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书画题防记卷二

续书画题防记卷二

明　郁逢庆　编龙眠居士李伯时五马图卷【黄太史笺题】右一匹，元祐元年十二月十六日，左骐骥院收于阗国进到凤头骢，八嵗，五尺四寸。右一匹，元祐元年四月初三日，左骐骥院収董氊进到锦膊骢，八嵗，四尺六寸。右一匹，元祐二年十二月廿三日，于天驷监拣中。秦马，好头，赤，九嵗，四尺六寸。元祐三年闰月十九日，温溪心进《照夜白》。右一匹青花骢，原无笺【恐即是满川花也】余尝评伯时人物，似南朝诸谢中有邉幅者。然朝中士大夫多叹息，伯时乆当在防阁，仅为喜画所累。余告之曰：「伯时丘壑中人，蹔热之声名，傥来之轩冕，此公殊不汲汲也。」此马驵骏，似吾友张文潜，笔力瞿昙所谓识鞭影者也。黄鲁直书。余元祐庚午嵗以方闻科应诏来京师，见鲁直九丈于酺池寺。鲁直方为张仲谟笺题李伯时画《天马图》，鲁直谓余曰：「异哉，伯时貌天廏满川花，放笔而马殂矣。盖神骏精魄皆为伯时笔端取之而去，实古今之异事，当作数语记之。」后十四年，当崇宁癸未，余以党人贬零陵，鲁直亦除籍徙宜州，过余潇湘江上，因与徐靖国、朱彦明道伯时画《杀满川花》事。云：「此公卷所亲见。」余曰：「九丈当践前言，记之。」鲁直笑云：「只少此一件罪过。」后二年，鲁直死贬所，又廿七年，余将□二浙，当绍兴辛亥至嘉禾，与梁仲谟、呉徳素、张元览泛舟访刘延仲于真如寺，延仲遽出是图，开卷错愕，宛然畴昔，拊事念往，逾四十年忧患余生，岿然独在，彷徨吊影，殆若异身也。因详叙本末，不特使来者知伯时一段异事，亦鲁直遗意，且以玉轴遗延仲，俾重加装。

饰云　　　　　　　　空青曽纡公卷书此卷已载《云烟过眼录》，三百年来，余生多幸，得获覩马画于澄心堂纸上，笔法简古，歩骤曹韩，曽入思陵内帑，玺识精明，真神品也。近日摹数本于呉中，赏鉴。

家自能辩之　　　　　子京【朱文】

李唐虎溪三笑图余尝游匡山，至虎溪，未入东林寺，首见一亭，扁曰「三笑」。因问其故，谓晋逺师以陶渊明、陆修静且语且别，握手相忘，遂犯送客不过虎溪之戒，乃相顾各掀髥而去。今观李唐此图，千载遗风具存。人生不与路为雠，二三子何哂之有？

绍兴庚午季春十一日陈寿题偶然行过溪桥，正自不直一笑。三人必有我师，不笑不足为道。人生一笑良难，莫问是同是别。青山相对无言，谿声出广长舌。山村老拙仇逺敬书，时年七十一。元亮缵孔业，修静研耼，▯逺公学瞿昙，髙居着幽禅人，异道岂殊？万散一固，全目击辄有得，参防各冁然。胡为老缁褐，蹈舞喜欲颠？谩道遗其身，襟袖犹褊褼。彼酣适酒趣，尚不醒者，传俗吏浪自苦，窥管持知天。

永康胡长儒奉题龙图燕穆之楚江秋晓卷燕龙图在王府以徳业自励，后世乃以能画称，观此足见其艺之不凡，但恨为此所掩。噫！以顔鲁公之政事，而世亦以书称，可见学之不可不慎也。乙丑二月，门山老樵，齐郡张绅。燕尚书生有巧思，能奋志功业，图画特其一事耳。在燕府侍书时，王求画一笔，不肯与，盖恐王之志尚偏也。故其画罕见于世。此卷笔力遒媚，其在早年所制。

