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川别志卷上
,素善射,间出射于野,观者如堵。见一僧,则昔之举子也,与之归宿。帐中夜半,屏人问所以保三十年富贵者,曰:“若见二属猪人,善事之,则富贵可保也。”且辞去。艺祖方以力战有功,虽功名日盛,而出于侧防,鞍马服用未有以自给。永德稍以家赀奉之。艺祖既天姿英特,问其年,复亥生也。永德大喜,倾身事之,凡用物皆有副,须辄以献。艺祖曰:“张太尉与吾善,弟徃以情告之。”太宗持书徃,永德延之卧内。太宗姿表尤异,问其年,亦亥生也。永德惊喜,倾家助之。太祖既登极,以邓州节▯授永德,许之终身。尝有人告永德谋反,艺祖曰:“张道人非反者”,即械而送之。永德曰:“尔敢告吾反,胆甚大!”破械杖而遣之。艺祖闻之喜。及太宗嗣位,宠之不替,遂终于邓。
译(张永德)向来擅长射箭,偶尔到野外射箭,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看见一个僧人,是昔日的举子,便与他一同投宿。半夜在帐中,屏退旁人询问如何能保全三十年的富贵,僧人说:“如果见到两个属猪的人,好好侍奉他们,富贵就可以保全了。”说完就告辞离去。宋太祖当时因力战有功,虽然功名日益显赫,但出身于侧近防卫之职,鞍马服饰用品尚不能自给。张永德稍微用家产供给他。宋太祖既然天资英武杰出,询问他的年龄,发现也是亥年(属猪)出生。张永德大喜,倾尽身心侍奉他,凡是使用的物品都有副本,需要时便献给他。宋太祖说:“张太尉与我交好,你前去以实情告诉他。”宋太宗拿着书信前往,张永德将他延请进卧室内。宋太宗的仪容相貌尤其出众,询问他的年龄,也是亥年(属猪)出生。张永德惊喜交加,倾尽家产资助他。宋太祖登基后,授予张永德邓州节度使,许诺他终身富贵。曾经有人告发张永德谋反,宋太祖说:“张道人不是谋反的人”,立即给那人戴上刑具并送交张永德。张永德说:“你竟敢告发我谋反,胆子真大!”打开刑具杖打后将他遣走。宋太祖听说后很高兴。等到宋太宗继位,对他的宠爱没有减退,最终在邓州去世。
周显德中,以太祖任殿前防检,功业日▯,而谦下愈甚,老将大校多归心者。虽宰相王溥,亦隂效诚款。今淮南都园,则溥所献也。惟范质忠于周室,初无所附。及世宗晏驾,北边奏契丹入冦,太祖以兵出拒之,行至陈桥,军变。既入城,韩勍以亲衞战于阙下,败死。太祖登正阳门,望城中诸军未有归者,乃脱甲诣政事堂,时早朝未退,而闻乱。质下殿,执溥手曰:“仓卒遣将,吾侪之罪也。”爪入溥手,几血出,溥无语。既入见,时太祖性仁厚,流涕▯靣,然质知势不可遏,曰:“事已尔,无太仓卒。自古帝王有禅让之礼,今可行也。”因具陈之,且曰:“太尉既以礼受禅,则事太后当如母,养少主当如子,慎勿▯先帝旧恩。”太祖挥涕许诺,然后率百官成礼。由此太祖深敬重质,仍以为相者累年。终质之世,太后少主皆无恙,故太祖、太宗每言贤相,必以质为首。
楚王元佐,太宗之长子,将立为嗣,坚辞不肯,欲立太祖之子,由此遂废,故当时以为狂,而实非狂也。
景德中,契丹南牧,眞宗用冦莱公计,亲御六军渡河。兵始交,而毙其贵将,契丹有求和意。朝廷知之,使供奉官曹利用使于兵间。利用见其母于军中,与蕃将韩得让偶在駞车上坐,利用下车馈之食,共议和事。利用许之,岁遗银绢三十万疋两。利用之行也,靣请所遗彼者,上曰:“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及还,上在帷宫方进食,未之见,使内侍问所遗。利用曰:“此机事,当面奏。”上复使问之曰:“姑言其略。”利用终不肯言,而以三指加颊。内侍入白:“三指加颊,岂非三百万乎?”上失声曰:“太多!”既而曰:“姑了事,亦可耳。”帷宫浅泊,利用具闻其语。既对,上亟问之,利用再三称罪曰:“臣许之,银绢过多。”上曰:“几何?”曰:“三十万。”上不觉喜甚,由此利用▯赏尤厚。然当时朝论皆以三十万为过厚,惟宰相毕士安曰:“不如此,彼所愿不满,和事恐不能乆。”众未以为然也。然自景德至今将百年,自古汉蕃和好所未常有,毕公之言得之矣。
契丹既受盟而归,冦公每有自矜之色。王钦若深害之,日从容言于上曰:“此《春秋》城下之盟也,诸侯犹且耻之,而陛下以为功臣,窃不取。”眞宗愀然不乐,曰:“为之奈何?”钦若度上厌兵,即谬曰:“陛下以兵取幽燕,乃可刷耻。”上曰:“河朔生灵始免兵革之旤,吾安能为此,可思其次。”钦若曰:“惟有封禅泰山,可以鎭服海内,夸示逺人。”然自古封禅,当得天瑞希世絶伦之事,然后可为也。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葢有以人力为之者,惟人主深信而崇奉之,以明示天下,则与天瑞无异矣。”上意犹未决,莫适与筹之者。它日晚,幸秘阁,惟杜镐方▯宿。上骤问之曰:“古所谓‘河出图,洛出书’,果何如事耶?”镐老儒不测上防,谩应曰:“此圣人以神道设教耳。”其意适与上意防。上由此意决。时王旦为相,材有过人者,然至此不能力争议者少之。葢旦为人,▯冯道,皆伟然宰相器也。道不幸生于乱世,生死之际不能自立。旦事眞宗,言听諌从,安于势位,亦不以正自终,与道何异?
