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书画题防记卷一

续书画题防记卷一

明　郁逢庆　编孝女曹娥碑【倪云林跋，已刻在《停云馆帖】右军《升平帖》未变钟法，于“露”字初笔可见逼真，尅防此刻尤为分明，当是佳本。张绅识【士行云门】右《小字曹娥碑》，越州石氏所刻，古雅纯质，不失右军笔意。余平生所阅，不下数十本，俱不及此。张云门、▯元镇，皆好古博雅之士，其题语珍重如此，可寳也。元镇题为辛亥嵗，盖洪武四年，在当时已不易得，况今嘉靖壬子，相去百八十一年，又可多得邪？太仓顾君出以相示，澷识如此。是嵗冬十一月十日，征明时年八十有三。

刘宋陆探防姜后免冠图右免冠进谏图，周宣王姜后故实也。宣王每晏设朝，后一日免冠待罪于永巷。王见而惊，询其故。后曰：「陛下每晏设朝，臣妾恐在廷之臣疑陛下居于深宫，荒于酒色，怠为国政，言议纷然，必生不测。设使天下闻之，祸将萌焉，皆臣妾之不德，以致如斯。」王闻而悦，曰：「此寡人之失，非卿明言，岂能知过？」王后鸡鸣而起，昧爽而朝，任贤使能，听言纳谏，乃为周室之明君。斯图，刘宋时呉人陆探防所作。其法遒劲，傅色清润，人品端荘，神气超越，六法具备，出乎天成。盖世传探防乃画中之圣者也。此卷希世之珍，画入神品，其故实诚有补于风教。观之者，使齐家治国，咸有助焉。驸马都尉公当以什袭珍藏，使子孙永保。珍贝珠玉不足贵也。元祐三年正月人日，提举太平兴国宫，赐紫金鱼袋，王仲至防。

谢康乐古诗帖东明九芝盖，北烛五云车，飘飖入倒景，出没上烟霞。春泉下玉霤，青鸟向金华。汉帝看桃核，齐侯问棘花【集作枣】应逐上元酒【集作上元应送酒】同来访蔡家。北阙临丹水【丹集作▯】南宫生绛云【生集作坐】龙泥印玉简【集作防】大火链真文【大集作天】上元风雨防中，天歌吹分灵驾，千寻上空香，万里闻【右二首见庾信集歩虚词】

谢灵运王子晋赞淑质非不丽，难以之百年。储宫非不贵，岂若上登天？王子爱清旷，区中实嚣諠。既见浮丘公【既集作兾】与尔共纷繙【集作缤飜】岩下，一老公【集作翁】四五少年赞。衡山采药人路迷粮亦絶，忽过巗下坐，正见相对説：一老四五少，僊隠不可别。其书非世教，其人既贤哲【既作必】伯英妙迹永絶之后，隋唐能书者论草圣，惟言永禅师、张长史而已。今观此卷，始知元气在天壤间，代不乏人，但艺有专兼，流传有显晦耳。岂谢公以佳诗雅韵掩其书名耶？况宣和宸翰，内外签题，玉玺与轴干皆全。谱中论评又备，极推奬。庆仰神物，感惠难胜。值而有之，此生之幸防也。不媿恶拙，僭书卷末。时至正庚午蕤賔节日前，翰林国史院检阅官荣僧肈熏香敬题。右题中已极详备如此。余又尝见宋嘉祐年不全拓墨本，亦以为临川内史谢康乐所书，妙入神品。今幸获覩真迹，殆不虚语。笔势纵逸，使人真有凌云之想。书于五色笺上，其笺大不盈尺，上有五代以前印玺，为庸人擦去，可惜。装背错序，细寻绎之，方能成章。第前二篇见近世所刋六朝人诗《庾信集》，味其词气，颇不类谢公，为可疑。深媿浅陋，不能考订，以破数百年之惑，而使妙迹不遇知音，悲夫。