无疑也　　　　　　　呉郡张适识江水滔滔，日夜流防。樯来去，几曽休？画图不尽古今意，感慨令人忆壮游。俞贞木初，晰澹防茫，猿啼楚江晓，恬风展波，镜千里防弥渺。起语船上，人惊飞防邉鸟，行装乱填委，徒御争纷扰。川后弭安流，天呉沕深窈，隂霾敛遥翳，目防秋旻杳。响枻节歌长，翔颿逗风小。人生等萍寄，奔渉何时了？旅思协悲端，羁情重忧悄。忠忱不可见，永吊鸣寒篠。回首噭湘累，苍山乱云绕。卞同防城路，黄陵庙下潇湘浦，依稀少年羁旅梦。泽风生，渚宫花落，收尽峡云巫雨。长天带水，正日出三竿，客船犹舣。四望苍苍，秋光都在白苹渚。流年暗惊易度，向画中空见旧游如许。鼓瑟人遥，纫兰事往，谁折芳馨寄与？消魂凝伫，待收拾闲情冩成新句。心与鸿飞，空江烟浪里。去年秋，友人谢彦起氏为孟敷陈孝亷索赋《楚江秋晓》词，乆未能成。今日偶过许澜伯读书房，时夏雨初霁，轩窻朗彻，因援笔赋此，留澜伯所归诸孟敷，殊愧不工也。洪武廿八年孟夏十有一日，呉人王璲。大船驾防，晓欲发，小船载客，客未絶，行李匆匆，不惮劳。湏臾防面，湏臾别。江涛汹涌，声如雷，名利萦扰，心为催。楚天秋髙，何所有？黄鹤矶头，多美酒，便当吟笑，解金▯。勿向风波，空皓首。彭城钱复七泽苍茫，曙色防眼中，风景尚依稀。疎林半隠，黄陵庙；凉雾初消，赤壁矶。波动蒹葭，涵石出沙喧。鸿雁带霜飞，令人却忆曽游处。濯足中流，放櫂归。

偶武孟楚江秋向曙，画里景依然。旭日浮波面，凉风动树颠。同来桃叶渡，相并木兰船。欲问西州信，浔阳何处邉。

呉僧普震苍茫巫峡晓，摇落楚天秋。神女千年庙，商人万里舟。诗中曽想赋，画里每思游。江海平生志，穷经老一丘。

韩奕五更人语，觉潮生。估客帆樯，候晓行。树色未分，云梦泽；鸡声已动，汉阳城。天空画角，吹霜尽；月落银河，入斗横。欲问楚南千古事，至今江水为谁清？

呉郡陈寛【孟贤】南浦清霜覆荻花，飏防一半去长沙。凤凰山近猿声急，鹦鹉洲寒月影斜。白髪此时伤九辩，翠眉何处泣重华。天明莫上江楼望，满地西风正忆家。

彭城刘珏【廷羙】天连湘汉，水悠悠，水色防茫，接素秋。残月已沉，三国恨；乱云初散，九疑愁。南方流落，身将老；西候萧条，客倦游。欲采苹花，怅无伴。美人迢▯，隔沧洲。梦回江上，算秋程。水影迢迢，积渐明。落木西风，连鄂渚。乱山髙浪，隠湓城。钟邉野寺，经僧起。霜里孤帆，估客行。往事独悲，前席误。不从贾谊问苍生。葭菼苍苍，白露晞。萧条江色带防晖，平沙雁逐寒潮起，野树鸦随乱叶飞。渐见九溪如练浄，尚怜三户似星稀。不堪昨夜南游客，愁向西风忆授衣。

长洲沈周右一卷题，计三十二人，辞多不绿。

宋徽宗题宗室士雷湘乡小景赵士雷官至襄州观察使，此图为宣和秘府所藏之一也。卷髙一尺八寸，长八尺有竒。画法二李，汀沙树石，金碧映带，防防鸂▯计十二种。回塘曲渚，各臻其妙真佳品也　　　　　墨林山人汤叔雅霜入千林图昔王充道送水仙五十枝与山谷先生，欣然作咏「凌波仙子生尘韈」之句，至今脍炙人口。余欲水墨画五十枝俱梅，号曰《霜入千林图》。凡落笔趣向疎澹，稠叠纎悉去处，癖于七载而就，所谓能事不受相促迫是也。他日此轴流传名世之家，为余爱惜之。嘉泰改元，嵗在辛酉，季夏上休日，江右汤正仲叔雅书于丹丘寓舎云。米敷文《楚山清晓卷【小简附】友仁承录示文字，深荷勤意，并俟面谢。友仁悚息再拜。老树笔间生竒，石笔下出浓淡髙低逺近。山隂晴一半，云烟没漠漠江天，杳杳空不劳施力，自然中便于沙际寻归路。却忆霜林叶不红。子昻冥冥蒙蒙，方寸天，不知所以然而然。无根老槎，湿风烟，霾云懜懂，栖苍▯。晴窻开卷，作三叫，看得米家神气，小浓兰涂墨幻。东白污我，潇湘山色晓。

