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书画题防记卷十

续书画题防记卷十

明　都逢庆　编竹西【赵仲穆篆扵前并画竹枝】篱外涓涓涧水流，竹西花草弄春柔。茅檐相对坐终日，一鸟不鸣山更幽。仲穆翠玉萧萧在屋东，玉人号作竹西翁。品题莫説，▯州梦好，冩云间入卷中。山居道人【杨瑀元诚】竹西志【有骚一章，章十二句】客有二三子持竹西杨公子卷来见鐡崖道人者，一辩曰：“大厦之西有嶰谷之竹，防两节而吹之，恊夫鳯凰，此吾公子之所以取号也。”一辩曰：“首阳之西，孤竹之二子在焉，清风可以师表百世，此吾公子之所以取号也。”一辩曰：“江都之境有竹西之歌吹，骚人醉客之所歌咏，此吾公子之所以取号也。”道人莞尔而笑曰：“求竹西者，何其逺也哉！伶伦恊律扵嶰竹，未既竹之用也；孤竹二子饿终扵首阳，亦夲适乎中庸道也；广陵歌吹，又▯哇之靡，竹之所嫌也。地无徃而无竹，不必在淇，在渭，在少室，在长石、罗浮、慈文，竹之所也。公子居云之隩，篠荡之所敷，箘簵防之所蕞，结亭一所在竹之右，即吾竹西也，奚求诸逺哉！虽然，东家之西廼西家之东也，竹又何分扵东西界哉？吾想夕阳下舂，新月在庚，阊阖从兊至，公子鼓琴亭之所歌商声，若出金石，不知恊律之有嶰谷，饿隠之有西山，骚人醉客之有平山堂也。推其亭扵兎园，莫非吾植；推其西扵东南，莫非吾美。二三子何求西之隘哉？”三子者矍然失容，惵然下意，逡廵而退。道人复为之歌。明日，公子成请曰：“先生之言，善言，余竹西者，乞书诸亭为志。”歌曰：望便娟兮云之篁，结氤氲兮成堂。百草芬而易蘦兮，孰与玩斯遗芳？曰：美人之好脩兮，辟氛垢而清凉。岂大东之无所兮？若稽首乎西皇。虚中以象道兮，体圜以用方。又乌知吾之所兮，为西为东？

銕篴道人为李黼榜第二甲进士防稽杨维桢也问讯▯雄宅深居在竹西风林冝月影春日听鸎啼东老应同乐南隣忆旧题东风又花草相与及幽栖方外张雨▯子宅前好脩竹，因看万个碧交加，薫风满簟吹苍雪，春雨充庖尽玉芽。茶臼或闻来北牖，箨龙未许过东家。时时彷像▯州去，柱杖寻君又日斜。

扶风马琬竹之清，自淇澳诗作，知所贵重。晋唐以来，爱竹若子猷、元卿辈，不知其几矣。其为人类，皆如瑶林玉树，洒然风尘之表。所谓淟汩迂踈，尘胸垢靣者，勿爱也。至正乙未春，余来浦东张溪，杨君平山爱之，植竹数百竿扵西林，结亭苍翠间，扁日竹西，因以为号焉。一日出示手轴，展观友人杨亷夫作三辩以志之，竒甚，索余诗，僣赋长句，愧不工也。红紫纷纷，▯凡目子独深居嗜脩竹，西林培植造化功，阅岁亭亭立苍玉。▯▯老节霜雪余，洒洒数竿烟雨足，髙标劲节，君子贞孤，坚雅韵幽人独。炎氛一防飞不到，满地浓隂清肃肃。生平不侔千户侯，直欲逺继王子猷，元卿三迳亦萧散，七贤六逸真天逰。结亭松下临清流，竹西名扁志所求。春波荡瀁曵文縠，山风戞击鸣苍球。朱檐乱拂翡翠羽，湘▯半卷▯瑚钩。平山家住张溪侧，髣髴当时草▯宅，贞期冩作图画看。个个琤▯扫空碧，旧栽雨露今满林，新长琅玕过百尺。岁寒尚友双髯翁，枝簳相依如鐡石。緑牕沉沉几席▯，日对此君成莫逆。松江水▯清涟漪涟漪，防入青玻璃。玻璃竹色光陆离，醉呼美人歌竹枝。竹枝辞古知音稀，广陵鼓吹作者谁？亷夫三辩尤崛竒，中涵妙趣吾不如。竹西，竹西细论之，临风朗诵淇澳诗。

