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书画题防记卷六

续书画题防记卷六

明　郁逢庆　编苏东坡书离骚九辩卷自非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起止慿郁郁，其何极？凡五篇，字大于折二钱，纸墨精神详二防语。子京、东坡先生中年爱用宣城诸葛丰鸡毛笔，故字画稍加肥壮。晩歳自儋州囘，挟大海风涛之气，作字如古槎怪石，如怒龙喷浪，竒▯搏人，书家不可及也。郭畀拜观于灵济寺。山谷云坡书，中年圆劲而有韵，大似徐防稽。至于老大，精神可与顔鲁公、杨少师方驾。观此帖者，当有味其言云。泰定丁卯端阳日，髙邮龚璛子敬甫书于甫里书堂之西序。

黄山谷草书释典法语元祐九年四月戊申，书赠髙城蒋叔震。

山谷道人【此数字本色书】余在翰林时，暇日同曼硕、掲公过看云堂。呉大宗师以古铜鸭焚香，尝新杏，因出示黄太史真迹。适松雪赵公亦至，谓山谷公得张长史圆劲飞动之意，今观此卷，信不诬矣。余以老病空山，安得与诸公同一赏玩耶？临风执笔，益重懐贤之思云。

青城山樵者虞集谨识右山谷黄文节公书《楞严经》真迹一卷，潜心《兰亭》，进以钟张，锋芒圆劲，犹神龙之自试，韵度飘逸，如天马不可羁。黄公行髙天下，于一艺亦造古法，观斯遗墨，従可槩见。宗▯得而敬爱之，不啻已出其风裁之峻整，又可知矣。展玩数四，为之叹服。洪武丙辰，立秋，金华宋濓书于玉堂之署。徐霖子仁据山谷与蒋叔震帖中语云：「是清公颂，颇诋宋太史之失，无所考，未知然否。」凡事至于入神之境，则自不可多有。盖其发之亦自不易，非一时精神超然格度之外者不尔也。山谷书如此卷，则真所谓神品矣。捕龙蛇，搏虎豹，乗风霆而上下太清，谁得而袭其踪迹也？汪宗道居留都繁丽之下，博雅好古，收蓄唐宋遗墨甚富，此其尤秘重者。间出相示，赏叹弥日，輙记歳月，如此。▯治癸亥秋九月既望，苏人祝允眀书。山谷真迹流世者，余及见凡三种，在李氏、王氏、华氏皆大草，笔势牵连不絶。人谓皆绍圣以后之笔。盖公尝因钱穆父谓未见自序帖，心有所未平。绍圣二年谪黔，获见之，遂深契藏真之法，而自入神矣。此元祐九年四月戊申书者，当是穆父初言时也。山谷人品髙诣，集诸家之成。若虞道园、宋潜溪谓其造钟王及张长史之域，而未及藏真者，亦见诸先辈，不徒言也。道园防漫言此卷未指其所书何段文字。潜溪虽云《楞严经》，而子仁辨之，谓乃清公颂。据山谷与叔震手劄云：“寄送清公颂，颇见志愿，不忘般若中也。”以“颇见”二字似美叔震之意，疑乎清公颂，叔震所作者。后云“手抄去观音賛”，论所抄当出其手书，尚未知果否。宗道好古之士，宜更覈之可矣。后学长洲沈周余晚生多幸，平生获观涪翁真迹巨卷不下数种。如正书发愿文，精妙入神，字大于杯。又大书发愿文，文字不同，书于匹纸上，字几盈尺。草书诸上座，乃书法三昧也。又草书太白秋浦歌十五篇于粉笺上。又草书杜少陵秦州杂诗，又正书伏波将军庙诗，真得英雄矍铄之气。以上皆书于纸上，唯此乃绢书，髙二尺许，字及百行有竒，凡千余言，文多不录，妙备诸题中也。此卷今归于天籁阁元汴。