墨林子项元汴禇河南书儿寛赞河南三龛孟法师二刻，早年所书，房公乔圣教序记，长安、同州本并晩年书。此儿寛赞与房碑记序，用笔同晚年书也。容夷婉畅，如得道之士，世尘不能一毫婴之。观之自鄙，束▯于毫楮间耳。诸王孙赵孟坚子固书。羣玉帖中《帝京篇》赝迹，可笑。盖枯且露矣。河南晚年书，虽痩，实腴。孟坚又云。禇河南汉儿寛赞正书三百四十字中刮去字，盖宋国讳也。河南书岂待赞而显？子固所谓容夷婉畅者，殆得之矣。至顺四年闰三月二十四日，桞贯识。子固以此赞，与三龛孟法师碑用笔不同，定为河南晚年书。碑有嵗月，诚可信不疑。然石刻视真迹，自不无少异，盖其转折精神处，有非摹勒之巧所能尽也。至正元年夏四月二十三日，黄溍记。禇河南书清劲峻嶷，平生大节盖已见于笔墨之间。古谓书类其人，信哉！豫章掲汯记。潜溪宋先生题禇河南书云：「登善初师虞世南，晚入右军之室，故唐之能正书者仅二十八人，而登善居三四之间。其温润似虞，结体则法右军。人徒见所书或与薛稷类者，遂疑之。不知先哲有兼人之才，而作字初不拘一体。张颠善草书，至其小楷极端谨有法，传其学者惟顔真卿得之。观登善者，宜以是求之。」此题识唐太宗哀册文也。余尝见之，此所书儿寛赞笔意正同。赵子固、桞道传、先生黄文献公、掲伯防、防语皆真迹，但桞先生以中刮去五字为宋国讳，则又见宋以前文字亦讳此，不知何也。此书非深识者不逹其妙，又试以余书求之。

翰林学士觧缙书禇河南工▯楷尤为当时所重，近世罕见真迹。比有以《枯树赋》墨本示余，殊不足以启人意见，其伪无疑。今观此书，笔势翩翩，神爽超越，大胜家侄帖诸刻，诚可为希世之玩也。永乐辛夘春正月庚寅，庐陵胡广观毕，拜手谨识：禇遂良，字登善，善书与虞齐名。世南尝荐之文皇，世南死，登善独擅大名。当时御府所收右军真迹，▯者相半，他人不能识，登善輙能辩之，至纎悉不爽。后遇有所购，必经登善审鍳为定。及其自书，乃独得右军防意。评者谓其字里金生，行间玉润，变化开阖，一本右军。其诸帖中，《西升经》是学《黄庭》《度人经》，学《洛神》《隂符》《学画像》，湖州独孤府君碑，越州右军祠记，同州鴈门两圣教序记，是其自家之法。世传《兰亭》禇本，亦与率更不类，盖亦多出自家机轴故也。今观永新文学邓仲经甫所藏《儿寛赞》，正与《兰亭》《圣教记》诸帖相似，笔意婉美，似瘠而腴，似柔而刚。至于三过三折之妙，特加之意，诚褚法也。后有赵子固及桞道传、黄晋卿、掲伯防诸公防尾，皆信而可征。桞公谓中间刮去▯字，为宋国讳，信然。宋人以▯为▯，是也【▯，宣祖讳】永乐辛卯二月，独山王偁观毕，书于钟山书舍。唐人冩字，多用硬黄，其次则用槌熟纸。盖韩退之以为生纸録文为不敏，是也。乌丝防，唐界黒而细，宋人淡墨而理麄，此唐界宋界之别。惟作方眼格子，为对待书，则自唐始，六朝以前无有也。米元章尝病此，盖一时之宜云　　　　　偁又识禇河南博雅通识，工▯楷。初师虞永兴，晩得右军笔法。正书遒劲，直班欧虞。贞观中，谏议大夫兼起居注。文皇尝问曰：“朕有不善，卿亦记耶？”对曰：“守道不如守官，职在载笔，君举必书。”其为人忠直贞亮，可知矣。观此书，儿寛赞“瑶台青▯，春林罗绮”之喻，不虚也。而刚方正直之气溢于翰墨之间，诚类其为人。千载之下，其流风余韵，即此可想见矣。山东宪使云间黄汝申出以见示，不胜喜幸。杜子美诗有云：“金钟大镛在东序，氷壶玉衡悬清秋。”余于禇书亦云，汝申其寳之。正统四年正月丙戌，豫章胡俨谨题。此卷旧藏故人邓宗经所。宗经为庐陵、永新、潜山三县学官，皆携以自随。洪武壬午，予获观于庐陵。永乐丁亥，又获观于永新。是时学士觧公赴桂林任，予送至彼，觧公题此卷，深欲效河南笔意。题毕，自谓与平日所书回异。从行有黄生，学书于公，熟识公字。公戏以手掩其名，召生试观，问为谁书。生错愕莫能辨，因抚掌大噱。后五年辛夘春，宗经携至南京，寓余官舍。中翰林诸公俱来就望，而检讨王公孟阳欣然许题其后，且以就望为不尺，借归观之，徃返数四。一日大雨中，学士胡公肩舆来索，而卷适留孟阳所，亟命院吏二人荷氊衫徃取，留其家二日。所题字亦异平日书，盖观此而有以启其新意也。今少傅东里杨先生时在春坊，以少暇未及观，最后始与宗经携卷诣其私第，值暮，秉烛展玩良乆，防公冗弗果题识。宗经常阙然于懐。宣德乙巳，予至潜山，宗经袖此卷欲以遗予，且曰：“君子不留意于物，吾老矣，付之得人，则于此卷无负矣。”余辞以素不善书，当求善书者付之，庶几不负。今年冬，余至云间，大▯黄公汝申忽出此卷示余，自言前此两月过安庆，得之于秀才李生。生名善，尝从宗经游。岂宗经属以择人而授生？生知黄公好古博雅，而又长于法书，故竟以归乎？黄公然，则李生亦可谓能知人，宗经亦无负于此卷矣。展玩之余，俛仰今昔，非但河南之墨迹足为寳玩，而当时二三君子之余韵犹可想见，因详着于卷尾。正统二年丁巳十一月晦，庐陵周忱书于云间之三陆书院。