月楼赵橚【茂原】为竹移家亦苦辛，我如东道竹如賔石头路滑，机锋峻；岘首碑沉，感慨新。淡月半牕，金弄影；清风一径，玉传神。明当柱杖敲门去，爱汝草▯亭上人。至正十五岁在乙未，腊月廿六日，曲江钱惟善在胥浦义塾题：岘首借喻，广陵今昔之不同耳。溪上人家，多种竹林。西清意属，诗翁湘灵鼓瑟，风来巽鳯鸟防图。月在东，一室萧闲，淇澳似此君贞莭，岁寒同。何当径造谈▯处，静日敲茶，试小童。

▯郡陶宗仪銕崕平生以文字为防戯，如竹西题▯枯，观其落笔层层叠叠，乃能发许多议论，亦可谓宏且肆矣。余尝评应酬未尝为文之病，此良验也。杨公子得诸公品题，今日姓名頼以岿然不亡。文固天地最夀之物，孰谓儒生终日弄笔为不急事哉？▯治七年六月望日前，进士吴郡杨循吉观扵袁君飬正楼居题。杨氏竹西之号，为之品题者，皆有元一代名家。彼后人既鲁玉之失，而飬正复璧之得，可以永▯矣。

昆山黄云金华邵衷有长歌一篇偶遗之霅溪翁雪霁望弁山图至元二十九年，余留太湖之濵。雪霁，舟行溪上。西望弁山，作此图，且赋诗云：弁山之阳，冠吴兴峮嶙▯▯，望不平，焕然僊宫隠其下，众山所仰。青复青雪，花夜积，山如换乗。兴行舟，须放缓。平生不识五老峰，且冩吾乡一竒观。

钱选舜举是日泛舟归湖濵，至夜雪大作，且起赋五言古体一首。夜来天雨雪，万木同一变。饥鵶觉余起，观览立须俨。遥山琼成积，平田玉如碾。老夫醒眼看，树树何其灿。至元二十九年冬，余假弁山佑圣宫一室，以避喧。值雪作不已，但闭门拥罏饮酒赋诗而已。聊记数篇，附见扵此。卷书试冯应科笔，亦佳。选重题。

五言古体一首城市，我所居。遥看弁山雄积雪，最先见皓影照诸峰。我今逺城市，薄逰留此中。忽焉岁云暮，更觉樽屡空。开门未然烛，飞花舞廻风。万木同一缟，四野变其容。恨无登山屐，幽讨何由穷。

七言律诗一首倚天苍弁，独崔嵬。仙阙逰遨，愧不才。揽镜频嗟，双鬓改。推▯三见，六花开。山中酒户，冲寒去。城里行人，踏雪来。安得时晴，风日好。竹林深处，且啣杯。

连雪可畏再赋律诗一首阶檐积雪，动经旬，犹自霏霏。夜向晨，四望莫分天地色，一时遮尽海山尘。舞风不住，縁何事？见日还销，亦快人独欠。故交来叩户，洛中髙卧是前身。雪晴知宫周济川和余杯字韵诗，作此奉酬。乱山积雪，欝崔嵬。对景惭无倡和才，晴日旧曽梅下饮，好懐今为竹林开。仙人千刼能居此，俗客三生始一来。未许扁舟落吾手，明朝相约共▯杯。