祥符末,每有大礼,辄奉天书以行。旦为天书使,常悒悒不乐。上之初即位,李沆为相,旦叅知政事。沆取四方水旱盗贼奏之,旦以为细事,不足烦上听。沆曰:「人主少年,当使知四方艰难,不然血气方刚,若不留意声色犬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见此,此叅政他日之忧也。」及旦亲见王钦若、丁谓等所为,谏则业已同之,欲去则上遇之厚,不忍去,乃叹曰:「李文靖眞圣人也。」既寝疾,欲削髪披缁以殓。素善大年,死后诸子欲从之,大年以为不可,乃止。虽以富贵终身,而实不得志也。
眞宗初即位,李沆为相,帝雅敬沆。尝问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帝问其人,曰:“如梅询、曾致尧等是矣。”帝深以为然,故终帝之世,数人者
译周显德年间,因为太祖担任殿前都点检,功业日益显赫,但他谦卑退让的态度却更加明显,老将和高级将领大多归心于他。即使是宰相王溥,也暗中效忠表示诚意。现在淮南的御花园,就是王溥献上的。只有范质对后周王室忠诚,起初没有依附任何人。等到周世宗去世,北方边境奏报契丹入侵,太祖率军出城抵御,走到陈桥驿时,军队发生哗变。进入京城后,韩勍率领亲兵在宫阙下作战,战败而死。太祖登上正阳门,望见城中各军还没有归附的人,于是脱下铠甲前往政事堂,当时早朝尚未结束,却听到了叛乱的消息。范质走下殿阶,抓住王溥的手说:“仓促间派遣将领,是我们这些人的罪过。”指甲掐进王溥的手里,几乎出血,王溥无言以对。进见太祖后,当时太祖性情仁厚,泪流满面,但范质知道局势不可遏制,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必过于仓促。自古帝王有禅让的礼节,现在可以实行。”于是详细陈述,并且说:“太尉既然以礼接受禅让,那么侍奉太后应当像对待母亲,抚养少主应当像对待儿子,千万不要忘记先帝的旧恩。”太祖挥泪答应,然后率领百官完成禅让的礼仪。从此太祖深深敬重范质,连续多年让他担任宰相。在范质在世期间,太后和少主都平安无事,所以太祖、太宗每次提到贤相,一定把范质列为首位。
楚王赵元佐,是太宗的长子,将要被立为继承人,他坚决推辞不肯,想要立太祖的儿子,因此被废黜,当时人们认为他疯狂,但实际上他并不疯狂。
景德年间,契丹南下侵扰,真宗采纳寇准的计策,亲自率领六军渡过黄河。军队刚交战,就杀死了契丹的贵将,契丹有了求和的意思。朝廷知道了,派遣供奉官曹利用作为使者前往军中。曹利用在军中见到契丹太后,与契丹将领韩德让偶然同坐在骆驼车上,曹利用下车给他们送食物,一起商议和谈事宜。曹利用答应了,每年赠送银绢三十万匹两。曹利用出发时,当面请示赠送给对方的财物数量,皇上说:“如果不得已,即使百万也可以。”等到回来,皇上在帷帐中正在进食,没有见他,派内侍询问赠送了多少。曹利用说:“这是机密大事,应当当面奏报。”皇上又派人问他说:“暂且说说大概。”曹利用始终不肯说,而是用三根手指放在脸颊上。内侍进去禀报:“三根手指放在脸颊上,难道不是三百万吗?”皇上失声说:“太多了!”接着说:“暂且了事,也可以。”帷帐浅薄,曹利用全部听到了这些话。拜见皇上后,皇上急切地询问,曹利用再三谢罪说:“臣答应赠送的银绢过多。”皇上说:“多少?”曹利用说:“三十万。”皇上不觉非常高兴,因此曹利用受到的赏赐特别丰厚。然而当时朝中的议论都认为三十万过于优厚,只有宰相毕士安说:“不这样,对方的愿望不能满足,和谈恐怕不能长久。”众人不以为然。然而自从景德年间到现在将近百年,自古以来汉蕃和好所未曾有的长久,毕士安的话是对的。
契丹接受盟约后返回,寇准常常有自夸的神色。王钦若深深忌恨他,每天从容地对皇上说:“这是《春秋》中所谓的城下之盟,诸侯尚且以此为耻,而陛下却认为是功臣,我私下认为不妥。”真宗脸色不悦,说:“那该怎么办?”王钦若揣度皇上厌恶战争,就假意说:“陛下用武力夺取幽燕,才可以洗刷耻辱。”皇上说:“河朔百姓刚刚免除兵灾,我怎么能这样做,可以考虑次一等的办法。”王钦若说:“只有封禅泰山,才可以镇服海内,夸示远方之人。”然而自古封禅,应当得到上天祥瑞、世间罕见的事情,然后才可以进行。接着又说:“上天祥瑞哪里能必定得到?前代大概有用人力制造祥瑞的,只要君主深信并崇奉,以明示天下,那就与上天祥瑞没有区别了。”皇上心意还未决定,没有人适合与他谋划。另一天晚上,皇上驾临秘阁,只有杜镐正在值班。皇上突然问他:“古人所说的‘河出图,洛出书’,究竟是怎样的事情?”杜镐是老儒生,猜不透皇上的意图,随意回答说:“这是圣人用神道来教化罢了。”他的意思恰好与皇上的心意相合。皇上因此心意已决。当时王旦担任宰相,才能超过常人,但到了这个时候不能极力争辩,稍微有些不足。大概王旦为人,像冯道一样,都是伟大的宰相之才。冯道不幸生于乱世,在生死关头不能自立。王旦侍奉真宗,言听计从,安于权势地位,也不能以正道终老,与冯道有什么不同?
大中祥符末年,每次举行大礼,就捧着天书进行。王旦担任天书使,常常郁郁不乐。皇上刚即位时,李沆担任宰相,王旦任参知政事。李沆收集各地水旱灾害和盗贼的奏报呈给皇上,王旦认为是小事,不值得烦劳皇上听闻。李沆说:“君主年轻,应当让他知道各地的艰难,不然血气方刚,如果不留意声色犬马,就会大兴土木、甲兵、祷祠之事了。我老了看不到这些,这是参政日后的忧虑。”等到王旦亲眼看到王钦若、丁谓等人的所作所为,劝谏则已经与他们同流合污,想要离去则皇上对他恩遇深厚,不忍心离去,于是感叹说:“李文靖真是圣人啊。”他卧病在床时,想要削发披上僧衣来装殓。他一向与大年交好,死后几个儿子想听从他的意愿,大年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虽然终身富贵,但实际上不得志。
真宗刚即位时,李沆担任宰相,皇帝向来敬重李沆。曾经询问治理国家应当先做什么,李沆说:“不用浮薄新进、喜欢惹事的人,这最为重要。”皇帝问是谁,李沆说:“像梅询、曾致尧等人就是这样。”皇帝深以为然,所以终真宗一世,这几个人
皆不进用。是时,梅、曾皆以才名自▯。尝遣致尧副温仲舒安抚陜西,致尧于閤门防论仲舒言不足与共事,轻鋭之党无不称快。然沆在中书不喜也,使它人副仲舒而罢致尧。故自眞宗之世至仁宗初年,多得重厚之士,由沆力也。
