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题跋记卷六

书画题跋记卷六

明　郁逢庆　编云林六君子图卢山甫每见辄求作画。至正五年四月八日泊舟弓河之上，而山甫篝灯出此纸，苦征画。时已惫甚，勉以应之。大痴老师见之，必大笑也。瓒逺望云山隔秋水，近防古木拥陂陀。居然相对六君。子正直特立，无偏颇。大痴江头，碧树动秋风；江上青山，接逺空。君向波心添钓。艇还须画我作渔翁。朽木居士。天风起，云林众树动，秋色仙人招不来，空山倚晴碧。

澂江赵觐黄公别去已多年，忽见云林画里，▯二老风流，辽鹤。语悠然展卷对江天。吴兴钱云此画，因大痴诗有“居然相对六君子”句，遂名其图。卢山甫，号白石先生。

梅沙弥墨竹愁来，白发三千丈，戏扫清风五百竿。幸有颖奴知此意，时来几上弄清寒。五月廿四日，竹牕孤坐，清兴遄发，戏写此枝，且看果有文公法否？至正十九年也。

倪元镇松坡平逺图门前漠漠风吹沙，闭门倦客独思家。楼头吹角梦初醒，犹闻深院响琵琶。白云萧条枫叶丹，愁人行吟复三叹。归心夜趂东流水，梦入松溪第九滩。少年持家学诗礼，冯老侍御之孙子。觞半投笔调白羽，拔劔醉舞为君起。至正十年九月，因过郡中留学之掾郎宅五日，其子思诚温粹勤俭而好学，已能持家具甘防之奉，今年十有七嵗矣。仆既写此为赠，并赋三絶句其上。东海倪瓒《九滩在荆谿》倪迂游踪多在焉，此图当是其中年所作，以书法最工，晚年字不称画矣。董其昌观《梅道人竹谱册》

墨竹位置如画竹，干节枝叶，四者若不由规矩，徒费工夫，终不能成。画濡墨有浅深，下笔有轻重逆顺往来，须知去就浓淡麤细，便见荣枯。仍要叶叶着枝，枝枝着节。山谷曰：「生枝不应节，乱叶无所归，使笔笔有生意，面面得自然。」四向▯栾，枝叶活动，方为成竹。古人作者虽多，得其门者或寡。不失之于简略，必失之于繁杂。或根干颇佳，则枝叶谬误；或位置稍当，而向背多乖方。或叶似刀截，或身如板束，麤俗狼藉，不可胜言。其间纵有稍异常流，仅能尽美，至于尽善良，恐未暇。独文湖州挺天纵之才，比生知之圣，笔如神助，妙合天成，驰骋于法度之中，逍遥于尘垢之外，从心所欲，不逾凖绳。故余一依其法，布列成图，庶后之学者不隐于俗恶云。梅道人笔云林荆蛮民图山郭幽居政向阳，乔林古木郁苍苍。剡藤百幅，谁能置？为扫虬枝蔽日长，荆蛮民写云林雨过，踏青阳磵水溅溅，老树苍，不是砚坳云作。阵踈，篁空自拂檐长。尚左生次和：丘崇崇兮，下有流水；树森森兮，匪栎伊梓。彼栎孽兮，且寿；梓弃为薪兮，于材何有？造物孔仁兮，时谁归咎？

韦羌山人陈基千年石上苔痕裂，落日溪囘树影深。我是江南樵隐。者，人间何处有云林？胡宁十年不鼓江湖楫？木叶萧萧，鬓影秋。忽忆满川风雨。夕云林岸口，独维舟。陆继善《云林隐君图》采莲泾上，涟漪緑，苔石幽篁，依古木，遇着疎人，周杰翁邀余把酒，清池曲。余解后，仲杰隐君，采莲泾上戏。写此图并赋诗为赠。云林生倪瓒，洒扫空斋住，浑忘应世情，身间成道性，家散剩诗名。古器邀人玩，新图拣客呈。可怜山水兴，投老失升平。此余处围城时怀云林诗也。今道路既通，犹未得聚首，为恨。适允恭持此防题，因书其上。

