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随笔卷二

译文襄公张之洞在《劝学篇》中说：王夫之的史论，言辞喜好翻案，立意多属独断。声木私下认为：千古史论著作，终究应当以王夫之为首。他的议论精微确凿，确实能够开拓千古，其心思足以压倒一时的豪杰，绝非他人那些零碎细碎的议论所能比拟。《宋论》尤其精确，借评论宋朝来阐明道理，言辞极为沉痛，刻骨铭心，更不是他人所能道出只言片语。他的文笔纵横驰骋、跌宕起伏，无孔不入，无坚不摧，无理不透，其魄力全部源自韩愈和苏轼。仅凭这些史论，就足以独立于千古了。

译南宋邓肃等人议论扬雄

扬雄，后世因为他擅长写文章，极力为他掩饰过错。朱熹在《通鉴纲目》中称他为“王莽的大夫”，人们因此感到十分痛快。不仅如此，南宋的邓肃，单独指出他是叛臣，天地之间没有他容身之处。张维屏也说刘歆阿附王莽，扬雄谄媚王莽，都是名教的罪人，刘歆的罪过明显，扬雄的恶行隐蔽。韩愈却称扬雄是圣人的门徒，把扬雄与孟子相提并论，称为“轲雄”，这实在是大错特错。喜欢他的文章，连带推崇他的人，想要使他的弥天罪恶消弭于无形。这种颠倒是非、混淆黑白的做法，其居心还值得追问吗？

彭玉麟与其妻邹夫人

早就听说衡阳彭刚直公彭玉麟与原配邹夫人不和，终身没有见面，近来阅读王壬秋太史王闿运的《湘绮楼诗文集》，记载得非常详细，于是记录在这里。他的诗集中有《邹夫人挽词》三首，并在自注中说：“夫人嫁给彭公几年，有了儿子，忽然不再得到丈夫的回应。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未曾见面将近三十年。偶然回到娘家，就去世了。”等等。他的文集中又有彭刚直公的行状，里面说：“邹夫人质朴拙笨，失去婆婆的喜爱，终身没有夫妻之欢。自从太夫人去世后，就再没有见面。”等等。《邹夫人墓志》则称她为：“没有缘故被抛弃。”等等。根据王氏所说，邹夫人因为质朴拙笨被抛弃，没有其他过失。那三首挽词非常哀婉艳丽，全部抄录在后面。诗说：“美好的德行传颂着柔顺，结局终究倍加可哀。虽然身处华丽的帷帐和正寝，却恨那鸾镜只能伴随泉台。有儿子让人羡慕庄姜，无家可归让人同情卫女。空留下一品夫人的服饰，画着图案的箱子不曾打开。”第二首说：“人们传颂乔家的女婿，富贵且风流美好。从前出嫁时经历贫贱，相思之情让仇人也为之哭泣。秦罗敷没有罪过，苏蕙有痴情的愁绪。幸好奉承着泥金的诏书，君王的恩泽百代留存。”第三首说：“忧愁损害身体却仍享中寿，辛劳注定这一生。感怀之深如涟水之曲，梦醒时听到浙潮之声。大事何必欣喜或悲伤，安于贫困忘记宠爱与荣耀。秋霜中孤子哭泣，难以尽报哺育之恩。”

议论《纪氏嘉言》

《纪氏嘉言》这本书，以前在《曾文正公文集》中见到这本书的序言，渴望已久，深深以未能看到为遗憾。甲寅年，在书店的书架上，无意中得到了它。书共四卷，袖珍本，道光丙午年，在北京琉璃厂校刊，原板就存放在厂西门内路北延寿庵斌升斋。书是宛平徐春泉摘录纪氏原文，加以圈点，后来又附上春泉自己的识语，几十字或几十字不等。虽然意在劝善惩恶，但我颇怀疑它是俗书。纪文达公的原文，旁敲侧击，左右适宜，正意反而含蓄不露，让读者在言外领悟，极尽文字之妙。推想纪文达公当时著书的用意，本是为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展示劝善惩恶，并非想要家喻户晓，为中等资质以下的人说话，所以行文用笔，不妨如此。徐氏不明白这个宗旨，每段后面识语几十字，明确揭示题旨，有时又增加其他事例，完全是为中等资质以下的人说话了，这不仅是画蛇添足，而且恐怕是佛头着粪。不知道曾文正公为什么取用并为之作序，实在是不理解。难道是因为当时大乱初平，人心未固，不得不借助因果报应的说法，来弥补王道教化所不及的地方。曾氏序文说：“世风日益浇薄，没有欲望而行善，没有畏惧而不做恶事的人，不可能得到了。如果有方法，可以驱使百姓归于淳朴而稍微遏制其无尽的欲望，这难道不是士大夫负有教化世道责任的人该做的事吗。”等等。作序的用意，或许就在这里吧。

