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苑菁华卷十四

书苑菁华卷十四

宋　陈思　撰书表后魏江式论书表臣闻庖牺氏作，而八卦列其画；轩辕氏兴，而灵龟彰其彩。古史仓颉览二象之爻，观鸟兽之迹，别创文字，以代结绳，用书契以纪事。宣之王庭，则百工以叙；载之方册，则万品以明。迄于三代，厥体颇异，虽依类取制，未能悉殊仓氏矣。故《周礼》八歳入小学，保氏教国子以六书：一曰指事，二曰谐声，三曰象形，四曰会意，五曰转注，六曰假借。盖仓颉遗法也。及宣王太史籀着《大篆》十五篇，与古文或同或异，时人即谓之籀书。孔子修六经，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之。其后七国殊轨，文字乖别。暨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罢不合秦文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髙作《爰歴篇》，太史胡母敬作《博学篇》，皆取史籀大▯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也。于是秦烧经书，涤除旧典，官狱繁多，以趋约易，始用▯书，古文由此息矣。▯者，始皇时衙吏下邽程邈附于小▯所作也。世人以邈徒▯即谓之▯书。故秦有八体：一曰大▯二曰小篆，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书。汉兴有《尉律》学，复教以籀书，又习以八体，试之课最，以为尚书、史上书，或有字不正，辄举劾焉。又有草书，莫知谁始，考其形画，虽无厥谊，亦是一时之变通也。孝宣时召通《仓颉之篇》者张敞，从受之。凉州刺史杜邺、沛人爰礼讲学，而大夫秦近一能言之。孝平时徴礼等百余人説《文字》于未央，以礼为小学之士。黄门侍郎扬雄采以作《训纂》篇。及亡新居摄，自以运应制作，使大司空甄丰校文字之部，颇改定百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竒字，即古文而异者；三曰篆书，即小篆；四曰佐书，秦▯书也；五曰谬▯所以摹印也；六曰鸟书，所以书幡信也。壁中书者，鲁共王坏孔子壁而得《尚书》《春秋》《论语》《孝经》也。又北平侯张苍献《春秋左氏传》，书体与孔子壁中书相类，即前代之古文矣。后汉郎中扶风曹喜，号曰工篆，小异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后学，皆其法也。又诏侍中贾逵修理旧文，殊异艺术。王教一端，苟有可以加于国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许慎古学之师，后慎嗟时人之好竒，叹俗儒之穿凿，惋文毁于凡誉，痛字败于庸説诡更，任情变乱于世故，撰《説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终亥，各有部居，包括六艺羣书之诂，评释百代诸子之训，天地山川草木鸟兽昆虫杂物竒恠珍异，王制礼仪世间人事，莫不毕载。可谓类聚羣分，杂而不越，文质彬彬，最可得而论也。左中郎将陈留蔡邕，采李斯曹喜之法，为古今杂形。诏于太学立石碑，刋载五经，题书楷法，多是邕书也。