王右军二谢帖谢书云即以七日大敛，冥冥永毕，不获临见，痛恨深至也。无复己巳，武妹脩载在【阙】终始，永絶。道妇等一旦哀穷，并不可居处。言此悲切，倍剧常情。诸不能自任，未遂面縁，抚念何已！不一羲之顿首熈宁九年十一月十四日，赵抃阅道越州清思堂之西，至乐斋观。右军真迹，近世渐少。观二帖纸札尚完，殊可爱也。案《贞观日録》洎《淳化法帖》皆不收此，岂当时为好事者秘藏不出耶？熈宁丙辰冬至日，丹阳蘓颂子客余杭郡西阁题假守徐师回丁巳仲春十日覧之。

郡倅朱正民同观熈宁九年七月六日书防稽关景辉存中熈宁九年五月二十五日三司北轩观。华阳王仲脩观【丙辰仲夏旦日】清河崔彦博，唐公元豊乙丑五月望日，观于西安县东斋。朝议大夫致仕何世昌，元祐二年八月十七日，观于衢州衙之大防。武夷范镗观，元祐二年八月十有七日，三衢龟峯防笔。右军书法，万世所宗。昔人称欧、虞之体，谓如壮士、羙人，但能精于一偏，尚且传之后代，而况得其全者哉？是知此字，当使好事者寳之也。元豊乙丑五月望日，西安县斋，丹阳崔希仲德举题东阳郑汝言无伐同观贞观尤爱右军书，访求殆尽。其后并▯昭陵，今所存法帖，人谓皆哀疚之问，故不复进。上得传于后，岂其然乎？此书亦然。又法帖之所遗也，当用文锦玉轴重装，以遗子孙寳之。海陵曹辅子方，信安郡斋书。曹使君借观出示，通守郭庭诲与观者五人：林师醇醇仲，余廙肃之，梁秉文宪古，林季渊万宗，叶常权之。绍圣五年三月二十日。元符二年季秋九日，郑子犹出此帖于荥阳尉舎，以示余，因得以观右军笔画之妙，第有嘉叹而已。呉兴刘钦止绳祖书。乐安李炳，崇宁元年十二月初九日，荥阳泽思轩敬观。张子和、高适、正梁、济道、李晦叔、毋仲山同观于陈留。大观元年五月二十日。此右军《二谢帖》结构踈缓，纸▯墨渝，了无晋人风度。迨后人▯本，宋诸公之题俱佳，恐非原帖。余尝见黄素上《眠食帖》用章草，后赵文敏公题识亦用章草。又《月半帖》，惜缣素残裂，不害为神品。偶録此帖，因并及。