“远混天碧”的出处

先父文庄公在粤匪之乱后，大约在同治六七年间，购得无为州徐姓的房屋居住。旧有一所楼，悬挂着“远混天碧”四个字的匾额，是本地乱前书法家李旦初先生李旭所书，字体模仿米芾，颇有雄杰气概，于是保留下来，因此以“远碧”命名此楼，作为藏书之所。声木谨按：柳子厚《永州新堂记》中，有“迩延野绿，远混天碧”的话，李旦初先生题写匾额，大概就是用了这句话。李旦初的名氏，见于宛平查为仁心谷的《莲坡诗话》中，称其书法奇崛，确实不假。

议论《静志居诗话》

诗话的编纂，始于欧阳文忠公，自宋代以来，不下百家。大抵都是一知半解，词语零碎，虽然号称阐发风雅，标示各种法则，都在可有可无之间，从未有我朝朱竹垞太史朱彝尊所撰写的《静志居诗话》二十四卷。虽然名为“诗话”，其中包含了前朝三百年的诗学源流，升降转移，风气的淳厚与浇薄，人情的变幻，全都具备其中。搜罗广博，议论精严，评价公允恰当，确实是历代诗话的冠冕，固然不是其他各家的一枝一节所能比拟的。这实在是由于太史学问渊博丰富，兼长诗、古文、词，所以能有这样宏大的著作，确实不是他人所能模仿的。

刘大櫆送姚鼐序摘录

桐城姚姬传郎中姚鼐，以古文闻名天下，不仅当时享有盛名，年轻时就已经惊动长辈。大概虽然有学问功力，实在也是因天赋所致，并非偶然。刘耕南广文刘大櫆《海峯文集》中，有《

译《送姚姬传南归序》中，在他年少尚未娶妻时，已对他推崇备至，因此摘录其中一段以作纪念。文中说：“姚君姬传，刚满二十岁而学问已无所不涉猎，我非常敬畏他。姬传，是我朋友季和的儿子，他的伯父，就是南青。回忆年轻时与南青交往，南青年纪才二十岁，姬传的父亲刚垂髫之年尚未娶妻。太夫人仁厚恭敬有礼，我到他家，太夫人必定摆酒，喝到半夜才停止。后来我漂泊在外，忽然间三十年过去，回来与姬传相见，姬传的年龄已超过他父亲与我交往时的年纪了。第二年，我凭借经学参加科举，再次来到京城。不久，就听说姬传已在乡试中中举而来，仍然没有娶妻。读他所写的诗赋古文，几乎要压倒我们这些人而凌驾其上。”等等。也可以看出他当时对姬传的倾慕之情了。

译论台州书目

各省府厅州县，前人的著述，自然以本地人搜罗较为容易，见闻比较详细，爱慕之情极为深切，师承渊源确实亲近。金剑民□□嗣徽，是太平人，搜罗台州书籍，积累到四百多种，编成《鸿远楼所藏台州书目》四卷、《附录》一卷。书中分为刊本、钞本两种，于甲寅年春季排印。同时记载各人的序跋、刊印的年月，以显示真实可信。不像各省志书中的《艺文志》，仅仅罗列书名，百本中存留不到一本，无法与之相比。虽然编辑体例原本不同，确实值得后人效法。

查慎行等论诗语

查初白论诗说：“诗的厚重，在于意蕴而不在于辞藻。诗的雄健，在于气势而不在于外表。诗的灵动，在于空灵而不在于技巧。诗的淡雅，在于超脱而不在于平易。”叶松石接着说：“诗的趣味，在于真实而不在于奇特。诗的妙处，在于超逸而不在于偏僻。诗的俊秀，在于神韵而不在于文采。诗的工巧，在于锤炼而不在于雕琢。”陈曼寿又接着说：“诗的高雅，在于品格而不在于险峻。诗的丰富，在于才情而不在于广博。”统观以上各种说法，诗难道容易说清楚吗！如果仅仅把五字、七字当作诗，那么村妇樵夫，也可以出口成章，何必出自学者之手呢！

