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畧志卷四
司与之评议,无甚难也。今两朝地界犬牙相入,本非朝廷所详。若以实荅之,以付边议定,以问边城,以疆埸为职,谁敢不尽力?而其可否尚在朝廷,事莫便于此,何乃面与之决?
译主管官员与他商议,没有什么困难。如今两朝的地界交错杂处,朝廷本来并不清楚详情。如果据实回答他,交给边境官员商议决定,询问边境城池,以划定疆界为职责,谁敢不尽力?而事情是否可行仍由朝廷决定,没有比这更方便的了,为什么却要当面与他决断呢?
议卖官麴与▯酒事
真宗皇帝自毫还,过宋御楼,宣赦,以宋为南都,仍弛其酒禁,使民卖官麴,十余家共之,更七八十年,官课不亏。有盐麴院官神宗,而监司建议罢卖麴而▯酒。时转运司方苦财赋不足,其判官章楶大喜,亲至南都,集官吏议之。予曰:“南都卖麴与建都同一敕,今都邑如旧,而罢卖麴,一不便也。昔南都、西都皆卖麴,近年西都已▯酒矣,此转运司所▯以为例也。然西都麴户败折,列状求罢官,不得已而聼。今南都麴户未尝欠官一钱,无故罢之,二不便也。使改法而官获厚利,不顾而行,尚可也。今八家造酒,每家父子兄弟同干酒事,欲分城内与河上为两务,每务不过监官二人,前四人共十二人,此酒户减半,若较其忠志公▯相逺。至于官本于所费亦复不少,但恐▯酒之例不如卖麴,三不便也。今不顾三害而决为之,奈何?”楶不能难,但言本司窘廹,万一有利耳。议未决,而予谪筠州,楶遂决成▯法。后五年,予过南都,闻酒课不旋踵而败。又七年,予适预议郊赦,乃罢酒▯而复卖麴,南都人大喜。
江东诸县括民马
予为绩溪令,适有朝防,江南诸都市,广西战马,江东素乏马,每县虽不过十余疋,而诸县括民马,吏縁为奸,有马之家为之骚然。予谓县尉惇愿曰:“广西取马,使臣未至,事忌大遽,徐为之备可也。吾邑孰为有马者?”惇愿曰:“邑有递马簿,岁月逺矣,然有无之实尚得其半也。”即取簿封之。又曰:“何从得马牙人乎?”曰:“召猪牙诘之,则马牙出矣。”果得曾为人卖马者,辞以不能,曰:“吾不责汝以马,但为我供文书耳。”曰:“诸州符日至县,督责买马,乃以夏税过期为名,召诸乡保正副问之曰:‘汝保谁为有及格马者?’相顾辞不知,曰:‘保正副不知,谁当知者?苐勿以有为无,无为有则免罪矣。’汝等所具,吾将使众人诉其不实而陈其脱落者,不可不实也。”人知不免,皆以实告。复喻之曰:“买马事止此矣。广西取马者至郡,则马出;若不至,则已矣。”皆再拜曰:“邑人幸矣!”然取马者卒不至。
龙川畧志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龙川畧志卷五
宋 苏辙 撰
议定吏额
予为中书舍人,与范子功、刘贡父同详定六曹条例。子功领吏部,元丰所定吏额,主者茍悦,羣吏比旧额几数倍,朝廷患之,命重加详定。事已再上再却矣。予偶坐局中,吏有白中孚者进曰:“吏额不难定也。”中孚昔尝典其事,知弊所起。予曰:“其弊安在?”中孚曰:“昔流内铨,今侍郎左选也,事之最繁莫过于此矣。昔铨吏止十数,今左选吏至数十,事如加旧而用至数倍者,昔无重法重禄,吏通赇赂,则不欲人多以分所入,故竭力勤劳而不辞。今行重法给重禄,赇赂比旧为少,则不忌人多而幸于少事,此吏额多少之大情也。旧法日生事,以难易分七等,重者至一分,轻者至一厘以下,▯干分为一人。今诚抽取逐司两月事,定其分数,▯此旧不加多,则吏额多少之限无所逃矣。”予曰:“汝言似得之矣。”即以告属官,皆不应,独李诚之议曰:“是诚何为?”即与之议曰:“此羣吏身计所系也。▯以分数为人数,必大有所逐,将大至纷愬,虽朝廷亦将不能守。”乃具以白宰执,请据实立额,竢吏之年满转出或事故死亡,更不▯填,及额而止。如此不过十年,自当消尽,虽稍似稽缓,而见在吏知非身患则自安心事乃为便。诸公皆以为然,遂申尚书省,乞取诸司两月生事,而又吏人不知朝廷意,皆莫肯供。再申乞牓诸司,使明知所立吏额,候他日见阙不▯非法行之日,径有减损。如此数月之间,文字皆足,因裁损成书以申三省。时左相吕防仲也,极喜此事,以问三省诸吏,皆不能晓。有任永夀者,本非三省吏也,尝预元丰吏额事,以事至三省,能言其意,防仲悦之,即于尚书省立吏额房,使永夀与堂吏数人典之。小人无逺虑而急于功利,即背前约,以立额日裁损吏员,复以私所
译关于议论出售官麴与〇酒的事
