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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龙川略志三

龙川畧志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7 段

以医名于世。治平中,予与骧遇广都,论古今术同异。骧既言其畧,复叹曰:「古人论五脏六腑,其説有谬者,而相承不察。今欲以告人,人谁信者?古説左肾其府膀胱,右肾命门其府三焦,丈夫以藏精,女子以系包以理主之。三焦当如膀胱有形质可见,而王叔和言三焦有脏无形,不亦大谬乎?盖三焦有形如膀胱,故可以藏有所系▯其无形尚何以藏系哉?且其所以谓之三焦者,何也?三焦分布人体中,有上中下之异。方人心湛寂,欲念不起,则精气散在三焦,荣华百骸;及其欲念一起,心火炽然,翕撮三焦精气入命门之府,输写而去,故号此府为三焦耳。世承叔和之谬而不悟,可为长太息也。」予甚异其説。后为齐州从事,有一举子徐遁者,石守道之婿也,少尝学医于卫州,闻髙敏之遗説,疗病有精思。予为道骧之言,遁喜曰:「齐尝大饥,羣匄相脔割而食,有一人皮肉尽而骨脉全者,遁以学医故往观其五脏,见右肾下有脂膜如手大者,正与膀胱相对,有二白脉自其中出,夹脊而上贯脑,意此即导引家所谓夹脊防闗者,而不悟脂膜如手大者之为三焦也。」单君之言与所见悬合,可以正古人之谬矣。

译凭借医术在世上闻名。治平年间,我在广都与单骧相遇,讨论古今医术的相同与不同之处。单骧既已陈述了大概,又叹息说:“古人论述五脏六腑,其中说法有错误的,但后人沿袭而不加审察。现在我想把真相告诉别人,谁会相信呢?古说认为左肾的腑是膀胱,右肾的腑是命门,命门的腑是三焦,男子用来储藏精气,女子用来维系胞宫,由理气主管。三焦应当像膀胱一样有具体的形体可见,而王叔和却说三焦有脏无形,这不是大错特错吗?大概三焦有形如膀胱,所以能够储藏和有所维系;如果它没有形体,又怎么能够储藏和维系呢?况且它之所以被称为三焦,是为什么呢?三焦分布人体之中,有上、中、下的区别。当人心宁静,欲望念头不起时,精气散布在三焦,使全身筋骨荣华;等到欲望念头一起,心火炽盛,便收敛三焦的精气进入命门之腑,输送排泄而去,所以称这个腑为三焦。世人承袭王叔和的错误而不醒悟,真让人长叹啊。”我对他的说法感到非常惊异。后来我担任齐州从事,有一位举子叫徐遁,是石守道的女婿,年轻时曾在卫州学医,听闻过高敏遗留的学说,治病时有精妙的思考。我把单骧的话讲给他听,徐遁高兴地说:“齐州曾经发生大饥荒,乞丐们互相割肉吃,有一个人皮肉都吃光了但骨骼脉络完整,我因为学过医所以去观察他的五脏,看见右肾下面有一块像手掌大的脂膜,正与膀胱相对,有两条白色的脉从其中出来,沿着脊柱两侧向上贯通脑部,我猜想这就是导引家所说的夹脊关,但没有领悟那块像手掌大的脂膜就是三焦。”单君的话与徐遁所见完全吻合,可以用来纠正古人的错误了。