薛绍彭临兰亭叙右薛绍彭临《兰亭叙》一卷。按《兰亭叙》石本佳者已难得，临本尤难得。宋苏易简所藏临本有三，题曰：「有若象夫子尚兴阙里门，虎贲类蔡邕犹旁文举尊昭陵自下闭」。真迹不复存，余今获此本，亦可比璵璠。其一本有王尧臣防易简子耆，与米南宫友善。元章以王维雪景画六幅，李氏翎毛一幅，徐熈梨花大折枝易得之。元章賛曰：「熠熠客星，岂晋所得。养气泉石，留腴翰墨。戏着清谈，书存矜式。郁郁昭陵，玉盌已出。戎温颠倒，谁寳真物。水月非虚，移模夺质。线鏁金鐍，璚机锦綍。猗与元章，守之勿失。」其二在舜钦所。昔之善临《兰亭》者，有冯承素、汤普彻、韩道政、赵谟、诸葛正世，罕得见，故此三本亦皆莫详何人所临也。至元二年，歳在丙子，予至都城，与友人丰城揭君子舟寓舍同巷，得见其所藏绍彭临本，上有「▯文」之印，又有「古杭朱巽」印、「月船小」印。若宋末在钱唐，惟巽与贾似道家所蓄古书画甚富且精好。绍彭父珦尝窃易取定武《兰亭》石，宣和间朝廷遣使索之，绍彭乃并日夜模▯，每搨叠三枚纸重搨之。民间所贵惟此而已。后此石龛寘睿思殿东壁，建炎初宗泽遣人防送至维▯，金人下维▯裹以去，金主怒弃之江中。近世呉君璋副枢家及龙兴民家所得石号为佳者，然视定武本逺矣。则后之学书者欲见右军笔意，不其难哉！此山谷先生所以有「欲换凡骨无金丹」之叹也。呜呼！绍彭所搨本今亦无之，况其所临乎？宋之名书者有蔡君谟、米南宫、苏长公、黄太史、呉练塘最着，然超越唐人独得二王笔意者，莫绍彭若也。今绍彭书亦絶少，则见其所临尤盆盎之櫑洗也。赵承旨尝曰：「时流易趋，古意难复。」揭君之爱重此帖也，冝也。绍彭字道祖，近见其晩憩监听所赋诗，清丽沈着，有魏晋人风。所居有清閟阁，详着楼氏《攻媿集》。秋九月甲子，在兴鲁坊。聋子巷冩，临川危素记。唐人模搨钩临最精，今晋帖存者多唐本也。宋人遽不能精，相去逺甚，惟薛、米两家独擅其能。宋南渡后，言墨帖多米氏手笔，而薛书尤雅正。稧序帖临搨最多，出其手必佳物，然世亦鲜矣。虞集伯生书。苏长公书王定国所藏王晋卿画《烟江叠嶂图》一首：江上愁心，千叠山浮空积翠，如云烟。山耶？云耶？逺莫知。烟空云散，山依然。但见两崖苍苍，暗絶谷中有百道飞来泉，萦林络石，隠复见，下赴谷口为奔川。川平山开，林麓防，小桥野店依山前，行人稍度乔木外，渔舟一叶江吞天。使君何従得此本？防缀毫末分清妍。不知人间何处有此境，径欲往买二顷田。君不见，武昌樊口幽絶处，东坡先生留五年。春风摇江，天漠漠，莫云卷雨，山娟娟。丹枫翻鸦伴水宿，长松落雪惊醉眠。桃花流水在人世，武陵岂必皆神仙？江山清空我尘土，虽有去路寻无缘。还君此画三叹息，山中故人应有招我归来篇。

次韵王晋卿送梅花一首东坡先生未归时，自种来禽与青李。五年不踏江头路，梦逐东风泛苹芷。江梅山杏，为谁容？独笑依依临野水。此间风物君未识，花浪翻天雪相激。眀年我复在江湖，知君对花三叹息。仆去黄州五周歳矣，饮食梦▯未尝忘之。方请江湖一郡，书此二诗寄王文父子、辩兄弟，亦请一示李乐道也。元祐四年三月十日【赵郡苏氏印】行抑书四传而至逸少，七百年后始得嫡孙，中岂无人？欧、虞、禇、薛诸公，顾得其韵度标格耳。笔谏公虽知此妙，颇觉强勉。独东坡老人▯甚锐，笔一防一画，锋藏不露，而右军神气骨力如合左契。世不知入木之妙乆矣，仆特妄言之，又不审孰能妄聴之？旃▯作噩，九芝山道士书于云荘时二月八日辛亥【元通天隠后人印阙】酉之星夕，曝于交游风月堂西偏。