唐殷璠编丹阳集目录

唐代丹阳进士殷璠选编《丹阳集》一卷，很久没有流传的版本。新城王文简公王士祯，当时曾千方百计寻求，想要重新选录其中的诗，最终未能得到，见于王文简公自撰的笔记中。近来在常熟宗廷辅之子宗赞所撰《宗月锄遗着八种》中见到，寥寥只有十五页，是光绪丁巳年闰二月家刻本。它是否确实属于唐代的选本，真伪则不敢确定，姑且记下它的目录在后面，以待后人考证。

延陵二人：大理司直包融《登头山题俨公石壁》《阮公啸台》《酬忠公林亭》《送国子张主簿》《和陈校书省中玩雪》《和崔会稽咏王兵曹厅前涌泉势成中字》《赋得岸花临水发》《武陵桃源送人》；监察御史储光羲《述华清宫五首》《游茅山五首》《杂诗二首》《效古二首》《猛虎词》《射雉词》《采莲词》《牧童词》《田家即事》《寄孙山人》《酬綦母校书梦游耶溪见赠之作》《使过弹筝峡作曲》；阿九人；余杭尉丁仙芝《和荐福寺英公新构禅堂》《赠朱中书》《戏赠姚侍郎》《余杭醉歌赠吴山人》《京中守岁》《渡扬子江》《长宁公主旧山池》《剡溪馆闻笛》《越裳贡白雉》《江南曲五首》；缑氏主簿蔡隐丘《石桥琪树》【句】“整巾千嶂耸，曳履百泉鸣”；监察御史蔡希周《奉和扈从温泉宫承恩赐浴》；渭南尉蔡希寂《同家兄题渭南王公别业》《登福先寺上方然公禅室》《陕中作》《洛阳客舍逢祖咏留宴》《赠张敬微》；处士张彦雄，诗阙；处士张潮《江风行》《襄阳行》《采莲词》《江南行》《长干行》；校书郎张翚《游栖霞寺》《绝句》；吏部常选周瑀《潘司马别业》《送潘三入京》《临川山行》；长洲尉谈戭《清溪馆作》【句】“清清江潭树，日夕增所思”；句容三人：忠王府仓曹参军殷遥《塞上》《送友人下第归省》《送杜士瞻楚州觐省》《友人山亭》《春晚山行》；硖石主簿樊光《南中感怀》【句】“巧裁蝉鬓畏风吹，尽作蛾眉畏人妬”；横阳主簿沈如筠《寄张征古》《闺怨二首》《寄天台司马道士》；江宁二人：右拾遗孙处玄《咏黄莺》《失题》；处士徐延寿《折杨柳》

制造局四书白文

上海制造总局旧刊《四书》、《诗经》白文两种，很便于儿童诵读，如果想要讲解，不妨另外使用朱子的《集注》。但也必须儿童稍微明白事理，讲解才有益处，诵读时未必就能讲解，反而不如直接读白文本简洁干净。只是局刊《四书》白文也并非完全完善，须按照《四书集注》分成段落，每节之下，画一条横线，以清晰眉目，这才算完备。这是声木个人的意见。

同治癸酉推恩大员老亲

同治十三年十月初十日，是孝钦显皇后四十岁万寿节。穆宗毅皇帝承欢永锡，前几个月特别谕令：京内外实任大员，老亲有年过八十的为人瑞，应当优厚赏赐。当时吏部尚书毛昶熙的母亲姜氏，年八十二岁，首先拜受御书“绛幔延晖”匾额，以及玉如意、大卷江紬八丝缎袍褂料的赏赐，海内外都以此为荣。然而这件事也有幸运与不幸运的情况。当时先文庄公任江西藩司，先祖妣胡太夫人奉养在官署，当时年已八十二岁，应当与毛昶熙的母亲姜氏一同蒙受恩眷，然而事情竟然不是这样。当时刘忠诚公幼年失去父母，未能享受俸禄供养，时常抱憾，看见先文庄公板舆迎养，不胜欣羡嫉妒，不想单独上奏请求，又不能明显违背法令，于是用照例题奏本送到京城。深恐先文庄公不愿意，告诉他：“只要到部，与专

