□□人,光绪丁酉年拔贡,任□□县知县,撰写《蛰葊类稿》□卷。□储凤瀛,字映波,□□人,光绪癸卯科举人,任浙江运副,撰写《萝月轩诗稿》□卷、《词稿》□卷。□徐德辉,字倩仲,□□人,光绪壬寅科举人,任法部主事,撰写《寄庐诗稿》□卷、《词稿》□卷。□李丙荣,字树人,丹徒人,诸生,任安徽按察司照磨,撰写《绣春馆词钞》□卷、《大观亭志》□卷。
林纾撰述
林纾,字琴南,号畏庐,闽县人,光绪壬午科举人,国变后,靠卖画译书自给。人品极高,如同凤凰翱翔于千仞高空,俯视燕雀之辈,啁啾自鸣得意,不屑与之同道。他所翻译的书籍,大半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共计一百五十六种。其中有一百三十二种已出版,有十种散见于第六卷至第十一卷《小说日报》中,无单行本。仍有十四种原稿存于商务印书馆,未付印。其中译自英语的九十三种,译自法语的五十二种,译自美语的十九种,译自俄语的六种,译自希腊、挪威、比利时、瑞士、西班牙、日本等国的,各得一二种,尚有未注明何国的五种。其译本大半为小说,目录已散见各家售书目中。他生平最先翻译的,是《茶花女》一卷、《黑奴吁天录》四卷、《迦茵小传》一卷、《拿破仑本纪》四卷、《利俾瑟战血余腥记》□卷、《滑铁庐战血余腥记》□卷这六种,文笔也以这六种为优。又译《漠外风光》一卷,陆征祥排印本,《虎牙余息录》□卷,《亚细亚日报》附刊本。还撰写有《技击余谈》□卷、《金陵秋》□卷、《巾帼阳秋》□卷、《官场新现形记》□卷、《冤海纪闻》□卷、《冤海灵光》□卷、《劫外缘》□卷、《昙花剑胆录》□卷、《伊索寓言》□卷、《京华碧血录》□卷、《畏庐琐记》□卷、《畏庐漫录》□卷、《蠡叟丛谈》□卷、《兴登堡成败鉴》□卷、《闽中新乐府》一卷、《天妃庙传奇》□卷、《合浦珠传奇》□卷、《蜀鹃啼传奇》□卷。他精心结撰,毕生心力所注重的,则有《畏庐文集》□卷、《文续集》□卷、《文三集》□卷、《诗存》□卷、《春觉斋论文》□卷、《韩柳文研究法》二卷等书。在晚近之中,也可谓多文为富,品高学博,撰述等身。又工画山水,大致以明代董其昌、赵左为法。古文则极力主张不宗法桐城文学,而笔致曼衍,颇似明代的王思道,不能简劲质朴,所患正在于此。他的《春觉斋论文》及《韩柳文研究法》,所论虽未必尽是,然颇具沉潜苦心,惜乎所作终不能逮于所论。编辑的书籍,又有《归震川史记评点发明大要》□卷、《史记读法》□卷、《文章流别》□卷、《南华浅说》□卷、《左传撷华》二卷,《选评名家文集十五种》、《古文辞类纂评选上编》□卷、《下编》□卷、《左孟庄骚精华录》四卷、《评选船山史论》二卷、《国文读本》八卷、《小儿语述义》□卷、《中学修身讲义》□卷。编辑的书籍,未为善本,大半为谋利而作,亦可见其苦心孤诣。孝廉卒于甲子年九月□□日,享年七十三岁。将来《遗民传》中,定可高置一席,无疑也。
缉雅堂诗话
南海潘绎庈□□衍桐撰写《缉雅堂诗话》二卷,光绪辛卯年九月,杭州自刊本,不久,浙江官书局复刊之。其笔墨蹊径,似专为模仿青浦王兰泉侍郎昶《蒲褐山房诗话》□卷,颇为近似
。《蒲褐山房诗话》□卷未见传本,仅于侍郎所编《湖海诗传》中见之,虽非全部收入,大约已十得七八矣。
译《蒲褐山房诗话》多少卷未见传本,仅在侍郎所编的《湖海诗传》中见到它,虽然不是全部收录,但大约已经得到了十分之七八了。
袁枚张问陶论诗诗
袁简斋明府与张船山太史论诗数绝句,予素爱诵其语,爰录之于此,袁诗云:「周子才高迥不羣,抽思竟有葛庄新。东风翦柳虽然巧,不到天然不是春。」「幻出云烟万种看,先求纸上字平安。《黄庭》初搨缘何贵,写到刚刚恰好难。」「从古诗人各性情,不须一例拜先生。曹刚左手兴奴右,同拨琵琶第一声。」张诗云:「跃跃诗情在眼前,聚如风雨散如烟。敢为常语谈何易,百炼功纯始自然。」「名心退尽道心生,如梦如仙句偶成。天籁自鸣天趣足,好诗不过近人情。」「土饭尘羹忽斩新,犹人字字不犹人。要从元始传丹诀,万化无非一味真。」「也能严重也轻清,九转金丹铸始成。一片神光动魂魄,空灵不是小聪明。」二公毕竟天分高,故能见得到,说得出。其诗未必尽能恰如人意,其论诗之语,真能恰如人意。此予之私见如此。袁张与赵瓯北太史、蒋心余太史四家之诗,实诗家魔道,为通人诟病久矣。实则袁氏论诗之旨甚佳,惜珠砾杂糅,自秽其书,不能归于一律,为可惜也。
