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畧志卷三
句语,朕将亲批出,使河朔人知此意。即批奏牍后曰:“朕恐河朔军民斗食贵盐,所请宜不行。”时贾魏公昌朝留守北京,圣语至,即刻石于府围骑山楼瘿木亭上。及贾公由并守魏,而提刑薛向宻奏乞行▯法,托以他事入朝廷议之。贾公具知其计,及其还,置酒邀之,中食同至骑山瘿木亭,相对酒五行,无他语。向顾见石刻,知事已露,遂不复议▯事。魏人以此深徳贾公。君奈何复言此论?曰:“我初闻疑此,不意君知之详也,即不敢措口。”然元丰间竟聴议。
译关于“句语”这件事,我打算亲自批示发出,让河朔地区的人知道这个意思。随即在批阅奏章时写道:“我担心河朔地区的军民因盐价昂贵而难以承受,所以所请之事不宜施行。”当时,贾魏公贾昌朝担任北京留守,圣旨到达后,立刻将这段话刻石立于府衙围墙内的骑山楼瘿木亭上。等到贾公由并州调任魏州,提刑薛向秘密上奏请求施行〇法,借其他事务入朝商议此事。贾公完全知晓他的计谋,等薛向回来时,设酒宴邀请他,吃饭时一同来到骑山楼的瘿木亭,相对饮酒五巡,没有说其他的话。薛向看到石刻,知道事情已经暴露,于是不再议论〇法之事。魏州人因此深深感激贾公。您怎么又提起这个议论呢?回答说:“我起初听到时对此有所怀疑,没想到您了解得如此详细,因此不敢再开口。”然而在元丰年间最终还是听从了议论。
议遣八使搜访遗利
陈旸叔虽与介甫共事,而意本异,所唱不深和之也。既召谢卿材、侯叔献、陈知俭、王广亷、王子韶、程颢、卢秉、王汝翼等八人,欲遣之四方,搜访遗利,中外传笑,知所遣必生事以迎合朝廷,然莫敢言者。予见旸叔,旸叔逆问曰:“君独来见何也?”对曰:“有疑欲问公耳。近日召八人者,欲遣往诸路,不审心既知利害所在,事有名件而使往按实之耶?其亦未知利害所在,谩遣出外,总捕诸事也。”旸叔曰:“君意谓如何?”对曰:“昔嘉祐未遣使寛恤诸路,事无所措,行者各务生事,既还奏例多难行为天下笑,今何以异此?”旸叔曰:“吾昔奉勑防详寛恤等事,如范尧夫軰所请,皆中理。”对曰:“今所遣如尧夫者有几?”旸叔又曰:“所遣果贤,将不肯行,君无深忧。”对曰:“公诚知遣使不便,而恃遣者之不行,何如?”旸叔召予及惠卿语于宻院曰:“上即位之初,命天下监司具本路利害以闻,至今未上,今当遣使,宜得以议,可以一劄子乞催行之。”惠卿▯非其党中意,不乐,谩具草无益也。然介甫竟不得旸叔胷中事,及朝廷将命相以譲旸叔,旸叔既得位,不复肯行条例事,三人遂相失,天下谓旸叔为签相。
龙川畧志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龙川畧志卷四
宋 苏辙 撰
许遵议法,虽妄而能活人,以得福。
知润州许遵尝为法官奏谳妇人阿云谋杀夫不死狱以按问欲举乞减死旧説闘杀劫杀闘与劫为杀因故按问欲举可以减谋而杀则谋非因故不可减士大夫皆知遵之妄也时介甫在翰苑本不晓法而好议乃主遵议自公卿以下争之皆不能得自是谋杀遂有按问然旧法一问不承后虽犯者自言皆不得为按问时欲广其事虽累问不承亦为按问天下皆厌其説予至齐齐多劫盗而不知法有按问则未有盗而非按问者二人同劫先问其左则按问在左先问其右则按问在右故狱之死生在问之先后而非盗之情又有甚者捕人▯多盗之邻里所欲活者輙先问之则死生又出于用情予见而叹曰惜哉始议按问者之未究此弊也因以语齐守李诚之诚之亦叹曰吾侪异日在朝当革此弊予曰虽然遵议则非而要能活人吾议则是而要能杀人予意亦难改之诚之曰信然奈何而可予曰昔劫盗赃三千而死今五千而死矣有常也必欲改是増至七千而死庶几可耳后十余年谪居筠州筠守许长卿遵之子也言其兄弟及诸子仕宦者十余人而郎官刺史至数人予复叹曰遵之议妄甚矣而子孙仕者若是其多也一能活人天理固不遗之也哉