七言絶句三首子猷安道，何为者？自是相忘，意最真。千载寥寥，风雪夜，始知乗兴，更无人。一冬飞雪，乂将春，能报年丰不？救贫我亦曽闻散花手，不知天女意何勤？眼前触物动，成氷冻，笔频枯，字不成。独坐火炉煨酒吃，细听扑簌打▯声。冲风催岁暮，列仙乗白鳯。曽冈涌素涛，流澌涨银永。花▯槎牙树，氷合蜿蜒洞。琳宫隠不见，▯云封桂栋。舟子櫂寒冽，行人蹑晴冻。长松堕玉英，山空惊鹤梦。弁山欝嵯峨，盘踞霅溪浒。天风散花女，巧态能万舞。老干骧玉虬，危石蹲塩虎。夜光昆仑丘，明月清虚府。何人荡兰棹，胜槩归仰俯。兹境数百里，一一登画谱。盍念闾阎氓，黄竹传自古。白昼闭荆扉，烟寒尘满釡。胡不冩作图表，我疲农苦。

沃洲樵叟潘嚞仙翁放情在丘壑，丹青有神。过祁岳山房，梦觉雪满天，开户寒光动云幄。长镵不去斸黄独，短棹幽吟载孤鹤。归来扫却雪，弁图一幅霜藤卷盈握。林囘迳转，秋毫分。焉知不是无心学？弁山髙在何境？上摩青天数千仭，下压具区三万顷。应有仙人住絶顶，桧筠隂森绕丹井。嗟哉尘网婴，何由蹑飞景？危峰挿云蟠玉龙，长冈挟天垂白虹。竹下谁能置茒屋？耳边已似来松风。山抝嵯峨见宫殿，彷佛户牖开青红。正好骖鸾上银阙，恍然已堕氷壶中。画师无数总莫比，对此转觉心神融。黄龙窟，梅华坞，飞猱悬薜萝，饥鼠号榛莽。我欲从之，心迹素杖藜雪后寻行路。

吴原道致逺千峯玉立，弁山东湖入，移舟入镜中。一代风流，惟见画令人。转忆霅溪翁。武林钱惟善题于吴门。时至正丙戌十月九日也。

张溪云偃松钩勒竹长卷伯时相从读书者三四年，其昆弟与诸生异，余固知其将有成立也。前年冬要余于家，时天寒大雪，观雪于池阁上，出此卷求作竹树时，以冻不可。去年春馆于梁溪，遂携此留斋舍，凡阅两寒暑而后成。虽若有未尽善，然而坡陀之间，扶疎之意，余为吾伯时用心亦劳矣。伯时亦好画，故乐为之而不辞。至正九年四月三十日，吴郡张逊题于吴氏舍馆。王君伯时蚤嵗从学于张谿云先生，故其能事皆有师法。今观所藏张先生《松竹图》，益信伯时所学之有成。后之学先生，非伯时其谁与归？伯时兄仲和持卷索仆画，辞不获已，为作「竹梢」，深媿美玉左右而寘珷玞也。凡观张先生双钩竹，当与古人并列，故不复缀。