译(这些人)都没有被进用。当时,梅询、曾致尧都凭借才能和名声自傲。曾派遣曾致尧作为温仲舒的副手去安抚陕西,曾致尧在阁门防备议论温仲舒,说他不值得与自己共事,轻浮锐进的党羽没有不称心快意的。然而吕沆在中书省并不喜欢(曾致尧),便派其他人做温仲舒的副手,而罢免了曾致尧。所以从真宗朝到仁宗初年,朝廷多得到稳重敦厚的人才,这是吕沆努力的结果。
眞宗临御岁乆,中外无虞,与羣臣燕语,或劝以声妓自娯。王文正公性俭约,初无▯侍。其家以二▯省官治钱,上使内东门司呼二人者,责限为相公买妾,仍赐银三千两。二人归以告公,不乐然难逆上防,遂听之。葢公自是始衰,数嵗而捐馆。初沈伦家破,其子孙鬻银器,皆钱塘钱氏昔以遗中朝将相,皆花篮大筩之▯,非家人所有。▯省官与沈氏议,止以银易之,具言于公。公颦蹙曰:“吾家安用此?”其后姬妾既具,乃呼二人问:“昔沈氏什器尚在可求否?”二人谢曰:“向私以银易之,今见在也。”公喜用之,如素有声色之移人如此。张公安道守金陵,二▯省官有一人自南方替还,具为公道此。
祥符末,王沂公知制诰,朝望日重。一日至中书,见王文正公,公问君识吕夷简否?沂公曰:“不识也。”退而访之,吕公时为太常博士,通判濵州,人多称其才者。它日复见文正,复问如初。沂公曰:“公前及此人。”退而访之,具所闻以告。文正曰:“此人异日与舍人对秉钧轴。”沂公曰:“公何以知之?”曰:“余亦不识,但以其奏请得之。”沂公曰:“奏请何事?”曰:“如不税农器等数事。”时沂公自待亦不浅,闻文正之言不信也,姑应之曰:“诺。”既而许公自濵罢,擢提防两浙刑狱,未几置之侍从。及丁晋公败,沂公引为执政,卒与公并相。沂公从容道文正语,二公皆嗟叹,以为非所及。其后张公安道道其事于许公神道碑,略叙一二。
眞宗晩年得风疾,自疑不起,尝卧枕宦者周怀正股,与之谋欲命太子监国。懐正,东宫官也,出与冦凖谋之,遂议立太子,废刘氏,黜丁谓等,使杨亿草具诏书。亿私语其妻弟张演曰:「数日之后,事当一新,稍泄。」丁谓夜乘妇人车,与曹利用谋之,诛怀正,黜凖,召亿至中书。亿惧,便液俱下,面无人色。谓素重亿,无意害之,徐曰:「谓当改官,烦公为作一好麻耳。」亿乃少安。凖初为此谋,欲遣使四方宣示风指,诛异己者,使杨亿为诏书,遣其婿王曙出使。曙知其不可,力止之,意其必有祸败,藏其诏书草,使其妻缝置夹衣中。及刘后既没,朝廷方欲理凖旧勲,曙出其书,文字磨防,殆不可复识。由此赠亿礼部尚书,諡曰文。李淑为之辞,其略曰:「自昔天僖之末,政渐宫闱,能协元臣,议尊储极。葢凖为人忠亮,自信固无异心,然使之得志,必有恣横失众之事,未必不为国之祸也。」
杨文公晚年居阳翟,素厚杨玮。玮尝辞赴举,求赀粮而行,公命以千钱予之。玮本责办于公,既得此,殊非本意,然亦不动。公熟视之良久,亦无它。玮辞去,公命乘驴于阶,玮不肯。公拊其背曰:「子他日不可,今日可矣。子异日必为吾此官。」既而以钱百千贷之,玮遂及第,名位率与文公等。
眞宗既疾甚,殆不复知事。李迪、丁谓同作相。内臣雷允恭者,嬖臣也。自刘后以下皆畏事之,谓之进用,皆允恭之力。尝传宣中书,欲以林特为枢密使,迪不可曰:“除两府须面奉圣防。”翊日争之上前,声色俱厉。谓辞屈,俛首鞠躬而已。谓既退,迪独留纳劄子,上皆不能省记。而二相皆以郡罢。允恭传宣,谓家以中书阙人,权留谓发遣。谓由此入▯中书,见同列,召堂吏喻之,索文书阅之。来日与诸公同奏事,上亦无语。众退,独留。及出道,过学士院,问院吏:“今日学士谁直?”日曰:“刘学士筠。”谓呼筠出口,传圣防,令谓复相可草麻。筠曰:“命相必面得防,今日必有宣召,麻乃可为也。”谓无如之何。它日再奏事,复少留。退过学士院,复问:“谁直?”日曰:“钱学士惟演。”谓复以圣防语之,惟演即从。谓既复相,乃逐李公及其党正人,为之一空。将草李公责词,时宋宣宪知制诰当▯,请其罪名。谓曰:“春秋无将,汉法不道,皆其事也。”宋不得已从之。词既成,谓犹嫌其不切,多所改定。其言上前争议曰:“罹此震惊,遂至沈顿,谓所定也。”及谓贬朱崖,宋犹掌词命,即为之词曰:
译真宗在位时间长久,朝廷内外没有忧患,与群臣闲谈时,有人劝他用歌妓来娱乐自己。王文正公(王旦)生性节俭,起初没有侍妾。他家由两名内省官管理钱财,皇上让内东门司传唤这两人,限期为相公买妾,并赐银三千两。两人回去告诉王旦,王旦不乐意但难以违背皇意,于是听从了。大概从这时起王旦开始衰落,几年后去世。起初沈伦家道中落,他的子孙变卖银器,都是钱塘钱氏过去赠送给中原将相的,都是花篮大筒之类的器物,不是沈家原有的。内省官与沈家商议,只用银两交换,并详细告诉了王旦。王旦皱着眉头说:“我家哪里用得着这些?”后来姬妾都齐备了,便叫那两人问:“以前沈家的什物还在,可以求得吗?”两人谢罪说:“以前私自用银两换来了,现在还在。”王旦很高兴地使用了它们,像这样有声色之好转移人的心志。张公安道(张方平)任金陵知州时,两名内省官中有一人从南方卸任回来,把这件事详细告诉了张方平。
祥符末年,王沂公(王曾)任知制诰,朝野声望日益加重。一天到中书省,见到王文正公,王旦问:“你认识吕夷简吗?”王曾回答说:“不认识。”退下后去打听,吕公当时任太常博士、通判滨州,很多人称赞他的才能。过几天又见到王旦,王旦又问同样的问题。王曾说:“您以前提到过这个人。”退下后去打听,把听到的情况都告诉了王旦。王旦说:“这个人将来会和你一起执掌朝政。”王曾说:“您怎么知道?”王旦说:“我也不认识,只是从他的奏请中看出来的。”王曾说:“奏请了什么?”王旦说:“像不征收农具税等几件事。”当时王曾对自己的期待也不低,听了王旦的话不相信,暂且应答说:“是。”不久吕公从滨州罢任,提拔为提点两浙刑狱,没过多久进入侍从之列。等到丁晋公(丁谓)败落,王曾引荐吕夷简为执政,最终与王旦一同拜相。王曾从容地讲述王旦的话,两人都感叹,认为这不是自己能比得上的。后来张公安道在吕公的神道碑中讲述这件事,略述了一二。
真宗晚年得了风疾,自己怀疑病重不起,曾经枕着宦官周怀正的大腿,与他谋划想命太子监国。周怀正是东宫官员,出去与寇准谋划,于是商议立太子,废黜刘氏,罢免丁谓等人,让杨亿起草诏书。杨亿私下对妻弟张演说:“几天之后,事情应当焕然一新,稍微泄露。”丁谓夜里乘坐妇人车,与曹利用谋划,诛杀周怀正,罢免寇准,召杨亿到中书省。杨亿害怕,大小便失禁,面无人色。丁谓一向看重杨亿,无意害他,缓缓地说:“我要改官,烦请你为我写一篇好的任命文书。”杨亿这才稍微安心。寇准起初谋划这件事,想派遣使者到四方宣示皇上的旨意,诛杀异己者,让杨亿写诏书,派遣他的女婿王曙出使。王曙知道这不可行,极力阻止,料想必定有祸败,藏起诏书草稿,让妻子缝在夹衣里。等到刘皇后去世后,朝廷正想为寇准旧功平反,王曙拿出文书,文字磨损模糊,几乎无法辨认。因此追赠杨亿为礼部尚书,谥号文。李淑写碑文,大略说:“自从天禧末年,政令逐渐出自宫闱,能够协调元老大臣,商议尊崇太子。大概寇准为人忠诚刚直,自信坚定没有异心,然而让他得志,必定有恣意横行失去人心的事,未必不会成为国家的祸患。”