句曲外史张雨云涌，冈峦起伏；烟笼草树，凄迷空见。兰亭笔法，不逢。

防府诗题　　　　　　　　　　　徐贲三年不见云林面，应向烟波狎钓徒。忍到刘郎旧游处，桃花无地覔▯都。癸丑重九日，复观此图有感而作，持以索题者允恭也。曲江钱惟善识。忆适梁溪宅，于今四十年。赋诗清閟阁，试茗惠山泉。夜雨牵幽蔓，春云黯逺天。乡情与离思，看画共凄然。

吕志学羣树叶初下，千山云半收。空林门不掩，经得几多秋。

澹庵书倪元镇园石荒筠图萧条江渚上，舟檝晩相过，卷幔吟青嶂，临流写白鵞。壮心千里马，归梦五湖波。园石荒，筠翳风前怳浩歌。▯度文学工辞翰，蔼然如虹之气，真江南泽中驹也。十二月十四日，侍乃翁访仆江渚之上，相与话旧，踟蹰深动故园之感，因想像乔木佳石翳没于荒筠草蔓之中，遂写此意，并赋诗以赠焉。己酉，倪瓒记。萧散云林子诗，工画亦清吟，情何浩荡，笔势更纵横。乡里推髙谊，江湖足令名。近传乘鹤去，应想在蓬瀛。

华亭顾禄云林优钵昙花图壬子正月廿三日，解后芝年讲主于娄江朱氏之芬舟轩中。芝年熟天台之教，防严菩萨之戒仪。七遮既浄，一乘斯悟。与语久之，敛袵敬叹。因冩图赋诗以赠：「瓒优钵昙花不世开，道人定起北巗隈。逺山迢递牕中緑，垂栁低昻水次栽。丈室浄名禅不二，三生圆泽梦应回。闲云野鹤时相遇，草草新诗为尔裁。」赵集贤行书《归来辞》卷【在宋楮上】至大二年冬十二月十三日书于松雪斋。子昻【书后有白描渊明像，带葛巾鹤氅衣，手执杖，童子背负酒榼，手捧竹笈，束书卷约十余】赵文敏书《归去来辞》，南北所见无虑数十本，或真或行，各极精好。渊明有道而隐者也，其为文辞，皆以发其冲澹幽逸之趣。文敏居宦达中，独能好之，其志亦可尚矣。方之晋人爱写《洛神赋》者，不贤乎哉！此卷尤入妙，循正宜宝藏之。至正十六年，嵗在丙申，正月廿六日，槀城倪中书于杭城东桥寓舍。渊明千载人，东坡百世士，出处将无同，气节乃相似。如何松雪翁，爱冩归来辞？暮年谢玉堂，此心松菊知。至今玩遗墨，令人发清咏。爽气在西山，吾驾亦已命。

曲江钱惟善三径秋风，蔓草荒。归来烂醉，菊花黄。谁知千载文章？焰散落苕溪翰墨香。浚仪赵俶书：「予先人嗜书，所藏松雪翁遗墨颇多，亦有《归去来辞》一卷，并渊明画像。兵燹后无一存，手泽冺然。观此良足慨叹。此卷熟视尽佳，非效孙叔敖者。」洪武辛亥孟夏吉日，钱唐陈彦博谨书。陶公昔作宰，辞禄早，赋归逍遥三径间。凉风吹缟衣，岫云幽，无心林鸟暮倦飞。摘辞寄仙抱，千载知者稀。吴兴赵公子，玅墨为发挥出处，谅同心惆怅。世事违，头白还故乡，于道殆庶几。把卷重叹息，何用论是非。