后开鸿都书画竒能，莫不云集。于时诸方献篆，无出邕者。魏相博士清河张楫，着《埤仓》《广雅》《古今字诂》，究诸埤广，缀拾遗漏，增长事类，抑亦于焉益者也。然其字诂方之许篇，古今之体用，或得或失矣。陈留邯郸淳，亦与楫同时，博闻古艺，特善《仓》《雅》，许氏字指，八体六书，精究闲理，有名于楫。以书教诸皇子，又建三字石经于汉碑之西，其文蔚焕。三体复宣校之《説文》▯篆，大同而古字少异。又有京兆韦诞、河东卫觊二家，并号能▯。当时台观榜题、宝器之铭，悉是诞书，或▯之子孙，世称其妙。晋世义阳王典词令，任城吕忱表上《字林》六卷，寻其况趣，附托许慎《説文》而按偶章句，▯别古籀竒惑之字，文得正▯不差▯意。忱弟静别放故左校令李登《声类》之法，作《韵集》五卷，使宫商角徴羽各为一篇。而文字与兄便是鲁卫音读，楚夏时有不同。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作，▯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造，巧谈辨士，以意为疑，▯惑于时，难以厘改。▯日以众，非可正言信哉？得之于斯情矣。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辨，小▯为▯神。虫为蚕，如斯甚众，皆不合孔氏古书、史籕大▯、许氏説文、石经三字也。凡所开卷，莫不惆怅，为之嗟咨。夫文字者，六艺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后，今人所以识古，故曰本立而道生。孔子曰：「必也正名。」又曰：「述而不作。」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皆言遵循旧文，而不敢穿凿也。臣六世祖琼，家世陈留，往晋之初，与从父应元俱受学于卫觊，古▯之法、埤仓、广雅、説文之谊，当时并收善誉。而祖至太子洗马，出为冯翊郡，值洛阳之乱，避地河西，数▯习斯业，所以不坠。世祖太延中，皇风西被，牧犍内附，臣亡祖文威杖防归国，奉献五世传掌之书、古▯八体之法，时蒙褒録，叙列于儒林官班，文省家号世业。暨臣闇短识学庸薄，渐溃家风，有忝无显。但逢时来恩出愿外，得承泽云津，厠霑漏润，驰驱文阁，叅预史官，题▯宫禁，猥同上哲。既竭愚短，欲罢不能，是以敢籍六世之资，奉遵祖考之训，窃慕古人之轨，企践儒门之辙，撰集古来文字，以许慎説文为主，爰采孔氏尚书五经音注、籕篇、尔雅、三仓、凡将、方言、通俗文字、埤仓、广雅、古今字诂、三字、石经、字林、韵集诸赋文字有六书之谊者，以类编联，无重复，统为一部。其古籕竒字、俗▯诸体，咸使班于▯下，各有区别，诂训假借之谊，各随文而解，音读楚夏之声，并逐字而注。其所不知者，则阙如也。脱蒙遂许，冀省百氏之观，而同文字之域，典书秘书所颁之书，乞垂勅给付，并学士五人尝习文字者助臣披览，书生五人专令抄写，付中书黄门、国子祭酒，一月一监详议疑▯，庶无讹谬。

所撰各目，伏听明旨。诏曰：「可如所请，并就太常兼教八分书史也。」其有所须，依请给之。名目待书成重问式。于是撰集字书，号曰《古今文字》，凡四十篇，大体依许氏为本，上篆下▯。

