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题跋记卷四

书画题跋记卷四

明　郁逄庆　编米襄阳苕溪诗话【在澄心堂楮上长卷】将之苕溪，戏作呈诸友。襄阳漫仕黻。松竹留因夏，溪山去为秋。乆赓白雪咏，更度采菱讴。缕玉鲈堆案，▯金菊满洲。水宫无限景，载与谢公逰。

其一半嵗依修竹，三时看好花。懒倾恵泉酒，点尽壑源茶。主席多同好，羣峰伴不哗。朝来还蠧▯，便起故巢嗟。

其二余居半嵗，诸公载酒不辍，而余以疾，每约置膳清话而已。后借书刘、李、周三姓。好懒难辞，友知穷岂念通？贫非理，生拙病觉养心功。小圃能留客，青冥不厌鸿。秋帆寻贺老，载酒过江东。

其三仕倦成流落，逰频惯转蓬。热来随意住，凉至逐縁东。入境亲疎集，他乡彼此同。暖衣兼食饱，但觉愧梁鸿。

其四旅食縁交驻，浮家为兴来，句留荆水话，襟向卞峰开。过剡如寻戴，防梁意赋枚。渔歌堪画处，又有鲁公陪。

其五蜜友从春拆红薇，过夏荣团枝，殊自得。顾我若含情，漫有兰随色，寜无石对声？却怜皎皎月，依旧满船行。

其六元祐戊辰八月八日作【李西崖跋，见续集】

米友仁鉴定真迹钱舜举《竹林七贤图【在楮上着色，人物横卷】昔人好沉酣人事，不复理，但进杯中物，应世聊尔耳。悠悠天地间，媮乐本无愧，诸贤各有心，流俗无轻议。右余用唐宰相阎立本法，作晋七贤图，吴兴钱选舜举画，并题【下有习懒翁白文印】吴兴钱舜举作《七贤图》，轻豪淡墨，不假丹青之饰，似有取于晋代衣冠雅素之美。想其仪形，摹其乐趣。观稽康之友六人，或歌，或饮，或书，或琴，仰天席地，优防自乐。吁！曲肱饮水，浴沂舞雩，岂外是哉？珍【阙】

哲马鲁丁载拜叔夜致憎，因傲物；嗣宗白眼视人间，虽逃于酒，终▯已争。似刘灵善闭闗，濬仲公服驾轺车，偶过黄公卖酒垆。邈若山河，忽兴叹：竹林还忆旧朋徒。牟应龙题【刘灵灵字想有出处】林下晋贤凡七人，山王犹谓不足。云老钱定有笔外意，所画如何？无此君痴儿，每以形似论。如此风致，殊萧然。此图直可见妙手，自是胸中有七贤。

夏溥题三对一，乃独籍始，咸以终，荷锸事已逺，挥▯意何穷？感此闻笛友，嗤彼障簏翁。笔端有啓事，犹累吾山公。

吴暾朝阳题门巷寡辙迹，静对溪南竹。溪水浄，堪染竹色与分緑。有时澹相向，襟袍如莹玉。安得万篬筤，遍植青溪曲？岂无稽阮辈，遁世遵往躅。浩歌日酣燕，达生亦云足。往嵗居建康青溪第一曲，与篬筤谷相对。忆竹林。众君子故有此作，今观是图，遂书于后。

湘中刘致七贤逰竹林，趋向大孤絶。山王偶然贵何物，遂见黜。

金谿徐霖米友仁《潇湘竒观【水墨山峰，在茧纸上，小横卷】先公居镇江四十年，作庵子城之东高冈上，以海岳命名。一时国士皆赋诗，不能悉记。翰林承防翟公诗：“楚米仙人好楼居，植梧崇冈结精庐，下瞰赤县宾蟾。”乌东西跳，丸天驰驱，腹蔵万卷，胸垂胡论。河决九渠，掀髯送目，八区欲呌虞舜。苍梧云云，余不能记也。卷乃庵上所见山，大抵山竒观变态万层，在晨晴晦雨间，世人鲜复知此。余生平熟潇湘竒观，每于登临佳处，辄复冩其真趣。卷以悦目。使为之，此岂悦他人物者乎？此纸防墨，本不可运笔，仲谋勤请，不容辞，故为戏作。绍兴孟春，建康官舍，友仁题。羊毫作字，正如此纸作画耳【名上有朱文友仁印】右将仕郎米友仁画潇湘竒观一卷，且自识之。盖其父元章为礼部员外郎，先居太原，后徙襄阳，过润州羡山川佳丽，于是结庵于城东，号曰海岳。宣和间，尝进友仁所画《楚江清晓图》，上悦，因得名当世。然其笔意大率图与竒观相似，却无画工习，故士大夫宝之。嗟乎，一门清适，自宗荐许，亦可以见其父子之能矣。上清外史薛羲题米氏父子书画擅当世，是卷沉着痛快，字如其图，尤。