杨文公(杨亿)晚年居住在阳翟,一向与杨玮交好。杨玮曾经推辞赴考,请求资助路费,杨亿命人给他一千钱。杨玮本来指望杨亿帮忙办理,得到这个,完全不是本意,但也不动声色。杨亿仔细看了他很久,也没有其他表示。杨玮告辞,杨亿命他骑驴出门,杨玮不肯。杨亿拍着他的背说:“你将来不行,今天可以。你将来必定担任我这样的官职。”不久借给他一百千钱,杨玮于是考中,名位大致与杨亿相当。
真宗病重,几乎不再知道事情。李迪、丁谓同时任宰相。内臣雷允恭,是受宠幸的臣子。从刘皇后以下都畏惧他,丁谓的进用,都是雷允恭的力量。曾经传宣中书省,想让林特任枢密使,李迪不同意说:“任命两府大臣必须当面奉承圣旨。”第二天在皇上面前争辩,声色俱厉。丁谓理屈,低头鞠躬而已。丁谓退下后,李迪独自留下呈递札子,皇上都不能省记。而两位宰相都以郡守身份罢免。雷允恭传宣,丁谓家说中书省缺人,暂且留下丁谓处理事务。丁谓由此进入中书省,见到同僚,召来堂吏告知,索取文书阅览。第二天与众人一同奏事,皇上也没有说话。众人退下,丁谓独自留下。等到出宫门,经过学士院,问院吏:“今天哪位学士值班?”回答说:“刘学士筠。”丁谓叫刘筠出来,传圣旨,让丁谓复相可以起草任命文书。刘筠说:“任命宰相必须当面得到圣旨,今天必定有宣召,任命文书才可以起草。”丁谓无可奈何。过几天再次奏事,又稍微留下。退下经过学士院,又问:“谁值班?”回答说:“钱学士惟演。”丁谓又用圣旨告诉他,钱惟演立即听从。丁谓复相后,于是驱逐李公及其党羽正直的人,使之空无一人。将要起草李公的责罚诏书,当时宋宣宪任知制诰当值,请他定罪名。丁谓说:“春秋无将,汉法不道,都是他的事。”宋宣宪不得已听从。诏书写成,丁谓还嫌不够严厉,多有修改。其中说在皇上面前争辩说:“遭受这震惊,于是沉沦顿挫,是丁谓所定的。”等到丁谓贬到朱崖,宋宣宪还掌管词命,就为他写诏书说:
丁谓既逐李公于衡州,遣中使赍诏赐之,不道所以。李闻之,欲自裁,其子束之救之,得免。谓因大行贬窜,王钦若、丁度等皆投之远方。时王沂公叅知政事,不平之,曰:“责太重矣。”谓熟视乆之,曰:“居停主人,恐亦未免也。”沂公踧然而惧,因密谋去之。
内侍雷允恭既有力于谓,谓深德之。及山陵事起,宦官多縁伏出在外,允恭独留不遣,自请于太后,太后终不许。允恭泣曰:“臣遭遇先帝,不在人后,而独不得効力于陵上,敢请罪。”太后曰:“吾不于汝惜差遣,因汝不知条法,妄有举动,适为汝累矣。”允恭泣告不已,乃以为都监。允恭驰至陵下,司天邢中和为允恭言:“今山陵上百歩法,宜子孙▯汝州秦王坟。”允恭曰:“如此,何故不就?”中和曰:“恐下有石若水耳。”允恭曰:“先帝独有上,无它子,果如秦王坟,何故不用?”中和曰:“山陵事重,踏勘覆按,动经日月,恐不及七月之期耳。”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马入见太后言之,安有不从。”允恭素贵横,人莫敢违,即改穿上穴。及允恭入白太后,太后曰:“此大事,何轻易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多子孙,何惜不可。”太后意不然之,曰:“出与山陵使议可否。”允恭见谓,具道所以,谓亦知其非,而重违允恭,无所否,唯唯而已。允恭不得谓决语,入奏。太后曰:“山陵使亦无议矣。”既而上穴果有石,石尽水出。沂公具得其事,以谓擅易陵地,意有不善,欲奏之而不得。间谓同列曰:“曾无子,欲令弟子过房,来日奏事毕,略留奏之,谓不以为疑。”太后闻之大惊,即命差官按劾其事,而谓不知也。比知于▯前诉之,移时有内侍卷▯曰:“相公谁与语?驾起久矣。”谓知太后意不可囘,以笏叩头而退。谓既得罪山陵,竟就下穴。葢谓所坐欲庇允恭,不忍破其妄作耳。然其邪谋深远,得位嵗久,心不可测,虽沂公以计倾之,而公议不以为非【内臣张怀忠者,刘后阁下亲信人也。庆厯中监书库,爲张安道説此事】
章献垂箔,有方仲▯者上书,乞依武氏故事,立刘氏庙。章献览其防,曰:“吾不作此。”▯祖宗事裂,而掷之于地。仁宗在侧,曰:“此亦出于忠孝,宜有以旌之。”乃以为开封司録。及章献崩,黜为汀州司马。程琳亦尝有此请,而人莫知之也。仁宗一日在迩英,谓讲官曰:“程琳心行不忠,在章献朝尝请立刘氏庙,且献七庙图。”时王洙侍读,闻之。仁宗性寛厚,琳竟至宰相,葢无宿怒也。
王沂公为相,兼玉清昭应宫使。宫焚而罢。吕许公当国,是时太后临朝,仁宗尚防。公能以智辑睦二宫,无纎毫之隙。及许公薨,仁宗方视朝,恸哭久之,顾左右大臣曰:“吕夷简死,谁复能办大事者?”及举哀,哭之甚恸,遂以祭奠器皿尽赐其家。张公安道时摄太常卿,亲见其事。其后奉勑撰许公神道碑,其家欲言和协二宫事,安道于上前质其虚实。上不喜曰:“吾不能复记此事。”良久乃曰:“明肃章献尝自言梦周王祐【眞宗长子早夭】来告,将脱生荆王宫中,时允初始生【允初荆王少子】所谓五相公者,太后欲取入宫养之,吕夷简争之乃止。”上所言如此,则许公信有力矣。
章献皇后崩,吕公以后遗令,册杨太妃为皇太后,且复垂▯。士大夫多不悦。御史大夫蔡齐将留百官班,争之乃止。许公叹曰:“蔡中丞不知吾心,吾岂乐为此哉?”仁宗方年少,禁中事莫主张者。其后盛美人等恣横争宠,无如之何。许公之意或在是矣。然人主既壮,而母后听政,自非国家令典。虽或能整齐禁中,而垂▯之后,外家用事,亦何所不至。古今母后临朝,如宣仁后专奉帝室,不为私计,葢未有也。
章献既没,或疑章懿之防,仁皇遣李用和发其葬,视之,容貌如生。使者驰入奏,仁皇于章献神御前焚香泣告曰:“自今大娘娘平生分明矣。”仁宗谓刘氏“大娘娘”,谓杨氏“小娘娘”。
章懿之崩,李淑防葬,晏殊撰志文,只言生女一人,早卒,无子。仁宗
译丁谓将李公贬逐到衡州后,派遣宦官带着诏书赐给他,却不说明原因。李公听说后,想要自杀,他的儿子捆住他救了他,才得以幸免。丁谓于是大肆进行贬谪放逐,王钦若、丁度等人都被投送到远方。当时王沂公担任参知政事,对此感到不平,说:“责罚太重了。”丁谓盯着他看了很久,说:“接待我的主人,恐怕也难免受牵连。”王沂公惶恐不安,于是暗中谋划除去他。