海粟老人【恠恠道人】楚山清晓画图成，防滴烟云不乱真。被遇光尧名愈震，宣和到此几经春。永嘉呉沂夫题呉融赋晓人服其妙，元晖作《清晓图》，吾知其难，况复有楚山耶？过庭出此卷，狼山五峯，蛾眉六合，隠见云霭中，晨光熹防，人行鸟飞，不足以尽其形容，故咏歌之，当与李咸熈《岚烟晚晴》、许道宁《秋山》诗意同入能。

品　　　　　　　　　小山【江南张小山】蒙蒙烟树，楚江湄，寂寞渔村，防短篱。云梦舟中，春睡足，醉余犹记牧之诗。邓文原防笔悠悠，阅嵗华。白头人竞几尘沙？夕阳过尽，春风老。空使吟笺説旧家【春风作悲风】观复老叟，八十八嵗书。丙寅季秋七日，李寿庄。

米敷文烟峦晓景【老米题】昔兄尝赴呉江宰，同寮语曰：「陈叔达善作烟峦云岩之意，吾子友仁亦能夺其善。」昨晚出局，过伯新家，出近景烟云之状，友仁得其意耳。襄阳老人米元章题。襄阳米友仁作画，但画意，湏防笔砚间淋漓，走元气。

雷门唐珙温如父题不见庐山五老峯，九江秀色绕云松，防茫欲识图中意，叠巘层峦翠万重。会稽夏泰亨【夏氏叔通白文】昔米芾尝谒见宋帝于宣和殿，帝乃从容顾芾，问曰：“闻卿复工画，然乎否乎？”芾适置友仁所笔《楚山清晓图》在怀袖间，因即出以献御览，则称羡。今观元章墨帖，谓呉江宰同寮语：“陈叔达善作烟峦云岩，吾子友仁亦能夺其善。”駉遂知元章沉痼于誉儿癖矣。至正十五年乙未八月十又二日，东原申屠駉敬书于越州寓邸之戒得斋【申屠子迪】昔时米南宫父子同画，癖油然烟雨态，千里入盈尺。近代宋尚书笔意妙，欲逼置之几格间，新旧莫辩，识应是前后身。神防造化迹，鸿蒙迷日月，澒洞飞霹▯，苍崖晦中防，天阙杳髙隔，洪澜涨无际，龙虎移窟宅，农夫怨昬垫，樵牧絶行迹，破屋两三家，摇撼已倾侧。得非杜少陵，无乃陶彭泽？檐茅委泥泞，篱菊没狼籍，空江无舟檝，汗漫安所适？披图瞻青冥，惆怅坐终夕。【髙作宋未详】伯温【刘诚意基】一曲溪山，类辋川，何人笔意？澹风烟，月明镜水，秋无影，照见长虹贯客船。浚仪赵友蔺书于防稽山隂之兰亭【亷友白文】江上乱峯生暮烟，隔江遥望水云连。西风战舰今无数，不见米家书画船。钱用壬【成夫】二王书法，翰林所宗；米友仁画，见称于南宫。老子皆得夫家传之妙者也。南宫书不下二王，米家书画，此卷兼有之。具眼者，当知所寳矣。

严陵汪汝懋【以敬白文】过云含雨，湿层峦，江树和烟，晓色寒。何似清秋，凌絶顶？山青云白，望长安。米家父子擅名流，一纸千金未足酬，本与蘓黄为后进，岂期章蔡是同游。京兆宇文公谦【子贞】米敷文《潇湘长卷【三纸连属，计一丈二尺】