宋中书侍郎虞龢论书表臣闻爻画既肇，文字载兴，六艺归其善，八体宣其妙。厥后羣能间出，洎乎汉魏，钟张擅美，晋末二王称英。羲之书云：「顷寻诸名书，钟张信为絶伦，其余不足存。」又云：「吾书比之钟张，钟当抗行，张草犹当雁行。」羊欣云：「羲之恒是小推张，不知献之自谓云何？」欣又云：「张字形不及右军，自然不如小王。」谢安尝问子敬：「君书何如右军？」答云：「故当胜。」安云：「物论殊不尔。」子敬答曰：「世人那得知？」夫古质而今妍，数之常也；爱妍而薄质，人之情也。钟张方之二王，可谓古矣，岂得无妍质之殊？且二王暮年皆胜于少，父子之间，又为古今。子敬穷其妍妙，固其宜也。然优劣既微，而会美俱深，故同为终古之独絶，百代之楷式。献之始学父书，正体乃不相以至于絶笔，章草殊相拟类。笔迹流怿，宛转妍媚，乃欲过之。羲之书在始末有竒，殊不胜庾翼、郗愔。迨其末年，乃造其极。尝以章草答庾亮，亮以示翼，翼叹服，因与羲之书云：「吾昔有伯英章草书十纸，过江亾失，常痛妙迹永絶。忽见足下答家兄书，焕若神明，顿还旧观。」旧説羲之罢会稽，住蕺山下，一老妪捉十许六角竹扇出市。王聊问：「一枚直几？」云：「直二十许。」右军取笔书扇，扇为五字。妪大怅惋云：「举家朝食，惟仰于此，何乃书坏？」王云：「但言王右军书字，索一百入市。」市人竞市，去姥复以十数扇来请书，王笑不答。又云：「羲之常自表书与穆帝，帝使张翼写放，一毫不异。」题后答之，羲之初不觉，更详看，乃叹曰：「小人几欲乱真。」又羲之性好鵞，山阴昙▯【一作酿】村有一道士养好鵞十余，王清旦乘小艇故往，意大愿乐，乃告求市易。道士不与，百方譬説不能得。道士乃言：「惟好道久，欲写河上公老子缣素早辨，而无人能书。府君若能自屈，书道德经各两章，便合羣以奉。」羲之便住半日为写毕，笼鵞而归。又尝诣一门生家，设佳馔。供亿甚盛，感之，欲以书相报。见有一新棐【一作林】几，至滑净，乃书之，草正相半。门生送王归郡还家，其父已刮尽，生失书，惊懊累日。桓▯爱重书法，每防集，辄出法书示宾客。客有食寒具者，仍以手捉书，大致汚。后出法书，辄令客洗手，兼除寒具。子敬常牋与简文十许纸，题最后云：「民此书甚合，愿存之。」此书为桓▯所宝。髙祖后得以赐王武刚，未审今何在。谢奉起庙，悉用棐材。右军取柹书之，满牀。奉收得一大箦。子敬后往谢，为説右军书甚佳，而密已削作数寸棐板，请子敬书之，亦甚合。奉并珍録。奉后孙履分半与桓▯，▯用履为扬州主簿。

余一半，孙恩破会稽，畧以入海。羲之为会稽，子敬七八歳学书。羲之从后掣其笔不得，叹曰：「此儿书后当有大名。」子敬出戏，见比馆新泥垩壁白净，子敬取帚沾泥汁，书方丈一字，观者如市。羲之见，叹美，问所作，答云：「七郎。」羲之作书与亲亲云：「子敬飞白大有意，是因于此壁也。」有一好事年少，故作精白纱裓着诣子敬，子敬便取书之，草正诸体悉备。两袖及襟，畧周年少觉王左右有凌夺之色，掣裓而返。左右果逐之，及门外鬬争分裂，少年才得一袖耳。子敬为吴兴，羊欣父不疑为乌程令，欣时年十五六，书已有意，为子敬所知。子敬往县入欣斋，欣衣白新绢裙昼眠，子敬因书其裙幅及带。欣觉欢乐，遂宝之，后以上朝廷，乃零失。子敬门生以子敬书种蚕，后人于蚕纸中寻取，大有所得。谢安善书，不重子敬，每好作书，必谓被赏。安辄题后答之。惟桓▯躭玩不能释手，乃撰二王纸迹，杂有缣素，正行之尤美者，各为一袟，常置左右。及南奔，虽甚狼狈，犹以自随。擒获之后，莫知所在。刘毅颇尚风流，亦甚爱书，倾意搜求，及将败，大有所得。卢循素善尺牍，尤珍名法，西南豪士咸慕其风，人无长防，翕然尚之，家籯金币竞逺。寻求于是，京师三吴之迹颇散四方。羲之为会稽，献之为呉兴，故三呉之近地，偏多遗迹也。又是末年遒美之时，中世宗室诸王尚多素嗤，贵游不甚爱好，朝廷亦不搜求人间所秘，往往不少。新渝恵侯雅所爱重，悬金招买，不计贵贱，而轻薄之徒鋭意摹学，以茅屋漏汁染变纸色，加以劳辱，使类久书，真伪相糅，莫之能别。故▯侯所蓄，多有非真。然招聚既多，时有佳迹，如献之呉兴二牋，足为名法。谢灵运母刘氏，子敬之甥，故灵运能书而特多王法。朝廷秘宝名书，久已盈积。太初狂迫，乃欲一烧，时除左右怀让者譬説乃止。孝武亦纂集佳书，都鄙士人多有献奉，真伪混杂。臣谢病东臯，游玩山水，守拙乐静，求志林壑，造次之遇，遂纡雅顾，预陟泛之游，忝文咏之末。其诸往法，恣意披览，愚好既深，稍有微解。及臣遭遇，曲沾恩诱，渐渍▯猷，朝夕谘训，题勒美恶，指示媸妍，防画之情，昭若发蒙。于时圣虑未存草体，凡诸教令，必应真正，小不在意，则伪谩难识，事事留神，则难为心力。及飞龙之始，戚藩告衅，方事经畧未遑研习。及三年之初始近宝迹，既科简旧秘，再恣寻求，景和时所散失及乞左右嬖幸者，皆原往罪，兼赐其直，或存顽愚，不敢献书，遂失五卷，多是戏学。伏惟陛下爰凝濬思，淹留草法，拟效渐妍，赏祈弥妙。旬日之间，转求精秘，字之美恶，书之真伪，剖判体趣，通微入神，机息务闲，从容妍玩。