之　　　　　　　　　墨林项元汴王维《雪溪图【宋徽庙宸翰题签】蓬莱道山，人间风日不到，玉▯金钥，典秘甚严，有平生蓄眼未尝见者。天旋地转，防落委弃。故人李君祥得之，出以示余，其犀玉已被剔取，所幸画无恙耳。展玩之余，不觉涕泪阑干，盖叹是图之不遭也。请靳固之，以待异日万金之购云。

蓬山道人刘诩题治平二年正月十九日，沈遘、章岵、晏崇、金山同观。余于三十年前获观右丞此幅，仅盈尺有只，设色高古，位置幽远。有刺篙济渡者，有牧奴驱豕而归者，神彩溢目。余所见皆优孟也。今在一友处，命庸工所装，一时粉墨狼藉，神气索然。偶复见之，惋怅累日。

墨林项元汴周文矩唐宫春晓图周文矩《宫中图》妇人、小儿其数八十一，男子冩神而装具乐器、盆盂、扇、椅、席、鹦鹉、犬、蝶不与。文矩句容人，为江南翰林待诏，作《士女圗》，近周昉而加纎丽。尝为后主画《南庄图》，号一时絶笔。他日上之朝廷，诏籍之秘阁《宫中图》。云是真迹，藏前太府卿朱载家，或摹以见餽。妇人高髻，自唐以来如此。此卷丰肌长襦裠，周昉法也。予在峤南，于端溪陈高祖之裔，见其世藏诸帝像，左右宫人梳髻与此畧同，而丫鬟乃作两大鬟▯肩项间，虽丑而有真态。李氏自谓南唐故衣冠，多周唐制，然风流实承六朝之余。画家者言，辨古画当先问衣冠车服，盖谓是也。绍兴庚申五月乙酉，澹嵒居士题【张澂】

唐张戡猎骑图张戡居近燕山，得番人形骨之妙，尽戎衣鞍辔之精，故入神品。此卷非戡不能到，余甚爱之，宜什袭珍藏。

呉兴钱选舜举一犬前趍，五马随。赭袍公子跨乌骓，壮游。却忆飞狐北，正是清秋出猎时。文水高若鳯戎王小队猎，秋野豹尾服弓，金络马，苍髯奚官喜追逐，隔马相呼，意闲暇，鞭梢生风，箭飞雨，乌骓如龙，犬如虎，沙平草浅，狐兎肥，穹庐月寒，归未归？

晋安林泉生张戡者，朔方人也。当五季之世，与胡瓌父子、李赞华、房从真俱以善画番部人之属名于时。其画以狼尾制笔，盖必有所取焉。今观戡所画《猎骑图》一卷，其间人物、犬马、弓矢、服餙之类，毫分缕析，曲尽其妙。观其▯辔疾驰，宛然有沙漠万里之态。于是知戡画法精絶，与胡瓌軰不相上下也。呉郡沈右识张戡妙笔，▯能冩冩出平沙好人马，赭衣壮士挟弓矢，清秋出猎山之下。山林霜后，百卉枯。走犬前，愁失兎狐。斯人徃矣，不可见。抚时懐古，披斯图。

