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苑菁华卷六

书苑菁华卷六

宋　陈思　撰书断

唐张懐瓘十体书断【古文，大▯，籀文，小▯，八分，▯书，章草，行书，飞白，草书】古文，案古文者，黄帝史苍颉所造也。颉首四目，通于神明，仰观奎星环曲之势，俯察龟文鸟迹之象，博采众美，合而为字，是曰古文。《孝经》援神契云：“奎主文章，苍颉仿象是也。”夫文字者，摠而为言，包意以名事也。分而为义，则文者祖父，字者子孙，得之自然，备其文理。象形之属，则谓之文，因而滋蔓，母子相生，谐声防意之属，则谓之字。字者，言孳乳浸多也。题之竹帛，谓之书。书者，如也，舒也，着也，记也。着明万事，记往知来，名言诸无，宰制羣有何幽不贯，何往不经，实可谓事简而应博，岂人力哉！《易》曰：“上古结绳以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夫一徳之道，化其性于未然之前，结绳之教，惩其罪于已然之后，故大道衰而有书，利害萌而有契。契为信不足，书为言立征。书契者，决断万事也。凡文书相约束，皆曰契。契亦誓也。诸侯约信曰誓，故《春秋》传曰：“王叔氏不能举其契。”是知契者，书其信誓之言，而盟之滥觞，君臣之大约也。亦谓刻木剖而分之，君执其左，臣执其右，即昔之铜虎竹使，今之铜鱼并契之遗像也。皇甫谧曰：“皇帝史苍颉造文字，记言行策而藏之，名曰书契。”故知黄帝导其源，尧舜扬其波，是有虞、夏、商、周之书，神化典谟，垂范万世。及周公相成王，申明礼乐，以加朝祭服色尊卑之节，又造《尔雅》。宣尼卜商增益润色，释言畅物，畧尽训诂。及秦用小篆，焚烧先典，古文絶矣。汉文帝时，秦博士伏胜献《古文尚书》，时又有魏文侯乐人窦公，年二百八十歳，献《古文乐书》一篇。以今文考之，乃《周官》之大司乐章也。及武帝时，鲁恭王壊孔子宅，壁内石函中得《孝经》《尚书》等经。宣帝时，河内女子壊老子屋，得古文一篇。晋咸宁五年，汲郡人不凖盗发魏安厘王冡，得册书千余万言，或冩《春秋》经传、《易经》、《论语》、《夏书》、《周书》、《琐语》、《大厯》、《梁丘藏》、《穆天子传》及魏史，至安厘王二十年其书随世变易，已成数体。其《周书》论楚事者最妙，于是古文偹矣。甄鄷删定旧文，制为六书。一曰古文，即此也。以壁中书为正。周幽王时，又有省古文者，汲冡书中多有是也。滕公冡内得石铭，人无识者，惟叔孙通云：“此古文科斗书也。”科斗者，即古文之别名也【卫恒《古文賛》云：“黄帝之史沮诵，苍颉防彼鸟迹，始作书契，纪纲万事，垂法立制。观其措笔缀墨，用心精专，守正循检，矩折规旋。其曲如弓，其直如经。矫然特出，若龙腾于川；淼尔下陨，若雨坠于天。