提镇一时生产地
《亦若是斋随笔》言:「嘉庆中,十七省提镇,四川居十之九。」云云。声木谨案:岳威信公锺琪、杨昭武侯遇春,生臻公侯之位,尤为海内所稀有。同治及光绪初年,各省提镇,湖南恐居十之七八,及十余年间,安徽恐又居十之五六。富贵无常,盛衰相倚,天岂能独锺于一地一家一人已哉。
论杜诗秋兴八首
《遡园全集》中有《杜工部秋兴八首偶论》一卷,末附其子贾发秀启夕推论杜律一则。杜工部之诗,所以敻绝千古者,实几于篇篇皆善,句句可传。虽见仁见智,一任后人评论,然从无人专指某某一体数诗,以为极则,专心摹仿,实因仅录数诗,不足以概其余也。静子□□专论《秋兴》八首,其子启夕□□更推波助澜,只论《登兖州城楼》五律一首。推其意,以其父所论,乃《秋兴八首》七律,复取《登兖州城楼》五律,以补其不足,可免缺而不全。试问尚有五七言古、五七言绝句、五七言排律,及乐府歌行,杜诗中竟无一首佳作,不堪入录乎?专以《秋兴八首》评论,愚矣。
薛蕙喜言道学
明薛蕙字君采,亳州人,宏治甲戌进士,官至吏部考功司郎中,撰《考功集》十卷、《附录》一卷。《四库提要》论其数语,深中其弊,颇觉妙语解颐,爰录之于此:《提要》云:「蕙本诗人,足以自传于后,乃画蛇添足,兼欲博道学之名,又务立新奇,遁入异教。」云云。蕙诗足以传后,诚如《提要》所云,又何待博道学之名,欲与他人争席哉!
论建宁县朱仕琇
建宁县治,僻处闽省西北隅,实古绥城。地在万山之中,地方褊小,疆连赣、盱、汀、剑之交。自南唐始置县,丁口只九万人。县志始于明嘉靖丙午邑令何孟伦,续修于乾隆己卯邑令韩琮,至己未复理,邑人范秋帆明经毓桂等编辑成书。廿八卷,首末二卷。建宁虽小邑,于我朝产朱梅崖广文仕琇,以古文名一时,历主教鳌峯书院、濉川书院教授,徒党徧于闽省,本邑尤为最盛,实为建宁首杰。范明经编辑县志,理应将广文授受源流条分缕晰,详为指数,庶为建宁生色。虽属县志,并非为广文作《弟子记》,然邑中既有此得一无二之人,不妨于例为宽。庶使后世得见广文授受源流,昭然若揭,慨然有所感发兴起,亦闽省文学一大关键。惜范氏当日修书之时,昧此旨也。
聊斋志异原本
淄川蒲留仙明经松龄,撰《聊斋志异》十六卷,二百年来,风行海内,脍炙人口,几于无家不有是书,无人不读是书矣。予在山东时,闻□□王古愚孝廉振尧言:伊有友人□□□前任淄川县知县,曾至其家,门庭依旧,所谓聊斋者亦如故。亲见《聊斋志异》原本,以刊本对勘,仅刊三分之一。因命人录副,原本仍还其家,使世守之。古愚孝廉亲见□□□明府录副之本,并云笔墨如一,确系从原
译袁枚、张问陶论诗诗
袁简斋先生与张船山太史论诗的几首绝句,我向来喜爱诵读其中的语句,因此记录在这里。袁诗说:“周子才华高超,卓尔不群,构思竟然有葛洪、庄周那样的新颖。东风剪裁柳枝虽然巧妙,但如果不达到天然境界,就不是真正的春色。”“幻化出万种云烟景象供人观赏,首先要追求纸上的字迹安稳。《黄庭经》初拓本为何珍贵,因为写到刚刚恰到好处的程度很难。”“从古至今诗人各有性情,不必一律拜某人为师。曹刚左手弹奏,兴奴右手弹奏,同样拨动琵琶发出第一声。”张诗说:“跃跃欲试的诗情就在眼前,聚集时如风雨般猛烈,散开时如烟雾般轻盈。敢于使用平常语言谈何容易,只有经过百炼功夫纯熟,才能显得自然。”“名利之心退尽,道心才生,如梦如仙的诗句偶然写成。天籁自然鸣响,天趣充足,好诗不过是贴近人情罢了。”“土饭尘羹忽然变得崭新,如同人的字字却不似常人。要从元始传承丹诀,万般变化无非是一味纯真。”“既能庄重严肃又能轻灵清逸,九转金丹铸造后才算成功。一片神光打动魂魄,空灵并非小聪明。”两位先生毕竟天分高,所以能看得透彻,说得明白。他们的诗未必完全符合人的心意,但他们论诗的话语,真能符合人的心意。这是我的个人见解。袁枚、张问陶与赵瓯北太史、蒋心余太史四家的诗,实在是诗家的邪道,被通达之人诟病很久了。实际上袁氏论诗的宗旨很好,可惜珍珠与碎石混杂,自污其书,不能归于统一标准,令人惋惜。
提镇一时生产地
《亦若是斋随笔》说:“嘉庆年间,十七省的提督、总兵,四川占了十分之九。”等等。声木谨按:岳威信公钟琪、杨昭武侯杨遇春,出生而达到公侯的地位,尤其为海内所稀有。同治及光绪初年,各省提督、总兵,湖南恐怕占了十分之七八,等到十余年间,安徽恐怕又占了十分之五六。富贵没有定数,盛衰相互依存,上天难道能只偏爱于一地一家一人吗?