译折奏之事本属同一类例。按照惯例，题奏的本子送到兵部，最快也要半年才能发出奏折，谁料不到半年，穆宗皇帝驾崩，兵部于是搁置了此事。并行文给江西巡抚说：现在穆宗皇帝已经驾崩，不便再行上奏。于是使得我大清朝盛世之人（瑞），竟然少了先祖妣胡太夫人这一位。先父文庄公深切体谅刘忠诚公隐痛之诚心，对此也毫无异议。同在江西做官时，先父文庄公与刘忠诚公都没有子嗣，后来先父文庄公生了声木等兄弟五人，刘忠诚公始终没有生子。光绪丁酉年，我的二兄考中江南乡试。刘忠诚公当时任两江总督，有人告诉他：“这是刘某某的儿子。”刘忠诚公听后很不高兴，叹息道：“在江西时，我和他一样没有儿子。现在他的儿子已经中举，我仍然没有儿子，他总算是有福之人了。”光绪某年，先母程太夫人在四川总督署去世，四月出殡，运回故乡安葬。出殡那天，成都将军恭问松将军也亲自执绋送葬。先父文庄公预先选定望江楼作为百官休息的场所。先父文庄公并向恭将军讲述了先母程太夫人平日的言行，当年如何吃苦，确实是贤内助等等。恭将军也说：“我的妻子跟着我吃苦，并没有跟我享福一天，我的悲痛，又岂会少呢？”说着不禁呜咽哭泣。大家都因境遇而感伤，是不期然而然的事情。

译倪钊撰述

倪钊字勖旃，又字钝葊，号幼迂，是无为州人。光绪年间考中拔贡，补行朝考获一等，任定远县教谕。他性情纯朴好学，喜欢谈论宋代理学家的著作，平日行为合乎规矩，心境平和宁静，从不急躁言语或显露怒色。他师从先文庄公门下，先公赞赏他的品德学问，期望他成就远大。他八十六岁去世，其自挽联写道：“鹤化恨今迟，八六年戴发归泉，碑碣犹题清处士；鹃啼悲路迥，三千里忠魂绕阙，衣冠不改旧遗民。”宣统辛亥年，正值他重游泮水（复职）之年，因国家变乱不愿再出仕，可谓不负师训，是我朝品行完满之人。著有《幼迂诗钞》四卷、《续诗钞》四卷、《文集》二卷、《钝葊琐录》四卷、《日下记游》一卷、《广高士传》二卷。

四部丛刊

上海商务印书馆于己未年编辑影印《四部丛刊》三百二十三种，共八千五百四十八卷，二千一百册。其中包含宋版书三十九种，影宋抄本十六种，金版书二种，元版书十八种，影元抄本五种，元抄本一种，明活字本八种，明抄本六种，校勘本十八种，日本、高丽旧刻本八种，释藏、道藏本二种。该工程创议于戊午年，完成于壬戌年。所有海内外藏书家的宋元善本，无不搜罗囊括，一网打尽，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宏大规模，汇集了善本的精华，确实是千古盛事，天下奇观，空前绝后，独一无二。初印时，担心知音者少，预计只印五百部，工价纸墨费用据此分摊。不料购买者纷至沓来，以致加印也供不应求。以一千五百部为限，订购依然踊跃，一时无法应付。直到戊辰年重印，又增入了聊城杨勤悫公以增海源阁所藏的宋元善本，这些是初印本所没有的，更加完美完备了。

陆游挟妓为妾

陆放翁的妻子唐氏擅长诗词，被婆婆驱逐；妾室是驿卒之女，也擅长诗词，被王夫人驱逐，我已录入卷一，没想到放翁还有一位妾室，也能作诗词。放翁初客居蜀地时，带一名妓女回家，安置在别室，大约每几天去一次。偶然因病稍疏远，妓女颇为疑虑，放翁作词自我解释，妓女便依韵回答说：“说盟说誓，说情说意，动便春愁满纸。多应念得脱空经，是那个先生教底。不茶不饭，不言不语，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曾闲，又那得工夫呪你。”等等。当时诽谤放翁的人，说他带一名蜀地尼姑回家，实际上就是这名妓女。后来去留虽无可考证，但也可见放翁闺房之内擅长诗词的有三人，都不能终身相伴，真是憾事。