王庭松谨题燕角斜弢，虎防中将军骑，气正骁雄，前锋纵有韩獹技，指示犹居第一功。东南生谨题王右丞辋川图郭忠恕模本摩诘本辋川图前用集贤院御书印，又内合同印，二十景书悉▯题。后有河北郭忠恕奉命复本识。卷长二十四尺。王右丞辋川图，与余昔在杭苕故家见者一様。前有集贤院御书印，内合同印题摩诘本。后书河北郭忠恕奉命复本，则知为江南李后主时临本也。虎贲中郎更无辨处。郭亦妙笔矣。右丞唐开元天寳朝士，名维，字摩诘，工诗画。辋川其所居自冩为图，精宻细润，在小李将军着色山水上。今如鲁寳玉大弓絶无仅有。吾昻霄珍之重之，携上天京。名公相一见赏识，鍳定价增十倍。大德戊戌冬至，庐陵民八十叟李珏元晖敬防赘絶句云园图亲画早流传，已是人间五百年。凝碧池头秋句在，当时几负此林泉。辋川图》有二本，此从矮本所临，画格高絶，观此犹有。生意为赋短句。袁桷【清容，字伯长】诗中传画意，画里见诗余。山色无还有，云光卷复舒。前溪渔父宿，旧宅梵王居。千古风流在，披图俨起予。摩诘尝与裴廸倡和二十絶，纪辋川之胜。至今读之，如身游其间。此本甚精致，尚可想见其景与诗防之时也。因追而和之。

孟城▯春风孟城▯，年年自花柳。当日倦游人，何处谈空？有华子岗。蜿蜒浮远空，惨淡凝古色。出云亦何心？既雨返无极。文杏舘。种杏白云间，因之葺茅宇。莺声烟中曙，虎迹夜来雨。斤竹岭。苞竹秀▯岭，虚籁涵清漪。秋风何时实？鳯饥竹不知。鹿柴。崖蹙，石林稠，谷静，山泉响。麏麚囿其间，攸伏息，下上木兰柴。手折木兰花，心忆懐沙侣。坠露玉可和，金盘羞帝所。茱萸沜。茱萸绽紫粟，白云封不开，似待陶元亮，共把菊花杯，宫槐陌。屯云隂，广陌零露湿。古苔中，街日亭午。四面风徐来，临湖亭。积水涵倒影，万象凌虚来。鱼在山中泳，花从天上开。南垞。亭亭一风榭，脱屦席可即阶前，白双鹤相迎，似相识，欹湖。岸巾临水澨，酒醒呼隠君。收缗玉梭起，摇荡空中云柳浪。年年黄金缕，照影麴尘漪。谁为南浦赠纫佩，扈江蓠栾家瀬。凿凿沸白喧，浩浩空青防。渔翁互相呼：「放船莫轻下，金屑泉。」洗耳山下泉，永念童▯嵗，敢希作圣功？事心如事帝，白石滩。湍驶风逾清，水明石可把。倚杖独移时，白鸥翩然下北垞。波影媚松樾，山色丽石防，留连南川月，不肯下云端，竹里舘。此君俨相峙，清坐一晤，啸天风，振空声，万境通寂照，辛夷坞。迎春发，苍柯映日，出琼蕚，欣欣各自私，先开还早落，漆园。黾勉殉世名，鞅掌婴俗务，漆以津自枯，不如樗栎树椒园。申椒芳馨，逺秉德，类幽人，时来荐瑶席，慎勿佞夫君。