内侍雷允恭曾经对丁谓有功,丁谓对他非常感激。等到修建皇陵的事情兴起,宦官大多因为服丧而出居在外,只有雷允恭被留下没有遣散,他亲自向太后请求,太后最终不答应。雷允恭哭着说:“臣遭遇先帝,不在别人之后,却唯独不能在陵墓上效力,敢请治我的罪。”太后说:“我不是舍不得给你差事,是因为你不懂条令法规,妄自行动,正好成为你的累赘罢了。”雷允恭哭着请求不停,于是任命他为都监。雷允恭赶到陵墓下,司天监邢中和对雷允恭说:“现在皇陵上百步的法则,适宜子孙,就像汝州秦王坟那样。”雷允恭说:“像这样,为什么不就在那里?”邢中和说:“恐怕下面有石头或者水罢了。”雷允恭说:“先帝只有上穴,没有其他儿子,如果真的像秦王坟那样,为什么不采用?”邢中和说:“皇陵事情重大,踏勘复查,动不动就经过数月,恐怕赶不上七月的期限罢了。”雷允恭说:“只要移到上穴,我跑马入宫禀见太后说明,哪有不同意的。”雷允恭向来骄横,没人敢违背,于是改用上穴。等到雷允恭入宫禀告太后,太后说:“这是大事,怎么如此轻率。”雷允恭说:“如果先帝有很多子孙,何必吝惜不可。”太后心里不以为然,说:“出去和山陵使商议是否可行。”雷允恭见到丁谓,详细说明了原因,丁谓也知道这不合适,但又不忍心违背雷允恭,没有表示反对,只是连连答应罢了。雷允恭没有得到丁谓肯定的话语,入宫奏报。太后说:“山陵使也没有异议了。”后来上穴果然有石头,石头挖尽水就涌出。王沂公详细得知了这件事,认为丁谓擅自更改陵地,心里有不良企图,想要上奏却没能做到。他私下对同僚说:“丁谓没有儿子,想让自己的弟子过继,明天奏事完毕,稍微停留一下上奏这件事,丁谓不会怀疑。”太后听说后大惊,立即命令派遣官员查办这件事,而丁谓不知道。等到他在太后面前申诉时,过了一会儿有内侍卷起帘子说:“相公谁和你说话?皇上已经起身很久了。”丁谓知道太后的心意不可挽回,用笏板叩头后退出。丁谓因为在皇陵上获罪,最终就用了下穴。大概丁谓所犯的罪是为了庇护雷允恭,不忍心破坏他的妄为罢了。然而他的奸邪谋划深远,得位时间长久,心思不可测度,虽然王沂公用计谋倾覆他,但公众舆论不认为这是错的【内臣张怀忠,是刘太后阁下的亲信。庆历年间监管书库,对张安道说了这件事】
章献太后垂帘听政时,有个叫方仲的人上书,请求依照武则天的旧例,建立刘氏宗庙。章献太后看了他的奏章,说:“我不做这种事。”把祖宗的规矩撕裂,扔在地上。仁宗在旁边,说:“这也是出于忠孝,应该有所表彰。”于是任命他为开封府司录。等到章献太后去世,他被贬为汀州司马。程琳也曾有过这样的请求,但人们不知道这件事。仁宗有一天在迩英殿,对讲官说:“程琳心行不忠,在章献太后朝时曾经请求建立刘氏宗庙,并且献上了七庙图。”当时王洙侍读,听到了这件事。仁宗性格宽厚,程琳最终做到了宰相,大概是没有怀恨在心。
王沂公担任宰相,兼任玉清昭应宫使。宫室焚毁后罢免。吕许公执政,这时太后临朝,仁宗还年幼。吕公能够用智慧协调两宫和睦,没有丝毫嫌隙。等到吕许公去世,仁宗正在上朝,痛哭很久,回头对左右大臣说:“吕夷简死了,谁还能办大事呢?”等到举哀,哭得非常悲痛,于是把祭奠的器皿全部赐给他的家。张公安道当时代理太常卿,亲眼见到这件事。后来奉命撰写吕许公的神道碑,他家想提及协调两宫的事,张安道在皇上面前质问真假。皇上不高兴地说:“我不能再记起这件事。”过了很久才说:“明肃章献太后曾经自己说梦见周王祐【真宗的长子早夭】来告知,将要转生在荆王宫中,当时允初刚出生【允初是荆王的小儿子】所谓五相公,太后想把他接入宫中抚养,吕夷简争辩才停止。”皇上所说的就是这样,那么吕许公确实有功劳了。
章献皇后去世,吕公根据太后的遗令,册封杨太妃为皇太后,并且再次垂帘听政。士大夫大多不高兴。御史大夫蔡齐将要留住百官班列,争辩后才停止。吕许公叹息说:“蔡中丞不知道我的心,我难道乐意做这件事吗?”仁宗当时年轻,宫中没有人做主。后来盛美人等人放纵专横争宠,无可奈何。吕许公的意思或许就在这里。然而君主已经成年,而母后听政,自然不是国家的常典。虽然有时能整顿宫中,但垂帘听政之后,外戚用事,什么事做不出来。古今母后临朝,像宣仁太后专门奉侍帝室,不为私利打算,大概没有过。
章献太后去世后,有人怀疑章懿太后的死因,仁宗派遣李用和发掘她的墓穴查看,容貌像活着一样。使者快马入宫奏报,仁宗在章献太后的神御前焚香哭泣禀告说:“从今以后大娘娘平生的清白就明白了。”仁宗称刘氏为“大娘娘”,称杨氏为“小娘娘”。
章懿太后去世,李淑负责葬礼,晏殊撰写墓志铭,只说生了一个女儿,早逝,没有儿子。仁宗
憾之,及亲政,内出志文以示宰相,曰:“先后诞育朕躬,殊为侍从,安得不知?乃言生一公主,又不育,此何意也?”吕文靖曰:“殊固有罪,然宫省事秘,臣备位宰相,是时虽略知之,而不得其详。殊之不审理,容有之。然方章献临御,若明言先后实生圣躬,事得安否?”上黙然良乆,命出殊守金陵。明日,以为远,改守南都。如许公保全大臣,眞宰相也,其有后宜哉!及殊作相,八王疾革,上亲徃问王曰:“叔久不见官家,不知今谁作相?”上曰:“晏殊也。”王曰:“此人名在图防,胡为用之?”上归阅防,得成败之语,并记志文事,欲重黜之。宋祁为学士,当草白麻,争之,乃降二官,知颍州。词曰:“广营产以殖赀,多役兵而规利,以它罪罪之。”殊免深谴,祁之力也。
译皇帝对此感到遗憾,等到亲自处理朝政时,从宫内取出志文给宰相看,说:“先后生育了我,晏殊作为侍从,怎么能不知道?却只说生了一位公主,又说没有生育,这是什么意思呢?”吕文靖说:“晏殊确实有罪,然而宫中的事情隐秘,我身为宰相,当时虽然大致知道,但不清楚详情。晏殊不查清审理,或许是有这种情况。然而当时章献太后临朝听政,如果明确说出先后确实生下了圣上,事情能平安吗?”皇帝沉默了很久,命令晏殊出任金陵知府。第二天,认为金陵太远,改任南都知府。像许公这样保全大臣,真是宰相啊,他有后代是应当的!等到晏殊担任宰相时,八王病重,皇帝亲自前往探望,八王说:“我很久没见官家了,不知道现在谁做宰相?”皇帝说:“是晏殊。”八王说:“这个人名在图谶之中,为什么任用他?”皇帝回去查阅图谶,看到有关成败的言论,并记起志文的事,想要重重贬斥晏殊。宋祁担任学士,应当起草任命诏书,他为此争辩,于是只降了晏殊两级官职,出任颍州知州。诏书说:“广泛经营产业以积累财富,大量役使士兵以谋取利益,用其他罪名来惩处他。”晏殊免于深重责罚,是宋祁的力量。
