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书画题防记卷五

续书画题防记卷五

明　郁逢庆　编云林赠陈惟寅诗卷戏为七言近体，奉寄惟寅徴君贤伯仲，聊以写久间之懐耳。倪瓒顿首上。露下空阶，秋气清。一尊思为故人倾。智囊自足，包桓范；艺圃深期，访马卿。城郭云迷，紫骝迹；江湖雨冷，白鸥盟。老兵得失，初何损；司马虚夷，有逺情。人还，希报数字，以慰老懐。十八日。王孟端水墨小景【在宋牋上】逺山淡含烟，疎树晴延日。亭虚寂，无人。秋光自萧瑟。

九龙山人王绂曹云西单条云西老人戊子之夏，五月既望，为士英作《雪关云栈》。时年七十七嵗。【云西二字白文，有以自娱。朱文玩世之余，朱文】

薛尚功钟鼎欵识册嘉熈三年冬十有一月朢后十一日，外孙朝请郎龙知临江军事杨伯防，拜观于二十四叔外翁书室。后二十年，弁阳周密得之，外舅泳斋书房。集金石录者多矣，尚功所编尤为精诣，况其墨迹乎？予旧于山隂钱徳平家屡阅之，诚奇书也。至正元年十二月甲子，鉴书博士柯九思书于吴氏逊学斋。元天目山禅师刘顺法语【真迹小真行书】萧路教深达圣贤之道，尝以委顺子自省其防。世间万物各有数，初不以逆而强致焉。在乎知时识变，乐天知命者，固能随顺世缘，无甚罣碍。孔圣以此一贯之道示曽子，领其防，一唯而已。维摩居士以一黙而谈其不二。吾之诸祖，或擎拳竪指，或棒或喝，皆示其委顺之一方便也。老氏以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而发▯委顺之道。从上圣贤，莫不以此而▯。之后世倘欲别起一念殊胜奇特之见，以属强为，则不委顺也。其顺之之理，一委之于造化，岂圣人能转之而凡人可料之？惟贵深造逺诣，坚确不易其正念之士，方能如是与凡圣混同一区，来去自繇，由于万象之表，岂不庆快平生也哉？又为铭之曰：天地万物混同一区，无罣无碍，灵妙自如。用之于世，不束不拘。行之于时，圆同太虚。乐天知命，顺逆同途。不委不顺，吾何所图？风清月白，洞彻吾庐。天厯二年，西天目山师子正宗禅院逆流沙门刘顺敬书。杨补之画梅一帧【在绢素上】艳爱江南，杨补之每将尺素写冰姿，暗香疎影，浑如旧。

遮莫髙楼玉笛吹　　　　曲江钱惟善老梅谁冩小江南？太极心香，个个含淡月，半笼清絶处。

恍疑仙子谪尘凡　　　　王汝玉梅花得意，先羣芳；雪后追寻，笑我忙。折取一枝，悬竹杖。

归来随路有清香　　　　都穆春色到家园，树树梅如雪。怪底暗香清浮动，黄昏月。

袁尊尼鲜于奉常草书昌黎琴操四章【真迹书后欵云】鲜于枢为国寳先辈书，国寳书法臻妙，家藏秘迹甚多，吾札何足以污几案？爱忘其丑，长者事也。

梅道人写菜叶长阑干长花开，黄金细直须咬到根，方识淡中味。

梅道人戏墨赵文敏白描渊眀像，后行书《归来辞【真迹在自制粉笺上，横卷】大徳四年春二月，吴兴赵孟頫书。既书《归去来》余兴未尽，乃作《竹石》渊眀亦当爱此邪？虚舘坐清暁，髙秋零露，时佳菊秀可餐，寒葩含晚滋，芳馨发孤思，冩此《归来辞》。余兴犹未巳，▯玉生琼枝，孰谓公子懐不与幽人期？抚卷三叹息，繄年非义熈。

姑蘓王行松雪书《归去来辞》前作渊明像，后余兴未尽，又作竹石。其风流潇防可以想见。予曾见人得一墓石，乃东坡作铭，自书后亦作小竹以尽兴。二公之文采情致，大畧相类，然也。此松雪卷有王行题。王行，元末人，殁于难，诗亦清雅。锡山邹氏家藏。正德癸酉四月朔，鄞陈沂志【陈氏鲁南朱文】渊明旷世逸材，出处卷舒，匹之者鲜矣。然耻向官折腰，达人每恨其褊，岂先生托此以发归来之兴耶？抚故园而不归，殉微官以自失，先生固亦齿冷也。此卷乃松雪真迹，旧为锡山邹氏珍藏，今归之杨氏七桧山房。癸巳夏，苏门山人叔嗣赴山西省，灯下醉题【东薮白文印】松雪作渊明像，予见者数幅矣，皆不若此卷为佳。所书《归去来辞》用笔尤精，不类他本。其▯亦松雪斋自制笺，粉中隠起有八分书“子昂”二字，可证也。卷末复作小竹石，能令人想见古人雅致，极为可爱。旧为锡山邹▯家藏。嘉靖戊子夏，予寓苏王氏水阁中，作《溪光诗》成，▯从弟煌偶见之，求书一通以去。更嵗余，煌忽来予家，自言携此诗归，得消其家门骨肉之祸。其事有出于意料之外者，因以此卷为赠。予辞之再四，委之而去。琼瑶之报，甚可愧也，甚可笑也。癸卯岁十月二十日，五川居士杨仪书于万卷楼中【杨梦羽氏白文华隂世家白文】右元赵文敏公手摩晋处士陶靖节先生像，兼録其《归去来辞》。翰墨精妙，楮隙复补以竹石，且谓渊明亦当爱此，岂谓其辞中偶不及此耶？读其辞，想见其为人，文敏公之尚友，吾亦想见之矣。苐靖节之孤松，卓有定见，而文敏公之爱或博而不専，非后学可轻议也。锡山邹松石翁珍图书甚富，而于此尤珍之，吾亦想见其尚友矣。然独出以示予，岂亦谓予知辞中趣耶？书以质诸有识者。▯治己未中秋后二日，赐进士及第，翰林国史修撰，华亭后学钱福志【与谦朱文】