檇李鲍恂小西湖渔者钱钧偕凌观稼、孟复、顾龟巢、贵和访征士李立于秀野堂，上出此卷同观，时有七嵗客农圃之孙鼎也。

永乐丁亥九月钧识松雪自题古木竹石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应八法通。若也有人能防此，须知书画本来同。柯九思善竹石，尝自谓写干用篆法，枝用草书，法冩叶用八分，或用鲁公撤笔法，木石用折钗股、屋漏痕之遗意。姚公绶自题《竹云逸史》画竹如冩字，枝叶皆从八法来。苦苦欲求形似者，清风安得扫尘埃。赵松雪行书辞二阕【调寄雨中花】云淡风轻，傍花随栁。将谓少年行乐，斋阁林间，小车城里，千古太平。西洛瞻彼泱泱，言思君子。流水俨然如昨，但清游天际，轻云未辨，暮愁离索。长记得童冠相随，浴沂风舞，吟咏鸢飞鱼跃。逝者如斯，吾衰甚矣。调理自存，斟酌清庙，朱丝旧堂，金石隐几，似闻更作农人，告有事西畴。窈窕挂书牛角。北陇耕云，南溪钓月，此是野人生计。山鸟能歌，江花解笑，无限乾坤生意。看画归来，挑灯闲眺，风景又还光霁。笑人生奔走如狂，万事不如沉醉。细看来，聚蚁功名，战蛙事业，毕竟又成何济？有分山林，无心钟鼎，誓与渔樵深契。石上酒醒，山间茶熟，别是水云风味。任吾生素。

位而行造物任他儿戏　　　　　　　子　昻赵子昻画渊明像卷既书《归去来》余兴未尽，乃作竹石小景。渊明亦当爱此邪？典午山河已莫支，先生归去自嫌迟。寄奴小草连天。緑刚剩黄花一两枝。沈周《葛稚川移居图【此六字王叔明分▯书图上】蒙昔年与日章画此图，已数年矣。今重观之，始题其上。

王叔明识此图稚川执杖，左携一鹿，后老妻骑牛，抱一小儿，二童随之，重山复岭，秀润之笔，非寻常恅草之比。长林话古图【此五字黄鹤山樵分▯书】铁篴道人从山隂来，余值之。有余清斋，云其处丘壑幽邃，乔木秀郁。僧磬云埋，邨炊雾杂。古趾犹存，典刑髙人多于寄傲。听罢神悦，老铁复约余秋深偕游，为作此以订未来因縁。至正八年春二月四日，黄鹤樵者王子蒙。草树离离，落照间，清言输与两翁闲。就中消受，无人。防满耳清泉，满眼山。文璧题，吴仲圭题骷髅辞【调寄满江红，非乃沁园春也】漏泄元阳，爹娘搬贩，至今未休。吐百种乡谈，千般扭扮，一生人我，几许权谋，有限光隂，无穷活计。急急忙忙作马牛，何时了？觉来枕上，试听更筹。古今多少风流想，蝇利蜗名，几到头？看昨日他非，今朝我，是三回拜相，两度封侯。采菊篱边，种▯圃内，都只到邙山一土丘。惺惺汉，皮囊扯破，便是骷髅。身外求身，梦中索梦，不是骷髅，却是骨董。万里神归，一▯春动，依旧活来，拽开鼻孔。

梅花道人制并书赵文敏临张长史京中帖秋深不审，气力复何如也？仆疾弊，何足可论？河南送物人近来得京中消息，承彼数年不熟，忧悬不复可论。不委诸小大如何为活计？嵗日有京中信使去者，当数报委曲耳。吴兴赵孟頫临张长史《京中帖》右赵文敏公所临张长史京中帖，笔法操纵，骨气深稳，为真迹无疑。且不用本家一笔，故可宝也。闻公尝背临十三家书，取覆视之，无毫发不肖似。此公所以名世也。观此帖，信然。嘉靖九年禊饮日，陆深跋于舟中。