乃使使三呉、荆、湘诸境，穷幽测逺鸠集散逸。及羣臣所上，数月之间，竒迹云萃。诏臣与前将军巢尚之、司徒参军事徐希秀、淮安太守孙奉伯科简二王书，评其品题，除猥録美，供御赏玩。遂得游目瓌翰，展好宝法，锦质綉章，烂然毕覩。大凡秘藏所録，钟繇纸书六百九十七字，张芝缣素及纸书四千八百一十五字，年代既久，多是简帖，张昶缣素及纸书四千七十。字毛宏，八分缣素四千五百八十八字，索靖纸书五千七百五十五字，钟会书五纸四百六十五字。是髙祖平秦川所获，以赐永嘉公主，俄为第中所盗，流播始兴。及泰始【按泰始是宋明帝年号，原本及墨池编俱误作秦妬，谨改正】开运地无遁宝，诏宠沈援素，遂乃得之。又有范仰恒【仰一作师】上张芝缣素书三百九十八字，希世之宝，潜采累纪，▯迹于二王，耀美于盛辰，别加缮饰，在新装二王书所録之外。由是搨甚患用薄纸，厚薄不均，辄好绉起。范▯装治卷叙小胜，犹谓不精。孝武使徐爰治防纸，随长短参差不同，具以数十纸为卷，披视不便，反见劳茹。善恶正草不相分别，今所治缮悉改其▯。孝武撰子敬字书戏习十卷，为秩▯云：戏学而不题，或真行草杂在一纸，或重作数字，或学前辈名人能书者，或有▯尔戏书，既不留意，亦殊猥劣。从闻则録，曾未披简。卷小者数纸，大者数十，巨细差悬，不相疋类，是以更裁减以二丈为度。亦取小书古诗赋赞论，或草或正，言无次第者入戏学部。其有恶者，悉皆删去。卷既调均，书又精好。羲之所书紫纸，多是少年临川时迹，既不足观，亦无取焉。今搨书皆用大厚纸，泯若一体，同度翦截皆齐，又补接败字体势不失，墨色更明。凡书虽同在一卷，要有优劣。今此一卷之中，以好者在首，下者次之，中者最后。所以然者，人之看书，必鋭于开卷，懈怠于将半，既而畧进次遇中品，赏悦留连，不觉终卷也。旧书目秩无次第，诸秩中各有第一至于第十，脱落散乱，卷秩殊互。今各题其卷秩所在，与目相应，虽相涉入，终无杂谬。又旧以封书纸次相随，草正混糅，善恶一贯。今各随其品，不从本封条目纸行。凡防字数，皆使分明，一毫靡遗。二王缣素书▯瑚轴二秩二十四卷，纸书金轴二秩二十四卷，又纸书玳瑁轴五。秩五十卷，皆牙轴金题玉▯，织成带。又有书扇二秩，十二卷。又纸书飞白章草二秩，十五卷，并旃檀轴。又纸书戏学一秩，十二卷，玳瑁轴。此皆书之冠冕也。自此以下，别有三品书，凡五十二秩，五百二十卷，悉旃檀轴。又羊欣缣素及纸书，近选取其妙者为十八秩，一百八十卷，皆漆轴而已。二王新入书，各装为六秩，六十卷，别充备须。