元髙士杨竹西像賛名公题咏郑元祐明德父　　抱遗叟杨维桢西磵居士苏大年扶风马文壁题杨竹西髙士小像，严陵王绎写，勾吴倪瓉作松石。

勾吴髙淳元朴　　东海防民钱鼒席冒山人王逢【虚白道人茅毅静慧】赞【四明郑氏珍玩书记】【云林水墨竹西图，左一松，右有小竹，平坡上，王绎貌竹西髙士，方巾深衣，执杖立于坡间，欵云】

杨竹西髙士小像严陵王绎写勾吴倪瓉补作松石，癸卯二月【倪书】三泖之水东流，九峯之云髙浮。笃生隠人，是为杨侯。杨侯之生，才质具羙，能济之以方来之讲学，兼本之以夙闻之诗礼。此所以行修而文辞鬯而醇，乃自号竹西子，欲追踪乎葛天民。人谓其草▯之遐裔，而不滞于其出处进退。此所以不戚戚于贱贫，不汲汲于冨贵。既无惭于次公之頴脱，亦无忝于大年之秀发。此所以江海知名而畎畆躬耕，夸非溢美，论斯称情。吾闻其初度在迩，夀星腾辉乎▯水。吾题其像，既以文若揆之心，宜以礼能若此，则忝千祀而一成纯，匪但以八千嵗为秋春而已也。至正二十二年壬寅嵗，春二月，遂昌山尚左老人郑元祐明徳甫题。汝岂无相汉之筹，而▯从赤松之游？汝岂无霸越之防，而自理鸱夷之舟？仙踪寄乎葛杖，劲气吞乎吴钩。集平辙于戸外，登歌吹于西楼。不识者以为傲世之叔夜，识者以为在乡之少游。抱遗叟在云间小蓬台书【銕史白文印】竹西杨隠君神像赞》西磵居士苏大年撰前不郎于汉庭，后不簿于魏府，倐然泉石之间，乐与渔樵为伍。泣岐之泪未干，不惑之心自与。乆知其为懐玉之隠仙，又行将为鸡窠之老父。此竹西翁所以为天地之全人，有光于四知之华谱也。【昌龄】二字白文印，【西磵云樵】朱文印】须眉之蔚苍，胸懐之渊亮，其所同者不异中人之规模，其所异者不同众志之趣向。抱豪杰之才而不屑于济用，具轮囷之胆而不轻于肆放。故挥金有五陵侠士之风，然爱客有四国公子之量。当天下无事，托诗酒以娱嬉；方海内争雄，逺侯王以髙尚。所以冠林宗之巾，曵长房之杖。放浪乎西畴南畆之间，消摇乎九峰三泖之上。噫！微斯人，吾谁与望？扶风人马文璧谨赞【汉伏波将军子孙】挺立雪之标，而陋执防之卑；振关西之老，而识天下之奇。量江海而不畦，趋烟霞而不覊。轻探囊之金玉，重集户之簮裾。故瞻具乎云间，而誉流乎海隅。但见万竹之西，髙楼渠渠。云山不碍，有琴有书，萧然为山泽臞，矫然为列仙。儒长欣欣宇宙，而襟韵自殊頫仰。自如也。勾吴生髙淳敬赞【元朴白文印】薰然而严，昂然而廉。有厐其眉，有长其髯。巾消摇而檐，服上古而襜。其闲情若陆龟▯，其仙趣若刘海蟾。其动也以恬养智，其静也以智养恬。燕处乎风篁之西，笑傲乎云山之尖。世方酣战乎触蛮，吾方澹造乎羲炎。其岂杜徳机而物不可得觇者乎？东海艾衲散民钱鼒敬赞于海上之飞鲸楼。瞳碧而方，气清而苍，髪之短不如心之长。有五畮之园，一鉴之塘，日宴坐乎林堂，物与我其相忘。其泰宇定而发天光者邪？席冒山人王逢敬题【梧溪王逢白文王元吉氏白文】雪鬓霜须，山巾埜服，进不荣于轩冕，退不厌于草木。种数畆之田，开一区之宇，图书左右，云山几席。此非商顔之颢翁，即空同之僊客也。虚白道人茅毅赞【东海遗老白文】鹤立长身，大布襦，緑光瞳子，雪眉须。才名耻列三王后，文物防来两晋无。牛度玉关，廻紫气。龙眠沧海，抱遗珠。凭君更着东维辈，画作云林五老图。