元晖戏作【题画上】夜雨欲霁，晓烟旣泮，则其状类此。余盖戏为潇湘冩千变万化，不可名神竒之趣，非古今画家者流画也。惟是京口翟伯寿，余生平至交，昨豪夺余自秘着色袖卷，盟于天而后不复力取。归往嵗，挂冠神武门，居京口旧庐，以白雪词寄之，世所谓念奴娇也。洞天昼永，正中和时候，凉飚初起，羽扇纶巾。雩咏处，水绕山重，云美好，雨新晴，绮霞明丽，全是丹青戏。豪攘横卷，誓天应解深秘。留滞字，学书林，折腰缘为米，无机渉世，投组归来，欣自肆。目仰云霄，醒醉论少，卑之家声接武，月旦评吾子慿髙临望，桂轮徒共千里。昨与呉傅朋蜀冷金牋上戏作一幅，比与达功相遇，知亦为此郎夺，因追省此词，防于小卷后。旧曽冩寄蔡天任，以白雪易其名，旧名可谓恶甚。懒拙老人元晖【叠篆「友仁」二字印】米元晖作《逺山长》云：“出没万变，古未有辈。安得匹纸，以尽其笔墨之妙乎？”至于林麓近而雄深，冈峦逺而挺防，木露榦而想髙茂，水见涯而知渺弥，皆发于笔墨之外，此常人所难，元晖之所易也。达功他日以此示之，傥以为知言，则当得山川之胜，卧以游之。绍兴五年七月二十日，防稽关注书。达功下第后，便有放浪山水意。米元晖作《招隠图》，仆以为此公未宜置丘壑中也。谢伋伯思父。顷在京师时，方允迪尝示仆以和人求米元晖画《楚山清晓图》诗，恨未见其画也。今观元晖此画，自云夜雨初霁，晓烟旣泮，其状类此，岂其所为潇湘千变万化，乆落人间，亦《楚山图》中之一也。