信黄唐之遗迹，为六艺之范先。籀篆盖其子孙，▯草乃其曾▯】苍颉即古文祖也。賛曰：“邈邈苍公，轩辕之史，创制文字，代彼防理，粲若星辰，郁为纲纪。千龄万类，如掌斯视。生人盛德，莫斯之美。神章灵篇，自兹而起。”大篆，案：大篆者，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也。或云柱下史始变古文，或同或异，谓之为篆。篆者，传也，传其物理，施之无穷。甄鄷定六书，三曰篆书。八体书法，一曰大篆。又《汉书·艺文志》云：史籀十五篇，并此也。以史官制之，用以教授，谓之史书，凡九千字。秦赵高善篆，教始皇少子胡亥书。又汉元帝王遵、严延年并工史书，是也。秦焚书，惟《易》与史篇得全。《吕氏春秋》云：苍颉造大篆，非也。若苍颉造大篆，则置古文何地？所谓籀篆，盖其子孙是也【蔡邕《篆賛》曰：体有大篆，巧妙入神，或象龟文，或比龙鳞，纡体放尾，长翅短身，延颈贠翼，壮以双云】史籀即大篆之祖也。賛曰：古文▯防，太史神书，千类万象，或龙或鱼何词不录何物不储怿思通理，从心所如。如彼江海，大波洪涛如彼音乐干戚羽旄。籀文，案：籀文者，周太史史籀之所作也。与古文、大篆小异，后人以名称书，谓之籀文。《七畧》曰：「史籀者，周时史官教学童书也。」与孔氏壁中古文异体，甄鄷定六书二曰竒字，是也。其迹有石鼔文存，盖讽宣王畋猎之所作，今在陈仓。李斯小篆兼采其意，史籀即籀文之祖也。賛曰：「体象卓然，殊今异古，落落珠玉，飘飘缨组。苍颉之嗣，小篆之祖，以名称书，遗迹石鼔。」小篆，案：小篆者，秦始皇丞相李斯所作也。增损大篆，异同籀文，谓之小篆，亦曰秦篆。始皇二十年，始并六国，斯时为廷尉，乃奏罢不合秦文者，于是天下行之。画如鐡石，字若飞动，作楷▯之祖，为不易之法。其铭题钟鼎及作符印，至今用焉。则离之六二，黄离元告，得中道也。斯虽草创，遂造其极矣【蔡邕小篆賛云：龟文缄列，栉比龙鳞，陨若黍稷之垂颖，蕴若防蛇之棼緼，若絶若连，似水露縁垂，下端逺而望之，象鸿鹊羣游，络绎迁延，研桑不能数其诘曲，离娄不能观其障间，般垂揖让而辞巧，籀诵拱手而韬翰，摛华艶于防素，为学艺之范先也】李斯即小篆之祖也。賛曰：李君创法，神虑精微，鐡为枝体虬作骖騑。江海淼漫，山岳巍巍。长风万里，鸾凤于飞八分，按：八分者，秦羽人上谷王次仲所作也。王愔云：次仲始以古书方广，少波势。建初中，以▯草作楷法，字方入分，言有模楷。又萧子良云：灵帝时，王次仲饬▯为八分。二家俱言后汉，而两帝不同。且灵帝之前，工八分者非一，而云方广，殊非▯书。

既言古书，岂得称▯？若验方广，则篆籀有之，变古为方，不知其谓也。按序先记云：王次仲，上谷人，少有异志，早年入学，屡有灵竒。年未弱冠，变苍颉书为今▯书。始皇时，官务烦多，得次仲文简畧赴急疾之用，甚喜，遣使召之，三征不至。始皇大怒，制槛车送之，于道化为大鸟，出在槛外，飜然长引，至于西山，落二翮于山上，今为大翮、小翮山。山上立祠，水旱祈焉。又《魏土地记》云：爼阳县城东北六十里有大翮、小翮山。又班固《北都赋》云：王次仲匿术于秦皇，落双翮而冲天。按数家之言，明次仲是秦人。既变苍颉书，即非效程邈▯也。按蔡邕《劝学篇》：上谷王次仲初变古形是也。始皇之世，出其数书，小篆古形犹存其半，八分已减小篆之半，▯又减八分之半。然可云子似父，不可云父似子，故知▯不能生八分矣。本谓之楷书，楷者，法也，式也，模也。孔子曰：「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式。」或云后汉亦有王次仲为上谷太守，非上谷人。又楷▯初制，大范几同，故后人惑之，学者务之。盖其歳深，渐若八字分散，人名之为八分。时人因冩篇章，或冩法令，亦谓之章程书。故梁鹄云：钟繇善章程书是也。夫人才智有所偏工，取其长而舍其短。谚曰：「韩诗郑易，挂着壁。」且二王八分，即挂壁之类。惟蔡伯喈乃造其极焉。王次仲即八分之祖也。賛曰：仙客遗范，灵姿秀出，奋妍杨波，金相玉质，龙腾虎踞，分势非一。交防横戈兮，气雄逸；楷之为妙兮，偹华实。▯书按：▯书者，秦下邳人程邈所造也。邈字元岑，始为衙县狱吏，得罪始皇，幽系云阳狱中，覃思十年，益大小篆方圎而为▯书三千字，奏之始皇，善之，用为御史。以奏事繁多，篆书难成，乃用▯字以为▯人佐书，故曰▯书。蔡邕《圣皇篇》云：“程邈删古立▯文。”甄鄷《六书》云：“四曰佐书。”是也。秦造▯书以赴急速，惟官司刑狱用之，余尚用小篆焉。汉亦因循，至和帝时，贾鲂撰《滂喜篇》，以《苍颉》为上篇，《训纂》为中篇，《滂喜》为下篇，所谓“三苍”也，皆用▯字冩之。▯法由兹而广。郦道元《水经》曰：“临淄人发古塜，得铜棺，前板外引起为字，言齐太公六世孙胡公之棺也。惟三字古文，余同今▯书。”证知▯字出古，非始于秦时。若尔，则▯法当先于大篆矣。按胡公者，齐哀公之弟靖胡公也，五世六公，计一百余年，当周穆王时也。又二百余歳，至宣王之朝，大篆出矣。又五百余载，至始皇之世，小▯出焉。不应▯书而效小篆，然程邈所造书籍共传，郦道元之説未可凭也。按八分则小篆之防，▯亦八分之防。汉陈遵，字孟公，京兆杜陵人，哀帝之世为河南太守，善▯书，与人尺牍并皆藏之以为荣，此其创开▯书之始也。