论杜诗秋兴八首
《遡园全集》中有《杜工部秋兴八首偶论》一卷,末尾附有他儿子贾发秀启夕推论杜律的一则。杜工部的诗,之所以超越千古,实际上几乎篇篇都好,句句可传。虽然见仁见智,任凭后人评论,但从未有人专门指出某某一体数首诗,认为是极致,专心模仿,实在是因为仅录数首诗,不足以概括其余。静子专门论述《秋兴》八首,他儿子启夕更是推波助澜,只论述《登兖州城楼》五律一首。推测他们的意思,认为他父亲所论的是《秋兴八首》七律,再取《登兖州城楼》五律,以弥补不足,可避免缺漏不全。试问还有五七言古诗、五七言绝句、五七言排律,以及乐府歌行,杜诗中竟然没有一首佳作,不堪收录吗?专门以《秋兴八首》来评论,真是愚昧。
薛蕙喜言道学
明代薛蕙字君采,亳州人,宏治甲戌年进士,官至吏部考功司郎中,撰写《考功集》十卷、《附录》一卷。《四库提要》评论他的几句话,深深击中了他的弊端,颇觉妙语解颐,因此记录在这里:《提要》说:“薛蕙本是诗人,足以流传后世,却画蛇添足,又想博取道学之名,又务求立新奇,遁入异教。”等等。薛蕙的诗足以流传后世,正如《提要》所说,又何须博取道学之名,想与他人争席呢!
论建宁县朱仕琇
建宁县治,偏僻地处福建省西北角,实为古绥城。地处在万山之中,地方狭小,疆界连接赣、盱、汀、剑之交。自南唐开始设置县,人口只有九万人。县志始于明嘉靖丙午年邑令何孟伦,续修于乾隆己卯年邑令韩琮,到己未年再次整理,邑人范秋帆明经毓桂等编辑成书。共二十八卷,首末各一卷。建宁虽是小小的县邑,在我朝产生了朱梅崖广文朱仕琇,以古文闻名一时,历任鳌峯书院、濉川书院教授,门徒遍布福建省,本邑尤其兴盛,实为建宁的首杰。范明经编辑县志,理应将广文传授的源流条分缕析,详细列举,以便为建宁增色。虽然属于县志,并非为广文作《弟子记》,但邑中既然有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人,不妨在体例上放宽一些。以便使后世能看到广文传授的源流,昭然若揭,慨然有所感发兴起,这也是福建省文学的一大关键。可惜范氏当时修书时,不明白这个宗旨。
聊斋志异原本
淄川蒲留仙明经蒲松龄,撰写《聊斋志异》十六卷,二百年来,风行海内,脍炙人口,几乎无家不有这本书,无人不读这本书。我在山东时,听说□□王古愚孝廉振尧说:他有友人□□□曾任淄川县知县,曾到他家,门庭依旧,所谓的聊斋也如故。亲眼见到《聊斋志异》原本,用刊本对照勘验,仅刊印了三分之一。因此命人抄录副本,原本仍还给他家,让世代守护。古愚孝廉亲眼见到□□□明府抄录的副本,并说笔墨如一,确系从原
本录出,决无虚伪云云。惜予当时志不在小说家言,漫听漫应,未及细询,及转请录副。今事逾廿年,国步已更,古愚孝廉墓木已拱矣,感慨系之。
译这本记录拿出后,绝对没有虚假之类的话。可惜我当时志趣不在小说家的言论上,只是随意听、随意应和,来不及详细询问,以及转请抄录副本。如今事情已过二十年,国家局势已经改变,古愚孝廉墓旁的树木已经合抱了,感慨之情随之而生。
味和堂诗集
铁岭高文良公其倬字章之,撰《味和堂诗集》八卷,乾隆五年三月,其男恪书勋等编刊本。字迹颇工整,惜每卷诗目无卷数,以致先后倒置,一任书贾随意配置,令人难于检查,亦以后刊诗集者不可不知也。文良公诗,在我朝,自不能不推为一作手。钱塘袁简斋明府枚遽谓直驾新城而上之,洵属谬见。文良公当日自评其诗,谓颇似元相。前有无动居士蔡珽序,谓「余之知公,莫若公之自知」云云,是真通人之论,亦文良公诗之定评也。
独学庐文存中论术数甚奇
吴县石琢堂方伯韫玉、撰有《独学庐初稿》十三卷、《二稿》六卷、《三稿》五卷、《诗余》一卷、《诗》六卷、《文存》四卷。方伯在当时,虽以诗文名,而名不甚着,统观全集,似亦未能入作者之室。予独好其中《书张尚书平定海寇事》及《王巡检传》二篇,颇觉有声有色,字字真实,语无泛设,殆有偏嗜焉。据《王巡检传》所言,中国风角、奇门、遁甲、星象、相人之术,苟得其门,事事皆可先言后应,不失铢黍,绝无半字虚语。方伯自言素来不信术数之学,独于王巡检所言,句句字字记之,并言如操左券,必非妄语。惜中国之人,不能衍其绪而张大之,遂成绝学矣。
古谚笺
番禺林□□孝廉伯桐研求经训,撰有《修本堂全集》□种,颇为士林所推重,惟中有《古谚笺》十一卷,实为蛇足。此等儿戏,随笔诠释之书,亦付梨枣,恐不仅于汗牛充栋矣。书仅四十二页,因有第一第二之标题,强分十一卷,每卷仅三四页不等。所举之谚语,不仅挂一漏万,解释亦敷衍成文,稍有知识者,谁看此书。此书之刊,不特不足以彰孝廉之学问,适足以明孝廉之至愚极陋而已。不知当时何以付之剞劂,列于撰述之林,是真不可解矣。若是其子孙刊之,亦非孝也。