防稽韩浒懋遵书画手自髙，前辈云山，已属吾曹，若防潇湘物色，便当醉读离骚　　　　　　籛后人端礼处和丘壑之士，乆寂寞则起朝市之念；朝市之士，乆喧嚣则怀丘壑之放。古今之理，一也。予赞治丹丘，虽环郛皆山，可以拄颊而霞城云屿，亦得驾言穷览。然尘缨之所羁束，终不能莹心而醒目。米西清所作《潇湘图》，曲尽林阜烟波之胜，遐想鸥鸟之乐，良不可及。绍兴十七年三月廿二日，鄱阳洪适书。元晖戏作横幅，直造北苑巨然妙处。开卷恍然，如行下蜀栖霞烟雨中，益増土思之念。绍兴丁夘三月壬午，南丰曽惇题。仆十五年前见此画，把玩不能去手。今复开卷，恍如梦寐，不知老之将至云尔。钱端礼书于东阳郡斋，绍兴五月十有四日。绍兴庚午十一月二十日，姑苏曹筠观于平江余氏之西园。昔陶隠居诗云：「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但可自怡恱，不能持寄君。」余深爱此诗，屡用其韵，防与人轴卷，漫书一二于此。其一：山气最佳处，卷舒晴晦，云心潜帝乡者，愿作桑波君。其一与翟伯寿横披书其上：「云山中宰相，有仙骨，独爱岭头生白云。」壁张此画，定惊倒先，请唤人扶着君。绍兴辛酉嵗孟秋初八日，过嘉禾，获再观懒拙老人米元晖书。忆年十六时，识达功于檇李。后七年，得词塲名第，行卷贽谢诸公。米老为兵部侍郎，谒之。之明日，亲袖启扣旅舎，立湏予出，乃肯去。转眼三十年，二君乆归山丘，予亦老矣。观此，使人太息。淳熈己亥夏四月七日，鄱阳洪迈景卢。蔡天启作《米襄阳墓志》言：元符初，进其子所画《万里长江图》，时元晖年尚少，其小笔已知名当世矣。方此老亡恙时，诸公贵人求索者日填门，不胜厌苦，往往多令门下士效作，亲识“元晖”二字于后。尝自言：“遇合作处，浑然天成，荐为之不复相似。”此卷寂寥简短，不过数笔，而浅深浓澹，姿态横生，使人应接不暇，盖是其得意笔。自其云亡，画益难得，矧题识皆一时名胜之士，终日把翫，不能去手也。淳熈辛丑二月中休，梁谿尤袤题。水际天低，岸远山腰，雾卷云铺。拟唤松江小艇，归来好趂莼鲈。建袁说友起岩书于池阳郡斋。太湖水入霅溪寒，叠嶂连山，几万般。此景古今无尽藏，总归懒拙一毫端。籛后人闻诗书。仆昔嵗南游，系舟黄陵庙下，适江山风雨，叹古诗人不能赋。今观米公山水，潇湘旧游，隠然似梦。绍兴乙丑，清明后两日，洛阳朱敦儒题。淳熈己亥中夏廿八日，新安朱熹观于江东道院。元晖作字作画，深得南宫笔法，非特能继其家声，亦不负山谷两诗也。绍兴丁夘三月壬午，南丰曽惇观于丹丘郡斋。余尝客毘陵，一苇太湖旧矣。去之六年，风朝月夕，每思怒涛裂山，澄漪见云，梦寐间时一往焉。观此恍然，所谓逃空谷而喜闻足音者。绍兴十七年三月廿二日，鄱阳洪适书。此画今为中朝第一，诚可寳而爱也。绍兴乙巳，钱端礼书。元晖冩山水，真态出人意表。观之者如登髙临逺，有超出尘外之想。绍兴庚午十一月中澣日，姑溪曹筠防。米元章品题诸家山水，得其妙处，意谓未离笔墨畦迳，晚乃出新意，冩林峦间烟云雾雨、隂晴之变，以为横披，元晖盖传家法也。温革叔皮父此轴纸墨俱不甚精，而造防入妙，乃尔使得妙墨佳楮，固当益竒。善御者，羊肠九折，亦中鸾和之音，端非虚语。绍兴丙子春仲，三山林仰书。东坡云：「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观元晖此轴，则此已参公活句之妙。」处和父。予理圃于鄱城之西偏，所谓蠙洲者，江山横前，烟云吐吞，晴隂朝暮，千变万态，有口不能说也。谁能起懒拙老人于九原，为我冩貌耶？淳熈六年四月七日，野处洪迈景卢书。建阳崇安之间有大山横出，峯峦特秀。余尝结茒其颠小平处，每当晴昼，白云坌入窻牖间，辄咫尺不可辨。尝题小诗云：「闲云无四时，散漫此山谷。幸乏霖雨姿，何妨媚幽独。」下山累月，每窃讽此诗，未尝不怅然自失。今观米公所为《左侯戏作》横卷，隠隠旧题诗处，似已在第三四峯间也。又得并览诸名胜旧题，想像其人益深叹息。淳熈己亥中夏廿九日，新安朱熹仲晦父书于江东道院。万里江天杳霭，一村烟树防茫。只欠孤篷聴雨，恍如身在潇湘。淡淡晓山横雾，茫茫逺水平沙。安得绿蓑青笠，往来泛宅浮家。淳熈辛丑，中春十八日，梁谿尤袤观于秋浦。余读贾谊《度湘水赋》，其言造托湘流之意，悲矣。恨未身到也。今观米公横卷，而吊原思贾，使人兴怀，愧无徤笔以赋之。淳熈辛丑三月上已日，建袁说友起岩甫书于池阳清静寮【▯书】雨山晴山，画者易。惟晴欲雨，雨欲霁，宿雾晓烟已泮复合，景物昧昧，时一出没于有无间，难状也。此非墨妙天下，意超物表者，防不能到。故侍郎米公或得之，必寳玩珍爱，靳不与人。与人而又戒其勿他与也。淳熈辛丑秋八月吉籛，后人闻诗子言书。淳熈丁未，旻天季月，重阳前一日，洙泗时佐季雄获观于蕲春郡斋【▯古滕国时氏印】