合作也　　　　　　　临川葛元喆题米家父子最风流，点染毫端满纸秋。海岳庵前天欲曙，▯州渡口望沧洲。吴匏硕。

晋安曾环敬观沛郡朱希文拜观于郑氏愚乐斋。甬东边猛生拜观于郑氏飞云楼。江南竒观在北固诸山，而北固竒观在东岗。海岳晴雨，晦明中执笔模冩，非其人胸中先有千巗万壑者，孰能神融意适，收景象于毫芒咫尺之间哉？米家父子，何夺天巧之多也！宣城贡师泰题此卷友仁真迹无疑，山川浮纸，烟云满前，脱去唐宋习气，别是一天胸次，可谓自渠作祖，当共知者论。至正癸夘立夏后五日，刘守中书于三山之枕肱行轩。细观米友仁《潇湘竒观》笔墨温粹，点染浑成，信矣。钟山川之秀，而复发其秀于山川者也。其后跋语，若贡公泰甫、葛公元喆、刘公守中言之尽矣。至于上清外史薛公▯卿，素与吴兴赵松雪评论书画，尤为精到，且知其父元章宣和间尝进友仁所画《楚江清晓图》，为当时称赏。况竒观者，尤晩年之作也。居贞其宝之。雪鹤山人邓宇志。

天台赵▯敬观于郑公之东轩余家蔵倪迂遗集，有与陈叔方书云：“海岳庵图旦晩临毕，即全璧以归。”而集中复附载陈书云：“海岳庵图，谨授山甫卢若以达云林。”胸次清旷，笔意萧逺，当咄咄逼真矣。暇日能寄小帧，如对可人也。因展观录之。

其昌小米墨戏，余所见《潇湘白云图》，沈启南跋云：“三十年耳闻求一见，而主人靳不出，晚嵗始得观，则无及矣。”其尊重如此。此卷亦潇湘之流亚也。壬寅至日，董其昌书。潇湘图与此卷，今皆为余有，携以自随。今日舟行洞庭湖中，正是潇湘竒境，辄出展观，觉情景俱胜也。乙巳五月十九日，董其昌不知倪云林所临安在，定当佳。石曼卿大字楷书古松诗墨迹【在宋楮上横卷】

古松直气森森，耻屈盘。铁衣生澁紫鳞干。影摇千尺，龙蛇动；声撼半天，风雨寒。苍藓静縁，离石上；緑萝高附，入云端。报言：“帝室抡材者，便作明堂一柱看。”石延年曼卿上世家，幽州燕俗劲武，少以气自豪，书体兼顔栁。前辈谓愈大愈竒，余三见真迹，礼部尤尚书家。西师诗有「旗光秋晓起，甲色大江横」之句，欧阳氏筹笔驿诗有「意中流水逺，愁外旧山青」之句，今又见此诗「影摇千尺，声撼半天」，尤为人脍炙，皆警策也。欧阳公称文章劲健，称其意气，余以为字画犹有劒拔弩张之势。吾乡郡从事官舍中，先有筹笔驿诗石刻，乆矣。今赵君致逺又欲刻此，是为二妙也。四明楼钥节度推官防事，旧有筹笔驿诗刻，流▯入郡圃中。师夏请于使君，得复旧贯。暇日过袁君木叔家，见古松诗笔，其严密劲健，尤为卓絶，因模刋之，以为筹笔驿诗刻之对。曼卿翰墨不多见于世，藐然从事之庐，破屋数间，虽不足以避风雨，而二刻屹立其中，未可以为陋也。又得文昌楼公为之题识，益光荣矣。木叔之先君子好竒嗜古，所蓄前辈遗墨甚众，此其一耳。庆元己未上元日，古汴赵师夏书。士大夫豪宕竒崛者，为文必峭拔清逺；闲放者，有句必高妙。故梅诗之踈影横斜，和靖如图冩此花；松诗之半天风雨，曼卿独脍炙人口也。自昔论诗者，尝谓冩情非难，状物为最难。过于体仿，或失之俗；略于比喻，又失之泛。必浑然天成，他物不足以当之，斯为美尔。曼卿平生意气卓荦，多慕古人竒节伟行，其见于辞章之末，又肯为儿女子软媚语耶？梅圣俞以「云影涛声」之句，过此作非矣。节推赵公得真迹于袁正肃之仲弟木叔，而刻之石。二百年来，陵移谷迁，何物不为尘土之归，而此刻至今存焉。半云翁性尤嗜古名贤遗墨，购求至富，故此纸亦在箧蔵故物之列。家既析异，又幸心可得而宝之，造物者若有私焉。呜呼！故家遗物歴年之乆，而卒获所归，有如此帖者乎？敬书此以识余感。嵗在▯黓敦牂，夏五月望，北山老樵黄槮敬书。曼卿号诗豪，发竒索幽秘，对语禽闗，乐生香花交树，翕然伊洛间，妙絶称者亟，清放挟滑稽，其风如晋靡马逸，遭踬堕云。赖石学士狂调，烟花馆弗愧，街司棰落，考褫鞾袍，坐笑傲羣耻。作诗喻罢，进遗韵寓谑，防排闼就钱，愚愽饮略汝尔，卒与刘潜醉囚巢鼈，自儗止酒，迨遵戎枯渇，遂及死。苍笔留松篇，心画森规矩。古以画观人，无乃倒非是，躐顔复涉栁亷隅，摄神▯兽，押怒虎兕，武库耀防棨。当时朱夫子不害屑，防体道徳百代师，朱紫▯足訿。曼卿贲在外，紫阳衷则匪我，今防异同口舌，吾过矣。拙肘叹莫学，聊以指运几縁辞，更高讽谡谡松风起，其人当不亡，或在蓉城里。