李文定与吕文靖同作相,李公▯而踈吕公巧而密。李公尝有所规画,吕公觉其非所能及,问人曰:“李门下谁为谋者?”对曰:“李无它客,其子东之虑事过其父也。”吕公因谓李公:“公子东之才可用也,当授以事任。”李公谦不敢当。吕公曰:“进用才能,此自夷简事,公勿预知。”即奏除东之西浙提刑。李公父子不悟也,皆喜受命。二公内既不协,李公于上前求去。上怪问其故,李奏曰:“老疾无堪,夷简慢欺,具奏所以上。”召吕而质之。时燕王贵盛,尝为门生某求官,二公共议许之。既而吕公遂在告,李公书奏与之。久之忘其实,反谓吕独私燕邸。吕公以案牍奏上,李惭惧待罪,遂免去。其后王沂公久在外,意求复用。宋宣献为叅知政事,甚善吕公。为沂公言曰:“孝先求复相,公能相容否?”吕公许诺。宣献曰:“孝先于公事契不浅,果许则宜善待之,不宜如复古也。”吕公笑然之。宣献曰:“公已位昭文,孝先至于集贤处之可也。”吕公曰:“不然,吾虽少下之,何害?”遂奏言王曾有意复入,上许之。吕公复言愿以首相处,之上不可,许以亚相,乃使宣献问其可否。沂公无所择,既至,吕公专决事,不少让。二公又不协。王公复于上前求去,上问所以,对如李公去意,固问之,乃曰:“夷简事多以贿成,臣不能尽记。”王博文自陈州入知开封,所入三千缗,上惊,复召吕公,请付有司治之,乃以付御史中丞范讽推治,无之,乃请罪求去。葢吕公族子昌龄以不获用为怨,时有言武臣王博古尝纳赂吕公者,昌龄误以博文告,王不审遂奏之上,大怒,遂以王公知郓州,吕公亦以节钺知许州。叅知政事宋宣献、蔡文忠亦皆罢去。李公、王公虽以踈短去位,然天下至今以正人许之。
章郇公虽闽人,然其为人厚重。少时有相工知人贵贱,公父以兄弟见之。相者曰:“中有一人大贵。”公就位,舍去不复问。公弟从之不已,父曰:“所谓贵者谁也?”相者曰:“舍去者是也。”后以侍▯为叅知政事。吕许公鄙其为人。宋宣献时,以尚书为枢密副使,许公即以为叅知政事,欲以逼公。公之亲友皆劝公自引去,公不听。久之,宣献卒,乃求避位。许公深愧之,言于仁宗,留公不遣。及许公薨,遂秉政。晏元献、杜祁公、范文正、富郑公更用事,公黙黙无所为。然数公既去,而公为相如故。卒以老辞位而退,葢亦有过人者。
张公安道尝为予言治道之要,罕有能知之者。老子曰:“道非明民,将以愚之。”国朝自眞宗以前,朝廷尊严,天下私説不行。好竒喜事之人,不敢以事摇撼朝廷,故天下之士知为诗赋以取科第,不知其它矣。谚曰:“水到鱼行。”既已官之,不患其不知政也。昔之名宰相,皆以此术驭下。王文正公为相,南省试《当仁不让于师》赋时,贾边、李迪皆有名塲屋,及奏名而边、迪不与。试官取其文观之,迪以落韵,边以“师”为众与注防异,特奏令就御试。王文正议落韵失于不详审耳。若舍注疏而立异论,不可辄许,恐从今士子放荡无所凖的,遂取迪而黜边。当时朝论大率如此。仁宗初年,王沂公、吕许公犹持此论。自设六科以来,士之翘侈者皆争论国政之长短。二公既罢,则轻鋭之士稍稍得进,渐为竒论以撼朝廷。朝廷徃徃为之动摇,庙堂之浅深既可得而知,而好名喜事之人盛矣。许公虽复作相,然不能守其旧格,意虽不喜,而亦从风靡矣。其始也,范讽、孔道辅、范仲淹三人以才能为之称首。其后许公免相,晏元献为政,富郑公自西都留守入叅知政事,深疾许公,乞多置谏官以广主听。上方向之,而晏公深为之助,乃用欧阳修、余靖、蔡襄、孙沔等并为谏官。谏官之势自此日横。郑公犹倾身下士以求誉,相帅成风。上以谦虚为贤,下以傲诞为高,于是私説遂胜而朝廷轻矣。然予以张公之论得其一,不得其二,徒见今世朝廷轻甚,故思曩日之重,然不知其敝也。大臣恣为非横,而下无由能动,其害亦不细也。使丁晋公之时
译李文定公与吕文靖公同时担任宰相,李公质朴而疏阔,吕公机巧而细密。李公曾经有所谋划,吕公察觉那不是自己所能比及的,便问人:“李公门下谁是出谋划策的人?”回答说:“李公没有其他门客,他的儿子李东之考虑事情比他的父亲还要周全。”吕公于是对李公说:“李公的儿子李东之有才能可以任用,应当授予他职务。”李公谦让不敢接受。吕公说:“举荐任用人才,这本来是我吕夷简的事,您不必过问。”随即上奏任命李东之为西浙提刑。李公父子没有领悟其中的用意,都高兴地接受了任命。两位宰相内心本来就不和睦,李公在皇帝面前请求离职。皇帝奇怪地询问原因,李公上奏说:“年老多病不堪任职,吕夷简轻慢欺瞒,详细奏章已经呈上。”皇帝召来吕公质问。当时燕王地位显贵,曾经为门生某人谋求官职,两位宰相共同商议答应了他。不久吕公便告假休息,李公写信上奏告知他。过了很久李公忘记了实际情况,反而指责吕公独自偏袒燕王府。吕公用文书档案上奏皇帝,李公惭愧恐惧等待治罪,于是被免去了官职。后来王沂公长期在外地,心里谋求重新被起用。宋宣献公担任参知政事,与吕公关系很好。宋宣献公对王沂公说:“王孝先谋求重新拜相,您能容纳他吗?”吕公答应。宋宣献公说:“王孝先与您私交不浅,如果答应就应当善待他,不应该像以前那样。”吕公笑着表示同意。宋宣献公说:“您已经位居昭文馆大学士,王孝先做到集贤殿大学士就可以了。”吕公说:“不是这样,我虽然稍微压制他一点,有什么妨害呢?”于是上奏说王曾有意重新入朝,皇帝允许。吕公又进言希望让王曾担任首相,皇帝不答应,允许他担任副相,于是派宋宣献公去询问王曾是否同意。王沂公没有选择,到任后,吕公专断决事,一点也不谦让。两位宰相又不和睦。王公又在皇帝面前请求离职,皇帝询问原因,回答如同李公请求离职时的意思,皇帝坚持追问,于是说:“吕夷简办事大多靠贿赂成功,臣不能全部记住。”王博文从陈州入京担任开封府尹,所收受贿赂达三千缗,皇帝震惊,再次召见吕公,请求交付有关部门审理,于是交付御史中丞范讽推究审理,没有查实,于是请求治罪并请求离职。大概吕公的族子吕昌龄因为不被任用而怨恨,当时有人议论武臣王博古曾经向吕公行贿,吕昌龄误把王博文告发,王曾没有审察就向皇帝上奏,皇帝大怒,于是任命王曾为郓州知州,吕公也以节度使身份担任许州知州。参知政事宋宣献公、蔡文忠公也都一同被罢免。李公、王公虽然因为质朴短见而离任,但天下至今仍然把他们当作正直的人。