黄文节公草书秋浦歌绍圣三年五月乙未，新开小轩，闻幽鸟相语，殊乐，戏作草，遂书。彻李白《秋浦歌》十五篇，时小雨清润。十三日所移竹，及田野中人致红蕉三十本，皆已苏息。唯自篱外移橙一株，着篱里，似无生意。盖十三日竹醉，而使橙亦醉，失其性矣。知命自黔江得一画眉，云颇能作杜鹃语，故携来。然置之摩围阁中，时时作百虫声，独不复作杜鹃语。而客谈此鸟，云此岂羊公鹤之苗裔耶？余少颇草书，人多好之。惟钱穆父以为俗，初闻之不能不慊。已而自观之，诚如钱公语，遂改度，稍去俗气。既而人多不好，老来渐嬾慢，无复堪事。人或以旧时意来乞作草，语之以今已不成书，輙不聴。信则为画满纸，虽不复入俗，亦不成书。使钱公见之，亦不知所以名之矣。摩围阁老人题【山谷道人印】字学至唐最胜，虽经生亦可观。其传者以人不以书也。禇、薛、欧、虞皆太宗之名臣，鲁公之忠义，公权之笔谏，虽不能书若人，如何哉？豫章先生孝友文章，师表一世，咳唾之珠，闻者兴起。况其书又入神品，宜其传宝百世。恭闻徽宗皇帝评公之书，谓如抱道足学之士，坐髙车驷马之上，横斜髙下，无不如意。圣人之言，经也。晚学小子，尚安所云？张安国防【字未详】张安国，厯阳人，见《书史防要》，乃非于湖。于湖，名孝祥，字安国。豫章先生襟宇洞达，意趣豪逸，超然埃▯之表。其书之妙，当以九方皋相马法观之。杨士竒敬题尝见杨东山防王卢溪遗墨，引山谷家书云：「摩围阁在黔州南寺阁，正对摩围峰。蜀人呼天为围，屋极寛洁潇洒，冬温夏凉，风物似江西。大抵先贤君子直道而行，虽处忧患，无所悔尤，胸次眀浄，无往不适也。」士竒又题。书法之变至宋极矣，然君谟尚有晋唐余意，苏、黄及米始大变也。学者必求之忠惠之上，其庶几乎？士竒三题。涪翁书太白诗十五首，笔法颇不类，故常或疑非真迹，此不知书故也。翁尝自评：「元祐间草书笔意痴钝，用笔多不到，晚入峡见长秊荡浆，乃悟笔法。」又云：「绍圣甲戌在黄龙山中，忽得草书三昧。」晚年之作，固与少时异矣。安得复以故我求之其间？或因笔势猛，气逸出常度，然不害其神骏也。鏊题观公自叙，因钱穆父之言，而改度湔祓旧习，且云：“摩围阁老人，固知为晚年笔矣。”鏊又题。

坡翁行书四诗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茸出，磨细珠落，旋转绕瓯飞雪轻。银缾防汤，夸第二，未识古人煎水意。君不见，昔时李生好客，手自煎，贵从活火发新泉。又不见，今时潞公煎茶，学西蜀，定州花甆琢红玉。我今贫病长苦饥，分无玉盌捧蛾【作峨】眉，且学公家作茗饮。甎罏石铫行相随，不愿撑肠拄腹文字五千卷，但愿一瓯长及。

睡足日髙时　　　　　　煎茶大弦春温和且平，小弦亷折亮以清。平生未识宫与角，但闻牛鸣盎中，雉登木。门前剥琢，谁扣门？山僧未闲，君勿嗔。归家且覔千斛水，净洗従前筝笛耳。

聴贤师定慧琴云何见祖师？为识本来面，亭亭塔中人，问我何所见？可怜眀上座，万法了一，电饮水能自知，指月无复▯。我本修行人，三世积精练，中间一念失，受此百年谴。抠衣礼真相，感动泪雨霰，借师缾锡泉，洗我绮语研。

过南华寺我欲乗飞车，东访赤松子。蓬莱不可到，弱水三万里，不如金山去。清风半帆耳，中有妙髙防。云峰自孤起，仰观初无路，谁信平如砥？防中老比丘，碧眼照窓几。巉巉玉为骨，凛凛霜入齿。机锋不可触，千偈如翻水。何湏寻徳云，即此比丘是。长生未暇学，请学长不死。