王江善养生

丏者,王江居宛丘,喜饮酒,醉卧涂潦中,不以自苦。尝大雪,或以雪埋之,其气勃然,雪輙融液。游于宛丘,常髽角戴花,小儿羣聚捽骂之。江嬉笑自▯,往往贩鬻饼饵,晩不能售,輙呼与共食。入田舍,父老招之食饮,醉饱即睡,妇女在侧,江不以自疑,人亦信其无他也。以此,陈人敬爱之,至画其像,事以香火。刘述古为西京漕,至陈,欲见江,方入城,江当道大骂。刘亦不知其江也,俾州挞之。明日召江,愧谢。江笑曰:"骂运使,受杖分也,亦不谢。"士大夫知其异,百计欲问其术,輙佯醉,极口骂,终莫能问者。熈寜中,予为陈学教授,屡以酒邀之,饮不甚多,曰:"年老气衰,不能剧饮如往日矣。"大肉硬饼亦皆不食,每欲防輙中止,而咽若喉中时有流水者然,畏其骂,不敢问也。一日言及养生事,江咈然欲骂予曰:"予以畏骂乆无所问,今日语适然耳,非欲盗法也。且吾欲学道,开卷求之,虽不尽得,亦过半矣。顾方溺世故,妻孥满目前,虽使吕公来,其如我何,而况尔耶?"江笑曰:"君言是也。"予因曰:"吾决不问子术,姑吿我昔本何人,縁何学道而已。"江曰:"我本考城人,少亦娶妻,家不事生业,妻父屡谴我,至加殴棰。一日闭门不纳我,傍待其门者累日,忽发愤弃之而逰。少尝举学究,能诵周易,试之不遗一字。乆之,太守陈述古招劔州李昊,使作符禁。昊为人,大言多诞,欲见江,江即逃去,遂不知所在。"

  赵生挟术而又知道

髙安丏者,赵生,敝衣▯髪,未尝洗。洛好饮酒,醉辄殴骂其市人。虽有好事者,时常与语,生亦慢骂斥其过恶。故髙安之人皆谓之狂人,不敢近也。然其与人遇,虽未相识,皆能道其宿疾与其平生善恶。以此,或曰此诚有道者耶?元丰三年,予谪居髙安,时见之于途,亦畏其狂,不敢问。是岁岁暮,生来见予。予诘之曰:“生未尝求人,而谓我何也?”生曰:“吾意欲见,而既而曰:吾知君好道而不得,要阳不降,隂不升,故肉多而浮,面赤而疮。吾将教君椀水以灌溉子,而经旬诸疾可去,经岁不怠,虽度世可也。”予用其説,信然。惟怠不能乆,故不能极其妙。生尝约予防宿,既而不至。予问其故,曰:“吾将与君出逰,度君不能出也,否或伤神,故不敢。”予曰:“生故逰何所?”曰:“吾尝至太山下,所见与世説地同耳。君若见此去,当不愿仕矣。”予曰:“何故?”生曰:“彼多僧与官吏,僧逾分,吏曰物故耳。”予曰:“生能至彼,彼亦知相敬乎?”生曰:“不然,吾则见彼,彼不见吾,也不如▯耳。▯入人家,▯能见人,而人不见▯也。”自叹曰:“此亦邪术,非正法也。君能自奉,使气与性俱全,则出入之际,不学而能,然后为正也。”予曰:“奉气从生説可矣,至于奉性奈何?”生不荅。一日遽问曰:“君亦尝梦乎?”曰:“然。”“亦尝梦先公乎?”曰:“然。”“方其梦也,亦有存没?”曰:“不之知乎。”“曰是不可常也。”生笑曰:“尝问,我奉性,今有梦见之异,则性不全矣。”予不答,然异其言,自此知生非特挟术,亦知道者也。生两目皆不视物,不能明,然时能脱白见瞳子碧色。自脐以上骨如龟敲,息已下骨如▯刃,两骨相值,其间不合如指。自言生于甲寅,今一百二十七年矣。家本代州,名吉事,五台僧不终弃之,逰四方。少年无行,所为多不法。与杨州蒋君俱学,蒋恶之,以药毒其目遂翳。然生亦非蒋不循礼,槁死无为也。是时予见子瞻谪居黄州,求书而往,一见喜。其乐易留半岁不去,及子瞻北归,从之与兴国知军杨绘见而留之。生喜禽鸟六畜,尝以一物自随,寝食与之同居。兴国畜骏,为骡所伤而死,绘具棺葬之。元祐元年,予与子瞻皆召还京师。蜀僧法震来见曰:「震泝江将谒公,黄州至云安酒家,见一丏者曰:『吾姓赵,顷在黄州识苏公,为我谢之。』予惊问其状,良是。时知兴国军朱彦慱在坐,归吿其父,