志书印刷部数
光绪二十年,吴县吴□□太守中彦监修《广平府志》六十三卷、《卷首》一卷,卷末附刊《征信录》,列银款收付数目,中有云:「一,付印志书三百部纸张。一,付印志书三百部工价。」同治癸酉,修《南昌府志》,亦云印刷三百部。可见当时只印刷三百部,推之各行省志书,皆以印二三百部为止。二三百部志书,散之十八行省,每省只十余部。后见光绪庚辰修《昆新两县合志》,亦云「印刷二百六十部,续刷一百部」。大约每次修刊,各省皆只有此数也。
沐昂沧海遗珠
《沧海遗珠》四卷,收入《四库》,《提要》云:「失编辑人名氏,仅据杨士奇序,知其为沐英之子。所录皆谪戍云南之作,凡二十人,命名尤属确协。」并云:「去取精审。自汉以来,武人能诗者有之,武人选诗而其书不愧善本者,惟此一人而已。」云云。其推崇可谓至矣。癸亥云南图书馆征刊《云南丛书》,此编在内,卷端题曰「沐昂纂」。不意数百年后,名氏复见于世,诚后世交通之便,有以致之也。
朱荃弃学政逃走
朱荃字子年,号香南,桐乡人。乾隆元年,诏试博学宏词,除庶吉士,旋授编修。□□□□视学四川,簠簋不饬,并有他事,为人所劾,遂弃官走。诏捕不得,逮系家属,其弟□□拘囹圄累年。莫可▯迹,后竟不知所终。以鸿博之才,翰林之清,学使之贵,竟以犯罪弃官逃走,诚我朝第一异事,有独无偶者。
钱秉镫论诗语
钱秉镫更名澄之,字饮光,号田间,桐城人,明崇祯时诸生,撰有《藏山阁集》□卷。其集中诗说持论甚精,摘录于此,说云:「为诗者有天事焉,有人事焉。性情、气韵、声调之间,天为之也。其谋篇、造句、运事,则人事之所由尽也。」又曰:「诗有其才焉,有其学焉。有才人之才,声光是也。有诗人之才,气韵是也。有学人之才,淹雅是也。有诗人之学,神悟是也。故诗人者,不惟有别才,抑有别学焉。」又曰:「杜有『赋诗新句稳,不觉自长吟』。盖穷幽凿险,必有不易
译味和堂诗集
铁岭高文良公其倬,字章之,撰有《味和堂诗集》八卷,乾隆五年三月,由其子恪书勋等人编刊。字迹颇为工整,可惜每卷的诗目没有标注卷数,导致先后次序颠倒,任凭书商随意配置,让人难以查检,这也是后来刊印诗集的人不可不知的。文良公的诗,在我朝,自然不能不推崇为一位大家。钱塘袁简斋明府枚竟说他的诗直接超越新城王士禛之上,这确实是错误的见解。文良公当时自评其诗,说颇为相似于元稹。前有蔡珽序言,说“我了解公,不如公了解他自己”等等,这是真正通达之人的论断,也是文良公诗歌的定评。
独学庐文存中论术数甚奇
吴县石琢堂方伯韫玉,撰有《独学庐初稿》十三卷、《二稿》六卷、《三稿》五卷、《诗余》一卷、《诗》六卷、《文存》四卷。方伯在当时,虽然以诗文闻名,但名声并不显著,统观全集,似乎也未能进入创作高手的境界。我唯独喜好其中《书张尚书平定海寇事》及《王巡检传》两篇,颇觉有声有色,字字真实,语言没有泛泛之设,大概是我有偏嗜吧。根据《王巡检传》所说,中国的风角、奇门、遁甲、星象、相人之术,如果掌握了门径,事事都可以先预言后应验,丝毫不差,绝无半字虚语。方伯自称向来不信术数之学,唯独对王巡检所说的话,句句字字都记下来,并说像拿着左券一样确信,必定不是妄语。可惜中国人,不能推演其头绪而发扬光大,于是就成了绝学。
古谚笺
番禺林□□孝廉伯桐研究经学训诂,撰有《修本堂全集》□种,颇为士林所推重,只是其中有《古谚笺》十一卷,实为画蛇添足。这类儿戏般的、随笔诠释的书,也刻印成书,恐怕不仅让书籍堆积如山了。书仅四十二页,因为有第一第二这样的标题,强行分为十一卷,每卷仅三四页不等。所列举的谚语,不仅挂一漏万,解释也敷衍成文,稍有知识的人,谁会看这本书。这本书的刊印,不仅不足以彰显孝廉的学问,反而足以表明孝廉的极度愚蠢浅陋。不知道当时为何要付之刊刻,列于著述之中,真是不可理解。如果是他的子孙刊印,也不是孝道。
志书印刷部数
光绪二十年,吴县吴□□太守中彦监修《广平府志》六十三卷、《卷首》一卷,卷末附刊《征信录》,列出银款收付数目,其中有说:“一,付印志书三百部纸张。一,付印志书三百部工价。”同治癸酉年,修《南昌府志》,也说印刷三百部。可见当时只印刷三百部,推而广之,各行的省志,都以印二三百部为止。二三百部志书,分散到十八行省,每省只有十余部。后来见到光绪庚辰年修《昆新两县合志》,也说“印刷二百六十部,续刷一百部”。大概每次修刊,各省都只有这个数量。
沐昂沧海遗珠