尔后钟元常、王逸少各造其极焉【蔡邕《▯书势》曰：“鸟迹之变，乃惟佐▯，蠲彼繁文，按兹简易，修短相副，异体同势，焕若星辰，欝若云布，纎波浓▯，错落其间，若钟簴设张，廷燎飞烟，似崇台重宇，层云冠山。逺而望之，若飞龙在天；近而察之，心乱目▯。”成公绥《▯势》曰：“防篆既繁，草藁近伪，适之中庸，莫尚于▯】程邈即▯书之祖也。賛曰：▯合文质程君是先。乃偹风雅，如聆管弦。长毫秋劲素体霜妍。摧锋剑折，落▯星悬乍发经焰，旋凝紫烟金芝琼草，万世芳传章草，按章草者，汉黄门令史防所作也。卫恒、李诞并云汉初而有草法，不知其谁。萧子良云：「章草者，汉齐相杜操始变稿法」，非也。王愔云：「汉元帝时史游作《急就章》，觧散▯体，草书之汉俗简堕，渐以行之」，是也。此乃草字之梗概，损▯之规矩，纵任奔逸，赴速急就，因草创之义，谓之草书。为君长告令臣下则可。后汉北海敬王刘穆善草书，光武器之明帝为太子，尤见亲幸，甚爱其法。及穆临病，明帝令为草书尺牍十余首，此其创开草书之先也。至建初中，杜度善草，见称于章帝，上贵其迹，诏使草书上事。魏文帝亦令刘广通草书上事，盖因草奏，后世谓之章草。惟张伯英造其极焉。魏诞云：「杜氏杰有骨力，而字画微痩；惟刘氏之法，书体甚浓，结字工巧，时有不及。」张芝喜而学焉，耑精其巧，可谓草圣，超前絶后，独步无双【崔瑗《章草书势》云：「书契之兴，始自颛皇，冩彼鸟迹，以定文章。章草之法，盖又简畧，应时谕指，周旋卒迫，兼功并用，爱日省力，纯俭之变，岂必古式？观其法象，俯仰有仪，方不中矩，圆不副规，折左扬右，望之若欹鸾企鸟峙，志意飞移，狡兽暴骇，将奔未驰，状似连珍絶而不离，畜怒排郁，放逸生竒，腾虵赴穴，头没尾垂，机要微妙，临时从宜】懐瓘按：章草之书，字字区别。张芝变为今草，如其拔茅连茹，上下牵连，或借上字之下而为下字之上，竒形离合，数意兼包，若悬猿饮涧之象，钩锁连环之状，神化自若，变态不穷。呼史游草为章，因张伯英草而谓也。亦犹▯周宣王时作，及有秦▯分别，而有大小之名。魏晋之时，名流君子一概呼为章，惟知音者乃能辨为章草。即▯书之防草，亦章草之防也。按杜度在史游后一百余年，即觧二▯体，明是史游创焉。史游即章草之祖也。賛曰：史游制草，如务急就，婉若廻鸾，撄如舞袖，迟廻亷简，势欲飞透，敷华垂实，尺牍尤竒，并功惜日，学者为宜。行书，按行书者，后汉頴川刘德升所造也。即正书之少伪，务从简易，相间流行，故谓之行书。王愔云：「晋世以来，工书者多以行书著名。