后学长洲沈周天之酒星，化曼卿之神，薄逰莺花世界，醉日月于酒船，真能以大梦处世者，归主芙容城，冝其仙也。雪堂翁诗以实之，今想与赤壁化鹤同翺翔，其乐无涯。曼卿诗句字画，名贤品赞，蔑以加矣。岂容言下着语？此咏古松墨迹，余获拜观，不觉神爽飞越，自庆为平生之幸。▯治乙丑冬十一月十日，吴郡黄云题于华氏之尚古楼。东坡行草，端砚诗，墨迹【在楮上小横卷】披云离北岩，度岭入中夏。重借剪楚茅，方函斵英槚。骚坛意莫逆，匠石语【缺一字】奓匪垩，劳运斤如带。防毁銙砺，观隅整同厦。津剖马肝，索索模羊觟，气逼。松滋豪姻聨雪涛姹登堂却蹒跚饮水何▯閜守黑面岂黥含贞。终哑静惟有夀焉玷尚可磨也。鲁史记获麟晋帖题裹鲊供给到唐文护持等商斚眉形空爱纎风字仍嫌哆载观七八评咸本六一冩退然敢摩肩信矣俱出跨始知尹公他不媚王孙贾铭诗与器▯篆刻当碑打严韵拾孑遗微才任聊且。

轼【朱文赵郡苏氏】端砚聨句既成，暮归复拾余韵，别赋一首，録附卷后。书法大抵拘则取俗，纵则失度。苏长公深知此法，上追秦汉，次造晋唐。宋元以来称为诸名家班首，今观所书端砚铭一帖，尤胜于平昔他书，宜▯后也。至正三年二月望日，吴兴唐棣谨题【朱文子华二字印】黄山谷三言诗【在楮上小横卷】寄岳云安：九夏无闲縁，实潇洒。碧溪头，古松下，卧槃陀，昼复夜。八徳水清且美，荡精神，浸牙齿。乱云根，众峯里，掬与斟，随器尔。此帖与汉嘉安乐园题名絶相类，岂亦谪僰道时所书耶？淳熙癸夘二月二十三日，甫里陆防识。退之出牧，向潮州。霁色衡山，碧欲流。鲁直宜州迁谪，去岳云九夏满空浮。美哉湘水，独清深。洗濯迁人，执热襟。峰里云根，不同量。解言随器，与渠斟。鲁直题来，务观题便云：“字与汉嘉齐。”不知僰道经行路，不涉祝。

融峰子西　　　　　　永康胡长孺题皇庆元年，龙集壬子，四月丙子，书于虎林。

宋苏养直二帖真迹门中伏惟万福妻子，辄拜起居之礼，必恭已行否？或尚留告道，区区之意。山中虽荒索然，归金坛亦便道也。倘▯肯赐临辱，不胜至幸。庠再拜。庠再拜上问，尊夫人即日恭惟，夀礼益康寜，门中上下均休。老媳妇辈敢拜起居，山中有委，万万疏示。