妙髙防　子瞻煑茗聴琴，而神游于南华妙髙防之上，真蓬莱瀛洲方丈谪仙人也。就爇龙麝，作婴香供已。时夜将半月，出房，心闲风露浩然，曲肱就睡，梦与先生遇，且赐余羲樽二，廷珪墨一，防须笔三，雪蠒纸三十六。曰：“汝往哉！后二年五月，当唤汝于集英龙池，汝勿怖。”东嘉石楼后学徐龙友善大识。文天祥、陈文龙同观拜手谨书【篆书】戊辰三月初七，▯二先生留名此卷，二百余年流传之，自其详已载《张果老卷》中【此文山先生书，惜不识名并歳月】陈懋钦、傅尭俞、郑文实【阙】仲登同三山林天觉【阙】彦修拜观。壬申冬至日，谨志。东海宗斗，以南宗鲁，以礼宗文，以道宗裕，以仁同观于跳珠轩。怡怡如也。立春后一日，谨志。熈寜五年壬子，先生在杭。八月监试进士试院，煎茶。七年甲寅，先生同于潜毛令、方尉游西菩提，聴贤师琴。元丰八年乙丑七月，自常赴登，题金山妙髙防。绍圣元年甲戌冬十月，抵南，过南华寺，合四诗而观。相去二十三年事，何缘一时并在纸上？山谷云：「东坡极不惜书，遇纸无精麄，书遍乃已。」坡亦自言：「春蚓秋蛇，随意画，往往一时随意随冩。」又安知好事者宝藏▯为万古美观哉？虽然，此纸既录题南华诗，却是过海后书，有风涛汹涌之气。龙友苏文忠公文章字画妙天下，防墨落人间，例能褁去为荣。仆游京师三十年，乃独未之见。兹非恨与？甲戌暮春，于蜀人王君见公《惠州帖》二，越翼日，又得见公四诗于石楼君家。《惠帖》乃信笔书，诗乃公作意书也。流丽婀娜之态，皆具。顾思壮歳诵公之文，景慕公平生大节，愿为执鞭，防而不可得。一旦获覩翰墨遗芳于二百载之下，世所谓洞心骇目之观，有逾是耶？始知连城白璧，未足为宝。后学耦耕子王梦髙敬附贱姓名于下方【弥卿朱文】先生居海外，尚以了《论语》《书》《易》，谓是措大余业。今【此疑有阙】后学辟世东海之滨，虽食无肉，病无药，出无友，冬无炭。正先生所谓大率皆无尔，然亦一意书册间，以志先生之志者勿忘也。丁丑良月朔，书于容▯所。黎蜑杂居，无复人理，置之不足道。此先生鐡石处变之夙心也。今夏外患孔殷，腥羶泥潦，亦污及于香翰。先生以素患难之心处之，又岂为之变色动容哉！飞驭九霄，度必有取于愚言。戊寅冬至日书。

后学　龙友谨识右四诗毫采飞动，真遇羽衣道士，乃得孤鹤横江，蹁跹之势。后五百余年，得获展玩累日，是何多幸，敬仰。

敬仰　　　　　　　　墨林项元汴涪翁黄文节公书后汉人得道隂长生诗三篇维予之先，佐命唐虞，爰逮汉世，紫艾重纡。予独好道而为匹夫，髙尚素志，不事王侯。贪生得生，亦又何求？超迹苍霄，乗飞驾浮。青要乗翼，与我为仇。入火不灼，蹈波不濡。逍遥太极，何虑何忧？遨戏僊都，顾闵羣愚。年命之逝，如彼波流，淹忽未几，泥土为俦。驰走索死，不肯暂休。余之圣师，体道之真，升腾变化，松乔为隣。惟余同学一十二人，寒苦求道，厯二十年中，多怠惰志，放五经，辟世自匿。今廿余年，名山之侧，寒不遑衣，饥不暇食，思不敢归，劳不敢息。奉事圣师，承顔恱色，面垢足胝，乃见哀识，遂传要诀。恩深不测，妻子延年，咸享无极。黄白已成，货行不坚，痛乎诸子命也！自天，天不妄授道，必归贤。勤加精研，身投幽壤，何时可还？嗟尔将来，勿为流俗富贵所牵。神丹一成，升彼九天，夀同三光，何但亿千？维予垂髪，少好道徳弃家随师，东西千亿，役使▯神，玉女侍侧，予得度世神丹之力。忠州丰都山仙都观朝金殿西壁有天成四年人书隂真君诗三章，余同年许少张以为真汉人文章也。以余考之，信然。因试生笔，偶得佳纸，为钞此诗，以与王泸州补之之季子观。隂君所学守尸法耳，犹湏择师勤苦如是，乃能得之。何况千载之后，尚友古人，求知道徳之上宰者乎？绍圣四年四月丙午，黔中禅月楼中书。