译王江善于养生

有个乞丐,名叫王江,住在宛丘,喜欢喝酒,喝醉了就躺在泥水里,不觉得苦。曾经下大雪,有人用雪把他埋起来,他气息旺盛,雪就融化了。他在宛丘游玩,常常头发散乱戴着花,小孩们聚在一起揪他骂他。王江嬉笑自若,常常贩卖饼饵,晚上卖不出去,就喊大家一起来吃。他走进田舍,父老邀请他吃饭喝酒,喝醉吃饱就睡觉,妇女在旁边,王江不因此怀疑,人们也相信他没有别的意图。因此,陈地的人敬爱他,甚至画了他的像,用香火供奉。刘述古担任西京漕运使,来到陈地,想见王江,刚进城,王江就在路上大骂。刘述古也不知道他是王江,让州官鞭打他。第二天召见王江,惭愧道歉。王江笑着说:“骂运使,受杖是应该的,也不必道歉。”士大夫知道他有异术,千方百计想问他养生之术,他就假装喝醉,极力辱骂,最终没有人能问到他。熙宁年间,我担任陈州学教授,多次用酒邀请他,他喝得不多,说:“年老气衰,不能像往日那样豪饮了。”大肉硬饼也不吃,每次想防(注:此处疑为“防”或“放”之误,结合语境可能指想尝试或想放纵)就中途停止,而喉咙里好像常有流水一样,怕他骂,不敢问。一天谈到养生之事,王江愤怒地想骂我,我说:“我因为怕骂长久没有问,今天只是偶然说起,不是想偷学法术。况且我想学道,打开书卷寻求,虽然不能全部得到,也超过一半了。只是正沉溺于世俗事务,妻儿满眼前,即使吕公来了,又能把我怎么样,何况是你呢?”王江笑着说:“你说得对。”我于是说:“我决不问你的法术,暂且告诉我你原本是什么人,因为什么学道罢了。”王江说:“我本是考城人,年轻时也娶了妻,家里不从事生计,岳父多次谴责我,甚至殴打我。一天关门不让我进,我在门外等了几天,忽然发愤抛弃他们而游历四方。年轻时曾考中秀才,能背诵《周易》,考试时没有遗漏一字。后来,太守陈述古招请剑州李昊,让他制作符咒。李昊为人,大话多虚妄,想见王江,王江就逃走了,于是不知所在。”

赵生挟持法术而又懂得大道

高安的乞丐,赵生,穿着破旧衣服,头发蓬乱,从未洗过。他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殴打辱骂市井之人。虽然有好事的人,时常和他说话,赵生也傲慢地辱骂斥责他们的过错罪恶。所以高安的人都叫他狂人,不敢接近。然而他和人相遇,即使不认识,都能说出他过去的疾病和他平生的善恶。因此,有人说这真是有道的人吗?元丰三年,我被贬居在高安,时常在路上见到他,也怕他狂放,不敢问。这一年岁末,赵生来见我。我问他:“你未曾求人,却来找我做什么?”赵生说:“我本想见你,后来想:我知道你喜好道却得不到,阳气不降,阴气不升,所以肉多而浮肿,脸红而有疮。我将教你用碗水来灌溉身体,经过十天各种疾病可以去除,经过一年不懈怠,即使成仙也可以。”我按照他的说法,确实如此。只是懈怠不能持久,所以不能达到极致。赵生曾约我留宿,后来没来。我问其原因,他说:“我本想和你出游,估计你不能出去,否则可能伤神,所以不敢。”我说:“你本来去哪里?”他说:“我曾经到泰山脚下,所见和世间传说相同。你如果看到那里,就不愿做官了。”我说:“为什么?”他说:“那里有很多僧人和官吏,僧人超越本分,官吏只是说死罢了。”我说:“你能到那里,他们也尊敬你吗?”他说:“不是这样,我见他们,他们不见我,也不如这样。这样进入人家,这样能见人,而人不见我。”自己感叹说:“这也是邪术,不是正法。你能自我奉养,使气和性都保全,那么出入之际,不学就能做到,然后才是正法。”我说:“奉养气按照你的说法可以了,至于奉养性怎么办?”赵生不回答。一天突然问:“你也曾做梦吗?”我说:“是的。”“也曾梦见先父吗?”我说:“是的。”“做梦的时候,也有存在和消亡吗?”我说:“不知道。”“说这是不能常有的。”赵生笑着说:“曾问,我奉养性,现在有梦见先父的奇异,那么性就不全了。”我不回答,但奇怪他的话,从此知道赵生不仅挟持法术,也懂得大道。赵生两眼都不能视物,不能看清,但有时能脱去白翳看见碧色的瞳子。从脐以上骨头像龟壳敲击,脐以下骨头像刀刃,两骨相合,其间不合像手指宽。自称生于甲寅年,现在一百二十七岁了。家本在代州,名叫吉事,五台山僧人不终弃他,游历四方。少年时行为不端,所作所为多不合法。与扬州蒋君一起学道,蒋君厌恶他,用药毒害他的眼睛于是失明。然而赵生也不是不遵循礼法,枯死无为。这时我见到子瞻被贬居黄州,求书而去,一见大喜。他乐于留下,住了半年不走,等到子瞻北归,跟随他和兴国知军杨绘见面并留下他。赵生喜欢禽鸟六畜,常带一物随行,寝食与之同居。兴国养骏马,被骡子所伤而死,杨绘备棺埋葬。元祐元年,我和子瞻都被召还京师。蜀僧法震来见我说:“法震逆流而上将拜见您,在黄州到云安的酒家,见到一个乞丐说:‘我姓赵,以前在黄州认识苏公,为我向他致意。’我惊问他的情况,确实如此。当时知道兴国军朱彦博在座,回去告诉他的父亲,”