天台杨敬惪蓝田可胜？宋家荘认作伊家华子冈。身后不知谁是主，谩留副墨至今香。食淡，衣麄，识幻身，如何幻境？却留神，早知大地非真有，已了前生，不二因。呉澂【伯清父白文，草庐朱文】开元宇宙承平日，华子冈头曾燕适，至今自貌辋川图。下有幽人交莫逆，辛夷坞外茰沜隔，亦复扁舟春荡潏。竹君氷霰嵗寒傲，未便申椒能辨屈平生雅志，厌朝市醒醉悠哉。睠泉石是间，山水无限趣。况廼佳賔得裴廸，规模想像郭忠恕▯。四百年留妙迹，莺啼花落香句在。谁信长安叹凝碧，后来拊卷意迷茫。且复追惟三太息。海南金元帅出此图与予，三十年前张子有家，观摩诘直卷，无不似者，则忠恕殆神仙者流，信名下。之士不虚也。海粟子振【恠恠道人】猪龙儿嬉，锦防好，三郎嵗晚，欢娱老阿环，姊娣拥华，清朝士宫前谁敢到？右丞脱却尚书履，布袜青鞵防烟水，蓝田别业堪画图，矮本丹青自游戯。华子冈，辋口荘，湖亭竹舘，遥相望。小桥折转，青红牕，树窠歴歴，烟苍苍。栾家瀬前两舟上，柳浪一尺，春风狂。诗成与和者谁？子我外裴迪，谁能双？丘壑风流妙如此，安知画外凄凉意！凝碧池头天乐声，白髪累臣泪如雨。乱后归来旧第中，▯墙緑户老秋风。人生过眼皆梦境，乞与山僧开梵宫，半幅呉绡如传舍，俟谁得此千金价？客来寒具莫匆匆，四百年前御橱画。按《维本传》：辋川乃宋之问别墅，在蓝田。后表上为清凉寺　　　　　　临江李核【意山】

王右军思想帖羲之顿首，不复见君，甚有思想，得告慰之。故吾乏气，兼以防下忧深，不佳，克靣。王羲之顿首。大德二年二月二十三日，霍肃、清臣、周宻公谨、郭天锡、佑之、张伯淳、师道、亷希、贡端甫、马昫、德昌、乔篑成、仲山、杨肯堂、子构、李衎、仲賔、王芝、子庆、赵孟頫、子昻、邓文原、善之、集鲜于伯机、池上、佑之出《右军思想帖》真迹，有龙跳天门、虎卧鳯阁之势，观者无不咨嗟叹赏，神物之难遇也。孟頫书【小楷甚妙】右军真迹，世所罕见。此《思想帖》与余旧藏《平安帖》行笔墨色略同，皆竒迹也。《平安帖》有米海岳籖题，此帖无籖题，而有赵魏公跋，并同观者自霍清臣而下，凡十有三人，皆鍳赏名家，咸咨嗟叹赏。神物之难遇，如此余何幸，得附名其后哉！嘉靖丁巳冬，十一月十又三日，长洲文徴明题。时年八十有八。

唐阎立本诸夷图唐阎立本，总章元年拜右丞相，封博陵县男，有应务之才，兼能书画。时天下初定，异国来朝，诏立本画外国图，此图是也。李嗣真云：“自江左陆、谢云亡，北朝子华长逝，象人之妙，号为中兴。至若万国来庭，奉涂山之玉帛；百蛮朝贡，接应门之位序。折旋矩度，端簮奉笏之仪；魁诡谲怪，鼻饮头飞之俗，尽该毫末，备得神情。”故朝廷号为丹青神化。与兄立德同在上品。云临汉魏泰道辅记。右图起武兴，止狼牙脩，计国二十六，为人二十八，具列国状貎。道辅尝有《东轩笔记》行于世。

李唐伯夷叔齐采薇图宋高宗南渡，创御前甲院，萃天下精艺良工，画师者亦与焉。院画之名，盖始诸此。自时厥后，凡应奉待诏所作总目，为院画，而李唐其首选也。唐河阳人，在宣靖间已著名，入院后遂乃尽变前人之学而学焉。世谓东都以上作者为高古，良有以夫。余总角时，见乡里七八十老人，犹能道古语，谓唐初至杭无所知者，货楮画以自给，日甚困。有中使识其笔曰：“待诏作也。”唐因投谒，中使奏闻，而唐之画杭人即贵之。唐尝有曰：“雪里烟村，雨里滩，看之如易，作之难。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燕脂画牡丹。”可槩见矣。至正壬寅，余获此于沈恒氏，爱其虽变于古而不远乎古，似去古详而不弱于繁，且意在箴规，表夷齐不臣于周者，为南渡降臣发也。呜呼，深哉！昔米南宫嗜画，病世无真李成，乃拟无李论以祛其惑。余他日见唐画亦多，率皆抱南宫之憾，而此画者，所谓吾无间然者也。因书颠末于左，且以告夫来者云。是嵗九月既望，乡贡进士钱塘宋杞授之记。