又其中入品之余，各有条贯，足以声华四防，价倾五都，天府之名珍，盛代之伟宝。陛下渊昭自天，触理必镜，凡诸思制，莫不妙极。乃诏张永更制御纸，紧洁光丽，曜日夺目。又合秘墨，美殊前后，色如▯漆，一▯竟纸，书笔别一二简，毫耑用北▯大管，丰毛胶漆，坚密。草书笔悉使长毫，以利纵合之，便兼使呉兴郡作青石圆砚，质滑而停墨，殊胜南方瓦石之器。缣素之工，殆絶于昔。僧处寻得其术，虽不及古，不减郗家所制。臣见卫恒古来能书人録一卷，时有不通，今随事改正，并写诸杂事一卷。今新装二王镇书定目，各六卷，又羊欣书目六卷，钟张等书目一卷，文字之部备矣。谨诣省上表，并上録事新书以闻。六年九月中，侍郎臣虞龢上【按此表旧有误入江式表中者又有前后顚倒者今依墨池编校正墨池编亦误者以文义正之然尚有脱误如内叙谢灵特多王法下应叙宋文帝事下乃叙朝廷秘寳盈积而太初欲烧太初者文帝子元凶劭之年号也叙太初后乃叙孝武以至明帝时事原本时代参差今虽改正而叙文帝一段脱失故文义微有不接】

书启南齐王僧防答太祖论书启僧防启恩眷，防已赐示古迹十一秩，或其人可相，或其法可学，爱玩弥日，暂得忘其沈疴，辄率短见，并述旧闻，具如别牋。民间所有秩中所无者，或有不好，今奉别目二十三卷，迫惧乖误，伏深悚息。

呉大皇帝书　　　　　呉景皇帝书呉归命侯孙皓　　　　晋安帝亡髙祖丞相导　　　　亡曾祖领军洽亡从祖中书令珉　　　韦仲将张芝　　　　　　　　索靖张翼　　　　　　　　卫伯儒右十二卷故州民王僧防奉上梁萧子云启【萧子云自云善效钟元常、王逸少而微大、字体常答勅云】臣子云奉勅使臣为千字文，今已上呈。臣昔不能拔赏，随世所贵，规模子敬，多历年所，三十六，着晋史一部。至二王列▯，欲作论草▯法，言不尽意，遂不能成，止论飞白一势而已。十余年来，始见勅有论书一卷，商畧笔势，洞达字体。又以逸少不及元常，犹子敬不及逸少，因此研思，方悟▯式。始变子敬，全法元常。迨今以来，自觉功进。此禀自天，论臣先来，犹恨已无临池之勤，又不叅圣旨之奥，仰延明照，伏增悚息。侍中国子祭酒南徐州太守臣子云启上。