发其葬,空无所有,惟一杖及两胫在。」予闻有道者恶人知之,多以恶言▯行自晦,然亦不能自揜,故徳顺时见于外。予观赵鄙拙忿隘,非专自晦者也,然其言时有合于道。盖于道无所见,则术不能神;术虽已至,而道未全尽;虽能乆,亦未可以语古之真人也。古书「尸假之下者留脚一骨」,生岂假者耶?

译挖开他的坟墓,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根手杖和两条小腿骨在。我听说有道德修养的人厌恶别人知道自己,大多用恶劣的言语和行为来隐藏自己,然而也不能完全掩盖,所以德行顺遂之时仍会显露于外。我看赵氏鄙陋、笨拙、易怒、狭隘,并非专门为了隐藏自己,然而他的言论有时却与大道相合。大概是对大道没有真正的体悟,那么法术就不能神奇;法术虽然已经高超,但大道尚未完全穷尽;虽然能长久,也不能算是古代所说的真人。古书中记载“尸解之下者留脚一骨”,他生前难道是假死之人吗?

龙川畧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龙川畧志卷三

  宋 苏辙 撰

与王介甫论青苖盐法铸钱利害。

熈宁三年,予自蜀至京师,上书言事。神宗皇帝即日召见延和殿,授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时参政王介甫,副枢陈旸叔,同管条制事。二公皆未尝知予者。乆之,介甫召予与吕惠卿、张端防今私第,出一卷书曰:“此青苖法也。君三人阅之,有疑以告,得详议之,无为他人所称也。”予知此书惠卿所为,其言多害事者,即疏其尤甚以示惠卿。惠卿面颈皆赤,归即改之。予间谒介甫,介甫问予可否。予曰:“以钱贷民,使出息二分,本以援救民之困,非为利也。然出纳之际,吏縁为奸,虽重法不可禁。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非理之费。及其纳钱,虽富家不免,如违限则鞭棰必用。自此恐州县事不胜繁矣。”唐刘晏掌国用,未尝有所假贷,有尤其靳者。晏曰:“民侥得钱,非国之福;吏以法责督,非民之利。使吾虽未尝假贷,而四方丰防贵贱知之,不逾时有贱必籴,有贵必粜,故自掌利柄以来,四方无甚贵甚贱之病。又何必贷也?”晏之所言,则汉常平之法矣。今此法见在,而患不脩举,公诚有意于民,举而行之,刘晏之功可立俟也。介甫曰:“君言甚长,当徐议而行之。”此后有异论,幸相告,勿相外也。自此逾月不言青苖法。防河北转运判官王广亷召议事,阅条例司所撰诸法,皆知其难行。而广亷常言乞出度牒数十道,鬻而依闗中漕司行青苖事,春利秋以侔利,与惠卿所造畧相似,即请之以出施河北,而青苖法遂行于四方。予在条例司,王介甫问南盐利害,对曰:“旧説有三而已,其一立盐纲赏格,使官盐少拌和,则▯盐难行;其二减官价,使▯贩少利;其三增沿江廵检,使▯贩知所畏。▯三説并用,则盐利宜稍增。然利之所在,欲絶▯贩,恐理难也。”介甫曰:“不然,但法不峻耳。”对曰:“今▯盐法至死,非不峻也,而终不可止,将何法以加之?”介甫曰:“不然,一村百家俱贩▯盐而败者止一二,其余必曰:「此不善贩,安有败此,所以贩不止也。」若五家败,则其余少惧矣;十家败,则其余必戢矣;若二十家至三十家败,则不敢贩矣。人知必败,何故不止?此古人所谓「铄金百镒,盗跖不掇也。」对曰:「如此诚不贩矣,但恐二三十家坐盐而败,则起为他变矣。」一日复问铸钱,对曰:「唐开通钱最善,今难及矣。天禧、天圣以前钱犹好,非今日之比,故盗铸难行。然是时官铸大率无利,盖钱法本以均通有无,而不为利也。旧一日铸八九百耳,今岁务多以求利,今一日千三四百矣。熈寜初止此间,后又增二千矣。钱日滥恶,故盗铸日多。今但稍复旧法,渐止矣。」介甫曰:「何必铸钱?古人以铜为噐皿,精而能乆,善于瓷漆。今河东铜器其价极髙。▯官勾铸钱而铸器,其利比钱甚厚。」对曰:「自古所以禁铸铜为器皿者,为害钱法也。今若不禁铜器,则人争壊钱为器矣。」介甫曰:「铸钱不如铸器之利,又安以钱为?」对曰:「人▯铸铜器,则官铜器亦将不售。」介甫曰:「是不难勒工名可也。」不对而退。其后铜器行而钱法壊。