张次山因一婢知周髙而刺配海岛。
曲隄周氏以财雄于齐,有秘书丞髙者,尤骄纵不法,尝自京师载妓妾数十人游杭州,其一人以妬害自沉死。及还齐,其父母邀贿,谢不满意诉之。长请令张次山取证左治之,亦无他矣。防次山之婢本周氏隶也,自牖窥之,歴指所从来,一人本髙父妾,尝生一子,次山即以长吏举行之。髙坐刺配海岛而死,齐人快之。李诚之尝与及此称善,予曰:“使我为长请,决不举也。”诚之曰:“何故?”曰:“民间如此事不为少也,偶一婢子知之,因而发之,以为明。彼不知者独何幸,髙独何不幸也?事发有端,长吏不得已治之可也,其发无端,自非叛逆不问可也。”诚之曰:“此长者之论,次山之流固不及。”
契丹来议和亲
予从张安道判南都,问契丹遣泛使求河东界上地。宰相王安石谓:“咫尺地不足惜,朝廷方置河北诸将,后取之不难。”及北使至上,亲临轩喻之曰:“此小事。”即指挥邉吏分画。使者出,各人曰:“上许我矣。”有司欲与之辩,卒莫能得。予闻之,以问安道。安道曰:“昔庆厯中,契丹遣刘六符等来议和亲,未许。燕人有梁济世,为雄州谍者,尝以诗书教契丹公卿子弟,先得其国书本以献仁宗。性畏慎,时吕许公为相,奏曰:‘蕃国求和亲,汉唐所不免,当徐议以荅之者耳,无深忧也。’仁宗深以为然。及六符至殿上,读书如平日,无所问。六符失色,咨嗟出至殿外幄次曰:‘事已漏矣。’由此有
译议派遣八位使者搜访遗漏的利益
陈旸叔虽然与王安石共事,但心意本来不同,对王安石所倡导的政策并不深加附和。后来召见谢卿材、侯叔献、陈知俭、王广廉、王子韶、程颢、卢秉、王汝翼等八人,打算派遣他们到四方去,搜访遗漏的利益,朝廷内外传为笑谈,都知道所派遣的人一定会制造事端来迎合朝廷,然而没有人敢说话。我见到旸叔,旸叔迎上来问道:“你独自来见我是为了什么?”我回答说:“有疑惑想问您。近日召见这八个人,打算派遣他们到各路去,不知道心里既然知道利害所在,事情有具体名目而让他们去核实呢?还是也不知道利害所在,随意派遣他们出去,总括搜捕各种事情呢?”旸叔说:“你的意思认为怎么样?”我回答说:“从前嘉祐年间派遣使者宽恤各路,事情没有措施,出行的人各自致力于制造事端,回来上奏的例子大多难以实行,被天下人嘲笑,现在怎么与此不同呢?”旸叔说:“我过去奉命详议宽恤等事,像范尧夫等人所请求的,都合乎情理。”我回答说:“现在所派遣的人像尧夫这样的有几个?”旸叔又说:“所派遣的人如果真的贤能,将不肯出行,你不要深忧。”我回答说:“您确实知道派遣使者不便,却倚仗被派遣的人不会出行,怎么样?”旸叔召我和吕惠卿在密院谈话说:“皇上即位之初,命令天下监司具报本路的利害来上闻,到现在还没有上报,现在应当派遣使者,适宜得以议论,可以写一份札子请求催促实行。”吕惠卿不是他党羽中意的人,不高兴,随意起草文书也没有益处。然而王安石终究不知道旸叔心中的想法,等到朝廷将要任命宰相而让位给旸叔,旸叔得到职位后,不再肯实行条例司的事务,三人于是互相疏远,天下人称旸叔为签相。
龙川略志卷三
钦定四库全书
龙川略志卷四
宋 苏辙 撰
许遵议论法律,虽然荒谬但能活人,因此得到福报。