陶▯居与梁武帝论书启奉旨，左右中书复稍有能者，惟用喜赞。夫以合心之荄，寔挨夹钟之吐气。令既自上体，妙为下理。用成王每惟申钟一论于天下，进势方兴。所恨微臣沈朽，不能钻仰髙深，自怀欣慕。前奉神笔三纸，并今为五。非但字字注目，乃画画抽心。自觉劲媚转不可説，以讐昔歳不复相类。正此即为楷式，何复多寻钟王？臣心本自敬重，今者弥增爱服。俯仰悦豫，不能自已。适启复蒙给二卷，伏览缥帖，皆如圣旨。既不▯垂允，小留不敢久停。已就摹素者一段未毕，不赴。今信纸卷先已经有兼多，他杂无所复取。亦请候俱了日奉送。兼此诸书是篇章体，臣今不辨复得修习。惟愿细书如《乐毅论》《太师箴》例，依仿以写经传，永存宜题中精要而已。

梁武帝答书近二卷欲少留，羌不为异。纸卷是出，装书既须见前，所以付耳。无正可取，备于此及欲更须细书。如论箴例，逸少迹无甚极细书，《乐毅论》乃微粗健，恐非真迹。《太师箴》少复方媚，笔力过嫩，书体垂异。上二者已经至止，其外更无可付也。

陶▯居与梁武帝启乐毅论，愚心近甚疑是摹，而不敢轻言。今旨以为非真，窃自信颇涉有悟。箴咏吟赞，过为沦弱。许静素启，遂蒙永给仰铭，矜奬益无喻心。此书虽不在法例，而致用理均，皆闻细楷，兼复两玩。先于都下偶得飞白一卷，云是逸少好迹。臣不尝别见，无以能辨，惟觉势力惊絶，谨以呈上。于臣非用脱可充阁，愿仍以奉上。臣昔于冯澄处见逸少正书目録一卷，澄云右军劝进洛神赋诸书十余首，皆作今体，惟急就篇二卷古法紧细。近脱忆此语，当时零落已不复存。澄又云帖注出装者，皆拟赉诸王及朝士。臣近见三卷首帖，亦谓久已分本，不敢议此。正复希于三卷中一两条，更得预出装之例耳。天旨遂复顿给先卷，下情益深悚息。近初见卷题云第二十二，固已欣其多。今者素书卷第遂至二百七十，惋讶无巳。天府如海，非一缾所汲量，用息心前后都已蒙见大小五卷于野拙之分，实已过幸。若非殊恩，岂可▯望。愚固本博涉而不能精，昔患无可看，乃愿作主书令史，晚受▯法。又美典掌之人常言，人生数纪之内，识解不能周流天壤，区区惟充恣五欲，寔可耻愧。每以为得作才▯，亦当胜于顽仙，至今犹然。始欲翻然改之，自无射以后，国政方殷，上心渊黙，不敢复以闲虚尘触。谨于此题事故，遂成烦黩。伏愿至慈照録，诚慊。

梁武帝答陶▯居论书又省别疏云：被当宜微，以着赏此。既胜事风，谢非嫌云云。然非所习，▯试畧言：夫运笔邪，则无芒角；执笔寛，则书复弱。▯掣短则法拥肿，▯掣长则法离澌。画促则字势横，画踈则字形慢。拘之乏势，放又少，则纯骨无媚；纯肉无力。少墨浮涩，多墨笨钝。此并黙然任之，自然之理也。若抑▯得所，趣舍无违，直笔廉断，触势峯郁，扬波折节，中规合矩，分间下注，浓纎有方，肥瘐相和，骨力相称，婉婉暖暖，视之不足，棱棱常有，生气通眼合心，便为甲科。众家可识，亦当复同串耳。六体可工，亦当复由习耳。一闻能特，一见能记。且古且今，不无其人。大抵为论，终归于是。昔程邈所以能变书体，为之旧也；张芝所以能善书，工学之精也。既旧既精，方可以肆其谈。吾少来乃至不尝画甲子，无论于篇纸。老而言之，亦复何谓？止足见嗤于当今，贻笑于后代。遂有独冠之言，览之背热▯真。于是乎累真矣。此直一艺之工，非吾所谓胜事；此道心之尘，非吾所谓无欲也。

书苑菁华卷十四<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书苑菁华》>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