论晋献公

晋献公雄才大略，他生平行事，专门与姬姓为敌。灭掉耿、霍、魏、虞、虢五国，以及讨伐骊戎，都是姬姓国家。娶贾国女子，娶戎族女子，娶骊戎女子，也都是姬姓。他无所顾忌，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实在是由于诛灭桓、庄两族，开了恶劣的先例。虞公亲眼见到他消灭同姓诸国，如拾草芥般容易，还说：“晋国是我的宗族，难道会害我吗？”昏聩谬误到如此地步，即使任用宫之奇、百里奚，也不能保住国家，何况贪财受贿违背劝谏，引狼入室呢！

五子登科

五子登科，本是第一种美好的颂祷之词，没想到竟有成为事实的。宜兴储□□明府方庆，康熙丁未年进士，丁巳年又荐举博学宏词科，任清源县知县。妻子徐氏贤惠而有才，生了五个儿子。长子右文，□□丁巳年举人。次子大文，□□辛丑年会元，二甲进士，进入翰林院。三子在文，□□己丑年二甲第三名进士，进入翰林院。四子郁文，五子雄文，均□□辛丑年进士。兄弟三人同榜进士，也是科举中罕见的。侯官曾霁峯州牧晖春五个儿子，先后都考中甲乙科，魏俪泉中丞□□用“五子登科”匾额表彰他们。□□范鸣龢、范子瑊亲兄弟，道光丙午年，同年中举人，又相继成为进士。光绪年间，丹徒丁立钧、丁立瀛、丁立干，以堂兄弟三人同时进入词馆，丁立中举人。江安傅增□、傅增湘、傅增堉亲兄弟三人，也同时进入词馆，傅增浚中举人。武强贺涛、贺沅亲兄弟，光绪□□年同年中举人，□□年又同年中进士。建德周学海、周学铭，光绪□□年，同中进士。周学熙，光绪□□年中举人。周学辉，光绪□□年中举人。都是我朝登科记录中的佳话。

吴荣光撰述

南海吴荷屋中丞荣光，在嘉庆、道光年间，政事、文学、收藏，各方面都很杰出，所著书籍，流传很少。《石云山人全集》四十二卷，道光二十一年三月，筠清馆自刊本。内分《诗集》二十一卷、《续》一卷、《试帖》一卷、《筠清馆诗余》一卷、《词选》一卷，

译书信托付给他的女儿尚憙，《诗选》六卷，书信托付给他的儿子尚忠、尚志以及女婿叶应新，这些都是他自己选录的作品，没有他人的诗词，《文集》五卷，最后一卷是书画题跋，《奏议》六卷。此外还有《筠清馆金文》五卷，道光年间某月自刊本，杨守敬有翻刻本。《辛丑销夏记》五卷，道光年间某月自刊本，叶德辉有翻刻本。《历代名人年谱》十卷，道光年间某月自刊本，光绪年间北京正文斋书坊有翻刻本。《吾学录初编》二十四卷，这本书查阅起来非常方便，流传很广，各省书局都有翻刻本。《帖镜》若干卷，前人的笔记中有误写作《帖鉴》的，中丞文集卷三有一篇《帖镜自序》，可知原本作《帖镜》。这本书汇集了帖学的精华，是帖学的典范，是千古绝无仅有的著作。相传吴县潘文勤公祖荫，在圆明园之变时，在海淀丢失了原稿。天下没有第二份副本，实在令人痛惜。根据光绪三十二年十二月，仁和王子展观察存善《宋拓绛帖目录后序》说：“光绪戊子年，存善代理南海县事务，因公事到佛山，拜访吴伯荣中丞的旧宅，曾见到《帖镜》的稿本。书共有十六册，搜集广博且精当。过了二十年，往事如春梦般虚幻，就连《帖镜》这一本书，现在也不知在何处。依稀记得它的体例，写下这个目录，以馈赠志同道合的人。”等等。据此，那么《帖镜》的原稿，并没有遭遇海淀的遗失。但是筠清馆的碑帖字画，已经被上海的商人程秉铨等人，到佛山贩卖殆尽，始终没有见到这本书出版，想必已经被他人买走了。买主得到这件宝物，绝不对外宣扬，只是徒然让人增添感慨罢了。