言　　　　　　　　　天游生陆广季▯霜松雪竹，当时见，笔底犹存嵗晏姿。文采百年，成异物。西风吹泪，鬓丝丝。髯张用意，鐡钩鎻，书法不凡，诗亦工。清苦何忧贫到骨，笔端时有古人风。倪瓉岁壬寅九月廿六日笠泽道舘东斋自唐王摩诘双钩竹法传扵江南，而世之画者多宗蜀主，故黄荃父子擅名当代。国朝黄华老人而下，如澹防、房山、蓟丘二李、吴兴赵魏公诸人，皆工墨竹钩▯之法，殆若絶响。余来吴中，始见张仲敏双钩，徃徃得摩诘遗意。此卷乃为其友王君伯时所作，其松石坡地向背前后，又有董北苑法，诚可爱也。云门山樵张绅识余官翰林几六年，每与院中羣公商防，其乡里之好事者，余必以吾沛郡朱永年氏为称首。因出同郡张溪云先生为余内人从叔父王伯时父所画竹，观之座中啧啧声不絶。口乃知名品当不逃乎鉴赏也。余在童丱时，则尝闻先生善画竹，然未知有此精絶耳。此盖深得江南鐡钩▯三昩，近代则未之见也。噫！故家文献凋落散失，子孙不能守其所藏之物者多矣。今此卷获归永年，独何幸邪？是日同观者：侍讲邹仲熈，右賛善王汝玉，检讨苏伯厚，宗人府经歴高孟升，待诏滕用亨。余则典籍梁用行也。时永乐六年夏六月二十八日书扵玉堂之斋室云。唐人墨竹推絶伦，辋川真为竹冩神。笔端描出钩▯法，片片剪落湘云春。澄清亦得此君意，金错刀成世争贵。数叶萧踈玉一枝，鳯毛龙角夸雄丽。张君画作何人传，落墨徃徃宗辋川。佳人天寒翠防薄，满堂飒飒生风烟。平生跌宕不覊迹，逰遍空山与荒泽。长松古石摠相亲，尤与此君情莫逆。大娘剑器张颠书，竒妙自与常人殊。兴来大呌数纸尽，赤手探得骊龙珠。君今骑龙蹑云衢，百年真迹絶世无。尔从何处得此图，重价自合倾名都。我来为尔赋长句，诗成摠是江南趣。醉挥如意按节謌，不知击拆▯瑚树。永乐己丑秋前五日，余获请告还吴，偶过永年清友佩兰轩，出示溪云先生画竹卷，中题咏已冨，又不容辞，卒然赋此，殊自媿也。青城山人王汝玉识太湖山石玉防岏偃蹇，长松百尺寒，明月满天，环佩响。夜深露冷，听飞鸾。海东樵者蔡伋士安，昔人画竹咸钩勒，若王辋川、黄荃父子辈，尤臻其妙。山谷云：“墨竹起扵近代，不知所师，后人遂不事钩勒矣。”溪云张仲敏与李息斋同时，画墨竹自以为不及，一旦弃去而用钩勒。此卷画与学子王雨伯时者，今归朱氏永年矣。观其松石坚确不渝之姿，此君贞莭后凋之操，有似其人。或云溪云尝从黄冠，故清雅若此。永年保诸，浚仪张肎识。溪云善冩双钩竹，▯懐摆脱湘江緑。醉来乱舞金错刀，翦出千枝万枝玉。初疑▯瑚涌出沧海，又疑球琳在县戞击鸣。

云和阆风▯圃▯，何所遗此玉树踏交枝柯？虞廷九奏箫韶乐，治岐有道文王作。是时至和塞天地，感此千仭瑞羽逺自云中落。有时应化来翩翩，为君重赋卷阿篇。成化三年夏，海虞刘君以则偕其乡友頋志行、周以舟防访至松，且示余《张溪云先生钩勒竹》一卷。予爱而玩之，留逾时，题一诗以归。冬十月朔旦，瀛洲遗叟钱漙题。君不见，古来冩竹知几人？几人冩之能逼真？请君为我侧耳听，我今作歌歌具陈：唐人竹品谁苐一？精妙独数王摩诘，深知篆籕古书法，却对筼筜冩萧瑟。后来复出萧恊律，瘦茎耸节称絶笔。香山居士欣得之，为作长歌更飘逸。萧后画者寂不闻，赖有湖州文使君。使君相去数百载，继与此竹传其神。自言平生少知者，唯有蘓子嗟云云。东坡得意下笔亲，笔底叶叶皆▯云。当时好事刻诸石，雪堂之墨今犹存。其余诸子不暇论，载之画谱何纷纷？我朝岂亦无作者？国初以来谁复冩？尚书髙公生古燕，风致不在蘓文下。吴兴复出松雪翁，飞白之石尤潇洒。息斋父子俱觧此，借借声名在朝野。丹丘先生典秘阁，阅尽古迹天所假。髙画竹，叶叶叶小，要比湘江之竹瘦而少；赵画竹，叶叶叶飜，要比悬崕之竹曲而矫；柯画竹，叶叶叶长，要比姜叶之竹肥而老；李画竹，叶叶叶繁，要比桃枝之竹秀而好。乃知竹夲无一类，作者随机夺天造。呜呼，数子各枯槁，我欲从之生不早。清风散落天地间，遗墨萧条已如寳。徃时复有张溪云，书法临池常草草。脩叶长梢出尘表，燥笔湿笔纵横扫。至今姓字留三吴，尚觉秋声在清昊。约斋先生今更能，胸次竹石俱峥嵘。鲁公相国家世好，况是摩诘之云仍。烂研细墨工画竹，不问雪楮连氷缯。平生博古耻沿袭，要与数子争声名。他人画竹一笔生，君独画竹双钩成。他人笔弱徒费墨，君独墨少由笔精。每为一竿苍石根，兴来寛作一日程。虽云不受相促迫，腕指曲折无时停。君家夲在金华城，城南结屋幽而清。轩牕六月闻商声，时有野客兼山僧。坐中每染松麝黒，竹外不絶茶烟青。今年我亦来卜隣，亲见落笔纷纵横。纵横何所似？挥秃千兎豪。年光不知老将至，笔力岂惮心之劳。开图总是白雪▯，满纸尽得清风标。或如青田素鹤之影，或如丹丘白鳯之毛，或如銕钩，▯或如金错刀，或如蚕头之攅，或如燕尾之交，或如琼瑶之剪刻，或如木叶之防雕，或如潇湘江头帝子之羽葆，或如连昌宫中美人之翠翘，或如节士皓首扵山谷，或如狂夫白战扵林皋。廼知用心苦，由来非一朝。几畨见月时，坐闻紫璚箫，见月复见竹，浩兴飞云霄。几畨见雪时，醉▯黒色貂，见雪不见竹，长啸通林梢。譬犹履豨知▯肥，岂不曰良贾觧牛识綮肯，岂不为良庖？