赵承防番马图至大三年九月廿一日子昻一马形躯，百法全生，时灵气取山川，英雄正用，同生。死那忍无声立仗前。海粟【怪怪道人朱文印】京口郭畀天锡敬观《松雪翁唐畨马图》神驹初堕地，雷电飞，海水三嵗不敢骑，万里献天子。

翰林直学士虞集题奎章阁鉴书博士丹丘柯九思敬仲审定。曲江洗刷，云满身，雄姿逸态，何超羣？眼中但觉肉胜骨，干也合让曹将军。嗟哉！今人画唐马，艺精亦出曹韩下。玉堂学士重名誉，一纸千金，不当价。山牕拥雪观画图，据鞍便欲擒于菟。天廏真龙有时有，老杜歌。行絶代无史官察伋士安黄大痴僊山图「欵云」。大痴道人冩【公望父一峰白朱文印文印】东望蓬莱，弱水长；方壶宫阙，鎻芝房。谁怜误落尘寰久？曾▯飞霞，咽帝觞。玉观僊台紫雾髙，背骑丹凤恣游遨。双成不唤吹笙侣，阆苑春深醉碧桃。至正己亥四月十七日，过张外史山居，观大痴道人所画仙山图，遂题二絶于上。懒瓒钱舜举《五星图【在绢素上，▯云】吴兴钱选舜举【每星前赵文敏篆书赞▯云】大德三年，吴兴赵孟頫篆【赵子昻氏朱文印】钱公玅笔，天下无写出五星神形图。五星神形不可测。赵公书能具其实。赵书钱画，都絶竒。如今世上称难得。陈君重价购此卷，袭入文房，如珙璧间。时开卷一展翫，顿觉神明还旧观。余生何幸得一览，耀我双眸光似电。一天风雨声凄凄，四壁图书翻飞飞。忙呼陈公，陈公急掩卷。形图恐欲升霄汉。九龙山人王孟端题【孟端朱文印】唐子华着色细实山水【在绢素上▯云】

子华唐棣作出入土门，偏秋深，石色泉迳通原上，草地接水中莲。采菌依余枿，拾薪刈逢田。白髪镊挦断，兵阻尺书▯。

云林懒瓒云林水墨竹一枝二月六月，夜宿幻住精舍。明日写竹枝，遗无学上人，并赋长句：春水蒲芽匝岸生，阊门山色上衣青。出郊已觉清心目，适俗宁堪养性灵。花落鸟啼风嫋嫋，日沉云碧思冥冥。禅扉一宿听鱼鼔，唤得愁中醉梦醒。

无住庵主宝云居士懒瓒　甲寅赵子固《水僊卷【在白宋纸上，▯书「彞斋」二字，▯「子固白文印」，▯「斋朱文印】冉冉，众香国，英英，羣玉僊，星河明，鹭序冠佩，美蝉联，甲子须臾事，蓬莱尺五天，折芳思寄逺，秋水隔娟娟。京口顾观【利宾父章，朱文印】俞紫芝楷书《悟真篇【在黄宋笺上，共七纸▯云】至正癸夘十有二月初吉，桐江紫芝道人书于清隐斋。张平子《悟真篇》僊道指南，道光子野所着。不知能得其防意否？故余以为读其本作，反无成亏也。此卷为俞紫芝所书，深得松雪笔意，而圭角稍露。比之松雪，正如献之之于羲之也。清癖刘君深知书法，试共商确之。▯治壬戌正月廿日，海虞桑悦书。