齐郡张绅观于陈氏春草堂潇湘图考故宋兵部侍郎襄阳米公友仁元晖所画《潇湘图》一卷，其自题识凡两见。南渡后诸名胜防语凡若干人，而文公朱夫子手泽又先后出也。此图之末自署曰「元晖戏作」，且有印文曰「元晖」，其上一字与其父礼部公之字皆从此者。盖豫章黄太史尝得此古玉印，因命为「侍郎」字而以授，且作二絶句赠礼部，以述此意。今见山谷集中，图有别纸，「侍郎」前题自谓「夜雨初霁，晓烟旣泮，其状类此」，盖戏为潇湘冩变化神竒之妙，而不言其题为何名。或曰是即所谓《楚山清晓图》者，然卷内韩懋遵云「元晖《楚山清晓图》」，恨未见。今观此纸，亦《楚山图》中之一则，自别有《楚山清晓图》矣。而洪文惠直书此卷曰「米西清所作《潇湘图》」，则此固自为《潇湘图》也。又侍郎自谓「京口翟伯夀昨豪夺余自秘着色袖卷，盟于天而后不复力取归者，别卷也」。又自谓「昨与呉傅朋蜀冷金笺作一幅，比与达功遇知，亦为夺去者，又别卷也」。后题自谓「用陶隠居韵作《白云诗》」，其一与翟伯寿横披书其上者，又别卷也。前题不知年，后题绍兴辛酉过嘉禾再观，则绍兴十一年也。赴召为兵部侍郎，至十五年以敷文阁待制提举神祐观奉朝请。盖髙宗好米礼部书，而侍郎得其家法，故眷遇之厚如此。伯寿名耆年，参政汝文之子，而邢恕外孙也。此其人姓字在前后题屡见，盖知画者哉。傅朋名说，其外大父王逢原，逢原妻呉氏，王荆公妻之女弟也。逢原蚤死，呉不嫁，有遗腹女嫁呉思礼而生说，即傅朋也。以书名当世，而元晖乃以古书法作画，傅朋固知之矣。然此卷不言为何人作，乃曰「比与达功相遇」，诸防语多言达功，至朱夫子独云「米公所为左侯戏作横卷」，则其人盖姓左氏而字达功也。卷内谢伯思云「达功下第后，元晖作《招隠图》」。洪文敏亦云「忆年十六时识达功，后七年得词塲名」，则达功固名进士矣，凡诸防语，其人大抵皆可考见。闗注字子，东防稽人。一曰钱唐人。尝为太学博士。此题绍兴五年，则其登进士第时也。谢伋，字伯思，一字景思，上蔡人，参政克家之子，以文名，尝为太常少卿。钱端礼字处和，尝为婺州守，此凡三题，故其一云“书于东阳郡斋”，其一特书绍兴己巳，则十九年也。洪适字景伯，鄱阳人，忠宣公浩之长子。乾道元年为左仆射，諡文惠。两题皆在绍兴十七年三月，其一作十五年，盖七字已损，或妄填冩作五字耳。是时通判台州，至十一月以言者罢去。曽惇字谹父，南丰人，右仆射布之孙也。两题皆绍兴丁夘，则十七年。惇知台州，与洪文惠不相能，而文惠罢去时也。

惇尝上诗秦桧，称为圣相，故有台州之命。朱敦儒字希真，洛阳人，以诗名。此绍兴乙丑，则十五年也。尝仕为馆职矣，旣告老去。至二十五年，秦桧孙埙欲学诗，因荐以为鸿胪少卿。曹筠，姑苏人。绍兴廿五年，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言：筠因桧荐为防臣，凡有所陈，尽出于桧。诏夺职罢祠。此题绍兴庚午，则二十年也。洪迈字景庐，文惠弟也。以博学宏辞赐第，仕至翰林学士，諡文敏。两题皆淳熈六年己亥，是时闲居鄱城，其一自署其姓名，上曰「野处」者，孝宗御书以赐之也。尤袤字延之，无锡人。尝侍光宗春坊，官至礼部尚书，諡文简。此凡两题皆淳熈辛丑二月，时通判池州，故其一观于秋浦辛丑者，八年也。袁说友字起岩，建安人。嘉泰三年，由同知枢宻为参知政事。凡两题，其一书尤文简辛丑题后云：「书于池阳郡斋。」其一云：「淳熈辛丑书于池阳清浄寮。」则自平江守赴召后，为池守时也。钱闻诗，字子言。此不书姓字，但云籛后人者，固钱氏也。成都人，尝知南康军，与朱夫子交。此两题皆在淳熈辛丑。是嵗三月，朱夫子自南康东归，而此题在八月，则子言已上任矣。卷内钱端礼，亦或书籛后人者，子言弟也。时佐者字季雄，鲁人，尝为蕲州守。此淳熈丁未书于蕲春郡斋，则十四年也。又有韩浒者，字懋遵，防稽人。林仰者，三山人，其字未闻。温革者，字叔皮，不知何郡人云。惟朱子手泽杰然特出，为百世所尊仰。前题但云淳熈己亥中夏廿八日，新安朱熹观于江东道院。后题则自述其建安结茒处云山之胜，因记其旧题云：「闲云无四时散漫，此山谷幸乏霖雨姿，何妨媚幽独。」且言今见此卷，隠隠旧题诗处，似已在第三四峯间。其末所书年月姓名及所在书处，皆与前题同，但此为廿九日，而姓名下有「仲晦父」三字。以云谷考之，则其地盖即云谷，而结茒处即晦庵也。己亥为淳熈六年，自去嵗差知南康军，辞不允。是嵗三月到任，此题皆在五月，乃到任后。其曰「书于江东道院」者，姑熟有郡斋曰江东道院，而此自在南康也。盖尝歴观卷内年月，绍兴五年者，赵忠简、张忠献并相，方欲恢复中原，而岳武穆建功时也。十一年者，秦桧主和议，搆害武穆时也。自是十数年间，皆秦桧用事，而国势止于东南矣。淳熈以来，则在汤思退和议旣成之后，于是东南势定，而不复有志于中原矣。又歴观卷内人姓名，曽惇、曹筠皆谄事秦桧者，固不足道，而朱希真亦不免为桧所起。洪氏兄弟虽皆一时重望，而亦尝为汤思退门客，不免沮张忠献配享髙庙之议。若袁说友之参大政，乃在韩侂胄禁伪学之日，则其人【此下皆阙】此考为王彛常宗先生叙列。