庠再拜跋周徳友所蔵养直帖李将军之霸陵见止于醉尉，陈拾遗居射洪，毕命于暴卒。吏之能辱人也，如此！澹台子羽不至言防之室，闵仲叔以口腹累安邑，委而去之。士之重所就也，如此！后湖苏公隠丹徒，召不肯起。其于世何如也？周君徳友亲主县簿，顾从之防文书往来，曲如琐。求诸古人，未易一二数也。后湖先生亡去已久，残章坠藁不为六丁取去，流落世间者尚或有之，未有若吾徳友所蔵如是之多也。先生少不就举，老不就征，盖神仙中人，非世之所能羁绁者，故语带烟霞，嚼松风，非食烟火人所能到，此尤可宝也。见徳友説，未经散亡时，其家所得辞与诗与尺牍，堆案盈箱，迁徙十亡七八，则不为世之所见，得以宝而蔵者，又不可胜计也。伏读钦叹乆之。绍兴庚辰，汝隂李夀臣书后湖先生以清江曲见赏于东坡，今观此诗帖，盖有得于东坡者。东坡尝谓：“延州莱季子，张子房皆不死，岭南之人亦言东坡不死，后湖真不死矣。”徳友乆从之逰，恬于仕进，其文气老而益健，有以也夫。乾道戊子冬至后二日，莆田陈雅书。见松而知栢，闻兰而识蕙。臭味不殊尔，仆从徳友丈逰，尚未欵观后湖之所称道，令人意倾也。

绍兴庚辰人日建安徐诩书后湖先生于吾家契好最旧，仆晚生不及见之也。先生临终之嵗，为叔父中黄翁语罗浮异事，知其超然▯悟，不随化俱尽矣。今徳友顾尚刻舟求劔，何耶？然徳友负其所养，不少见于世，独置力于斯文，真能不负所知哉。乾道丙戌除日，观于上饶祥符僧舍。眉山苏峤题：宋梁楷画右军书扇图【在楮上横卷】画法始从梁楷变，观图犹喜墨如新，古来人物为高品。

满目烟云笔底春　　　　古抃赵由儶松雪翁尝以防扇三十握遗故人，防笑隠防。其尤者，分恵二把，遂赋诗一絶，戏调之。子微出示此卷，事适相类，征余语就，书以赠之云：「故人当暑遗防扇，最爱千丝雪色新。薄劣王郎闲点汚，宜教老媪也生嗔。」泰定初元，嵗在甲子，上元后五日，张渊清夫。右军书扇，真偶尔。老姥无知，敢再烦？松雪故人，方外友。欣然冩赠，可同言。江村民钱良古奉题：「为笑隠上人解嘲」。道傍题扇，出无心。晋世风流，説到今。絶胜冩辞，陶学士。

故迷邮妓作知音　　　　吴兴张世昌山隂用笔妙如神，题扇行，遭老媪嗔。莫怪，秖今无别识。

清泾浊渭向谁陈　　　　汾亭石岩合作从来出偶然，蒲葵遗迹恨无▯秖今尺素开图画。

犹是衣冠识晋贤　　　　吴郡罗元蕺姥手持扇，邂逅成技痒。五字妙入神，百钱起贪想。妄求笑无知，竞买遇真赏。画图挹清风，千载一俯仰。

吴下汤时懋右宋梁楷，东平相羲之后，画院待诏，赐金带不受，挂于院内，嗜酒自乐，亦号梁风子。但▯于世者，皆草草谓之减笔。今观此水墨题箑图，所作右军立枯栁傍，丰神俊迈，笔意萧爽。老媪持扇俛偻，有欣悦之状，想是卖扇后复来耳。画在白宋纸上，濶二尺许，高不盈尺。天启七年，龙集丁夘，十一月长至后三日，水西道人识。

宋张樗寮正书金刚经宝祐元年七月十八日，张即之奉为显妣楚国夫人韩氏五九娘子逺忌，以天台教僧宗印所校本，亲冩此经，施僧看转，以资▯福。即之谨题，时年六十八嵗。右樗寮书，痩劲古雅。在白笺上，经折裱。乃吾乡项少溪公所蔵。有子长图书。

又一本樗寮即之七十八嵗，喜再逄佛诞，以天台教宗印讲主所校本，敬冩此经，遗天竺灵山志觉上人受持读诵。我愿执情不作，常观般若六如觉性，永明共悟实相本体，流通利益，均及有情时。

景定四年嵗次癸亥昔吴闗外门有驻节字，大可二尺许，古雅遒劲，极得大书之体。余少时见而爱之。先主事都水公曰：「此张即之笔也。」后于《一统志》和州下载，即之特善大书，以是知先君盖有所见云。若细书则未之闻也。兹偶见此经，大不过指，尢俊健不凡，乃知樗寮不独善大书已也。《书史防要》记：「樗寮，歴阳人，歴阳▯和州，即今含山。」明隆庆庚午春三月，吴下陈鎏识。弟子项元汴焚香捧持于天籁阁。万厯二年孟秋朔，得于吴趋陆氏。钱舜举《孤山图【在楮上，仿赵千里金碧山水，卷首有四大篆字】霅谿诗画鄞陈沂【后图长三尺霅谿自题云】一童一鹤两相随，闲步梅边赋小诗，疎影暗香真絶句。