真宗皇帝从亳州返回,途经宋州御楼,宣布赦令,将宋州定为南都,同时放宽酒禁,让百姓出售官麴,由十几家共同经营,历经七八十年,官府的税收没有亏损。到了神宗朝,盐麴院官员与监司建议停止出售官麴而〇酒。当时转运司正苦于财政不足,判官章楶非常高兴,亲自到南都,召集官吏商议此事。我说:“南都出售官麴与建都时出自同一道敕令,现在都城依旧,却停止出售官麴,这是第一不便。过去南都、西都都出售官麴,近年西都已经〇酒了,这是转运司所〇以为例证的。然而西都的麴户亏损倒闭,列状请求罢免官营,不得已才听从。现在南都的麴户从未欠官府一文钱,无故罢免他们,这是第二不便。如果改变法令而官府能获得厚利,不顾其他而实行,还可以。现在八家酿酒,每家父子兄弟共同经营酒事,想要把城内和河上分为两务,每务不过两名监官,以前四人共十二人,这样酒户减半,如果比较他们的忠诚公〇,相差甚远。至于官本在费用上也不少,只是担心〇酒的例子不如出售官麴,这是第三不便。现在不顾这三害而决意实行,怎么办?”章楶无法辩驳,只说本司窘迫,万一有利可图罢了。议论未决,我被贬到筠州,章楶于是决意实行〇法。五年后,我经过南都,听说酒税不久就失败了。又过了七年,我恰好参与商议郊祀赦令,于是停止酒〇而恢复出售官麴,南都百姓非常高兴。
江东各县搜括民马
我担任绩溪县令时,恰逢朝廷有防务,江南各都市,广西战马,江东一向缺乏马匹,每县虽然不过十几匹,但各县搜括民马,官吏借机作奸犯科,有马的人家因此骚动不安。我对县尉惇愿说:“广西取马,使臣尚未到达,事情忌讳过于急促,慢慢做准备是可以的。我们县谁是养马的人?”惇愿说:“县里有递马簿,年代久远,但有无马的实情还能得到一半。”于是取来簿册封存。又说:“从哪里得到马牙人呢?”说:“召来猪牙人盘问,马牙人就会出来了。”果然得到了曾经为人卖马的人,他推辞说不能,我说:“我不责成你提供马匹,只让你为我提供文书罢了。”说:“各州的公文每天到县,督促购买马匹,就以夏税过期为名,召集各乡保正副询问说:‘你们保甲中谁有符合标准的马?’他们互相看着推辞说不知道,我说:‘保正副不知道,谁应当知道?只要不以有为无,不以无为有,就免罪了。’你们所陈述的,我将让众人控告其不实而陈述其遗漏之处,不可不真实。”人们知道无法推脱,都如实告知。又告诫他们说:“买马的事就到此为止了。广西取马的人到郡,就出马;如果不到,就算了。”大家都拜谢说:“县里人幸运了!”然而取马的人最终没有到。
龙川略志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龙川略志卷五
宋 苏辙 撰
议定吏额
我担任中书舍人时,与范子功、刘贡父一同详定六曹条例。子功主管吏部,元丰年间所定的吏额,主管者苟且取悦,群吏比旧额几乎增加了几倍,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命令重新详定。事情已经再次上报又被再次驳回了。我偶然坐在局中,有个叫白中孚的吏员进来说:“吏额不难确定。”中孚过去曾主管此事,知道弊端产生的原因。我说:“弊端在哪里?”中孚说:“过去流内铨,现在侍郎左选,事情最繁杂的莫过于此。过去铨选吏员只有十几个,现在左选吏员达到几十个,事情如同增加旧额而用人达到几倍,过去没有重法重禄,吏员通同贿赂,就不希望人多来分取收入,所以竭力勤劳而不推辞。现在实行重法给予重禄,贿赂比过去少,就不忌讳人多而庆幸事情少,这是吏额多少的大致情况。旧法每天产生事务,以难易分为七等,重的达到一分,轻的达到一厘以下,〇干分为一人。现在如果抽取各司两个月的公务,确定其分数,〇此旧额不加多,那么吏额多少的限制就无法逃避了。”我说:“你的话似乎有道理。”就告诉属官,都不回应,只有李诚之说:“这确实是为了什么?”就与他商议说:“这是群吏切身利益所系。〇以分数定人数,必定大大有所驱逐,将大大导致纷乱申诉,即使朝廷也将不能坚守。”于是详细禀告宰相执政,请求据实立额,等待吏员任期届满转出或因事故死亡,不再〇填补,达到额度就停止。这样不过十年,自然应当消尽,虽然稍显迟缓,但现有吏员知道不是自身祸患就自然安心,事情才方便。各位公卿都认为对,于是申报尚书省,请求取各司两个月的生事,而又吏员不知道朝廷意图,都不肯提供。再次申报请求榜示各司,使明知所立吏额,等候他日出现空缺不〇非法行事之日,直接有减损。这样几个月之间,文书都齐备,于是裁减成书申报三省。当时左相是吕防仲,非常喜欢这件事,询问三省各吏,都不能明白。有个叫任永寿的人,本来不是三省吏员,曾参与元丰吏额事,因事到三省,能说出其意图,防仲很高兴,就在尚书省设立吏额房,让永寿与堂吏几人主管。小人没有远虑而急于功利,就违背前约,以立额日裁减吏员,又以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