知润州许遵曾经担任法官,上奏审理妇人阿云谋杀丈夫未致死一案,以按问时想要自首乞求减死。旧说认为斗杀、劫杀,斗与劫作为杀人的原因,按问时想要自首可以减刑;而谋杀,则谋不是原因,不可以减刑。士大夫都知道许遵的荒谬。当时王安石在翰林院,本来不懂法律却喜欢议论,于是支持许遵的意见。自公卿以下争辩,都不能成功。从此谋杀就有了按问自首减刑的规定。然而旧法规定,一审不承认,后来即使犯人自己承认,也不算是按问自首。当时想扩大这件事的范围,即使多次审问不承认,也算作按问自首。天下人都厌恶这种说法。我到了齐州,齐州多劫盗,而不知道法律有按问自首的规定,那么没有盗贼不是按问自首的。两人同劫,先问左边,则按问自首在左边;先问右边,则按问自首在右边。所以狱中死生在审问的先后,而不是盗贼的情实。又有更严重的,捕人多是盗贼的邻里,想要活命的就率先审问他们,那么死生又出于用情。我见到这种情况叹息说:“可惜啊,开始议论按问自首的人没有穷究这种弊端。”因此告诉齐州知州李诚之,诚之也叹息说:“我们以后在朝廷应当革除这种弊端。”我说:“虽然如此,许遵的议论虽然不对,但能活人;我的议论虽然对,但能杀人。我的意见也难以改变。”诚之说:“确实如此,怎么办才好?”我说:“过去劫盗赃物三千而死,现在五千而死,是有常例的。一定要改变这个,增加到七千而死,或许可以。”后来十几年,我被贬居住在筠州,筠州知州许长卿是许遵的儿子,说他的兄弟及各位儿子做官的有十余人,其中郎官、刺史达到数人。我又叹息说:“许遵的议论非常荒谬,而子孙做官的如此之多,一个能活人,天理本来不会遗漏他啊。”
张次山因为一个婢女知道周高的罪行而将他刺配海岛。
曲堤周氏以财富在齐州称雄,有秘书丞周高,尤其骄纵不法,曾经从京城载妓妾数十人去杭州游玩,其中一人因嫉妒杀害自己投水而死。等到回到齐州,他的父母索要贿赂,周高不满足,父母就告发他。长清县令张次山取证左治,也没有其他事情。恰逢张次山的婢女本是周氏的隶役,从窗户窥视,历数指证所从来的情况,一人本是周高父亲的妾,曾经生下一个儿子,张次山就以此作为长吏举发他。周高被判刺配海岛而死,齐州人感到痛快。李诚之曾经与我谈到这件事称赞张次山,我说:“如果我是长清县令,决不会举发他。”诚之说:“为什么?”我说:“民间这种事不少,偶然一个婢女知道,因而揭发,以为明察。那些不知道的人独自有什么幸运,周高独自有什么不幸?事情发生有端绪,长吏不得已治他可以,那揭发没有端绪,除非是叛逆,不问可以。”诚之说:“这是长者的议论,张次山这一流固然比不上。”
契丹来议和亲
我跟随张安道判南都,问契丹派遣泛使求取河东界上土地的事。宰相王安石说:“咫尺之地不值得吝惜,朝廷正设置河北诸将,以后取回不难。”等到北使到上,亲自临轩告诉他说:“这是小事。”随即指挥边吏分画。使者出来,各人说道:“皇上答应我了。”有关部门想与他辩驳,最终没能得到。我听说这件事,拿来问安道。安道说:“从前庆历年间,契丹派遣刘六符等人来议和亲,没有答应。燕人有梁济世,作为雄州的间谍,曾经以诗书教契丹公卿子弟,先得到他们的国书本来献给仁宗。性格畏慎,当时吕许公为相,上奏说:‘蕃国求和亲,汉唐所不免,应当慢慢议论来回答他罢了,不要深忧。’仁宗非常认为正确。等到六符到殿上,读书如平日,无所问。六符失色,咨嗟出到殿外幄次说:‘事情已经泄露了。’由此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