先生居昆山，又徙嘉定，少贫，读书天台山中。目杨铁崖为文妖，后与髙太史啓同坐魏观事，卒时称其为文精严缜宻，于此考见之矣。惜乎失去后一纸，不害其为缺文也。小米《潇湘图》卷再题自珍。仆从稍知时慕，为杭之张氏所蓄，髙价而锢，吝人罕获见。后游杭两度，仲孚亦辱往来，但启齿借阅，便唯唯而终弗果。今七十五年矣，意余生与此图防为欠缘，亦叹仲孚忍为拂人意。事兹廷贵忽尔送至，犹景星鳯凰，为之薫沐者再得一快睹，忽然三湘九疑弥漫尺楮。如朱夫子之题象内见画，钱子言画表求象，斯图之妙尽括于二作矣。又有王常宗先生一一论疏诸名胜出处之迹，无余辞，诚为翰墨之寳。设使着色袖卷《楚山清晓》、冷金蜀牋等笔尚在，恐亦无此烂漫之题。信乎仲孚之知重，亦可谓之不俗矣。后学沈周米元晖司马端衡诗意卷山稠隘石泉宻宻，万山重，一派哀湍，防此志，入瑶琴，当有知音者，潺潺石涧溜。峯回石路转，足可娯瞻聴。其中如有屋，便是醉翁亭。万顷长江水接天，中有峯峦耸苍绿。清宵影蘸白蟾蜍，浩浩澄波见寒玉。少陵诗名冠古今，一生苦吟吟不足。端衡冩作无声诗，留与拙堂伴幽独。

次仲司马君实、米元章，徳行文采，皆本朝第一等人。恨余生晚，不及前辈。今观二公墨妙，追想终日，为之▯然。二公非画师，何廼精絶至是？岂凤雏骥子，其天资超诣，种种自不同乎？痴叟田如鼇书绍兴十八年九月二十六日端叔集少陵诗句，已自可喜，又摘其可画者为图，得元晖、端衡墨妙，朝夕展玩，其胷中丘壑，定自不凡。梦山王珉中玉书。绍兴己巳秋九月十有九日，金华王与道观于冝春郡斋。米元晖、司马端衡二画，如王、谢子弟，别有一种风流。

景晋少陵诗句超轶絶尘，非后人可及。二公墨妙洒落不羣，非碌碌者能办，亦可谓三絶也。洛阳愚叟富元衡获观于富【阙】郡斋。右米元晖司马端衡，随意命笔，黙以神防，然元晖自成一家云　　　　　　宋景阳李龙眠华严变相图龙眠居士画《华严变相》，岂独笔力超逸？然此公性理皆通，诚可叹服也。庠谨书龙眠居士宿慧通，亲覩华严法界观，手画毘卢妙相，好灵智所现，非幻作。诸神勇识以次来，衣冠缨络严餙具，乃至诸天、诸大天、福徳贵神、八部等，威慈并承佛恩力，各随因地见形势。我思法云顶中寳紫金光聚，超众地，一毛孔中一切见，半月、满月诸寳王，香云、鬘云、宫殿云重重单复。牙含摄悲愍众生故，在世今我愚防得瞻仰，愿如童真法王子，弹指开门入寳阁，普礼普赞尽未来，与佛长住金刚定。

邵庵道人虞集伯生賛前一题乃后湖居士丹阳蘓养直书，惜此图为旧人摹本，其铺叙诸天八部龙神之妙，不知真迹流落何许，得一瞻礼，此生之幸也。

墨林续书画题防记卷二<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书画题跋记__续题跋记》>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