章郇公虽然是闽地人,但他为人厚重。年轻时有一位相士能知人贵贱,章公的父亲带着兄弟去见他。相士说:“其中有一人大富大贵。”章公就位,相士离开不再追问。章公的弟弟不停地跟随,父亲问:“所谓富贵的人是谁?”相士说:“刚才离开的那个人就是。”后来章公以侍御史身份担任参知政事。吕许公鄙视他的为人。宋宣献公在位时,让章公以尚书身份担任枢密副使,吕许公就让他担任参知政事,想以此逼迫章公。章公的亲友都劝他自行引退,章公不听。过了很久,宋宣献公去世,章公才请求避位。吕许公深深感到惭愧,向仁宗皇帝进言,留下章公不让他走。等到吕许公去世,章公于是主持朝政。晏元献公、杜祁公、范文正公、富郑公相继掌权,章公默默无所作为。然而这几位公卿离开后,章公担任宰相依然如故。最终因为年老辞去职位退隐,大概也有超过常人的地方。
张公安道曾经对我说过治理国家的要领,很少有人能知道。老子说:“道不是用来使百姓聪明,而是用来使他们愚昧。”本朝从真宗皇帝以前,朝廷尊严,天下私下的议论不能流行。喜欢新奇好事的人,不敢用事情来动摇朝廷,所以天下的士人只知道写诗赋来考取功名,不知道其他了。谚语说:“水到鱼行。”既然已经让他们做官,不担心他们不懂政事。以前的名宰相,都用这种方法驾驭下属。王文正公担任宰相时,南省考试《当仁不让于师》赋,当时贾边、李迪都在科场中有名,等到奏报名单时贾边、李迪不在其中。试官拿他们的文章观看,李迪因为落韵,贾边因为把“师”解释为众人,与注疏不同,特别上奏让他参加御试。王文正公议论说落韵是因为不详细审察罢了。如果舍弃注疏而立异论,不能轻易允许,恐怕从此士子放荡没有准则,于是录取李迪而黜落贾边。当时朝中议论大抵如此。仁宗初年,王沂公、吕许公还坚持这种论调。自从设立六科以来,士人中张扬奢侈的人都争论国政的长短。两位公卿被罢免后,轻浮锐进的士人渐渐得进,逐渐提出奇论来动摇朝廷。朝廷往往因此动摇,朝廷的深浅既然可以知道,而好名喜事的人就兴盛了。吕许公虽然重新拜相,但不能守住旧有的格局,心里虽然不喜欢,但也随波逐流了。起初,范讽、孔道辅、范仲淹三人以才能著称为首。后来吕许公免相,晏元献公执政,富郑公从西都留守入朝担任参知政事,深深厌恶吕许公,请求多设置谏官以广开君主视听。皇帝正倾向于此,而晏公深深帮助他,于是任用欧阳修、余靖、蔡襄、孙沔等人都担任谏官。谏官的势力从此日益横行。富郑公还倾身结交士人来求取声誉,相率成风。皇帝以谦虚为贤德,下属以傲慢怪诞为高尚,于是私下议论于是胜过朝廷而朝廷轻慢了。但我认为张公的论调只得到其一,没有得到其二,只是看到当今朝廷非常轻慢,所以思念往日朝廷的尊严,却不知道它的弊端。大臣恣意横行,而下面没有办法能动摇,它的危害也不小。假如丁晋公之时
,台谏言事必听,有如仁宗中年,其败已久矣。至于许公,非诸公并攻其短,其害亦必有甚者。葢朝廷之轻重,则不在此。诚使正人在上,与物无私,而举动适当,下无以议之,而朝廷重矣。安在使下不得议哉?下情不上通,此亦人主之深患也。可则从之,否则违之,岂害于重哉?西汉之初,专任功臣侯者,如绛、灌之流,不可谓不贤,至使贾谊、董仲舒皆老死不得用事。偏则害生,故曰:「张公得其一,不得其二。」由此言之也。
译台谏官员进言,必定听从,如果像仁宗中年那样,弊端早已严重了。至于许公,如果不是各位大臣一起攻击他的短处,他的危害也一定更加严重。大概朝廷的轻重,并不在于此。如果真的让正直的人居于上位,对万物没有私心,而且举止得当,下面的人没有理由议论他,那么朝廷就受到尊重了。哪里在于让下面的人不能议论呢?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这也是君主深深的忧患。可行的就听从,不可行的就违背,这难道损害朝廷的尊严吗?西汉初年,专门任用功臣侯爵,像周勃、灌婴这一类人,不能说他们不贤能,以至于让贾谊、董仲舒都老死而不能被任用。偏颇就会产生祸害,所以说:“张公得到了一方面,没有得到另一方面。”就是由此而言的。
范文正公笃于忠亮,虽喜功名而不为朋党。早嵗排吕许公,勇于立事,其徒因之矫厉过▯,公亦不喜也。自越州还朝,出鎭西事,恐许公不为之地,无以成功,乃为书自咎解讐而去。其后以叅知政事安抚陜西,许公既老,居郑,相遇于途。文正身歴中书,知事之难,惟有过悔之语,于是许公欣然相与语终日。许公问何为亟去朝廷,文正言欲经制西事耳。许公曰:「经制西事,莫如在朝廷之便。」文正为之愕然。故欧阳公为文正神道碑言二公晩年欢然相得,由此故也。后生不知,皆咎欧阳公。予见张公言之,乃信。
龙川别志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龙川别志卷下
宋 苏辙 撰
宝元初,元昊创立文法,故名吾祖慢书。始闻朝廷为之忿然,张邓公为相,即议絶和问罪。时西边弛备已乆,人不知兵,识者以为忧。呉春卿时为谏官,上言:“元昊不识礼义,宜且勿与较,许其所求,彼将无词举动。”然后隂勑边臣密修战备,使年嵗间战守之计立,则元昊虽欲妄作,不能为深害矣。奏入,邓公笑曰:“人言呉舍人心风,果然。”既而和事一絶,元昊入冦,所至如入无人之境。后数年,力尽求和,歳増赂遗,仍改名兀卒。朝廷竟不问世,乃以春卿之言为然。
元昊既叛,陜西四路置帅,夏英公竦为总帅,居长安,不临边,精兵勇将留寘麾下,四路战守出入皆取决焉。既远不及事,而四路▯败,罚终不及总帅。知制诰张公安道为諌官,言:“自古元帅无不身对敌,虽齐桓、晋文霸主,亦亲履行阵。至于将佐有败,元帅必任其责。诸▯亮为大将军,马谡之败,降右将军,此古今通义也。今夏竦端坐长安,未尝临敌,诸路失律,一皆不问,有总帅之名,而无总帅之实。乞据四路败事,皆以责罚,而罢总帅,使四路帅臣自任战守之计,有事于它路,着递相关报,随宜救应,于事为便。”朝廷从之,英公降知州,而四路各任其事,葢始于此。
元昊久叛,边兵屡屈,秦人困敝,而诸将耻于无功,莫敢言和。戎者虽夏人每入辄胜,而国小民贫,疾于防集,掳获之利不▯所耗,而嵗赐和市之利皆絶。一绢之▯八九千钱,上下亦厌兵矣。而元昊悖慢已甚,亦难于款塞。张安道为諌官,乞因郊霈,许诸帅纳其自新之请,以安西界生灵。其言甚美,仁宗览之大喜。退见许公政府,公亦喜曰:「舍人有此言,社稷之福也。」是嵗勅书即行之,自是边臣乃敢受元昊降款,中外皆获息肩。仁宗以至仁御物,而许公审于安危之计,不徇虚名,不贪小利,故谠言正论闻则能用。虽遭元昊之变,而不失太平之业,有以也夫。
贾昌朝始作国子监▯讲,孙奭判监。昌朝尝▯奭,奭不出,使人以唐路随、韦处厚传示之曰:“读讫乃相见。”既见,奭曰:“知此意否?足下异日以儒术作相,正如此。”二人世谓奭能知人,然其名位则▯矣,而邪正则未也。若止论贵贱,此但相师所能耳。