  论▯河朔盐利害

张端与予同在条例司,旸叔门下士也,深非介甫论事。时对予深言,予曰:“君如此意,将何事?”曰:“河朔财赋,常患窘急,然盐独未▯。今▯之利不赀矣。”予曰:“予顷在河朔,闻盐本末稍详。河朔地鹻,民刮鹻煎盐,不买而足用。周世宗常▯海盐,共得三十万缗,民无使者,多法极苦之。艺祖征河东还,父老进状,乞随两税纳钱三千万缗而罢▯法。艺祖许焉。今两税外食盐钱,是已。是时民于澶州河亶桥作感圣恩道埸,父老至今能道之。仁宗朝,王君贶为三司使,复议▯法未定。君贶去职,张安道继之,具本末以奏,且曰:“河朔岁有河隄、国信之劳,比之诸道为苦,恐不宜复▯盐以困之。”仁宗惊曰:“朕不知也,奈何重困河朔生灵?”卿为朕撰数

译《龙川略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龙川略志》卷三

宋 苏辙 撰

与王安石讨论青苗法、盐法、铸钱的利弊。

熙宁三年,我从蜀地来到京城,上书议论政事。神宗皇帝当天就在延和殿召见我,任命我为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当时参知政事王安石、副枢密使陈升之,共同主管条例司的事务。这两位公卿都不曾了解我。过了很久,王安石召我和吕惠卿、张方平到他私宅,拿出一卷书说:“这是青苗法。你们三人阅读它,有疑问就告诉我,可以详细商议,不要让别人议论。”我知道这本书是吕惠卿写的,其中言论多有害于事,就列出其中特别严重的弊端给吕惠卿看。吕惠卿脸和脖子都红了,回去就修改了。我偶尔拜见王安石,王安石问我意见如何。我说:“用钱借贷给百姓,让他们出二分利息,本意是救济百姓的困窘,不是为了求利。然而在发放和收回的时候,官吏借机作恶,即使有严刑峻法也无法禁止。钱到了百姓手中,即使是良民也免不了不必要的花费。等到他们还钱时,即使是富家也难免,如果违限,鞭打责罚必定使用。从此恐怕州县的事务会忙不过来了。”唐代刘晏掌管国家财政,不曾有过借贷,有人指责他吝啬。刘晏说:“百姓侥幸得到钱,不是国家的福分;官吏依法督促,不是百姓的利益。让我虽然不曾借贷,但四方丰收歉收、物价贵贱的情况我知道,不超过时令,有低价必定买入,有高价必定卖出,所以自从掌管财政大权以来,四方没有物价极贵极贱的弊病。又何必借贷呢?”刘晏所说的,就是汉代的常平法。现在这种法度依然存在,而担忧的是不加以修举,您如果真的有意于百姓,举而行之,刘晏的功绩可以立刻等到。王安石说:“你的话很有道理,应当慢慢商议然后实行。”此后如果有不同意见,希望互相告知,不要互相排斥。从此过了一个月不再谈论青苗法。恰逢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被召来商议事务,阅览条例司所制定的各种法令,都知道它们难以实行。而王广廉常说请求拿出几十道度牒,卖掉后依靠关中漕司实行青苗法,春季放贷秋季获利,与吕惠卿所制定的大致相似,就请求以此施行于河北,于是青苗法就在四方推行了。