译太原人张佚，字拱端，寄居在吴中，生了七个女儿，都擅长诗词，所嫁之人也都是吴地人。长女名学雅，字古什，著有《绣余集》十卷。次女名学□，字□□，著有□□□□□。三女名学仪，字古容，著有《滋兰集》□卷。四女名学典，字古政，著有《花樵倡和集》□卷。第四、第五个女儿是双胞胎，五女名学象，字凌仙，著有《砚隐集》□卷。六女名学圣，字古诚，著有《瑶草集》□卷。七女名学贤，字古明，著有《华林集》□卷。她们的诗作虽然未必高超绝妙，能够流传于世，但在修饰字句上，也颇费了一番功夫，确实属于难能可贵了。其中只有次女的诗作没有流传下来，其余的都收录在《江苏诗征》中。七个女儿都能作诗，这也是闺阁中的美谈。

宋太祖“烛影斧声”一事，在民间广泛流传，数百年间议论不止，人们认为宋太祖的去世，是因为宋太宗的弑杀。虽然《四库全书提要》辩明此事，仅见于宋代僧人文莹的《湘山野录》，李焘将其引入《通鉴长编》，从而开启了千古的疑窦。然而宋代蔡绦的《铁围山丛谈》中，记载宋太祖纳花蕊夫人为妃，非常宠爱她，却被宋太宗射死。宋代王定国的《闻见录》也记载了这件事，只是称为“金花夫人”。蔡绦虽然并非正人君子，但他是蔡京的儿子，又曾在宫中值班，对于朝廷的旧事，了解得很详细。他既然不是民间的普通士人，他的话自然不同于无稽之谈，况且又在王定国的《闻见录》中有所印证，可见当时确实有这件事，确实有这个人，毫无疑义。当宋太祖在位时，他与太宗虽然情谊上是兄弟，道义上却是君臣。哪有人臣射死君主妃嫔的道理，也没有弟弟射死兄长妾室的道理，那么当时宋太宗骄横跋扈的情形，原本不在曹操、王莽之下。大概因为母亲皇后说过，兄长去世由弟弟继位，所以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史书记载宋太祖想迁都长安，宋太宗极力反对，并且请求早日返回汴京。宋太祖被逼无奈，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那么积习已深，冰冻三尺，并非一朝一夕之故了。大权旁落，即使是父子、兄弟、夫妻，也会在身边生出变故，唉，真是可怕啊！只有权力和名位，不可以假手于人，这话确实不假。

春秋时期，美女多出自齐国，确实如“那位美丽的孟姜，确实美丽又端庄”，“思念的是谁，是美丽的孟姜”，“娶妻难道一定要齐国的姜氏女”所说的那样。《诗经·君子偕老》三章，赞美宣姜，《硕人》四章，赞美庄姜，如果真像所说的那样，即使是妲己、妹喜、王嫱、西施，也不足一提了。然而淫妇也出自齐国，所谓打扮妖艳会诱导淫乱，大国没有礼教就是如此。卫宣公与夷姜通奸，卫公子顽与宣姜通奸，公子朝与襄公夫人宣姜通奸，齐襄公与文姜通奸，鲁公子庆父与哀姜通奸，鲁叔孙侨如与穆姜通奸，晋献公与齐姜通奸，齐庄公与东郭姜通奸，向姜在莒国不安分，这是春秋时期淫乱的行为，以姜氏女为最多。还有一件事，更令人震惊。根据《左传》所说，卫惠公即位时年幼，齐国人让昭伯与宣姜通奸。宣姜不答应，齐国人强迫她，生下了齐子、戴公、文公、宋桓夫人、许穆夫人等等。宣姜本是齐国女子，卫宣公为儿子伋娶了她，听说她美丽，便自己娶了她，没听说齐国人发一言来讨伐。等到卫宣公去世，宣姜起初没听说有淫乱行为，齐国作为娘家，正应该帮助她坚守贞节，像共姜的故事那样。却不这样做，反而让卫宣公的庶子与后母通奸，宣姜不答应，又再次强迫她。真不知道他们是何居心，对齐国究竟有何利益，这就不是后人所能揣测的了。