《沧海遗珠》四卷,收入《四库全书》,《提要》说:“失编辑人名氏,仅据杨士奇序,知其为沐英之子。所录皆谪戍云南之作,凡二十人,命名尤属确协。”又说:“去取精审。自汉以来,武人能诗者有之,武人选诗而其书不愧善本者,惟此一人而已。”等等。其推崇可谓到了极点。癸亥年云南图书馆征刊《云南丛书》,此编在内,卷首题曰“沐昂纂”。没想到数百年后,名氏又见于世,诚然是后世交通之便,有以致之。
朱荃弃学政逃走
朱荃字子年,号香南,桐乡人。乾隆元年,诏试博学宏词,授庶吉士,旋即授编修。□□□□视学四川,行为不端,并有其他事情,被人弹劾,于是弃官逃走。诏令抓捕不得,逮捕拘禁家属,其弟□□被拘禁多年。莫可踪迹,后来竟然不知所终。以鸿博之才,翰林之清贵,学使之显贵,竟因犯罪弃官逃走,诚然是我朝第一异事,独一无二。
钱秉镫论诗语
钱秉镫更名澄之,字饮光,号田间,桐城人,明崇祯时诸生,撰有《藏山阁集》□卷。其集中诗说持论甚精,摘录于此,说:“为诗者有天事焉,有人事焉。性情、气韵、声调之间,天为之也。其谋篇、造句、运事,则人事之所由尽也。”又说:“诗有其才焉,有其学焉。有才人之才,声光是也。有诗人之才,气韵是也。有学人之才,淹雅是也。有诗人之学,神悟是也。故诗人者,不惟有别才,抑有别学焉。”又说:“杜有‘赋诗新句稳,不觉自长吟’。盖穷幽凿险,必有不易
稳之处,而忽得稳,非世之但协律叶韵之为稳也。」又曰:「『晚节渐于诗律细』,盖一句而有数折,一字足当数转,内无不尽之义,而外无可见之痕。故律之细,惟子美独到也。」云云。
译平稳之处,却忽然获得平稳,这并非世人所认为的仅仅协律押韵就是平稳。」又说:「『晚节渐于诗律细』,大概是一句之中包含多重转折,一字足以抵得上多次回环,内在没有不能穷尽的意义,而外在没有可见的痕迹。所以诗律的细密,只有杜甫一人达到了极致。」等等。
黄蛟门面质袁枚诗
袁简斋明府枚,当日以诗学号召后进,上自名公巨卿,下至贩夫走卒,贱至娼优,莫不依附门墙,竞言袁氏弟子。当时有黄蛟门,以一寒贱后进,尝摘随园诗可訾议者,面质诸随园。随园虽不怿,然亦无以非之,可谓绝无而仅有者矣。
论幕派骄横
湘乡罗镜堃明府信北撰有《公余拾唾》八卷,光绪廿年十月家刊本,前有自序云:「天下刑名、钱谷幕友,盛称浙之山阴、会稽。父诏其子,兄勉其弟,几于人人诵法律之书,家家夸馆谷之富。余仕浙,谂知若曹积习至严且忌。凡呈禀批札等事,如尼父制《春秋》,主人莫敢赞一辞。即甚不惬,必亲与婉商,求再酌。主人不能举笔,一举笔,则以为暴其短而幞被去矣。此所谓幕派也。」云云。声木谨案:明府身任县令,所言至为详确,幕派之骄横,可想见矣。
口北三厅志
漳州黄壶溪明府可润,官宣化县令时,撰《口北三厅志》十六卷,乾隆廿三年刊本。「三厅」即张家口、独石口、多伦诺尔三厅。其自序云:「长城为古边腹之限,起临洮,讫辽海,万有余里,亦有内外之分。城之限于外者,宣以西接大同之阳河亘、野狐、独石,东讫永宁,是为外防。城之限于内者,西连宁鴈亘、飞狐、倒马、紫荆、白草,东讫居庸,是为内防。深堑危垣,崇崖绝壑,联堞百万,未尝有寻丈之间,外垣与内垣同。」云云。据此,则长城实有万余里,俗称万里长城,不为无因。
顾炎武异性
顾亭林先生为国朝第一大儒,撰述等身,光绪末年,诏从祀孔子庙廷,道德学问,可想见已。惟其平生有一嗜好,十分奇特,质言之,即药也。先生晚年入陕,止于华阴,啖沙苑蒺藜而甘之,有终焉之志。并谓啖此,不肉不谷可也。吾不知此物有何妙味,而能移人性情若此,真有嗜痂之癖矣。
承德府志
道光九年十二月,热河承德府知府海忠独力捐廉,承办创修《承德府志》六十卷、《卷首》廿四卷告成,热河都统成格为之奏请恩施鼓励。旋奉上谕:「成格奏,知府创修郡志告成,请鼓励一折,热河承德府知府海忠捐廉创办郡志,独力承办,加恩着交部议叙,钦此。」云云。声木谨案:修省府州县志书,乃地方官应尽之义务,我朝二百余年,亦从无以此乞恩者。成都护此举洵属创见,宣乎宜庙加恩,仅以交部议叙,亦可谓不恶而严。当时庙堂爱惜名器如此,宜乎时致太平矣。
李绂爱才镌级
康熙十七年,诏举博学鸿词,可为千古美谈,然有可供笑柄者一则,见于李富孙《鹤征后录》,爰录之于此。文云:「丙辰诏举鸿博,临川李穆堂先生时为少司农,已荐六人,格于例限,因取诸所知者名姓,于朝房中广托九卿。王藻尚未有荐主,乃交门下士孙副宪国玺荐之。孙有难色,先生大怒,责其蔽贤。孙不得已,长跪谢罪允荐,乃已。次日其事上闻,以浮躁失大臣体镌二级。若先生者,真以爱才为性命之事矣。」云云。以此尤足见李侍郎爱才之难,真千古之盛事也。
彭玉麟余诚格两家贵显