静慧【士明白文】

云林水墨竹一枝二月六日夜宿幻住精舎，明日写竹枝遗无学上人，并赋长句。春水蒲芽匝防生，阊门山色上衣青。出郊已觉清心目，适俗宁堪养性灵。花落鸟啼风嫋嫋，日沉云碧思防防。禅扉一宿聴渔鼓，唤得愁中醉梦醒。

无住庵主寳云居士懒瓒　甲寅窗前疎雨过，石上晚云生。不是云林叟，无人有此清。门山居士绅【张绅之印白文士行云门山居白文父朱文】痩倚清风，玉一枝；沧溟囘首，已尘飞。三生石上，因縁在；应化辽东，白鹤归。青城山人王汝玉【玉堂青翰】以墨画竹，以言作赞。竹如泡影，赞如梦幻。即之非无，覔之不见。谓依幻人，作如是观。

丁巳逃虚子戏语【▯书】晓出阊门，道西山，满意青，金萱有遗墨，写得鳯皇翎。

东臯妙严记得曽携枕簟游葑溪。溪上草堂幽，比来谁识贤君子？归卧江南烟雨秋。柽居杜堇写竹仍题句，僧房一宿淹如何？书甲子，犹学晋陶濳鹿场。居士寛【元博此二诗题于诗斗上朱文】

王叔明灵石草堂图草堂之灵，钟山下，灵石山中有草堂。堂前森列，皆石友。具服再拜，庸何妨？晴岚入帘，凝研席暖；芸吹香扑书帙。客来无物欵清谈，旋束荆薪煮灵石。

梦庵坐深残醉，醒帘卷，草堂开，拥座千峰出，横空一鹤来。晚风松落子，时雨石生苔。却忆山中客，披图日防回。

彭城刘▯山中灵石碧嵯峨，髙士茅堂住涧阿。防树松隂当户密，四时岚气入帘多。依依猿鹤常相近，寂寂亲宾逺不过。遥望西岩泉落处，临风时咏考槃歌。

吴人钱绅黄大痴水墨山水【在纸上横卷】溪山雨意【文夀承大篆书卷首】此是仆数年前寓平江光孝时，陆明本将佳纸二幅，用大陀石研郭忠厚墨，一时信手作之。此纸未毕，已为好事者取去。今复为世长所得。至正四年十月，来溪上足其意。时年七十有六，是嵗十一月哉生明识。【黄氏子，黄公望，久白文，印朱文】青山不趂江流去，数防翠收林际雨。渔屋逺，糢糊烟村半有无。大痴飞醉墨，秋与天争碧，净洗绮罗尘。一巢栖乱云。

辞寄菩萨蛮筠庵王国噐题黄翁子久虽不能梦见房山、鸥波，要亦非近世画手可及。此卷尤其得意者，甲寅春，倪瓒题。

梅道人山水【在绢素上】古藤隂隂抱寒玉，时向晴窗伴吾独。青青不改四时容。絶胜凌霄倚凡木。梅花道人戏作，并题王叔明聴雨楼图【在纸上卷首篆书聴雨楼三字，欵云玉雪坡下周伯温白文印】至正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七日，黄鹤山人王叔明子卢生聴雨楼中，画生名恒，字士恒。时东海云林生同在此楼。雨中市井迷烟雾，楼底雨声无着处。不知雨到耳根来，还是耳根随雨去？好将此语问风旛，闻见何时得蹔闲？钟动鸡鸣，雨还作。依然布被拥春寒。樵人张雨为卢山甫题。时至正八年二月十一日也。荆蛮民倪瓒。河濶楼低，雨如洗，只疑身宿孤篷底。清晨倚槛看新晴，依旧山光青满几。聴雨，怜君隠市中，我忧徭役苦，为农田间，那得风波险。朝朝愁雨，又愁风。

追和伯雨诗　　　　　东海倪瓒虚牖蒙蒙，含宿雾。瀑流磵响，来何处？江潮近向，枕边鸣。林风又送，檐前去。挟水随云，自往还。根尘不染，性安闲。多情一种，娇儿女。泪滴天明，翠被寒。至正二十五年，嵗在乙巳，卢士恒携至緑绮轩，见示，辄走笔次贞居外史诗韵，以寄意云。陶蓬寄亭中人暨诸名胜，当不黙然也。后十又八年四月九日，瓒记。拟张外史倪隠君聴雨楼诗韵。缃帘蹙浪，萦香雾，幽人高卧云深处。月明丛桂，小山空。踈烟白鸟，沧江去。浮沉里社，乐潇闲。大隠何妨市井间？抛却喧啾，清洗耳。草楼六月，雨声寒。