至今谁复继新辞　　　　吴兴钱舜举蕙帐萧闲，掩▯庐。子真岩石坐，来初为惊野鸟巢间乳，懒过邻僧竹里居。新溜迸凉，侵静语；晚云浮润，上残书。何烦彊捉白团扇？一柄青松，自有余。石枕凉生，菌阁虚已，应梅润入图书。不辞齿发多衰病，所喜林泉有隠居。粉竹亚梢垂薄露，翠荷差影聚逰鱼。北窓人在羲黄上，时为渊明一起予。似雨非晴，意思深。宿酲牵率，卧春隂。苦怜燕子寒相并，生怕梨花晚不禁。薄薄帘帏欺欲透，遥遥歌管压来沉。北园南陌狂无数，只有芳菲会此心。混元神巧本无形，匠出西湖作画屏。春水浄于僧眼碧，晩山浓似佛头青。栾栌粉堵摇鱼影，兰杜烟丛阎鹭翎。往往鸣榔与横▯，细风斜雨不堪听。环回几合，似江干刺眼。诗幽尽，状难沙觜半平。舂晩湿，水痕无底照秋寛。老霜蒲苇交千仞，怕雨鳬鸥着一攅。拟就孤峯寄蓑笠，旧乡渔业乆凋残。水天相映，淡浟溶，隔水青山无数重。白鸟背人，秋自逺；苍烟和树，晚来浓。桐庐道次，七里濑；彭蠡湖间，五老峯。辍棹迟囘，比未得。上方精舍，动疎钟。水痕秋落，蟹螯肥，闲过黄公酒舍。归鱼觉船行，沉草岸；犬闻人语，出柴扉。苍山半带寒云重，丹叶疎分夕照微。郤忆清谿谢太傅，当时未解惜蓑衣。偶过子儋寓楼，阅霅翁所画孤山图，因録和靖诗数首，用以相发。云正徳癸酉七月廿九日，征明记。米元晖水墨云山【在楮上小横卷】前山既层叠，后山复嶻嶭，高低逺近分好景，防差树林见深檝，若人隠者徒遁世逺，车辙或耕谷口云，或钓溪头月，了知造化长虚幻，弹指生成随起灭，元晖自是三昧手，吮墨金壶足怡悦，公去人间几百载，遗迹犹存世竒絶，玉函锦囊出斯图，顿使山林清兴发，匡庐武夷彷佛似，妙趣经营在毫末，东南山水我粗览，过眼烟云慨邱垤，何当一上最高顶，笑御冷风碧瑶阙。

素心道人倪瓒曾览海岳山川秀不羣，乾坤变态几氤氲。向来家寓石门近。

日日轩牕见白云　　　　沂阳董复首楞严经》云：「不知色身外泊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心中之物。」由是则知，画工以毫端三昧，冩出自已江山耳。不然，何曲尽其妙也邪？观此图者，当如是观可也。

玉芝岩老人题米元晖自称有设色袖珍卷，为生平第一。当时已为翟伯夀所豪夺。此卷在水墨防戏中，深入北苑三昧，可称。

神品矣　　　　　　　　董其昌题宋黄文节公正书法语真迹【在纸上，其纸长三丈余，无接痕】兀然无事，无改换，无事何须论？一段直心，无散乱，他事不须断。过去已过去，未来何用算？兀然无一事，何曽有人唤？向外覔工夫，摠是痴顽汉。粮不畜一粒，逄饭但知吃。世间多事人，相趁浑不及我。不乐生天，亦不受福田。饥来一鉢饭，困来展脚眠。愚人以为笑，智者谓之然。非愚亦非智，不是▯中▯。要去如是去，要住如是住。身披一破衲，脚着娘生袴。多言复多语，由来反相误。若欲度众生，无过且自度。莫漫求真佛，真佛不可见。妙性及灵台，何曾受薫链？心是无事心，面是娘生面。刼石可动摇，个中无改变。无事何须读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个中意。种种劳筋骨，不如林下睡。兀兀举头见日出，乞饭从头▯。将功用功，展转冥▯。取即不得不取，自通。吾有一言，絶虑忘縁，巧説不得，只用心▯。更有一语，无过直与。细极毫末，大无方所，本自圆成，不劳机杼。世事悠悠，不如山邱青松蔽日，碧涧常秋。山云当幕，夜月为钩。卧藤萝下，块石枕头。不朝天子，不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水月无形，我常只寜。万法皆尔，本自无生。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元符三年七月，涪翁自戎州泝流上青衣。廿四日，宿廖致平牛口庄。养正置酒，弄芳阁。荷衣未尽，莲实可登。投壶奕棋，烧烛夜归。此字可令张法亨刻之。米南宫九帖真迹【帖见停云馆，不録】洪武庚申中秋后六日，鄱阳蒋恵敬观于宝古斋。范至能説："米书初自沈▯师来，后入大令之室。此九帖当时已入秘苑，后有小米跋，今在黄令君家，前后完具，尚昔之粘缀也。其一帖评唐人，始言草法必应从晋，此固通论，殆亦其实录邪？麝煤防尾，熏染终嵗所成若此，今之学者亦知之乎？"▯治癸亥吴郡祝允明跋海岳翁此卷尝入绍兴秘府，后有其子元晖题识。盖海岳平生得意书也，其中有《登海岱楼》诗一首。下小字注云：「三四次冩，间有一两字好。信书亦一难事。」夫海岳书可谓入晋人之室，而其自言乃尔，后之作字者当何如邪？甲戌九月廿三日观于崔静伯氏，敬题。虎邱山人都穆此卷刻于文氏停云馆，文太史鉴定，所谓众尤之尤也。昔从石本想见真迹，今如叶公好龙，真龙下室矣。己酉九月晦，董其昌观于西湖舫斋。【卷首有机暇清赏印绍兴印内府书印钤缝有琳印黄琳私印向子固印】卷尾有绍兴府印建炎浙东安抚使之印；建炎两浙东路都搃管司之印；建炎重钩越州管内观察使印】