新城王晋卿中丞树〇，编纂《故旧文存》四卷，在自序中说：“我年轻时跟随黄贵筑老师学习古文，每次拿出自己的作品，总是受到推崇奖赏，而同学们又往往过分地给予溢美之词，我也暗自高兴，认为大概与古代的作家，稍有契合之处。等到桐城吴挚甫先生任冀州知州，聘请我主讲信都书院，朝夕相处，聆听他的精辟论述，才开始怀疑而不敢自信。时间久了，更加怅然自惭其不类，于是全部抛弃以前所写的文章，而把近作拿去请教挚甫。挚甫说：‘我本来就怀疑以前那些不是你的文章，现在看到这些，更加知道你的文章，本来在这里而不在那里。’我曾经看到现在的老师宿儒，闭门著述，他们的用力，不能说不够勤奋至极，而忙碌终身，最终没有一天能登堂入室，就是因为没有明师益友，为他们开启门径而引导道路。”声木谨案：中丞这篇序言，实在是万世文学的枢纽。学问没有门径，即使穷尽气力去做，也不能登大雅之堂，只成为野狐禅而已。中丞在丁卯年十一月为这本书作序，当时年龄已经七十七岁，自己举出误入歧途的经历，来告诫后人，言语亲切有味如此，真是万世的龟鉴。

伍肇龄掌管教育事务

译肇龄，字嵩生，邛州人，道光丁未科进士，被钦点为翰林院庶吉士。当时他年仅十七岁，他的曾祖父时格、祖父琨、父亲荣光都健在，四代同堂，确实是科举功名中的盛事。相传太史在京师时，寄居在某座寺庙，狐仙想把女儿嫁给他，他推辞说已经聘定了妻子。狐仙又想让他纳为妾室，太史坚决推辞，以致触怒了狐仙，狐仙说：“你如果不同意，终身休想再进京城。”说话时声色俱厉，太史因此吓得胆寒，所以自从十七岁进入翰林院后，便再也没有进京。散馆后以庶吉士的身份终老，去世时已八十多岁，如果不是因为国运更迭，早就该饮下琼林宴的酒了。考察他的一生，主持各书院讲席长达五六十年。先文庄公督理四川时，太史正担任尊经书院的讲席，两人相处十分融洽，九年未曾更换。有人开玩笑拿狐仙的事问他，太史笑着不回答，这才知道传言未必没有根据。后来有一年四月，太史仓促来到总督衙门辞馆，先文庄公问他缘故。太史说：“学生们不服管教，想驱赶我离开，我已经年老，想退位让贤。”先文庄公对他说：“我忝任四川总督，四川百姓，都像是我家的子弟。况且尊经书院的聘任，必须由总督出面，院中的学生，我看他们，更与我家子弟无异。假设有我家子弟要驱赶先生，我能答应吗？这件事老前辈愿意退让，我却不能同意。今天请回去，明天我到书院，告诫学生们。”次日，先文庄公到尊经书院回拜，学生们围着他听讲的，几乎全都来了。先文庄公大声将这番意思告知太史，并指着窗外的学生们，也严厉地将这番意思告知他们。学生们听后，相继散去。太史深深感激先文庄公礼贤下士，写了两首诗表示感谢，恰逢距离先文庄公和先妣程太夫人的寿辰不远，于是题写两把扇子作为寿礼。先公的寿辰是四月十四日，先妣则是十五日。

译本县人士统领庆字军五营

同治、光绪年间，吴淞驻扎着淮军五营，名为“庆”字军，这原是已故文庄公（李鸿章）剿平太平天国和捻军叛匪时所统领的亲兵五营。在此之前，已故文庄公与已故宰相李文忠公（李鸿章）因公务发生龃龉，于是称病辞官归乡，将这支部队让给同县的吴武壮公（吴长庆）统领。吴长庆去世后，又归同县的狼山镇总兵曹肯堂（字德庆）统领。曹肯堂去世后，又归同县的某镇总兵班福斋（字广盛）统领。班福斋在光绪末年去世，这支部队也随之遣散。庆字军五营在四五十年的时间里，统领者都是庐江县人，自从湘军、淮军设立以来，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