易五六韵语前后乃协尘生两耳，何由洗？喜聴雨声，茅屋底。洒然心地，自清凉。静对炉薰，时隠几。乾坤纳纳，悬壶中。书田霑润，称书农也。胜江湖风浪恶，客舟飘泊怨秋风。

西磵老樵苏大年【▯古】城市不着耳，江湖留此心。楼高人更静，惟有夜懐深。

醉翁倪隠君索和张外史聴雨楼诗走笔二首荅之。海气▯岚雾，聴雨宜髙处。风雨无时无倐来，复倐去，摇摇心悬旛。胡为不自闲？老人曽聴雨，无被不知寒。头面都不洗，聴雨重楼底。两耳任喧聒，坐隠乌皮几。笔耕墨畦中，自适如老农。二仙隔今古，神交在阆风。

坚白老人书于素行精舎一榻春声，雨满楼。杏梢防湿，五更头。东风更緑江南岸，卖劔家家尽买牛。荷气香飘竹外楼，雨声滴碎采菱舟。南风一夜生新涨，鱼鸟还知此乐不？积雨生凉，转蓐收。碧梧初霣，满城秋。邻家不识，余心乐也。爱书声在小楼。天地严凝，万壑冰，不堪寒雨洒孤灯。一楼清气，犹宜雪纸帐生春，睡未能。

曲江钱惟善春云霭江郭，鸠鸣朝梦余。楼中雨飒至，烦抱澹云除。歴歴树声乱，萧萧窗影虚。如何门外客，泥潦役行车。

勃海髙启题山窗聴春雨，冷气袭病肤，铺床闭斋阁，衣被熏香炉，风镫苦屡挑，夜茗亦再呼，烦嚣悉屏逐，妙理在跏趺，忆子草楼底，兹情还有无？

齐郡张绅承平时，贞居张道师与云林倪徴君并以翰墨风致齐名吴中。二人者，亦雅相引重。先君子与贞居游最蚤，余时以童子侍坐隅，尚能记其丰采。今先君久已弃诸，孤贞居亦化去。天下多故，而余始得从云林君游。至正乙巳季夏之九日，余谒君于卢士恒氏之聴雨楼，获观近制诗若画冲襟雅论，令人尘虑洒然。既而士恒出此卷徴题，二君之作具在，因赋存殁口号附于卷末，以寓感慨之思云。华阳洞里，烟霞閟；灵石山中，草木荒。惟有小楼曽宿处，年年春雨满沧浪。黄冠野服，神逾王画；笔诗篇，老更竒。白首故人无在者，小窗残烛雨来时。

寻阳张附凤江雨飞来，夜气澄。小楼髙处，冷于冰。声畱蕉叶，频欹枕。影乱檐花，独对镫。逺客异乡，生白髪。故人今夕，拥青绫。致君尧舜，惭无术。思入湖天，睡未能。

淮南马王麟草楼聴夜雨，春灯隔重帘。瓶中新茗煮，奁里旧香添。风佩濳归浦，云璈乱缀檐。乍惊来湛湛，更觉去纤纤。颇被风相妬，还疑雪与兼。喜随渔艇泊，愁怕客窓淹。头白卢贞士，髙情苦未厌。

云门山人张绅重题山风满楼，来雨脚耳底，萧萧生逺情。还丹化鹤，度句曲，破屋无人住洛城。酒停深夜，苍镫在帘近，余寒湿叶鸣。板上漆书空，爪迹绕檐依旧落春声。观外史所题，山甫卢隠君聴雨楼诗词，翰潇洒，令人有超然之想。噫，故物也，士恒其慎藏之。四月三十日，王谦写于客舎。更深楼外，何萧瑟？半带沧江逺树风疑是千林霜叶下。坐残一穂烛花红斯人雅致，今安在？此夕幽懐，孰与同？老我题诗成感慨，雨声有尽思无穷吴郡卢君山甫旧有聴雨楼，山甫殁二十年，而斯楼尚存。余抵吴，惜不得见其人。今其子士恒携张外史所题诗来示余，余览之不胜感慨，遂为赋此。至正二十又五年四月一日，檇李鲍恂书。

奉题聴雨楼飞楼何凝隂，雨气正含雾。萧骚习羣霤，淅沥散髙树。声悬长风外，坐想当瀑布。习喧久渐息，静寂乃真趣。隂晴造化意，年芳暗中度。白髪如散丝，凭君写幽素。

开封郑元云林夜澄寂，有雨弥更佳。漠漠着树稳，霏霏度檐斜。入静意所便，争喧竞浮夸。弛张任槖籥，细大无根芽。妙运出▯造，至理忘纷拏。变化本因妄，声闻耳生瑕。不如且置之，摄心静无华。危坐不须寐，呼童剪镫花。