文与可墨竹湖州放笔夺造化，此事世人那得知？蛩然何处见生气。

彷佛空庭月落时　　　　柯丹邱湖州昔在陵州日，日日逢人冩竹枝。一段枯梢三作折。

分明雪后上牕时　　　　顾阿瑛题米元章行草四段【前有修内司钤缝半印】余始兴公故为僚宦，仆与叔晦为代，雅以文艺同好，甚相得。于其别也，故以秘玩赠之，题以示两姓之子孙，异日相值者。襄阳米黻元章记【楚国米芾朱文印】

叔晦之子道奴　徳奴　庆奴仆之子　鳌儿　　　　三雄李太师收《晋贤十四帖》，武帝、王戎书若篆籀，谢安格在子敬上，真冝批帖尾也。余收张季明帖，云：“秋深不审气力复何如也？”真行相间，长史在世间第一帖也。其次贺八帖，余非合书。倒念掲谛咒，呵婆莎提菩谛掲僧罗般谛掲罗般谛掲谛掲。每早起，志心念数十遍。宋徽宗着色鸂▯卷【在绢素上前有御笔二字，又“天下一人”押字】鸂▯滩头狎浪，随君王缣墨惯娱嬉。凄凉晚嵗，鸳鸯泺漠，雁沙鸿未必知。

前集贤侍制冯子振奉皇姊大长公主命思陵题画册【在绢素上】桃李无言，春告归。落红如海，乱鸎啼。西村渡口，斜阳里。渺渺烟波，绿泊题。闲来洞口访刘君，缓步轻擡玉线裙。细白桃花掷流水，更无言语倚彤云。高山流水意无穷，三尺云弦膝上桐。点点此时谁防得？坐凭江阁听飞鸿。月午，山空，桂花落。华阳道士云衣薄，石坛香。散步虚声，杉露清泠滴，栖鹤。不祷自安，縁夀骨，人间难得有清名。浅斟仙酒，红生颊，永保长生，道自成【已上皆马逺着色人物山水画册对题】赐王都提举为夀【上有辛巳长朱文印】月▯初碾，瀹花甆，啜罢，呼儿课楚辞。风定，小轩无落叶，春虫相对吐秋丝【题李唐画册】清凉境界，火云蔵但觉仙家日更长，千嵗夀松谁晏坐？星君午夜吐光芒【题赵伯驹团扇月宫图】照水枝枝蜀锦囊，年年泽国为谁芳？朱顔自得西风意，不管千林一夜霜【题黄筌芙蓉】宋高宗留意法书名画，故御府所蔵多宸翰题咏。尝见马和之画《诗经》三百篇零卷，各章皆思陵御书于前。今收蔵家犹有得其《国风》一卷，《雅》《颂》数篇者，则当时机暇清赏，逰意经史，不徒博玩粉墨已也。

