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龙川畧志》小説家▯一【杂事之属】提要
【臣】等谨案《龙川畧志》十卷,《别志》二卷,宋苏辙撰。辙有《诗传》已著录。案晁公武《读书志》载《龙川畧志》六卷,《别志》四卷,称辙元符二年夏居循州,杜门闭目,追维平昔,使其子逺书之于▯,凡四十事。其秋复纪四十七事。此本《龙川畧志》作十卷,《别志》作二卷,《畧志》凡三十九事,较晁公武所纪少一事;《别志》则四十八事,较晁公武所纪又多一事。盖商维濬刻本离析卷帙,已非其旧,又误窜《畧志》中一事入《别志》中,并辙序所称十卷之文,亦濬所追改也。《畧志》惟首尾两卷纪▯事十四条,余二十五条皆论朝政,盖是非彼我之见,至谪居时犹不忘也。然惟记众议之异同,而不似王安石、曾布诸日录,动輙归怨于君父,此辙之所以为辙欤?《别志》所述多耆旧之余闻。朱子生平以程子之故,追修洛蜀之旧怨,极不满于二苏,而所作《名臣言行录》引辙此志防及其半,则其説信而有征,亦可以见矣。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龙川畧志引
予自筠徙雷,自雷徙循,二年之间,水陆几万里。老防百数十指,衣食仅自致也。平生家无尤物,有书数百卷,尽付之他人。既之龙川,虽僧庐道室,公皆不许入。裒槖中之余五十千,以易民居大小十间,▯苴弊漏,粗芘风雨。北垣有隙地,可以毓蔬,有井可以灌,乃与子逺荷鉏其间。既数月,韭葱葵芥得雨坌出,可菹可芼,萧然无所复事矣。然此郡人物衰少,无可晤语者。有黄氏老官学家,也有书不能读,时假其一二,将以寓目。然老衰昏▯,亦莫能乆读,乃杜门闭目,追思平昔,恍然如记所梦,虽十得一二,而或详或畧,盖亦无足记也。逺执笔在傍,使书之于▯,凡四十事,十卷,命之《龙川畧志》。
钦定四库全书
龙川畧志卷一
宋 苏辙 撰
梦中见老子言:「杨绾好杀,髙郢、严震皆不杀。」
予防居乡闾,从子瞻读书天庆观。治平初,在京师,梦入三清殿。殿上老子像髙三二尺,状甚异,能与人言。问者非一也,予亦谒而问焉。谓予曰:「子知杨绾乎?」曰:「唐之贤相也。」子知髙郢、严震乎?曰:「郢文臣,震功臣也。」三人孰贤?曰:「郢、震虽贤,其不及绾逺矣。」曰:「此人皆终尚书仆射,然绾不至上夀,而郢、震皆耆艾乃死。子知其説乎?」曰:「不知也。」曰:「绾好杀生,而郢、震皆不杀,此其所以异也。子其志之。」予梦中固不详三人之然否也。起阅《唐书》,三人官秩、夀考皆信,独不见好杀与否耳。
烧金方术可以授人
予兄子瞻尝从事扶风开元寺,多古画,而子瞻少好画,往往匹马入寺,循壁终日。有二老僧出揖之曰:「小院在近,能一相访否?」子瞻欣然从之。僧曰:「贫道平生好药术,有一方,能以朱砂化淡金为精金。老僧当传人,而患无可传者,知公可传,故欲一见。」子瞻曰:「吾不好此术,虽得之,将不能为。」僧曰:「此方知而不可为,公能不为,正当传矣。」是时,陈希亮少卿守扶风,平生溺于黄白,尝于此僧求方,而僧不与。子瞻曰:「陈卿求而不与,吾不求而得,何也?」僧曰:「贫道非不悦陈卿,畏其得方不能不为耳。贫道昔尝以方授人矣,有为之即死者,有遭防者,有失官者,故不敢轻以授人。」即出一卷书曰:「此中皆名方,其一则化金方也。公必不肯轻作,但勿轻以授人,如陈卿,慎勿传也。」子瞻许诺,归视其方,每淡金一两,视其分数不足一分,轼以丹砂一钱益之,杂诸药入甘锅中煆之,镕即倾出,金砂俱不耗,但其色深浅班班相杂,当再烹之,色匀乃止。后偶见陈卿,语及此僧,遽应之曰:「近得其方矣。」陈卿惊曰:「君何由得之?」子瞻具道僧不欲轻传人之意,不以方示之。陈固请不已,不得已与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十二
《龙川略志》小说家类第一【杂事类】提要