卧龙山民王宥胜国之季，兵变之余，前辈翰墨存者无防，间或获一见，如遇鸡彝兕敦，不由不使人忻艳也。聴雨楼诗，句曲外史及一时名流所作词翰，兼美亦希世之寳也。呉中卢士恒父藏于箧中，一日出示于余，余展卷观之，卷中作者多余故友，兹覩其词翰，俨若觌彼风度，而不忍释手也。士恒宜珍藏于家，慎勿轻示于人焉。洪武二年春二月初二日，呉僧道衍书层檐集飞霤，深砌走鸣瀑。余声殷天籁，清气入林屋。风波任喧汹，燕坐瞑双目。寘身得萧爽，洗耳絶尘俗。香檖郁，水沉帘。花映湘竹，篝灯动春酌。翦韭畱夜宿，与客对牀眠。清谈未云足。

金陵严瑄幽人爱楼居，燕坐风雨夕。髙檐泻飞湍，空除堕残滴。倾耳疑枕流，屏喧时岸帻。江声晚，萧萧树叶寒。▯▯境絶迹，更超趣澹情自适。霁晓惬凭阑，春深杏花色。

浚仪赵淑少年聴雨，歌楼上，银烛昏罗帐。壮年聴雨，客舟中，天濶云低，断雁呌西风。而今聴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懽离合，摠无情，一任空阶防滴到天明。右竹山先生所赋之词，今偶获观此卷，因举是词成甫，俾书于卷末。夫聴雨一也，而词中所云不同如此。盖同者耳也，不同者心也。心之所发，情也。情之遇于景，接于物，其感有不同耳。成甫中年人，有楼聴雨，吾意其与在僧庐之下者同其情。成甫乃曰：「吾聴雨，吾知在吾之楼而已。」遂书竹山姓蒋，名捷，字胜，欲，义兴人。卷中诸先辈诗词，清新雅丽，此首亦足配之。调寄《虞美人》吴门韩奕聴雨楼诸贤记张雨，字伯雨，号句曲外史，武林人。学道三茅峰，而才名满天下。若虞文靖公、黄文献公，咸推重焉。先生妙于书，人得片纸以为寳。至今好事之家多蓄之，客至则相与为玩。先生诗法黄太史，清新髙迈，不流于众。虽元氏翰林诸公，皆自以为不逮也。倪瓒，字元镇，号云林，生无锡。人家最饶，而先生脱畧纨绮，一事于翰墨，作为诗章，妙絶一世人欲不服，自不能不服也。虞文靖公张外史伯雨，深相契焉。然先生性癖傲物，多忤于时。元末弃家，泛舟五湖三▯间。兴至则捉笔写烟林小景，或竹枝，偶流于市，好事者争贸之，虽千金不靳也。王▯字叔明，呉兴人，号黄鹤山人。赵松雪之外孙也。素好画，得外氏法，然不求妍于时，惟假笔意以寓其天机之妙。为文章不尚矩度，顷刻数千言，可就。君子咸以豪士目之。苏大年，字昌龄，▯州人。元之翰林编修，天下乱寓姑苏为文章有气不喜衰飒江海襟懐，亦人中之豪也。饶介之，号醉翁，江西人。元末寓姑苏以踢宕自任。工于书评者谓渠不减懐素，至今人家多有之。周伯温别号雪坡，饶州人，为人慎重，为元氏左丞。天下乱，流寓胥台，而无所就。然妙于古篆，得赵文敏公遗意，字颇肥而玉润可爱。士君子至今寳之。钱惟善，字思复，松江人。元末进士，精于诗，得杜子美法，不苟作，作必致其妙。张绅，字仲绅，济南人，慷慨激烈，不琐琐于世事。作为诗文，虽不经意而自成一家，能议论终日，亹亹不能休。盖北方豪杰之士，为本朝浙江布政。马玉麟，髙邮人，为元长洲县尹，有政声。括苍郑明徳先生有碑，卒于伪呉。鲍恂字仲孚，嘉禾人，元氏乙亥科《易经》进士，为本朝文渊阁学士。为人慎重，不可狎，而学行名天下。有《学易举隅》行于世，后以事累，卒于外。赵淑，字本初，绍兴人。元氏乙亥科书经进士，龙马赋为时所重称。然惟耿介不易与人交，交必久。为本朝太学博士，而殁。张明字来仪，一名附凤，与髙启行辈也。治易，攻于文，文学欧阳子，缜密宛转可爱，虽前辈皆自谓不及也。本浔阳人，避乱寓湖州，为本朝太常博士而终。道衍字斯道，姓姚氏，姑苏人，▯才茂思，为时所称，与张来仪、髙季迪辈皆以文字相颉颃，而澡神浴徳则非诸君所能及，故天下皆以参寥濳子目之。皇上龙兴，以赞佐功，封少师，赐名广孝，盖又与元之刘秉忠并称云。髙启字季迪，姑胥人，身长七尺，而妙于诗，得唐人体裁，语精意圆，句穏而情畅，前辈有所不及，为本朝编修，归家以事卒。王谦字鸣吉，姑胥人，以《春秋》学为府学教授。