论《茶余客话》

山阳阮吾山侍郎（阮葵生）撰写《茶余客话》，原本有二十二卷，湖州戴菔塘删减保留十二卷，刊印出来，颇为士人喜爱重视。评论者有尝鼎一脔、未能窥见全豹的遗憾。到了光绪戊子年二月，清河王锡祺在侍郎裔孙铁葊某处，见到了二十二卷的原本，于是排印成袖珍小字本。我仔细研究，虽然卷数比戴氏刻本完备，但内容烦冗不当，其中多抄录摘取及无关紧要的内容。这原本是侍郎随手记录的稿本，凡有所闻所见，都笔录在书中，以待日后考核，原本无意于正式撰述，更无意于全部刊行。戴氏删存十二卷，深合撰述的体裁，也善于为侍郎掩饰不足。如果让后人得以认识全貌，反而觉得芜杂秽乱不去，精华也因此湮没了。这也如同山阳阎若璩撰写《潜邱札记》六卷，同邑吴玉搢为之编纂，精华具备，条理井然，几乎可以与《日知录》争衡。等到他的孙子阎学林过分珍视手泽，全部刊行，反而使这本书降低了身价。确实，撰述很难，即使编纂也不容易，不深明撰述的体裁，怎么能替别人编纂呢。存精去粕，不烦不俭，能使作者的长处完全显露于世，也不是容易做到的。

论殉葬

用人殉葬，始于秦武公，当时死者六十六人。到秦穆公时，竟用到一百七十七人，其中就有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到秦始皇时，凡是后宫没有生儿子的，都命令随葬，制造机关的工匠，也全部封闭在墓中，当时的死者，应当不下数万人。暴秦的残虐，不仅始作俑者都是苛政，而且用得越来越多，杀人如蝼蚁，可谓酷烈了。历代君主相沿，使用了一千多年。到明英宗时，才遗令废除宫人殉葬，可谓深仁厚泽，超前绝后了。

论苏辙的文章

唐宋八大家中，只有苏文定公（苏辙），评论者颇有异同，都是故作高论。《唐宋文醇》中，收录文定公的文章若干篇，《古文辞类纂》中，也收录文定公的文章若干篇。这两本书是选本古文中的巨擘，不能将其排除不录，其他可知了。苏文忠公（苏轼）有《答张文潜书》，其中有评论文定公文章的几句话，极为精当，实为千古不易之论。文定公之所以列名于八大家，实有自立之处，不借助父兄的力量。不然，王安石有弟弟名安礼，撰写《王魏公集》八卷，曾巩有弟弟名肇，撰写《曲阜集》四卷，为什么都没有入选呢。我知道当时确定唐宋八家文的人，实具绝大心思才力，深知文学，所以后人增一不能，缺一不可。虽然储同人某选本增入李翱、皇甫湜两家，《唐宋文醇》因之，终觉非八家之敌也。苏文忠公《答张文潜书》说：“子由（苏辙）的文章实在胜过我，而世俗不知，竟认为不如我。他为人深沉，不愿让人知道。他的文章如同他的为人，所以汪洋澹泊，有一唱三叹之声，而其秀杰之气，终不可没。作《黄楼赋》，乃稍自振厉，若欲以警发愦愦者，而或者便谓我代作，此尤可笑。”等等。声木谨按：文忠公所谓“汪洋澹泊，有一唱三叹之声”，真是文定公文章的的评也。

论纪昀

纪文达公（纪昀）生当乾隆、嘉庆之时，西方格致之学，尚未发明尽致，也未流传到中土，而文达公当时已知之，谓非卓识宏才，不能如是。所撰《四库提要》一则说：“欧罗巴人天文推步之密，工匠制造之巧，实逾前古，其议论奇诈迂怪，亦为异端之尤。国朝节取其技能，而禁传其学术，具存深意。”再则说：“其制造之巧，实为甲于古今，寸有所长，自宜节取。且书中所载，皆裨益民生之具，其法至便而其用至溥。”等等。综观《提要》所说，纪文达公早已知之于百余年前，其识见过人，岂不伟欤！

随笔卷三

商道亲亲

东周帝王享国之久

编辑不如撰述

周振业论诗语

方孝孺逊志斋集刊本

王士祯七古平仄论

王韬事迹

永乐大典四部

桐城文学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