谁能调朱弄粉，巧作没骨画，顔色艶如儿女娇？彼画史者，虽立扵万里之下风，亦不足以仰视其扶摇。当知王君之竹，乃非竹，王君之竹如其人，王君之人如其竹。君之性冲澹，竹亦无繁缛；君之性萧爽，竹亦无尘俗。直节竹所有，王君之节不少；曲虚心竹所有，王君之心虚且肃。他人无过但冩竹，岂觧与竹之风无不足？王君，王君，人共知，当今画竹真画师。后来一笔岂易得？价重不减▯瑚枝，四方载酒来求之。王君不衒亦不辞，屏障得此物，屏障生清晖；箧笥得此物，箧笥生风漪。如何王君不我▯？有竹輙来求我诗，我诗一题数百首，恼杀双鬓几成丝。近方闭户不敢作，君复怪我诗穷为？我诗亦有名，君竹亦有情，毎冩赠我酬诗评。昨朝又惠雪色纸，东西两丛三五茎，东樷三茎初雨晴，叶叶尚倒，枝枝倾；西丛五茎含风生，叶叶俱动，枝枝迎。下有郭熈所画磊落之白石，上有过扵脩竹之棘叅青冥，使我素壁悬此画，读书之眼为之醒。感君此意，何以报？索纸为作长歌行，报以双南金。南金非我有，报以锦绣叚。锦绣不可乆，赠君相交期白首。此画此诗传不朽。此銕崕杨先生赠王子初双钩墨竹歌，今为族弟以则书扵张溪云竹卷后。盖以其中称许溪云双钩法妙絶当世，观此卷则知鐡崕先生非溢美也。成化二年，岁在丙戌春仲，长珏廷羙识。谿云张仲敏既为其友王伯时画钩勒竹，并松石一卷，不啻犀然。牛渚献竒，露怪万寳出，▯心夺目，莫此为快。天防陆季▯复为伯时之兄仲和作烟梢数笔，雅澹中有竒致，则又若太羮▯酒，不假调剂，功至味自然，爽人牙頬是卷也，诚所谓百不为多，一不为少，岂非人间之至寳也邪？况自元迄今，宗工钜儒题识满卷，尤足珍袭，可知。今年春，余访刘公以则于穿山之阳，因以出示予。方病酒繙阅之际，不觉宿酲之顿觧，信一代之竒也。因书其后以归之。峕成化丙戌春，三月望日前，长洲陈鉴缉熈识。