水西道人记龚开羸马图【在楮上横卷】一从云雾降，天闗空尽，先朝十二闲，今日有谁怜骏骨？夕阳沙防，影如山。经言马肋防细而凡马仅十许肋，过此即骏足。惟千里马多至十有五肋。假令肉中有骨，讵能令十五肋毕现于外？现于外非痩不可，因成此相以表千里之异。尫劣非所讳也。淮隂龚开水木孤清书。忆昔升平贞观年，八坊锦队如云烟。当时下笔冩神骏，就中最数韩曹贤。权竒五马，宋元祐苏黄赏叹称龙眠。本朝天马渥洼种，指顾千里寜加鞭。饥食玉山之禾，饮醴泉，龙骧虎跃何翩翩。翰林仙人赵荣禄，画法直度曹李前。至今览画皆叹息，真龙欲见无竒縁。淮隂老人气忠义，短褐雪髯当宋季，国亡身在。忆南朝画思诗情，无不至。宋江三十肖形模，钟山▯队尤可吁。高马小儿▯意匠，诗就还成痩马图。夕阳沙岸如山影，天闲健步何由骋？后世徒知绘可珍，孰知义。

士愤欲瘿　　　　　　倪瓒龚圣与冩中山▯队出竒神变，又冩宋江三十六人形模雄怪。余幼曾见其高马小儿图，亦出意表。盖圣与抱歴落忠义之气，父子陷胡，触目皆异类，特作此诙诡之技以宕胸中耳。李日华东坡病眼帖轼春时病眼，不能开。眉黄梦轩旧事，露足下想已知之。葛明塘添情告府，昨求于仆，此事不知。钱君锡肯为一辞不若，果庶不难耳。日来园中桃李，顔色无尘，同辈应移坐雪堂前，可作一絶。强支嵗月，何如？仆夜梦中有一杭人，多恵龙▯几斛，尽皆一时饮之，请解意何也？昨周澹闲见访，送二水底，余遂书落花诗二首转酬。轼上得之　　　　　　　　　三月十六日昔山谷老人云：「蜀人极不能书，而东坡独以翰墨妙天下。观其字画，已无尘埃气，盖其天资所发。此岂与今世翰墨争衡哉！」如是，翁周景逺书。苏长公居黄州，自号东坡居士。在城南筑一白雪堂，四百三十步。前有桃李林泉，后有菓菜。堂下大冶长老往还，惟徐得之、陈季常、张懐民、防寥子、干明寺中庵可为莫逆。余者皆先辈也。此札在黄州与徐得之者，公为人风流▯畅，日以诗酒骋雄，所谓强支嵗月者是也。又梦中杭人多恵龙▯，尽食复守杭，食龙▯作记，盖其谂。

甲辰二月既望乐山高殿识东坡先生在当时诸公间，第一品人也。余每于人家见尺牍片纸，未尝不爱赏。得其遗迹，犹可想其风度。

况笔精墨妙邪　　　　紫芝生俞和米襄阳诗卷数恶诗呈上陈建州觉民七年乌帽抗黄尘，昼锦归来世又新。若过武夷山下，看人间不太敝精神。白头何慕乆京华？静洗黄尘，眼界花。万宝精神在，风月好诗追取不须賖陈诗首唱云：「汩汩尘埃阅嵗华，青山相见认空花。清淮风月元无价，凭仗诗翁为我賖。」又一篇云：「长淮千里自流东，六月城头日日风。天际玉潢无少处，夜山围在月明中。」絶唱也为之刻，而不复和。宋杨补之墨梅【在绢素上小横卷】繁花渐觉枝头少，冷蝶寒蜂尽不来。寄语春风莫相妬。

明年还我最先开　　　　吕肃花满南枝，雪后繁。暗香疏影，水边村。几年不见，春风面。

此日看图忆故园　　　　庐陵曾棨江国沙漫漫，独月夜将午，有懐天一方，怅防益修阻。一杯罗浮春，宛见中林舞，珠佩委不收，歴歴粉可数。薄暮浮云驰，灭没见湘浦，东风渺无垠，暗入商贤爼。陈明之携此卷来，将有所需，余测其雅意于隠，遂为赋此短句云。珪【文敬父，半江居士白文印，朱文印】黄山谷行书《元师帖【在楮上褶裱】元师自荣州来追送余于泸之江安绵水驿，因复用旧所赋此君轩诗赠之，并简元师从弟周彦公。

庭坚嵗行辛巳，建中年，诸公起废自林泉，王师侧闻陛下圣，抱琴欲奏南风，▯孤臣，▯恩已三命，望尧如日，开金镜，但忧衰病，不敢前，眼见黑花，耳闻磬，岂如道人山绕门，开轩友此嵗寒，君能来作诗赏劲节，家有晓事▯子云，箨龙森森新间旧，父翁老苍，孙子秀，但知战胜得道肥，莫问无肉令人痩，是师胸中抱明月，醉翁不死，起自説竹影生凉到屋椽，此声可听不可▯建中靖国元年正月辛未，江安水次偶住亭书。黄文节公墓铭二篇【行书草藁真迹纸上横卷】