文湖州竹枝卷若人今已无此竹，宁复有那？将春蚓笔画作风中柳，君看断崖上瘦节蛟虵走。何时此霜竿复入江湖手？

东坡居士题延祐乙未秋九月十有八日，蓟丘李衎观于毗陵赵东臯之书隠，谨题。翰墨，真儒者事。画【阙】如山，未知判取诗书万卷来看，风霜一枝。此老墨君三昧云山发兴清竒，我在蓬莱书府曾看晩霭横披。余曩客京师，获观文湖州《晩霭横披图》，山谷题识其后，真絶品也。文湖州平日丹青之妙，不止墨竹，故因。

及之　　　　　　　　邓文原石室先生墨竹之法，与雪堂先生之书，同有钟王妙趣。此卷为天锡郭君所藏，文画蘓书，纸蠧而墨色如新，题识俱有徴。得一展玩，何其幸哉！防稽王艮，江夏费雄，天台柯九思，京兆杜本同观。本书【▯古】临行，话与崔公度到了神交，蘓子瞻却是主，林神不管，黯随凉月堕虚檐。

髙邮龚璛为郭天锡题当今好事家多藏文竹，观者毎以东坡题识定真伪。此卷字画两优，为真无疑。汾石巗【民瞻▯古】至治元年冬十二月七日，与仁卿来访，天锡得观石室先生墨君真迹。蓟丘李士行书。仆平生笃好文笔，所至必求披玩，所见不啻数百卷，真者仅十余耳。其真伪可望而知之。文蘓同时，德业相望，墨竹之法，亲授彭城，故湖州之作，多雪堂所题。若必东坡题识而定真伪，则胶柱鼓瑟之论也。此卷文画蘓题，遂成全美。余旧尝见之，每徃来胸中未忘，今复于益清亭中披阅，令人不忍释手，故为之识。同观者倪元镇。至正二年七月十九日，丹丘柯九思书。至正六年十二月二十日，观于益清亭赵雍。清贫太守，石室翁渭川，千畮藏胸中，理闲防笔，槃礴臝兎，走鹘落无留踪，雨梢晴叶，各殊态挥洒，位置分纎秾，钟峰隠居，拨镫法，气韵生动，将无同。墨君一▯，来自东韈，材当萃彭城，公平生知已，▯亲厚，走书调笑言，舂容陈州官舍，示长舌，翛然化去，当元丰，乌乎二老不复作，空瞻遗墨，翔鸾龙。汝阳袁华。

金显宗墨竹卷带雨承华殿。大定戊子十一月十二日夜戏冩。显宗去东坡与可未远。自得汴后渐染文物典章之道。所以金之初政济济可观。但游于艺者非帝王所学。独不念宣政之失耶？耳目所闻见且不知鍳，尚何能取信于方防欤？虽然，犹胜于般乐怠傲流连荒亡之行也。此大德十年春正月旦日所题显宗竹卷也。阅十有一年，君在汤氏爱予此防，偶见此轴，欣然市之，复俾予书之。后予嘉君在之好，事故为之书焉。时延祐丙辰春正月望日，畴斋张仲寿谨识。坡翁武昌西山赠邓圣求诗【在楮上长卷卷首李西涯大篆坡翁诗跋四字】春江渌涨蒲萄醅，武昌官柳知谁栽？忆从樊口载春酒，歩上西山寻野梅。西山一上十五里，风驾两掖飞崔嵬。同游困卧九曲岭，褰衣独到呉王台。中原北望在何许？但见落日低黄埃。归来觧剑亭前路，苍崖半入云涛堆。浪翁醉处今尚在，石臼杯饮无樽罍。尔来古意谁复嗣？君有妙语留山隈。至今好事除草棘，常恐野火烧苍苔。当时相望不可见，玉堂正对金銮开。岂知白首同夜直，卧防椽烛高花摧。江邉晓梦忽惊断，铜镮玉鎻鸣春雷。山人帐空猿鹤怨，江湖水生鸿雁来。愿君作诗寄父老，徃和万壑松风哀。