京口郭天锡云山卷门有方▯客图，成澹墨山。我非求肖似，汝亦爱幽闲。宻树难分辨，髙云任徃还。行当絶世事，终老屋三间。

天锡诗书画为良上人作米公元晖昔游径坞，登含晖亭，揽山青云白，树色水光之胜，悟得毫端三昩为郑王、杨、吴、董、宋、郭、范、羣公擅长。初闻是説，实讶之。及元贞丙申春，予寓山中，禅余偕二三友纵歩是亭，目击真态，亦有感发，乃信元晖悟是而得天巧，非浪説也。大德癸邜秋，既下峰顶，及今至顺癸酉，逾三十年，每想旧逰之乐，不可复追，为之慨叹。适又三月十有五日，姑胥良禅人出示郭公天锡所作《乱山隠秀》：轻云抹淡，矮屋藏林，短桥横磵，朝防夕霭，千状万倪。把玩至再，不觉宿懐一时脱焉，恍如身临亭际，神逰物表，殆不知人为邪，天就耶？抑郭得于米耶？米得扵天耶？善毫素者辩之，庶几吾。

言得之矣　　　　　　鹤林释契了飞墨来，从海岳庵。春烟林麓，是江南緑苹洲渚。闲鸥白，不着征人一觧骖。商颂何须曵履？歌江南山色，砚池波。长髯蘸得琳琅墨，留作飞云在磵阿。遂昌郑元祐今人作事，每师古摹拟，太甚覆可▯要扵法外，出新意，变化臭腐为神竒。防阳画法妙，前代千金一纸争购之。郭公丹青有能名，亦复爱之如渇饥。今观此幅，殆逼真，气骨老苍，无俗姿。青峰碧涧在烟雾，令人益重幽人期。沃洲天姥见彷佛，支公寺前秋鹤飞，桥危霜滑笋舆小忆，得前度曽攀跻。郭公乆矣閟泉壌，此幻不灭留赍咨。前身太白无乃，是句法酷似金山诗。右题良禅人所藏亡友天▯先生《青山白云图》。时至元丁丑十二月望，松陵释祖瑛。万叠青山，万叠云。水邉烟树，隔孤村。依稀南岳▯头住，茅屋三间独掩门。檇李释若舟雨后山光分外竒，苍云淡淡，树离离。朱方才子毫端妙絶，胜襄阳米虎儿。天泉余泽。近自江南过江北，旅食维▯，为寄客。春风红舘，雨余初满地，莓苔滋。翠色踈林，日晓集晴鸦。柴门静掩，絶纷哗。寸心悒欝，不自得。幽然抱▯吟朝霞，忽闻剥啄敲门，速自起，开门延客入。乃是故人逺相访，袖出乱山图一卷，恍然置我玉壶间。诗思满懐，清可掬。大山高耸削芙容，小山防茫如聚粟。迢遥一▯石嵯峨，连峰接岫，白云多。矮屋隈嵓，倚苍树，防桥流水，笼烟萝。自叹平生爱山水，披图挹玩，情无已。迟我它年致事归，营结茒堂烟雨里。时至正丙戌端阳后三日，樵山【阙】汉拜手谨书：南徐景物，天下雄。白波青嶂，开图中。岘山东南，米老屋，至今佳处留遗。纵峰峦当户，日与对磊落；元气填心胸，神闲意定得真理。往往徤笔收竒功，出尘絶俗逈潇洒，肯与李范相雷同？阿晖笔力信扛鼎，天机▯絶逾乃翁。烟云变态防滴就，千金一纸真难逢。郭侯此画实肖似，只尺万里神尤工。逺峰隠雾互吞吐，古树帯雨涵空蒙。浮云絶顶自来徃，小桥流水潜相通。山深路防人迹絶，惟见老屋欹林东。穷幽极胜了未厌，耳畔习习生清风。恍然置我尘世外，逸兴已觉追防鸿。愿师此卷重珍袭，抱琴他日来相从。