米南宫大行楷书天马赋髙君素收唐画御马，感今无此马，故赋。方唐牧之至盛，有天骨超俊，勒四十万之数，而随方以色分焉。居其中以为镇目，星角以电发，蹄椀踣以风迅，鬐龙颙而孤起，耳凤耸以双峻。翠华建而出，步阊阖下而轻喷。低驽羣而不嘶，横秋风以独韵。若夫跃溪舒急，冒絮征叛，直突而建徳项絷，横驰而世充领防，咸絶材以比徳，敢伺蹶以致吝，岂肯浪逐金粟之堆？故当下视八方之骏，髙标雄跨而狮子让狞，逸气下衰而照夜矜稳。于是风靡格颓，色妙才骀，入仗不动，终日如坏。乃得玉为衔饰，绣作鞍儓，防秣粟，豢肉胀防，挥盖不如偷卢噬盗，防蹇胜柴，铸黄蜗而吐水，画白泽以除灾。但觉驼垂就节，鼠伏防猜，妬心虽厉，驯号期谐，誓俛首以毕世，未伏▯以兴懐。所谓英风顿尽，冗仗常排。嗟乎！若不市骏骨，致龙媒，如此马者，一旦天子廵朔方，升乔岳，扫四裔之尘，较岐阳之猎，则飞黄腰防，籋云追电，何所从而遽来？何所従而遽来？平海大师后园水丘公慧悟师看书襄阳米芾。海岳能书，又能诗。书品超迈入神，诗称意格髙逺，杰然自成一家。尝冩诗投许冲元，自言不袭古人，生平未尝录一篇投豪贵，遇知己则不辞。元丰中至金陵，识王介甫；过黄州，识苏子瞻。皆不执弟子礼，其髙誉道如此。时论章伯益书如宫女挿花，嫔嫱对镜，自有一般态度，能继者惟海岳耳。或云海岳学罗让书，盖其少时非得法于譲也。此帖词翰兼美，诚佳品也。防澄宜寳藏之。永乐甲辰中秋前五日，浚仪张肯识【继孟】淮南老守米南宫笔法今评妙品，中翰苑寥寥，千古后不知谁复可相同。「天全有贞题」黄太史草书李太白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玩物丧志，君子不取也。余防而失学，粗喜冩字，虽未知行草之妙，亦尝留心，如苏东坡、黄山谷、米元章数家翰墨，甚酷爱见，每以真伪仅能别之。余守长乐郡，客有董君详者，手携草书一幅，自云沉埋尘中，人鲜能辨，今求敎而就赠君。余拂拭展玩，惊喜叹异，谓君详曰：“此山谷真迹也。”居无何，闽士李眀父来访，出而示之，眀父随曰：“李太白诗也，前犹有文，惜乎防简耳。”及观全帙，乃知《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之作，考其遗落凡八十字。噫！虽豫章之笔，无以复加，然谪仙之诗不可不补，故足而记之，深有望于珠还剑合之时。它日果如吾言，岂不为盛事也哉？其辞曰：“忆昔洛阳董糟丘，为余天津桥南造酒楼，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海内贤豪青云客，就中与君心莫逆，回山转海不作难，倾情倒意无所惜。我向淮南攀桂枝，君留洛北愁梦思，不忍别还相随，相随【下接】迢迢访仙城，元贞乙未，烈子野人张铎书于三山英达坊为已堂。山谷书法晚年大得藏真三昧，此笔力恍惚出神入▯，谓之草圣冝焉。尝记元祐中，子瞻苏公、穆父钱公同观公挥翰作草于寳梵僧舍，子瞻赏叹再四，穆父从旁曰：“君见自序真迹，当更有得。”公一时心有所未平。绍圣中谪黔，始见石▯休自序帖，纵观不已，顿觉超异，乃服穆父之言也。观此信是绍圣后所书者，几与藏真合作，但篇后有阙文。当时藏真自叙有二本，一为石▯休所蓄，是矣；一蓄苏舜钦所，苏本前亦有所遗，后世以为惋惜。今此卷之不全，殆天亦欲冥契之也，尚古宜宝藏之。

正徳改元清眀日长洲沈周防双井之学，大抵韵胜，文章、诗、乐、书画皆然。姑论其书，积功固深，所得固别。要之得晋人之韵，故虽形貌若悬，而神爽防防欤？此卷驰骤藏真，殆有夺胎之妙，非有若似孔子之类也。其故乃是与素同得晋韵然耳。今之师素者，大率卤莽求诸其外，动至狂妄。又是优孟为叔敖，抵掌变幻，▯乱人▯，只能惑楚竖子耳。亦独何哉？卷迹英气横发于其本，书故是平生神品，尚古光禄先生藏防，过于至宝。嘻！老谷不死之神，在华。

氏矣　　　　　　　　呉郡祝允眀防右一卷，与蒋叔震书所谓「清公颂」同一笔意，真绍圣后神化之书。

蔡忠惠公二帖襄泣血言：逆恶深重，扶防南归，死亡无日，不可循常礼，不通诚意于左右。今至富阳，平安。眀日登舟，或雨水少増，当舟行至三衢也。襄素多病，遭此荼毒，就令不死，足膝日甚，气力日衰，亦为废人，岂复相见耶？辱君知爱之心，不殊兄弟。一念哀痛，哽塞何言！哽塞何言！在道程顿，官员勾当齐整，无一阙乏。感惕感惕，襄叩头，子发郎中。

足下　　　　　　　　　十二日襄启，逺承惠问，厚意所存，益有感着。知日来体气佳胜，殊为▯也。近被命尹治，日以穰剧，居不得暇，移书致谢不尽缕缕。惟眠食自重，不宣。襄拜手，长官足下。

八月二十一日东坡先生书九歌卷东坡先生书《楚辞》，乃黄州时书。世人多称晚年书。先生晚年字画老劲雄放，元丰中作字华丽工妙。后生不见前作，往往便谓赝本。先生昔与犹子书，论作文，敎其师法，应制时文章，且曰：“至于书字亦然也。”松年自蚤歳尊慕先生，家藏先生之文甚富，近年购先生之书尤多。独此乃先生旧所书耳，信可宝也。宣和四年二月初八日，刘沔书。先生毎论《楚辞》，下《风》《雅》一等，至鲜于子骏所作，且叹称之，况《九歌》《九辩》乎？笔墨之咏，歌之尚，何疑！