王宥字敬助与髙启游能文陶振，呉江人，有诗才，然性不羁，人或易之。韩奕，字公望，呉之良医也。始与名僧游，所云蒋竹山，则义兴蒋氏也。以词章名世，其清新雅丽，虽周美成、张玉田不能过焉。右聴雨楼诗卷，其间所载皆一世名士，诚可寳也。然余观卷中人品有三：其至髙者闻而知之，其次者事而知之，其又次者交而知之。若伯雨张公、元镇倪公，其殆最髙，闻而知之者欤？自叔明先生以下，余髫年曽事之；自来仪以下，余少年曽交之。总若干人，皆能以文章名世者也。然自衍公外，多干没无闻。至如伯雨、元镇二先生，若精金美玉，不可泯灭，况其负超迈之才，遗世独立，髙防无累，周览六合，尽大观而无遗乎？余防在乡里时，甞闻呉城卢士恒家存此卷，欲一见而不可得，见者无不爱惜。今吾友沈诚甫得之，良可贺也。诚甫寄至亰，索题，始得焚香展卷，清风凛然，毛骨顿爽，予复何言？姑述卷中作者诸先辈出处大略，以为诸贤之记。诚甫姓沈，名睿，号存耕，有大识，善吟，与士大夫游，予之布衣交。观斯卷者，当仰其清风素范，益厉其徳哉！勿以吾言为谬。永乐五年，嵗丁亥，二月初吉，翰林侍读学士奉训大夫锡山后学王达识。右聴雨楼诗画一卷，元季及国初诸名公为吾苏卢山甫父子之所作也。永乐间流落锡山，沈诚甫氏。诚甫尝求王内翰达善记卷中诸公出处之大略，藏之以为至寳。中念淳熬捣珍，非遇易牙，不足以知其味之美；云门韶濩，非遇师旷，不足以知其音之妙。使后或非其人，不视为箧中之故纸，而覆诸醤瓿者鲜矣。闻吾相城沈翁孟渊，博雅好古，其子若孙多贤而且才，必能鉴赏乎此，可以寳藏于永久。不逺百里，特以奉翁，翁一见之喜，乃以厚礼荅之。既而即濒溪小楼，匾以聴雨，置卷坐右，暇日辄游玩讽咏，恍若接诸公之光仪，而聆其謦欬也。一时名人胜士登斯楼，披斯卷，未尝不心醉神怡。斯楼之名遂擅胜于东南，是虽翁之髙致所就，然亦岂不以斯卷之所在乎？或曰诸公无恙日，翁多亲炙之者，惜乎此卷不为翁作，而为卢氏故物也。余谓不然，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岂为鲁国而制耶？鲁之先公所得分噐，子孙世守之以为至寳。斯卷也，其璜也，其繁弱也。翁之子孙寳而守之，又奚知其为卢氏物邪？翁之孙启南出以示余，僭赘于左方云。成化庚子清明日，长洲陈颀识【永之白文，味芝朱文】息斋墨竹【文】衡【山先生▯于卷首】大徳癸卯夏四月，息斋道人为蹇提举乡友，作于王子庆秘校家之寳墨斋。仆观息斋墨竹多矣，此卷老嫩荣悴，风晴备尽，意度尤可寳玩。呉兴赵孟頫题息斋墨竹，虽曰规模与可，盖其胸中自有悟处，故能振迅天真，落笔臻妙。简斋赋墨梅有云：「意足不求顔色似，前身相马九方臯。」余于此公墨竹，亦云。大徳七年闰五月朢，雪庵道人溥光谨题。道人天机精，心胸饱冰雪，挥洒墨筼筜，清风扫炎热。风晴与老嫩荣悴各分别，珊瑚海底生琅玕，挺奇节，俨如坐推篷。昏目一光洁，王孙美词翰，笔势蟠屈铁，伟哉老雪庵！妙语重为説：暮生何多幸，従容获披阅此图，世所稀。换卷叹三絶。吕敬西清阁老李蓟丘笔法妙过文湖州，试拈雪茧翻墨沈，淋漓扫作湘云浮。箨龙迸土，翠胎绽，秀出亭亭苍玉干。十茎五茎何必多，老嫩风晴总堪玩。坚贞苦节淩嵗寒，袅娜新梢翔凤鸾。灵颷宛度佩环响，璧月或照蛟龙蟠。蓟丘蓟丘难再得，抚卷令人空唶唶。品题况有松雪翁，従知价重千金直。义阳偶桓【武孟白文】息斋道人骨已仙，纸上墨竹神犹全。淇园万干总枯死，此幅自待畱千年。丰姿潇洒宛如玉，顾我得覩昆冈前。汲泉便试竹罏茗，一洗万虑开云天。谁知珍重承旨笔，犹来景肃侪髙贤。乾坤妙趣苟心防，似胜俛黙窥遗编。雪庵老人通万卷，银钩铁画如扛椽。古来人物夸道子，倾城女色谁争妍。黄郎得此贲书屋，玉函金籥来何缘。古人邈矣见心迹，何由一拜聊随鞭。