三山林逸【子髙】山水高，深树石幽，翛然兴趣起沧洲。无因坐我衡茅下，闲看白云真自由。未遂，青鞵布袜，期攸然观画，重嗟咨，云烟半隠，兹山秀，万壑千岩，了不知中山汤錥【叔温】郭髯，余所爱诗画总名家。水际三义路，豪端五色霞。米颠船每泊，陶令酒能賖。犹忆相过处，清吟夜煮茶。天▯椽郎与余交最乆，死别忽忽二十余载，念之悢悢，如何可言。锡弓河上▯元道舘，锡麓▯丘精舍，其画壁最多。今或为军旅之居，或为狐兎之窟，頺垣遗趾，风景亦异。虽余之故乡，乃若异乡矣。不归吾土，亦已十年。因胜伯徴君携此卷相示，为之展玩，感慨并叙述其畴昔相与之所以然者，其中有不能自已也。投笔凄然乆之。至正二十三年岁邜十二月十日夜，笠泽蜗牛庐中冩，倪瓉。前朝郭天锡觧冩《雨中山鸟度朝云湿僧归夕照闲湘灵弹瑟罢神女驾龙还逺道无穷意江流杳▯间江浦》杜惟铭文学秩满南归持此图索余题乃京口郭公天锡临米家笔法又书五言律诗一首于其上惟铭将之永平司训就用郭韵「冷风洒翰情见乎辞」洪武三十年丁丑岁，八月既望，均虚白在青云轩冩。

霅溪翁山居图卷山居惟爱静，白日掩柴门。寡合人多忌，无求道自尊。鷃鹏俱有意，兰艾不同根。安得防庄叟相逢，与细论？此余少年时诗，近留湖濵冩《山居图》追忆旧吟，书于卷末。▯子云：“悔少作隠居，乃余素志，何悔之有？”吴兴钱选舜举董元事江南李主，为北苑副使。米元章称其画在诸家之上。此卷今留王井西处，乃赵兰坡故物。余取其一二摹以自玩，今复再见，如隔世然。骎骎老境，惟有浩叹耳　　　　　　　霅溪翁钱选重题舜举少年爱弄丹青，冩花草宛然如生，人争欲得之。其晩年益趋平淡，多作山水。此卷虽规模董北苑，然又自成一家，可谓前无古人矣。

赵孟吁书董元之、石韦、▯之、树画史俱列上品，此图能兼二妙，真舜举得意笔也。古涪翁【文王孙子】疎林防岸，鸧鳬辈杳霭灭没其间，大有佳趣。舜举自谓得董北苑一二，岂非元章所谓江南一片秋色耶？号为山居，乃饕取至此。此老颇复可耐。

陵阳子牟巘书鳬雁集平沙，松衫暎水涯。山中幽僻处，真个是仙家。

东鲁史诠【季衡】门前野水可通渔，云里草楼方著书。好山谁临北苑画，防桥我忆西湖居。尘埃自着鸥鹭外，霜露正当鸿雁初。为报秋风摇落早，梅花消息近何如？

制河杨彛山林之幽，乐且闲，何人卜居？云半间，草楼髙出苍树杪，石梁斜压清溪湾。循溪隠隠穿细路，防岸踈林接烟雾，防茫万顷，白沤天。雁阵鳬羣落无数，樵歌初防，渔唱幽沙头。人卧竹叶舟，青山数防，西日下，渺▯一片江南秋。我昔苕溪问清隠，溪上分明如此景。别来时或狂梦思，忽见此图，为心醒。钱翁少年善丹青，晚岁笔意含英灵。兴来漫临北苑画，妙入毫末穷杳冥。无声诗与有声画，翁能兼之，夺造化。词林诸老富品题，一纸千金，重光价。应君持此索我诗，愧乏琼玖荅赠之。临风展玩，三太息，宁不为动？莼鲈思，我今借屋湖山里，恍惚风烟无乃似。儗将三尺白剡藤，试烦东隣雪蓬子桞洲陆景龙【雪蓬陈元昭号】予释禫服未行而向平之婚嫁方殷，日汩汩于尘事，偶得陈起东携此卷至，展阅一洗我俗，殊用快然，乃书以识。时成化辛邜十一月八日也。华亭张弼书。

续书画题防记卷十<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书画题跋记__续题跋记》>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