昔钟元常善行狎书，是也。」尔后王羲之、献之并造其极焉。献之尝白父云：「古之章草，未能宏逸，顿异其体，合穷伪畧之理，极草纵之致，不若稿行之间，于往法固殊也。大人宜改体。」观其腾烟炀火，则廻禄丧精；覆海倾河，则▯防失驭。天假其魄，非学之功。若逸气纵横，则羲谢于献；若簮裙礼乐，则献不离羲。虽诸家之法悉殊，而子敬最为遒拔。夫古今人民，状貌各异，此皆自然。妙有万物，类此惟书之不同，可庶几也。故得之者，先禀于天然，次资于功用，而善学者乃学之于造化，异类而求之，固不取乎似本，而各挺之自然【王珉行书状云：「邈乎嵩岱之峻极，烂若列宿之丽天，伟字挺特，竒书秀出，扬波骋萟，完好宏逸，虎踞凤峙，龙伸蠖屈，资胡氏之壮杰，兼钟公之精密，搃二妙之所长，尽要蔑乎文质。详览字体，究寻笔迹，粲乎伟乎，如圭如璧，究若盘雏之仰势，翌若翔鸾之舒翮，或乃放乎飞笔，雨下风驰，绮靡婉娩，纵横流离】刘徳升即行书之祖也。賛曰：非草非真，发挥柔翰。星劒光芒，云虹照烂鸾鹤婵娟，风行雨散。刘子滥觞钟胡弥漫。飞白，按飞白者，后汉左中郎将蔡邕所作也。王▯、王愔并云：飞白变楷制也。本是宫殿题署，势既劲大，字宜轻微不满，名为飞白。王僧防云：飞白，八分之轻者。虽有此説，不言起由。按汉灵帝熹平年，诏蔡邕作《圣皇篇》，篇成诣鸿都门上。时方修饰鸿都门，伯喈待诏门下，见役人以垩帚成字，心有悦焉，归而为飞白之书。汉末魏初，并以题署宫阁。其体有二，创法于八分，穷微于小▯。自非蔡公设妙，岂能诣此？可谓胜寄冥通，缥▯神仙之事也。张芝草书得易简流速之极，蔡邕飞白得华艶飘荡之极。字之逸越，不复过此。二途尔后，羲之、献之并造其极，其为状也。轮囷萧索，则虞颂以嘉气；非云离防飘流，则曹风以麻衣似雪。尽能穷其神妙也。卫恒祖述飞白，而造散▯之书。开张▯体，微露其白。拘束于飞白，萧洒于▯书，处其季孟之间也【刘彦祖飞白賛云：苍颉肇迹，观鸟兴文，名繁类殊，有革有因。世絶常妙，索草钟真，爰有飞白，貌艶萟珍。若乃载析毫芒，纎微和惠，素翰氷鲜，简墨电掣，直凖箭飞，屈拟蠖势】梁武帝谓萧子云言：「顷见王献之书，自而不飞；卿书飞而不白，可斟酌为之，令得其衷。」子云乃以篆文为之，雅合帝意。既括镞而习羽，则望逺而益深。虽创法于八分，实穷微于小篆。其后欧阳询得焉。蔡伯喈即飞白祖也。賛曰：「妙哉飞白祖，自八分有美，君子润色斯文，丝萦箭激，电绕雪雰，浅如流雾，深若屯云，举众仙之奕奕，舞羣鹤之纷纷。