我在条例司,王安石问南盐的利弊,我回答说:“旧说有三点而已,第一是设立盐纲赏格,使官盐少掺和杂质,那么私盐就难以流行;第二是降低官盐价格,使私贩获利减少;第三是增加沿江巡检,使私贩知道有所畏惧。这三种说法并用,那么盐利应当稍微增加。然而利益所在,想要断绝私贩,恐怕道理上很难。”王安石说:“不是这样,只是法令不够严厉罢了。”我回答说:“现在私盐法判处死刑,不是不严厉,而终究不能停止,将用什么法令来加重呢?”王安石说:“不是这样,一个村百家都贩私盐而败露的只有一两家,其余的人必定说:‘这些人不善于贩运,哪有败露的,所以贩运不止。’如果五家败露,那么其余的人稍微害怕了;十家败露,那么其余的人必定收敛了;如果二十家到三十家败露,那么就不敢贩运了。人们知道必定败露,为什么不停止?这就是古人所说的‘熔化百镒黄金,盗跖也不去拾取。’”我回答说:“这样确实不贩运了,但恐怕二三十家因贩盐而败露,就会引发其他变故。”一天又问铸钱的事,我回答说:“唐代开通钱最好,现在难以企及了。天禧、天圣以前的钱还比较好,不是今日能比的,所以盗铸难以流行。然而那时官铸大致无利,因为钱法本意是均通有无,而不是为了求利。旧时一天铸八九百贯,现在每年务必多铸以求利,现在一天铸一千三四百贯了。熙宁初年只这样,后来又增加了二千贯。钱日益滥恶,所以盗铸日益增多。现在只要稍微恢复旧法,逐渐就会停止。”王安石说:“何必铸钱?古人用铜做器皿,精良而能长久,优于瓷漆。现在河东铜器价格极高。如果官府勾结铸钱而铸器,其利润比铸钱厚得多。”我回答说:“自古以来禁止铸铜为器皿的原因,是因为危害钱法。现在如果不禁止铜器,那么人们就会争相毁钱为器。”王安石说:“铸钱不如铸器利润高,又何必用钱呢?”我回答说:“人们如果都铸铜器,那么官方的铜器也将卖不出去。”王安石说:“这不难,勒令工匠署名就可以了。”我不再回答而退下。后来铜器流行而钱法败坏。

论河北盐的利弊

张方平和我同在条例司,是陈升之门下的士人,深深不认同王安石的议论。当时对我深谈,我说:“你有这样的意思,将做什么事?”他说:“河北的财赋,常患窘迫紧急,然而盐唯独没有专卖。现在专卖的利益不可估量。”我说:“我从前在河北,听说盐的本末稍微详细。河北土地盐碱,百姓刮取盐碱煎盐,不买而足够使用。周世宗曾经专卖海盐,共得到三十万缗,百姓没有使者,大多方法极其残酷。太祖征讨河东回来,父老进呈状子,请求随两税缴纳三千万缗钱而罢免专卖法。太祖答应了。现在两税之外的食盐钱,就是如此。那时百姓在澶州河亶桥建造感圣恩道场,父老至今还能讲述。仁宗朝,王君贶任三司使,再次议论专卖法未定。王君贶离职,张安道继任,具陈本末上奏,并且说:‘河北每年有河堤、国信的劳役,比起其他道更为困苦,恐怕不应该再专卖盐来困迫他们。’仁宗惊讶地说:‘朕不知道,怎么又重困河北生灵?’你为我撰写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