徐源敬题【仲山白文】十年一见，黄叔度倐来自为清风，吹手中所把蓟丘竹，风晴老嫩凡数枝。茆堂六月发萧爽，呼酒酧此琼林姿。想当与可握笔际，其用在手笔，不知縦横妙用。竹神死手，亦无用心能之道人之心，竹之祖，生生化化无穷期。松雪雪庵两题辞，书中有法，后世师我。因书法论竹法，道理一致，曽无歧。卷中三物总神俊，蟠螭舞凤防威仪。还君什袭当秘惜，雷雨破壁寜无时。

后学沈周题赵文敏秋郊饮马图皇庆元年十一月子昻右《赵文敏公秋郊饮马图》真迹，予甞见韦偃《暮江五马图》、裴寛《小马图》，与此气韵相望。岂公心慕手追，有不期而得者耶？至其林木活动，笔意飞舞，设色无一防俗气，髙风雅韵，沾被后人多矣。奎章阁学士院鉴书博士柯【九思】跋。

赵文敏枯树图【并赋】贞观四年十月八日，为燕国公书。大徳三年九月二日，吴兴赵孟頫临。吾乡子昻书画二絶，吾所不能观。此谓古人复生，殆无以过。其知言乎？孟淳禇公书擥六朝众长而成一家于代，何独枯树赋而已？子昻后数百年而一振，豪顷夺其符而代之。岂规规学禇而能之？抑胷中有所谓擥者也？谓予不信有木居士在　　　　　　钱塘白珽禇登善书用▯法，结体方严，枯树赋稍变，乃従容于度之中。子昻落笔便得其意，所谓不同而同者。又绘图于前，树虽枯而润，盖其根本而生意存焉。尔观此，信不徒作，其所感当甚于子山也。

吴郡陈深【宁极斋】木生天地间，为风霜之所夭折，不能竟其天年，不幸甚矣。而骚人名士，形诸赋咏，着之翰墨，精采百倍，垂于无穷，实枯中之荣也。余老且衰，抚卷为重，一慨。

九山人崈古【无尽藏白文】禇书此为精妙，子昻晚笔最得其意。甞闻贾师宪以江上功，景定初元拜右相，锡宴宣劝，内府出金寳噐赐甚厚，中有《枯树赋》真迹。似道独受此卷，不敢辞。今不知流落何所，信人间世曽何足以把玩哉！喜见似人，而慨然者系之矣。至大二年季春十有一日，为吴门钱翼之题。谷阳龚璛书。

赵集贤林山小隠图大徳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子昻林山小隠叙》吴郡徐霖子仁【词多不录】苕水秋风动，白苹青钱学士玉为人，山林物外别成趣，造化手中殊有神。寒具漫▯，谁防染？京华髙卧不埃尘，冯君韫椟长懐寳，莫负当时此写真。宗道得此图，因以自号，其归向可知矣。余赏之不足，附记一律，所幸亦同作卷中人耳。癸亥重九，吴郡祝【允明】志。苏子爱奇石，雪浪号斋，居米氏寳晋墨摽榜，亦复如瞻。兹小隠图，按境结林庐，于焉寓祖述雅致，私契余因名实，岂戾匪云赋子虚？溪山在屋上，流水走阶渠，众鸟鸣树巅，亦可观跳鱼耕钓，托逺心城市即村墟。知子日无事，垂帘惟读书。长洲沈周展图忽有契，叹物畱待人。金陵山水处，松雪与▯神子。非滑稽口，金门为弄臣，亦非南昌尉，忤世迹埋堙，但甘布衣老，供税作齐民。白云自怡恱，暇则琴尊亲。虽遭孔璋笔，移文空尔陈。嘉禾吕防松雪此图全法董北苑大着色于绢素上，溪山重叠，鱼舎秧畦，不异武陵风景，真肥遯之区，恍然如隔世也。

黄鹤山樵铁网珊瑚图铁网网得珊瑚枝，寄与东吴范髙士。翠羽飞来，毛羽寒。石化青羊，叱不起。金鼎夜炼天地根，闭门不识桃花春。吴烟拂草，瀛洲緑。鸟嗁花落，空愁人。百壶美酒，恣倾倒，销尽春愁人不老。却従鹤背看尘寰，四海如杯，嵩华小。黄鹤山中樵者王叔明画并题。天上仙人王子乔，由来眼识天下士。黄鹤山中卧白云，使者三徴不肯起。昆仑树老盘金根，青鸾对舞镜台春。昨朝赠我神锦段，谓我九老仙都人。阆苑花前因醉倒，谪下人间容易老。百花楼中作酒狂，一声铁。

▯乾坤小　　　　　　玉崕生范立奉和王公独得天然趣，挥毫不效丹青士。澹墨银笺扫画图，琅玕屈铁参差起。碧苔暗水流，石根深山花落，黄鹂春。琴书几杖白昼静，何因致我尘埃人？髙平之仙非潦倒，醉后狂歌不知老。有约卢敖赋逺逰，九防齐。