谁其覃思于呼蔡君？」草书，按《草书》者，后汉征士张伯英之所造也。梁武帝《草书状》曰：「蔡邕云：『昔秦之时，诸侯争长，简檄相传，望▯走驲，以篆▯之难，不能救速，遂作赴急文书，盖今草书是也。』今疑不然。创制之始，其闲者鲜，且此书之约畧，既是苍黄之世，何粗鲁而能识之？又云杜氏之变▯，亦由程氏之改篆，其先出自杜氏，以张为祖，以卫为父，索为伯叔，二王为兄弟，薄为庶息，羊为仆。▯者，懐瓘以为诸侯争长之日，则小篆及楷▯未生，何但于草？蔡公不应如此，诚恐后诬。」按杜度，汉章帝时人，元帝朝史游已作草。又评羊、薄等曰：「未知书也。」欧阳询与杨驸马书《章草千文》，批后云：「张芝草圣，皇象八絶，并是章草。西晋悉然，迨乎东晋，王逸少与从弟洽变章草为今草，韵媚婉转，大行于世，章草几将絶矣。」懐瓘按：「右军之前，能今草者不可胜数，诸君之説，一何孟浪？欲杜众口，亦犹履影灭迹，扣钟销声也。」又王愔云：「藁书者，若草非草，草行之际也。」非也。按藁亦草也，因草呼藁，正如真正书冩而又涂改，亦谓之草藁，岂必草行之际？谓之草者，盖取诸浑屯天造草昧之意也。文而为本，法此也。故孔子曰：「裨谌草创之，是也。」楚懐王使屈原造宪令，草藁未成，上官氏见，欲夺之；又董仲舒欲言灾异，草藁未上，主父偃窃而奏之，并是也。如淳曰：「所作起草为藁。」姚察曰：「草犹麄也，麄书为本曰藁。」盖草书之文祖，出于此。草书之先，因于起草，自杜度妙于草章，崔瑗、崔实父子继能，罗晖、赵袭亦法此萟。袭与张芝相善，芝自云：「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罗、赵有余。」然伯英学崔、杜之法，温故知新，因而变之，以成今草，转精其妙。字之体势，一笔而成，偶有不连而血脉不断，及其连者，气候通其隔行。惟王子敬明其深指，故行首之字，往往继前行之末。世称「一笔书」者，起自张伯英，即此也。实亦约文该思应。指宣言列缺，施鞭飞亷，纵辔也。伯英虽云草创，遂造其极【索靖《草书状》云：圣皇御世，随时之宜。苍颉既生，书契是为。损之草▯，以崇易简。草书之状也，宛若银钩，飘若惊鸾。舒翼未发，若举复安。于是多才之英，笃萟之彦，役心精微，耽思文宪，守道兼权，触类生变，离析八体，靡形不判。骋词放手，雨行氷散，高音翰属，溢越流漫，着絶萟于纨素，诚百代之殊观】张伯英即草书之祖也。賛曰：草法简畧，省繁録微。铎言宣事，如矢应机，霆不暇，激电不及，飞征士已没。道逾光晖，明神在享。其灵有歇斯萟，漫流终古，无絶。论曰：夫卦象所以隂隲其理，文字所以宣载其能。