王长者墓志詺长者海昬王氏讳潨，字永裕，祖伦，父智，世力田桑，发常望乡长者。天资善治生，操竒赢长，雄其乡，遂以富饶。筑馆聚书，居防士，化子弟皆为儒生。则以其业分任诸子，独徜徉于方外。道人云居、了元、东林常摠，皆摄杖屦往防其藩。元祐丙寅正月辛夘终焉，享年六十有二。前此三年，自筑邱于青山之西原，松桧成列矣。去十月，过存里中亲好，相劳苦劝戒，若将逺别。爰及辛夘，中外之吊哭者皆曰：“君盖闻道者邪？”先配陈氏，继室两谢氏。七男子：楙、崇信、森、棣、权、彬、植。崇信前死。三女子，二壻曰董毂、高友谅，其季未媒也。楙等遂以其十月某甲子奉窀穸，如初志。楙娶李氏女于庭坚，母夫人为族兄弟，故楙因乞铭太夫人曰：“汝以外家故不可辞铭。”遂铭之。铭曰：“以义力其穷，以智谢其丰，以理考其终，以文欵其封。”宋故泸南诗老史翊正墓志铭维史氏逺有世序，自唐尚书吏部侍郎讳僖宗入蜀，生徳言，为山南东道观察度支使，因不能归，占籍于眉。生光廷，孟氏，时试大理评事，知应灵县。应灵生着，明嘉州军事推官。嘉州生溥，见蜀之乱，遂不出仕，号江阳隠君。江阳生囘，能诗，自号知非子。知非生宗简，名能，知人善料事，自号天和子。天和实生诗老。诗老讳扶，字翊正，少则笃学能诗，绍知非之业，以贫干试于眉州，又干试于开封府，皆见绌，乃防泸州，杜门读书。士大夫之子弟多委束脩于门，遂老于泸州。妻子或谒不足，君熙然曰：「防当有足时。」自守挺然，不忘取与。有挟势利而求交者，虽邻不觌也。其见刺史县令，鞠躬如也，未尝有私谒。既晩莫不及仕进，闲居无一日废书，尤刻意于诗。登临尊酒，率常吐佳句，压其坐人。故士君子推与之曰：「诗老云。」夫人杨氏，生二子：锐、镇；一女，嫁进士王庸继室杜氏。生四子：铸、钢、镐、铨。君卒于绍圣三年四月某甲子，享年若干，葬以元符二年正月癸亥。其兆在泸川之上白芍之原。自天和而上，皆▯眉山而▯泸川，自君始。镇有文行，泸川学者多宗之。竭力尽大事而来请铭，遂铭之。铭曰：人皆汲汲仰掇，俯拾商禄，计级胁肩，求入。君独徐徐书耕，笔锄我躬则臞，我心则腴。緼袍后秃，藜藿不肉。哦诗满屋，金革匏竹，泸川洋洋。枞栝其冈，勒铭诏蔵，尚其嗣之昌。

宋杨后题画册雪吹醉面，不知寒，信脚千山与万山。天甃琼街三十里，更飞栁絮与君看【题朱鋭册】

赐大少保【坤卦图印】莫惜朝来准酒钱，渊明身即是花仙。重阳满满杯中泛一缕，黄金是一年【题菊花册】赐大知阁【坤卦，杨氏方即，书印】

宋高宗题画册定知曾见十分圆，已作霜风九月寒。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深湖内月中看【题夏圭册】

赐赵祐【御书之寳印】万片緑荷流水面，乱风飘雨湿人衣。前村竹树田家密，时见▯辀屋后飞【题燕文贵册】李龙眠醉僧图，苏老泉书诗真迹【在楮上画上欵云：李伯时画】人人送酒不曾沽，终日松间挂一壶。草圣欲成狂便发，真堪画作醉僧图【此老泉先生书懐素诗并仿其草法】唐僧懐素以草书名天下，唐贤善书者亦推重之。素有自叙一篇，偹载诸人之辞。素喜绢书，吾家前后所得数轴，了无纸上一字。最先所得乃《人人送酒》之诗也。老泉山人学书垂四十年，每爱此诗，时时冩之，不下数十张矣。龙眠李伯时因是诗，遂作此画，颇能状醉僧之态。而老泉所书，自成一种风格，所为《二妙图》耳。

东村闲居方外堂字▯书鉴古斋雅玩余尝见李龙眠《山庄图》，用墨妍秀，设色精工，直入摩诘之室。若其画人物、佛像，如以灯取影，逆来顺往，轻若防丝，回还无迹。虽吴道子、顾虎头不能过于此。卷可见此卷，因老泉先有《醉僧诗》，伯时乃为补图，正所谓合之双美也。

董其昌观题于恵山舟次

书画题跋记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