衡阳彭□□字鹤皋,任合肥梁园镇巡检,其子即兵部尚书彭刚直公玉麟。望江余□□字□□,任□□□□□巡检,其子即湖南巡抚余寿平中丞诚格。两封翁皆任微官,子孙昌大若此,必任微官时积有隐德,明矣。方宗诚《柏堂集续编》彭太夫人家传中,称彭巡检清操自矢,爱民息讼,廉俸外不取丝粟于民,而孝友睦姻任恤,力所能无不尽云云。其能光大门闾,非无因也。
重游泮水
国朝重游泮水者,本省学使例赠四字扁。光绪□年,泰州钱穉葊侍郎桂森重游泮水,学使赠四字,曰「儒林硕望」。江都徐毓材观察兆英仅以举人官知县,重游泮水,学使赠四字,曰「庠门望重」。同时同府尚有某某二人,一则以明经官广文,学使赠四字,曰「斯乐重赓」。一则仍属诸生,则学使所赠,即「重游泮水」
译黄蛟门当面质问袁枚的诗
袁简斋明府袁枚,当时以诗学号召后辈,上至名公巨卿,下至贩夫走卒,贱至娼优,无不依附其门下,争着说自己是袁氏弟子。当时有黄蛟门,作为一个贫寒低微的后辈,曾经摘取随园诗中可被指责议论的地方,当面质问随园。随园虽然不高兴,但也无法反驳他,这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了。
论幕派骄横
湘乡罗镜堃明府信北撰写有《公余拾唾》八卷,光绪二十年十月家刻本,前有自序说:“天下的刑名、钱谷幕友,最推崇的是浙江的山阴、会稽。父亲告诫儿子,兄长勉励弟弟,几乎人人诵读法律之书,家家夸耀馆谷之富。我在浙江做官,深知这些人积习深重且忌讳多。凡是呈禀批札等事,如同孔子制作《春秋》,主人不敢插一句话。即使非常不满意,也必须亲自与他们委婉商量,请求再次斟酌。主人不能动笔,一动笔,就被认为暴露了他们的短处,就会卷铺盖走人了。这就是所谓的幕派。”等等。声木谨案:明府身为县令,所说极为详确,幕派的骄横,可以想见了。
口北三厅志
漳州黄壶溪明府可润,在担任宣化县令时,撰写《口北三厅志》十六卷,乾隆二十三年刊本。“三厅”即张家口、独石口、多伦诺尔三厅。他的自序说:“长城是古代边疆腹地的界限,起于临洮,止于辽海,一万多里,也有内外之分。长城限制在外面的,宣化以西连接大同的阳河,贯穿野狐、独石,向东止于永宁,这是外防。长城限制在里面的,西边连接宁鴈,贯穿飞狐、倒马、紫荆、白草,向东止于居庸,这是内防。深沟高墙,崇山峻岭,连绵的城垛百万,没有一寻一丈的空隙,外垣与内垣相同。”等等。据此,那么长城确实有一万多里,俗称万里长城,不是没有原因的。
顾炎武的怪癖
顾亭林先生是本朝第一大儒,著述等身,光绪末年,诏令从祀孔子庙廷,道德学问,可以想见了。只是他平生有一个嗜好,十分奇特,直白地说,就是药。先生晚年入陕西,住在华阴,吃沙苑蒺藜觉得甘甜,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并说吃这个,不吃肉不吃粮食也可以。我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妙味,竟能改变人的性情到这种地步,真有嗜痂之癖了。
承德府志
道光九年十二月,热河承德府知府海忠独自捐出俸禄,承办创修《承德府志》六十卷、《卷首》二十四卷完成,热河都统成格为此奏请朝廷恩赐鼓励。随即奉上谕:“成格奏,知府创修郡志完成,请求鼓励一折,热河承德府知府海忠捐出俸禄创办郡志,独自承办,加恩着交部议叙,钦此。”等等。声木谨案:修省府州县志书,是地方官应尽的义务,我朝二百余年,也从未有以此乞求恩宠的。成都护此举确实属于创见,宣乎宜庙加恩,仅以交部议叙,也可以说不恶而严。当时庙堂爱惜名器如此,难怪时常达到太平了。
李绂爱才镌级
康熙十七年,诏举博学鸿词,可作为千古美谈,然而有一则可供笑柄的事,见于李富孙《鹤征后录》,于是记录在这里。文中说:“丙辰年诏举鸿博,临川李穆堂先生当时任少司农,已推荐六人,受限于例规,于是取所知者的姓名,在朝房中广泛托付九卿。王藻还没有推荐人,于是交给门下士孙副宪国玺推荐他。孙有难色,先生大怒,责备他埋没贤才。孙不得已,长跪谢罪答应推荐,才罢休。第二天这事上报,因浮躁失大臣体镌二级。像先生这样的人,真是把爱才当作性命之事了。”等等。由此更足以见李侍郎爱才之难,真是千古之盛事。
彭玉麟余诚格两家贵显
衡阳彭□□字鹤皋,任合肥梁园镇巡检,他的儿子就是兵部尚书彭刚直公玉麟。望江余□□字□□,任□□□□□巡检,他的儿子就是湖南巡抚余寿平中丞诚格。两位封翁都任微官,子孙昌大如此,必定是在任微官时积有隐德,明白了。方宗诚《柏堂集续编》彭太夫人家传中,称彭巡检清操自矢,爱民息讼,廉俸外不取丝粟于民,而孝友睦姻任恤,力所能无不尽等等。他能光大门闾,不是没有原因的。