卦则浑天地之窈防秘，卜▯神之变化；文能以发挥其道，幽賛其功。是知卦象者，文字之祖，万物之根。众学分镳驰骛不息，或安其所习，毁所不见，终以自敝也。固须原心及本，无漫学焉。令欲稽其滥觞，不可遵诸子之非，弃圣人之是。先贤设文字所起，与八卦同作。又云：八卦非伏羲自重。夫易者，太古之书，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弥纶乎天地，错综乎四时，究极人神，盛徳大业也。子曰：学以聚之，问以辨之。盖欲讨论根源，悉其枝▯。自仲尼没，而微言絶，诸儒之説是或不经。左丘明耻之，愧无独断之明，以释天下之惑。孔安国云：伏羲造书契，代结防，非也。厥初生人，君道尚矣，应而不求，为而不恃，执大象也。迨乎伏羲氏作，始定人道，辨乎臣子，伏而化之，结防而治。故孔子曰：三皇伯世，叶神无文，洛乙糺命，颉字胥合。又班固云：庖牺继天而王，为百王先，并是也。易曰：庖牺氏之王天下，作结防而为网罟，以畋以渔，盖取诸离。离者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诸此也。庖牺、神农氏没，轩辕氏作，始造图书，礼乐度数，甲子律厯，目开国之事，皆先圣传流于口。黄帝已后，纪録言之无几，故春秋、国语唯发明五帝。太史公叙黄帝、颛顼以下事，孔子撰书始自尧舜，尚年月阙然。诗人所述起乎虞氏，其可知也。巢燧之时，淳一无数，故言上古昔者俱是。伏羲、神农之时，言后世圣人者，即黄帝、尧舜之际。易曰：上古结防以理，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此犹太阳一照，众星没矣。史记及汉书皆云：文王重八卦为六十四卦。又帝王世纪及孙盛等以为神农、夏禹重之，并非也。夫八卦虽理象已偹，尚▯神功，引而伸。之始通变，吉凶成其妙用，触类而长，天下之能事毕矣。故《易》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伏羲自重之验也。又曰：「昔者圣人之作《易》也，观变于隂阳而立卦，发挥于刚柔而生爻。是以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六位而成章。」又伏羲自重之验也。若以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谓伏羲即昔者圣人之作《易》也，谓谁矣？则自伏羲自重八卦下造书契，焕乎可明，不至疑惑也。又曰：「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孔安国云：「河图八卦是，洛之九畴。」马融、王肃、姚信等并云：「得河图而作《易》。」《礼含文嘉》曰：「伏羲则龟书乃作八卦，并乗流而迹，不计其源，滋误后生，深可叹惜。

」云圣人百家众言，自古非一，正史之书，不经宣尼笔削，则未可全是，况儒者臆説耶？悠悠万载，是非牙起，一犬吠形，百犬吠声，一人构虚，百人传实。按龙图出河，龟书出洛，今或云法龙图而作卦，或云则龟书而画象，假欲遵之，何者为是？按《左传》：「庖牺氏有龙瑞，以龙纪官，非得八卦。」八卦若先列于河图，又文王等重之，则伏羲何功于《易》也？又夫子不言因图而画卦，自黄帝、尧、舜及周公摄政时，皆得图书，河以通干，出天；包雒以流川，吐地，符是知有圣人应运，则河雒出图书，何必八卦九畴？九畴者，天始锡禹，而黄帝已获洛书。《易》曰：「蓍龟神物，圣人则之。」然伏羲非则蓍龟而作《易》。言圣人者，通谓后世，《易》经上古不独指伏羲也。夫蓍龟者，或悔吝有忧虞之象，或得失有吉凶之征，或否泰有隂阳之辞，或刚柔有变通之理。若河图洛书者，或天地彛伦之法，或帝王兴亡之数，或山川品物之制，或治化合神之符，故圣人则之而已。孔子曰：「河不出图，洛不出书，吾已矣夫！」是也。故知文字之作，确乎权舆。十体相沿，明备万事，皆是自微渐至于昭著。春秋则寒暑之滥觞，爻画则文字之兆朕。其十体内，或先有萌芽，今取其昭彰者为始祖。夫道之将兴，自然元应，前圣后圣合矩同规，虽千万年，至理斯防。天或垂范，或授圣哲，必然而出，不在考其甲之与乙也。按道家相传，则有天皇、地皇、人皇之书，各数百言。其犹在者，像如符印而不传其音。指审尔，则八卦未为云孙矣，况古文乎？且荒逺异音，各邈防于文字，其指不殊。鸟兽之情，悉应若是。观其趣向，不逺于人。其有知方来，辨音节，非智能而及，复何所学哉？则知凡庻之流，有如草木、鸟兽之类，或蕴文章，又霹雳之下，乃时有字。或锡贶之瑞，往往铭题。以古书考之，皆可识也。又岂学之于人乎？又详释典，或沙刦以前，或他方怪俗云为事，况与现在无殊。是知天之妙道，施于万类一也，但所获有浅深耳。岂必在乎羲、轩、周、孔与释老之教？况论篆籀及草▯之后先乎？缕而分之，则如彼；摠而言之，其若此也。

书苑菁华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