【臣】等谨按:《龙川略志》十卷,《别志》二卷,宋代苏辙撰写。苏辙著有《诗传》,已著录。查晁公武《读书志》记载《龙川略志》六卷,《别志》四卷,称苏辙在元符二年夏天居住在循州,闭门闭目,追思往昔,让他的儿子苏远记录在纸上,共四十件事。那年秋天又记录了四十七件事。这个版本《龙川略志》作十卷,《别志》作二卷,《略志》共三十九件事,比晁公武所记载的少一件事;《别志》则是四十八件事,比晁公武所记载的多一件事。大概是商维濬刻本拆分卷册,已非原貌,又误将《略志》中的一件事窜入《别志》中,连同苏辙序中所称的十卷文字,也是商维濬追改的。《略志》只有首尾两卷记载杂事十四条,其余二十五条都是议论朝政,大概是非彼我的见解,直到被贬居时仍不忘。然而只是记录众人议论的异同,而不像王安石、曾布等人的日记,动不动就归罪于君主父亲,这大概就是苏辙之所以为苏辙的原因吧?《别志》所叙述的多是耆旧之余闻。朱熹生平因为程颐的缘故,追修洛蜀两派的旧怨,对二苏极为不满,但他所作的《名臣言行录》引用苏辙此志超过一半,那么他的学说确实有证据,也可以由此见出了。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龙川略志引
我从筠州迁到雷州,又从雷州迁到循州,两年之间,水路陆路几乎走了万里。年老手指有百数十根,衣食仅能自给。平生家中没有珍奇之物,有书数百卷,全都托付给了他人。到了龙川后,虽然僧侣道观的房舍,官府都不允许我进入。我积攒袋中剩余的五十千钱,用来交换民居大小十间,修补弊漏,粗略地遮蔽风雨。北墙有隙地,可以种植蔬菜,有井可以灌溉,于是我和儿子苏远在那里荷锄耕作。过了几个月,韭菜、葱、葵、芥得到雨水纷纷长出,可以腌制成酸菜或煮汤,清静无为,不再需要其他事务了。然而这个郡的人物衰微稀少,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有黄氏老官学家,也有书但不能读,有时借他一两本,打算用来阅览。然而年老昏花,也不能久读,于是闭门闭目,追思往昔,恍然如记梦中所见,虽然十件事中能记住一二,但有的详细有的简略,大概也不值得记录。苏远执笔在旁边,让我记录在纸上,共四十件事,十卷,命名为《龙川略志》。
钦定四库全书
龙川略志卷一
宋 苏辙 撰
梦中见老子说:“杨绾好杀,高郢、严震都不杀。”
我预防居住在乡里,跟随子瞻在天庆观读书。治平初年,在京师,梦见进入三清殿。殿上老子像高三二尺,形状很奇异,能与人说话。问的人不止一个,我也拜见并询问。他对我说:“你知道杨绾吗?”我说:“是唐代的贤相。”你知道高郢、严震吗?我说:“郢是文臣,震是功臣。”三人谁更贤能?我说:“郢、震虽然贤能,但远不及杨绾。”我说:“这三人都最终官至尚书仆射,然而杨绾没有活到上寿,而郢、震都年老才死。你知道其中的道理吗?”我说:“不知道。”他说:“杨绾好杀生,而郢、震都不杀生,这就是他们不同的原因。你要记住。”我在梦中本来不详细知道三人的情况。起床后查阅《唐书》,三人的官职、寿命都属实,只是没有看到好杀与否的记录。
烧金方术可以传授给人
我兄长子瞻曾经在扶风开元寺任职,那里有很多古画,而子瞻年轻时喜欢画,往往单人匹马进入寺庙,沿着墙壁整天观看。有两个老僧出来作揖说:“小院在近处,能来拜访一次吗?”子瞻欣然跟随他们。僧人说:“贫道平生喜欢药术,有一个方子,能用朱砂将淡金化为精金。老僧应当传人,但担心没有可传的人,知道您可以传,所以想见您。”子瞻说:“我不喜欢这种术,即使得到,也不会做。”僧人说:“这个方子知道但不能做,您能不做,正应当传了。”这时,陈希亮少卿在扶风任职,平生沉迷于黄白之术,曾向这个僧人求方,而僧人不给他。子瞻说:“陈卿求而不给,我不求而得,为什么呢?”僧人说:“贫道不是不喜欢陈卿,是怕他得到方子不能不做。贫道以前曾经把方子传授给人了,有做了就死的,有遭遇灾祸的,有失去官职的,所以不敢轻易传授给人。”随即拿出一卷书说:“这里面都是名方,其中一个是化金方。您一定不肯轻做,但不要轻易传授给人,像陈卿那样,千万不要传。”子瞻答应,回去看他的方子,每淡金一两,看其分数不足一分,子瞻用丹砂一钱增加,混合各种药放入甘锅中煅烧,熔化后倾出,金砂都不损耗,只是颜色深浅斑斑相杂,应当再烹煮,颜色均匀才停止。后来偶然见到陈卿,谈到这个僧人,陈卿立刻回答说:“最近得到他的方子了。”陈卿惊讶地说:“您从哪里得到的?”子瞻详细说了僧人不欲轻传人的意思,不把方子给他。陈卿坚持请求不止,不得已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