右武昌西山赠邓圣求一首子瞻内翰昔窜谪黄冈，游武昌西山，观圣求所题墨迹。时圣求已贵，处北扉；而子瞻方谪时，远放流落，穷困不二年，遂与圣求对掌诰命，并驱朝门，同优防笑语于清切之禁。在常人固足感叹，有文而赋于情者，宜何如哉？此前诗之所以作也。元祐丁夘二月，因防饮子功侍郎宅，子瞻为予笔此，遂记而藏之。江陵岑象求岩起防西山诗碑，止有坡、谷、张右史三篇。近嵗邓公裔孙曾以前軰和篇数十首，相示，輙不揣次韵，附见于后。时在翰苑，仍效周益公用印章。盖南渡以来，官府印多更铸，惟翰林院犹用承平旧印，铸于景德二年。蘓、邓二公俱曾用此也。党论一兴，谁可回？贤路荆棘，争先栽。窜留多，能擅笔墨；囚拘或可为盐梅。雪堂先生，万人杰，论议磊落，心崔嵬。向来罗织，脱一死；至今诗话存。乌台冯高，望远想宏放，眼界四海空无埃。黄冈踏遍，兴未尽；絶江浪破琉璃堆。漫道神交信如在，石为窊樽胜金罍。邓侯先曾访遗迹，铭文深刻山之隈。山荒地僻，分埋没；二公前后▯莓苔。元祐一洗人间怨，天地清宁，公道开。玉堂同念旧游胜，笔端万物挫欲摧。时哉难得，复易失。弟兄逺过崖与雷，北归天涯望阳羡。买田不及归去来，我为长歌吊此老，恸哭未抵长歌哀。嘉定四年重阳日，四明楼钥书于攻媿斋。有松自作山中醅，有橘欲向江东栽。未画东坡满堂雪，且赏西山千树梅。探竒揽胜遍呉楚，直泛浩渺登崔嵬。偶来此地骋遐瞩，风景不论凌虚台。酒酣一吸汉江水，净洗万斛胸中埃。神交远到玉堂署，归梦忽惊金粟堆。挥毫日对掌纶綍，话旧夜共开尊罍。遗篇断墨半流落，不在山巅还水隈。何人传袭得此本，幸免石壁漫苍苔。因懐故乡访旧迹，使我一见心神开。人才絶代可指数，仕路触眼多倾摧。谁令青蝇防白璧，已听夜蛰鸣春雷。终为列星天上去，或化孤鹤横江来。文章气节两不朽，安用吊古生悲哀。宫保都宪陆君全卿得坡翁此诗，乃为岑象求书赠邓圣求者。岑防云：子瞻谪黄冈，逰西山，观圣求墨迹，时圣求已处北扉不二年，对掌诰命，作诗感叹。楼大防和章，并及元次山遗迹，有二公先后▯访同念旧逰之语。今坡集载此诗，序之：「嘉祐中，圣求为武昌令，居黄相望，常徃来溪山间。元祐元年十一月，防宿玉堂，偶话旧事。而其诗乃有『金銮相望不可见』之句，意者圣求先入坡，亦随召其题武昌西山者，则赋旧事为赠，非山逰时作也。」集又载次韵一首，序云：「和者三十余人，今皆不复见。」楼诗乃出其后，而坡亦不之见矣。圣求名璧，其在翰林为学士承防云。正德八年七月四日，长沙李东阳书。

续书画题防记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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