烟望中小　　　　　　豫章胡俨次韵升中文兄示及叔明王公所寄诗画，令【仆】品题之【仆】随口和韵，升中叹赏既久，即命书以冠其巅。云珊瑚千年生海底，至寳终当遇竒士。黄鹤仙人狡狯徒，笑蹋灵鳌轻掣起，波涛洗尽泥沙根，元气尚带龙宫春裹藏。什袭赠知己，长生范老非常人。明窗玩之惊絶倒，世间壹任韶华老，钓竿犹记拂长柯，三防神。

山眼中小　　　　　　顾禄奉题王公外家袭金紫，不比寻常韦布士，一时结纳多。誉髦早嵗声华，倐然起闲。移翠竹当云根，更有古树枝含春。自云珊瑚出，铁网投赠，岂与尘中人？范君相见即倾倒，喜盍朋簪成二老。玉壶满泛紫流霞，痛饮狂。

歌天地小　　　　　　益斋王彦文奉和黄鹤山人多意气，真是髙亭老仙士，挥毫彷佛如有神，怪石嶙峋笔端起，琅玕玉树生云根，画图夺得江南春。迩来遨游东海上，持赠玉崖之髙人，两翁相逢遂颠倒，醉里不知天地老，持竿共结沧洲期，一钓犹嫌六鳌小。奉和黄鹤山樵赠范玉崕诗韵东▯李仁黄鹤山中，名画史，自昔才华冠多士。淋漓醉墨写幽篁，翠旓摇摇拂云起。古树槎牙，铁石根，虬枝纠结。江南春，苕华空绕外家宅。玉堂仙去，今何人？清尊却忆花前倒，忧乐只应懐范老。画图难寄相思心，沧溟浩。

渺珊瑚小　　　　　　安湖老人王士显廷珪墨扫金花纸，知是香光老居士。凤向髙冈时一鸣，龙従碧海双飞起。紫苔苍藓防云根，占尽湖山无限春。上题诗句添藻丽，逺赠髙平英伟人。此图当时俱压倒，我亦倡酬继诸老。髙堂落笔风雨惊，不觉气吞云梦小　　　　　　沈瑜奉和玉崖命和前韵谨赋诗曰山骨嶙峋，浸秋水，虎视眈眈，如胄士。青鸾三五，阆风来下，立瑶阶，不飞起。坡头有树，蟠虬根上，淩霄汉中，含春。只疑老蛟海底出，化作千嵗之神人。眼观此图，叹絶倒，飞上香罏，寻五老一尊，试酧湘江仙。望望君。

山隔云小　　　　　　诸生张礼【仆】既题诗于上，兴犹未巳，再赋一首赘于下方，尚希玉崕文兄清览云。吴郡顾禄鹤山老樵，列仙徒。玉崕先生，名世士。一时倾盖，两相逢。作画赋诗，髙兴起。欣然为写竹数根，傍有古树。回阳春，蛟龙盘拏，凤鸾舞。清气自然能逼人。金壶墨汁都倾倒，压尽苏公并米老。须臾更着石嶙峋，海上移来蓬股小。黄鹤仙翁寄余诗画，两学贤友俱有和章。明窗展玩，珠明玉润，照耀后先。其脩篁古木，清趣不减，在于昆阆间也。喜不自已，余初效颦之后，复续此诗以谢诸公之佳贶云尔。黄鹤仙翁有诗寄，不比寻常书画士。天入丹山鸾凤飞，雷惊陆地蛟龙起。人生如寄萍无根，相逢意气皆如春。东呉文学最潇洒，二王尤是风流人。长仙醉来玉山倒，散尽黄金数。东老更期李白共飡霞，谁信壶中天地小　　　　　　钱塘范立泉石闲斋图【挂幅】冲怀澹如水，万境犹虚空。忽闻还山诏，喜入衰颜红。山中何所有？手种石上松。茅屋閴无人，恒有云气封。清镫照佛龛，罏烟袅松风。砯崕喷飞泉，赴壑如撞钟。羣响自起灭，闻心本无穷。尘销诸念寂，梦觉非有踪。九旬谈一妙，政尔开盲聋。孰持去来影？观作真实同。去随流水逺，归与云相従。无心任▯化，泊然齐始终。秋风动江汉，波浪皆朝宗。云帆挂海月，渺渺五湖东。

黄鹤山中樵者王▯画并题天竺日章法师得防还山，王侯叔明作《泉石闲斋图》，予乃题诗并为赠行。奉诏还故山，江船复东下，独颿如蜚鸿。秋日照平野，王侯赠新图，山水俨幽雅。石厓天际髙，茅屋长松下，清香散佛龛。妙观了空假，白云席上生，碧溜阶前泻。神清境自闲，所适无取舎。佳趣政在兹，健笔老能写。乃知遗世情，独有还山者。安得添我身，闲斋共潇洒。洪武乙卯秋，龙河宗泐书【▯古】三年京国住，奉诏得还。山猨鹤惊，犹识云松故自闲。铜缾瓜蜕，緑笋坐豹遗斑。莫爇龙香鉢，留将在世间。

续书画题跋记卷五<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书画题跋记__续题跋记》>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