重游泮水
本朝重游泮水者,本省学使例赠四字扁。光绪□年,泰州钱稚葊侍郎桂森重游泮水,学使赠四字,曰“儒林硕望”。江都徐毓材观察兆英仅以举人官知县,重游泮水,学使赠四字,曰“庠门望重”。同时同府尚有某某二人,一则以明经官广文,学使赠四字,曰“斯乐重赓”。一则仍属诸生,则学使所赠,即“重游泮水”。
四字,亦犹重宴鹿鸣及重宴琼林者。国家恩赏,实分隆杀,亦情理所宜然,无怪学使赠字之异矣。
译这四个字,也就像重宴鹿鸣和重宴琼林那样。国家恩赏,确实有隆重与简略的区别,这也是情理之中应当如此,难怪学政赠予的题字会有不同了。
同治甲子开科
同治甲子,江南平定,急欲开科,以延揽士子。旧例乡试在八月,赶办不及,乃于十月举行。此系特恩,我朝二百余年,只此一次,诗题为《桂树冬荣》。正副考官必欲选名望素著者,以冠多士。时甘泉江南春明府璧年几五十,乡试久未中,无志功名,场中乃以己文易其子文。其子亦时文高手,但不如明府远甚。及闱中寻觅文能冠多士者,搜遗得明府卷,私拆弥缝,见其名,惊曰:「此乃江南老名士,名闻遐迩,以之冠多士,无异议矣。」及榜发,舆论翕然,咸谓是科得人最盛。想见粤匪初平,太平景象,主试者之欲慎重其事,以餍人望也。
吴历奉天主教
吴历字渔山,常熟人,诸生。学画于王时敏,得宋元名家神髓,俗称四王吴恽,为国朝画家巨擘。不知当时何以忽信奉天主教,复弃家浮海,到西洋一次。后人因此遂有谓其浮海仙去者,又有谓其死于异域,魂未归来等说。实则自西洋游历归,庽居嘉定东城十有余年,康熙丁酉,年八十余,殁于上海,其墓在上海徐家汇天主堂丛葬地。以吴渔山之材艺,当时岂无衣食之资,而欲皈依天主教,真别有肺肠也。
古文一时授受之盛
明万历间,归震川太仆有光讲学安亭,地址实在嘉定县境,因此嘉定人士多从之游,后来学者皆私淑之。阎百诗太史若璩至谓隆庆以后,天下文章,萃于嘉定,以为得太仆之真传。桐城自方侍郎、刘教谕、姚郎中递嬗为古文,皆有盛名于时。周书仓亦谓天下文章,其在桐城乎!道咸间,梅伯言郎中以古文在京师倡导后进。其时亲承指授者,以粤西人为最多,如龙启瑞、朱琦、王拯、彭昱尧、唐启华等皆是。梅郎中亦谓天下文章,其萃于粤西乎!皆极言一时之盛。诚文章授受之渊源,一方人材之盛事,诚千载难遇之一时也。
戴震素不以师道自居
《戴东原集》卷九有《与姚孝廉姬传书》,末云:「至欲以仆为师,则别有说,非徒自顾不足为师,亦非谓所学如足下,断然以不敏谢也。古之所谓友,固分师之半。仆与足下,无妨交相师,而参互以求十分之见,苟有过则相规,使道在人不在言,斯不失友之谓,固大善。昨辱简,自谦太过,称夫子,非所敢当,谨奉缴。」云云。声木谨案:陋儒谓姚姬传郎中欲以戴东原为师,东原笑谢之,郎中大惭,乃弃考据而专攻古文,务反其所为。观东原原书,仅以劝善规过为友而已,何尝有讪笑之语乎!东原仅以友自处,乃[东]原善处。郎中欲以师事东原,益见郎中虚心好学,亦是郎中善处。流俗所传,真妄言也。段若膺明府玉裁撰《东原年谱》云:「先生学高天下,而不好为人师。」又云:「始玉裁癸未请业于先生,既先生南归,玉裁以札问安,遂自称弟子。先生是年至京面辞之,复于札内辞之。又有一札云:「上年承赐札,弟收藏俟缴,至离舍时,匆匆检寻不出。在吾兄实出于好学之盛心,弟亦非谦退而不敢也。古人所谓友,原有相师之意,我辈但还古之友道可耳,今将来札奉缴。」云云。观于致姚郎中及段明府之讯,可以见先生之用心矣。
汪琬论文语
汪钝翁有《答陈蔼公论文书》,云:「大家之有法,犹弈师之有谱,曲工之有节,匠氏之有绳度,不可不讲求而自得之者也。后之作者,惟其知字而不知句,知句而不知篇,于是有开而无阖,有呼而无应,有前后而无操纵顿挫,不散则乱。辟诸驱乌合之市人,而思制胜于天下,其不立败者几希。古人之于文也,扬之欲其高,敛之欲其深,推而远之欲其雄且骏。其高也,如垂天之云,其深也,如行地之泉。其雄且骏也,如波涛之汹涌,如万骑千乘之奔驰,而及其变化离合,一归于自然也,又如神龙之宛延而不露其首尾。盖凡开阖呼应,操纵顿挫之法,无不备焉,则今之所传唐宋诸大家,举如此也。」云云。声木谨案:钝翁此论,可谓深切着明。文章必有义法,又须以开阖呼应,操纵顿
译同治甲子年开科