晋国张珗渊于书不识真赝，独识此书为先生真迹，三叹，三叹。倪尝借观于永康得助堂，二月中澣日，倪书。右《九歌》与前《九辩》，盖先生一时书也。迭宕超轶，殆若神骏翩翩，不可控御。惜亡去。《大司命》《东君》《河伯》《国殇》《招魂》等五章，字大于钱，纸墨如新，何縁遗逸？不害为。

墨宝也　　　　　　　元汴薛道祖诗真迹云顶山诗山压众峰首，寺占紫云顶。西游金泉来，登山缓，归轸昨暮。下三峡，出谷已延颈。山名髙剑外，回首陋前岭。跻攀困难到，赖此昼亦永。巍巍石城出，步步松径引。青霄屋万楹，下俯二川境。玉垒连金鴈，西轩列阡畛。青城与岷峨天际，暮云隠少城白烟里。水墨澹微影，江流一练带，不复辨渔艇。东惭梓隘【阙】右喜锦川迥。磐陀石不转，枯枿弄芒颖。四更月未出，蕙帐天风▯。客行弊帑垢，到此凡虑屏。暂时方外游，聊惬素心静。眀朝武江路，拘窘逐炎景。建中靖国元年七月二十四日，翠微居士题。上清连年，实享清适。絶尘物外，皆自制亭名也。录示诗句，未见佳处，想难逃老鉴也。旧藁不存，尚可记忆。雨不湿行迳，云犹依故山。看云醒醉眼，乗月棹回澜。水上三更月，烟中一叶舟。寒临重阁迥，影带乱山流。暮烟秦树暗，落日渭川眀。平林映日踈，埜草经寒短。霜干叶飘零，日出水清浅。官冷系懐非吏事，地偏相访定闲人。一马春风过微雨，竹间归路浄无尘。鸥鹭惊飞起，秋风菱荇花。一径入中渚，坐来惟鸟啼。水云生四面，常恐世人迷緑迳，无行路苍苔露未晞。曾梦春塘题碧草，偶来雾夕看红蕖。无人云闭户，深夜月为灯。暁露凝芜迳，斜阳满画桥。不眠聴竹雨，髙卧枕风湍。桥横云壑连朝渡，雨暗灯窓半夜棋。微波拂凉吹，澹烟生逺树。天寒湘水秋，雨暗苍梧暮。乘月多忘归，往往带霜露。自然鸥鸟亲，日与渔樵遇。去意已轻千里陌，深杯难醉九廻肠。灞陵叶落秋风里，忍对霜天数鴈行。已上虽记，然全章皆忘之矣。语固未佳，要之，恐平生经心一事，老友必怜其散落，便风早以为寄也。

绍彭再拜更有第三编，亦不见来信，不言及，必不在彼，不知失去何处，如何如何。左绵山中多青松，风俗贱之，止供樵爨之用。郡斋、僧刹不见一本，余过而太息，輙讽通守晋伯移植佳处，使人知为可贵。东川距绵百里余，入境遂不复有。晋伯因以为惠，沿流而来至此，皆活。作诗述谢，并代简。

师道史君　　　　　　绍彭上越王楼下种成行，濯濯分来一苇杭。偃盖可须千歳榦，封条已傲九秋霜。含风便有笙竽韵，带雨偏垂玉露光。免作爨烟茅屋底，华轩自在拂云长。通泉字法出官奴，日日临池，恨不如双鲤可无轻素练，数行惟作硬黄书。乡闗何处，三秦路马足经年，万里余多谢玉华宫畔客，新诗未觉故情踈。和巨济韵。临池通泉，为如字韵。牵作实事也？不笑，不笑。右宋薛绍彭书五纸。薛氏三鳯，名河东绍彭，其后人也。字道祖，号翠微居士。居长安符祐间，以书名。名并米芾，今《书史防要》所载是也。水村陆公得此卷，特爱重。间出示余，为识数语于后。长沙李东阳。

苏长公兄弟祭黄几道文坡老兄弟祭黄几道文一通，▯袭至锡山华尚古氏，福偕弟祚得，伏覩之，知非坡老不能及也。几道未能悉其为人，而坡老称许，至谓天实媿之，当自有见。尝称颍滨黄楼赋稍振励人，辄谓其代作，要亦自知有辨。福读古史，颇觉其议论不合处，与吾弟评订之。兹同见此，乃书以归尚古。▯治辛酉九月三日，华亭后学钱福敬识。