庆厯中,契丹使刘六符求和亲,贾昌朝馆伴,未有以拒之。先是,眞宗之弟号大弟者用事横于国中,因信使尝通书币。仁宗使昌朝谓六符:“欲因今使答之。”六符辞曰:“此于太后甚善,然于本朝不便。”昌朝因曰:“即如此,欲以太子眞宗之子求和亲,皇帝岂安心乎?”六符不能答。自是和亲之议颇息。
元昊未顺契丹要求,无厌,范文正公以为忧,乞城京城以备之,众惑其説,惟吕许公以为非,曰:“虽有契丹之虞,设备当在河北,奈何遽城京城以示弱乎?使彼深入而独固一城,天下扰矣。”乃议建北都,因修其城池,增置守备,识者韪之。
刘从愿妻遂国夫人者,王蒙正女也。宝元中,出入内庭,以此获罪,夺封罢朝谒。久之,复得入。张公安道为谏官,虽以数论列,皆留中焉。富郑公时知制诰,制下复遂国封,郑公缴还词头,封命遂寝。唐制,惟给事中得封还诏书,中书舍人缴词头,葢自郑公始。安道见吕许公,犹以非旧典不乐。二公之不相喜,凡皆此▯也。
庆厯中,刼盗张海横
译范文正公忠诚正直,虽然喜好功名却不结党营私。早年排斥吕许公,勇于建立功业,他的门徒因此矫揉造作、过分严厉,范文正公也不喜欢。自从从越州回到朝廷,出任西线镇守,担心吕许公不给他支持,无法成功,于是写信自我责备,化解仇怨后离去。后来他担任参知政事安抚陕西,吕许公已经年老,居住在郑州,两人在路上相遇。范文正亲身经历了中书省的事务,知道事情艰难,只有后悔的话,于是吕许公高兴地与他交谈了一整天。吕许公问为什么急着离开朝廷,范文正说想要经略西线事务罢了。吕许公说:“经略西线事务,没有比在朝廷更方便的了。”范文正为此感到愕然。所以欧阳公在范文正的神道碑中说两位公晚年欢快地相互投合,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后辈不知道,都责怪欧阳公。我听到张公这样说,才相信。
宝元初年,元昊创立文字法规,所以称我祖辈的慢书。刚听说朝廷为此愤怒,张邓公担任宰相,就商议断绝和议并问罪。当时西线防备松弛已久,人们不懂军事,有识之士为此担忧。吴春卿当时担任谏官,上奏说:“元昊不懂礼义,应该暂且不与计较,答应他的要求,他将没有借口行动。”然后暗中命令边将秘密修备战备,使几年间战守的计划确立,那么元昊即使想妄动,也不能造成深重的祸害了。奏章呈入,邓公笑着说:“人们说吴舍人心胸狭隘,果然如此。”不久和议完全断绝,元昊入侵,所到之处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几年后,元昊力量耗尽请求和议,每年增加贿赂,仍然改名兀卒。朝廷竟然不过问,于是认为吴春卿的话是对的。
元昊叛乱后,陕西四路设置统帅,夏英公竦担任总帅,驻扎在长安,不亲临边境,精兵勇将留在麾下,四路战守出入都由他决定。既然远离前线不能及时应对,而四路屡战屡败,惩罚最终也没有落到总帅头上。知制诰张公安道担任谏官,说:“自古以来的元帅无不亲自面对敌人,即使是齐桓公、晋文公这样的霸主,也亲自巡视战阵。至于将佐有败绩,元帅必定承担责任。诸葛亮担任大将军,马谡战败,被降为右将军,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现在夏竦端坐在长安,未曾亲临敌阵,各路军纪败坏,一概不过问,有总帅的名号,却没有总帅的实绩。请求根据四路的败绩,都加以责罚,并罢免总帅,让四路帅臣自己负责战守计划,其他路有战事,依次相互通报,随宜救援,对事情有利。”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英公被降为知州,而四路各自负责其事,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元昊长期叛乱,边兵屡次受挫,秦地百姓困苦疲敝,而众将耻于无功,不敢谈论和议。虽然夏人每次入侵都能获胜,但国家小百姓穷,急于征发集结,掠夺的利益抵不上消耗,而每年的岁赐和市贸易的利益都断绝了。一匹绢值八九千钱,上下也都厌倦战争了。而元昊傲慢悖逆已经非常严重,也难以来边境求和。张安道担任谏官,请求趁着郊祀大赦的机会,允许众将接受元昊归顺的请求,以安定西界百姓。他的话很美好,仁宗看了非常高兴。退朝后见到吕许公在政府办公,吕许公也高兴地说:“舍人有这样的话,是国家的福气。”这一年敕书就实行了,从此边将才敢接受元昊的投降,朝廷内外都得以喘息。仁宗用至仁治理万物,而吕许公审察安危的计策,不追求虚名,不贪图小利,所以正直的言论听到就能采用。虽然遭遇元昊之变,而没有失去太平基业,是有原因的啊。
贾昌朝开始担任国子监讲官,孙奭判监。贾昌朝曾经召见孙奭,孙奭不出来,派人把唐代路随、韦处厚的传记给他看说:“读完再相见。”见面后,孙奭说:“知道这个意思吗?你将来以儒术做宰相,正是这样。”世人说孙奭能知人,然而他的名位虽然高了,但邪正却未必如此。如果只论贵贱,这只是相师所能做到的罢了。
庆历年间,契丹使者刘六符请求和亲,贾昌朝负责接待,没有理由拒绝他。在此之前,真宗的弟弟号称大弟的人在国中用事横行,通过信使曾经互通书信礼物。仁宗让贾昌朝对刘六符说:“想趁着这次出使答复他。”刘六符推辞说:“这对太后很好,然而对本朝不便。”贾昌朝于是说:“既然这样,想以太子真宗的儿子求和亲,皇帝能安心吗?”刘六符不能回答。从此和亲的议论大大平息。
元昊不顺从,契丹要求没有满足,范文正公为此担忧,请求修筑京城城墙来防备,众人被他的说法迷惑,只有吕许公认为不对,说:“虽然有契丹的忧患,设防应当在河北,为什么急忙修筑京城城墙来显示软弱呢?假如敌人深入而只固守一座城,天下就扰乱了。”于是商议建立北都,趁机修筑城池,增加守备,有识之士认为正确。
刘从愿的妻子遂国夫人,是王蒙正的女儿。宝元年间,出入内庭,因此获罪,剥夺封号罢免朝谒。很久以后,又得以进入。张公安道担任谏官,虽然多次上奏弹劾,都留在宫中不下达。富郑公当时担任知制诰,制书下达恢复遂国封号,富郑公缴还词头,封命于是停止。唐代制度,只有给事中可以封还诏书,中书舍人缴还词头,大概是从富郑公开始的。张安道见到吕许公,还因为这不是旧典而不高兴。两位公不相互喜欢,大都是这样的原因。
庆历年间,劫盗张海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