同治甲子年,江南地区平定,朝廷急切想要开科取士,以招揽读书人。旧例乡试在八月举行,匆忙办理不及,于是改在十月举行。这是特别的恩典,我朝二百多年来,只有这一次,诗题为《桂树冬荣》。正副考官必定要选拔名望向来显著的人,来位居众多士子之首。当时甘泉人江南春明府璧年将近五十岁,乡试很久没有考中,没有追求功名的志向,考场中便用自己的文章替换了儿子的文章。他的儿子也是时文的高手,但远不如明府。等到考场中寻觅能位居众多士子之首的文章,在遗漏的试卷中搜得明府的试卷,私自拆开弥封,看到他的名字,惊讶地说:“这是江南的老名士,名声远播,让他位居众多士子之首,没有异议了。”等到榜单发布,舆论一致称颂,都说这一科选拔人才最为兴盛。可以想见粤匪刚刚平定,呈现太平景象,主考官想要慎重对待此事,以满足人们的期望。
吴历信奉天主教
吴历字渔山,常熟人,诸生。向王时敏学习绘画,得到宋元名家神韵精髓,俗称四王吴恽,是国朝画家中的杰出人物。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忽然信奉天主教,又抛弃家庭渡海,到西洋一次。后人因此就有说他渡海成仙而去,又有说他死在异域,灵魂没有归来等说法。实际上自从从西洋游历归来,居住在嘉定东城十多年,康熙丁酉年,八十多岁,死在上海,他的墓在上海徐家汇天主堂公墓。凭借吴渔山的才华技艺,当时难道没有衣食的来源,却想要皈依天主教,真是别有用心啊。
古文一时传授的兴盛
明朝万历年间,归震川太仆有光在安亭讲学,地址实在在嘉定县境内,因此嘉定人士多跟随他学习,后来的学者都私下效法他。阎百诗太史若璩甚至说隆庆以后,天下的文章,荟萃在嘉定,认为得到了太仆的真传。桐城自方侍郎、刘教谕、姚郎中相继传承古文,在当时都有盛名。周书仓也说天下的文章,大概在桐城吧!道光咸丰年间,梅伯言郎中用古文在京师倡导后进。那时亲自接受指教的,以广西人为最多,如龙启瑞、朱琦、王拯、彭昱尧、唐启华等都是。梅郎中也说天下的文章,大概荟萃在广西吧!都极力言说一时的兴盛。确实是文章传授的渊源,一方人才兴盛的大事,确实是千载难遇的一时。
戴震向来不以师道自居
《戴东原集》卷九有《与姚孝廉姬传书》,末尾说:“至于想要以我为师,则另有说法,不只是自顾不足以做老师,也不是说所学像您一样,坚决以不聪明推辞。古代所说的朋友,本来分担老师的一半。我与您,不妨互相为师,而参互以求十分之见,如果有过错就互相规劝,使道在人不在言,这才不失为朋友,本来是大善。昨天承蒙来信,自谦太过,称夫子,不敢当,恭敬奉还。”等等。声木谨案:浅陋的儒者说姚姬传郎中想要以戴东原为师,东原笑着推辞,郎中大惭,于是放弃考据而专攻古文,务必反其所为。看东原原信,仅以劝善规过为朋友而已,何曾有讪笑之语呢!东原仅以朋友自处,是东原善于处理。郎中想要以师礼侍奉东原,更见郎中虚心好学,也是郎中善于处理。流俗所传,真是妄言。段若膺明府玉裁撰《东原年谱》说:“先生学问高天下,而不好为人师。”又说:“起初玉裁癸未年向先生请教,后来先生南归,玉裁以札问安,于是自称弟子。先生这年到京当面推辞,又在札中推辞。又有一札说:‘上年承蒙赐札,弟收藏等待奉还,到离开时,匆忙寻找不出。在您实在出于好学之盛心,弟也不是谦退而不敢。古人所说的朋友,本来有互相为师的意思,我们只要恢复古代的朋友之道即可,现在将来信奉还。’等等。看致姚郎中及段明府的讯问,可以见先生的用心了。
汪琬论文语
汪钝翁有《答陈蔼公论文书》,说:“大家有法,就像弈师有谱,曲工有节,匠氏有绳度,不可不讲求而自得。后来的作者,只知字而不知句,知句而不知篇,于是有开而无阖,有呼而无应,有前后而无操纵顿挫,不散则乱。譬如驱使乌合之众的市人,而想制胜于天下,不立刻失败的很少。古人之于文,扬之欲其高,敛之欲其深,推而远之欲其雄且骏。其高也,如垂天之云,其深也,如行地之泉。其雄且骏也,如波涛之汹涌,如万骑千乘之奔驰,而及其变化离合,一归于自然也,又如神龙之宛延而不露其首尾。大概凡开阖呼应,操纵顿挫之法,无不具备,则现在所传唐宋诸大家,都如此。”等等。声木谨案:钝翁此论,可谓深切着明。文章必有义法,又须以开阖呼应,操纵顿
挫出之,归于自然,实不易之论。千古文章家,不出此数语,千古论文,亦不出此数语,可谓要言不烦矣。
译将矫饰做作之处剔除,回归到自然的本真,这确实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见解。历代写文章的人,其理论不超出这几句话;历代评论文章的人,其观点也不超出这几句话,可以说这是精要之言而不繁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