苏沧浪留别王原叔古诗帖舜钦作诗留别原叔八丈阁下交道今莫言，难以古义责，锱铢较利害，便有太行隔。予生性濶踈，逢人出胸臆，一旦触骇机，所向尽戈防。平生交防人，化为虎狼，额谤气▯烈烈，中之若病疫，遂令老成人坐是亦见斥。既出芸香署，又下金华席，摧辱实难任。宦名必非惜，罪始职于予，时情末当隙。今来濠州涯，日夜自羞惕，髙风激颓波，相遇过平昔。白玉露肺肝，晴云见顔色，乃知天壤间自有道义。伯眀日又告行，嗟嗟四海窄。

庆厯乙酉清眀日书右宋苏子美古诗百五十言留别原叔八丈，盖王洙原叔也。诗语俊防，义气悲壮。欧阳公谓其废放后时，发愤闷于歌诗，殆是类也。字画出入顔鲁公、徐季海之间，而端劲沈着，得于顔公为多。当时评者谓为「花发上林，月滉淮水」，岂其然乎？按子美庆厯四年丙戌十一月，坐监进奏院事防客事，除名徙苏州。此诗后题「清眀日」，则是▯放之三阅月也。时原叔以天章阁侍讲、史馆检讨黜知濠州，正坐子美事故。诗云「遂令老成人坐是亦见斥」，时子美年三十有八，原叔五十一，故有老成及八丈之称。又有「今来濠州涯」及「眀日又告行」等语，当是随原叔至濠，及是乃别耳。其后子美竟以庆厯八年卒于苏，凡居苏四年，冝其遗迹流传呉中为多。去今数百年，所谓沧浪亭者，虽故址仅存，亦惟荒烟野草而已。至于文章翰墨，不少槩见。宣和书谱谓「防章片简，人争传播」，岂在当时亦不易得耶？此诗虽非苏事，而实赴苏时作。少宰徐公子容以为郡中故实，因重价购之，俾徴眀疏其大略如此。若其志节履行，具正史者，兹不复云。

嘉靖乙未文徴眀防苏长公书陶靖节《清晨闻叩门》诗一首。元符庚辰九月二十五日，东坡先生醉书。

又一帖轼启，近人囘奉状必达。比日履兹春候，岂弟之化，想已信服。吏民坐歗之乐，岂有涯哉？无缘陪接，但深驰仰。尚冀若时保练，少慰区区。不宣，轼再拜，质翁朝散使君老。

兄阁下　　　　　　　　正月二十四日颍滨先生诗帖朝议戴公逰宦蜀中，爱其风物，遂卜居成都。方未能归，因其西还，为短篇送之。眉山苏辙上岷山招我早归来，剑阁横空未许回。北叟忽惊鶗鴂晚，西辕欲及海棠开。避仇赋客亲耕耒，因乱诗翁着酒杯。但爱江山无一事，为言父老莫相猜。两苏公帖，平生多见之。盖真赝相半也。従季所藏，如渊明诗一纸，虽掷弃瓦砾，当自有神光发见。乾道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洪迈书。坡冩渊眀诗「蓝缕茅檐下，岂无防哉」？铨案：栾武子云「若敖蚡冐，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杜预云「蓝缕，敝衣，言勤俭以启土」。然则坡老之防，微矣。乾道改元，四月仲潘，庐陵胡铨识。二苏兄弟，行如冰雪，足以下照百世；望如九鼎，足以坐销羣奸。学士大夫得其片文只字，輙藏去以为荣。盖非特取其华藻也。质翁帖是中年书，南至帖疑叔党辈代作。寄米帖、渊眀诗，遒劲秀杰，晚年精妙，盖如此。黄门尝賛其兄云：「人言吾兄，我曰吾师。」读戴公诗，便知斯言为实录。乾道乙酉，五月一日，东里周必大书。两苏公醉墨防藁，不自爱惜，求者輙予。往时士大夫多有之。近歳有力者喜夺人所好，藏书者至不敢示人。赵従季所藏甚富，何以能然？盖所谓防者不求，贪者不与，能如是，所以得乆存也。乾道乙酉冬至后二日，卢溪王庭珪书。我思古人，起于峨岷，瑞我昭代，鸣鳯仪麟，挥毫落纸，天葩吐芬，端拜拭目，我思古人。

乾道三年冬至后二日乐备书叶少由来过，告其季父恭叔死矣。且出其所藏坡帖二纸相示，余欲留之谛玩，而怆然感旧，不暇也。姑识歳月于卷末而归之，庶它日冀复览焉。嘉定辛未，中和节后八日，赵汝谈。眉山二苏先生文章气节光曜典册，后世获见其书翰，如亲侍焉。安敢妄言，以取不自量之讥？乾道诸公墨迹亦不易得，况洪内翰、周益公之确论，藏者宝惜之。东平周泰识。两苏翰墨贯文章，瑞鳯祥麟奕世昌，什袭珍藏传不朽。一天星斗灿光芒。崧叟王敬力题李西防六帖【右署▯古中书舍人金溥为大司成王老生题司成为毘陵王文肃公也】所示要土母，今得一小笼子，封全谘送，不知可用否？是新安▯门所出者，复未知何所用，望批示。春冬衣厯头贤郎未捡到，其宅地基尹家者，根本未分眀，难啇量耳。见别访寻稳便者，若有成见宅子，又如何细？希示及。

【押】谘孙号西行，少车，今有旧车，如到彼不用，可货却也。金部同年披风，甚慰，私抱殊未欵曲，旋值暌离，必然来晨朝车行迈。适防示谕，愈伤老懐，惟冀保爱也，万万不胜销黯。见女夫刘仲谟秀才，并第二儿子在东京，相次发书去，如有事，希周庇也【押】简上金部同年九月十六日汤世帖碑文三道畧表西京之物也。懐湘南拙诗附上，同院刘学士【隲】同年邵兵部希，差人。

通达或与面闻也　　　　建中又白贵宅诸郎各计安？侍奉所示，请政章服。昨东封湏得出身厯任家状一本，并湏赍擎官诰勅牒去，未审此来如何行遣也？兼为荘子事，已令彼僧在三学院安下，近已往彼去未回。此荘始初见説甚好，只是少人管勾，若未货，可且収拾课租，亦是长计，不知雅意如何也？侯亲家亦言可惜拈却　　　　　【押】谘刘秀才乆在科塲洛中防觧今西游，兼欲祗候府主，希略一见也【右附前帖末】建中白近贤郎秀才去，专驰手书，伏想已达左右。▯律将半，隂风向严。公理之外，道养无爽。此离羣寡侣，望风懐贤，无日不【阙】也。时光流速，同年知心凋落，已大半耳。加之宦途人事，何牵纒至是哉。惟再三保爱，防祷，防祷。因人无恡玉音，今左十秀才行谨寓状谘问起居，不宣。同年兄李建中状上屯田仁弟十一月十一日左右，为河中有少理，防家业被人织罗，公途甚是分眀。

希特与照烛也　　　　　建中白齐古同年仁弟相别已是隔年，倾渴可量，丹【阙】累垂，示翰益认道友。劣兄自去秋患脾胃气，于今饵药未获全愈，复差出淮汴口祭醮，然扶力祗荷回来，冷气又是发动，归休之计未成，多难故也。此外别无疾，嗜欲已絶讫，知仁弟又鼔盆，莫且住脚也。初夏惟保爱为切，值女夫刘先辈补吏昭应，托寓状谘问起居，不宣【押】书上齐古同年仁弟　　　　　　三月六日近▯寄到书，开却封，却恐是防防陈公也，已附西京去，要知之。西防字得中，举进士甲科，太宗嘉之，尝直昭文馆，改直集贤院，出为两淛转运司副使，恬于荣利，乞西京留司御史，防爱洛中风土，遂居之，故号李西防。东坡赋和靖诗云：“书似西防差少肉者”是也。官至判太常寺，善书札，然絶不多见于世。宝祐乙卯夏五，建寜堂主题。建袁立儒溪翁黄太史尝有防云：「李西防书与林和靖极相类，但和靖伤瘦，西防伤肥。盖林处士清苦，而李集贤重厚，各似其作人耳。」建寜堂主并录其语。予近得《华山图》题曰：「崧髙维岳，欧阳公所记。神清之洞，及李西防隠居之地在焉。」轴尾载西防卜筑始末甚详，此帖出于西防逸笔，无可疑者。前史官文及翁书。西防书，三十年前极罕得见，近数数见之。大槩雄实笃厚，如其人。涪翁伤肥之论，无乃太严？此六帖信意行笔，天真烂漫，尤可爱。世诮平园、攻媿、后村不善书，辄欲评书，予之谓欤？杭仇逺【仁近山村民】李西防书：「吾乡有石刻，径三寸许。今见真迹，遒劲沈着，诚不易得。」泰定二年乙丑四月望日，京口郭畀曾观，同郡张监共集。李西防书与林和靖絶相类。涪翁评之，谓西防伤肥，和靖伤瘦。和靖清枯之士也，瘦之伤为不诬。西防之书类其为人，典重温润，何肥之伤也哉？莒溪唐氏《易安室》所藏凡六帖，观者自能评之，当以余言为然。时至正二十五年夏六月朔，防稽抱遗老人杨维桢在云间草▯阁试老陆鐡颖书。

续书画题防记卷六<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书画题跋记__续题跋记》>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