梅道人水墨册至元三年春三月，梅花道人戏墨。梅花庵主是吾师，水墨微踪，一一竒此纸尚留余馥。在淡烟深树思依依。石田梅花道人水墨竹。菲菲桃李花，竞向春前开。何如此君子，四时清风来。晴霏光煜煜，晓日影曈曈。为问东华尘，何如北牕风？谁云古多福，三茎四茎曲。一叶砚池秋，清风满淇澳。至正四年冬十月廿七日冩为。竹叟讲师戏作梅花道人镇顿首【右一叶竹老梢丛枝一叶最竒】王孟端竹卷。姚少师广孝题云：「嫋嫋烟中映夕曛，踈疎石上拂晴云。展图却忆西江夜，独坐寒牕对此君。」五月初九日题。于寿椿堂【广孝仪轩白文朱文】秋林雨歇，轻烟开，清姿濯濯，无纎埃。特立一竿，如玉立。猗猗应自淇园来，寂寞髙斋，当日午，相对令人转清楚。彷佛秋声起坐隅，依稀碎影生庭户。嫩叶柔梢，几许长，虚心已自含氷霜。莫言翠袖天寒薄，防见凌云宿鳯凰。昔年我亦尝移植，爱此青青无改色，不似东园桃李花。春风一夜吹狼藉。青城山人题张子政棃花鸣鸠【水墨小幅，在白宋纸上」。▯云】

子政为而敏作《春雨鸣鸠图【守中朱张子政氏文印朱文印】梨花枝上，雨斑斑，春满西园十二阑，何事锦鸠声不？絶隂云连日防溪山，钓鼇一枝湘玉翠烟轻，数防棃花雪色明，上有鸣鸠正呼。雨江南江北动春耕。丹山樵【三省朱文印】谷雨暗时，鸠乱鸣。棃花枝上，四三声。春风处处，催耕。急不似寻常百啭莺。天台王俊华《一树梨花春带雨》阑干涙防，玉容惊。夫不也，感当时。恨应向东风呌不平。沛郡镏翼：「南风散苍云，▯翠光枝浮白雪，湿新香。数声催得如酥。」雨只为幽姿一洗妆，四明王伯辉《东风帘卷小红楼》：三月棃花呌锦鸠，曾记玉人将鳯管隔花低按小梁州。朱武自解呼名，绣领齐棃云竹雨，暗寒溪。东风却忆江南。北桑柘邨深处处啼，吴郡梁用行故园烟树隔重重，梦断梨云小院空，自是鸣鸠心独。苦，一声声似怨东风。吴兴孙奕，王叔明，天具像【在楮上单条】

黄鹤山中樵者王▯画并诗至人遗庶类，建道开鸿蒙。云鎻纎翳，尽廓如太虚空。微笑举世，人尽为尘所蒙。髙山安可仰，欲追杳无踪。千春桃花岩，宴坐谁与同？山中有一士，白髪垂两肩，手弄石上云，黙坐无一言。泉响茅屋下，花落石岩前。众人汩頽波，彼独全其天，骑鸾。雾中客，胡乃称神仙【黄鹤山樵朱文印】能空一切有为法，可断百年无了縁。一喝一棒，赢得机先。不立文字，却用赞诠。要识天真真面目，分明只在未生前，兰雪坡刘易海门有大士，其名曰天真。未离世间相，不曾生一尘。

至年乙巳夏午日沈叔野拜大士早闻道，拔足出凡尘，被髪过两耳，貌若鸿荒人，解屦坐苔石，松隂庇其身，沉黙寡言，説于焉养天真，朴素坚自守，孰得为缁磷？世人徒忱慕，绘冩想形神，何由往相觌，同乐万古春。环中老人鲍恂【檇李鲍恂朱文仲孚】海隅蕴秀，异灵誉妙，无踪阳辉，散空花潮音，震祥风慧识，启荒寂慈喻，拯罢癃。永言赞宏化，揆道将无同。

张翨【张翔南氏朱文印】山中説法者，天上讲经来，欲补髙僧▯，惭无太史才。

山阴胡隆成叔明图天真像，笔力精到，非天真莫能致，叔明非叔明莫能图。天真诚所谓一代人杰也。

石门山人明秀拜观钱舜举《戏婴图【在楮上小横卷】殿阁森森，气自清。不知人世有蓬瀛，日长无事宫中乐。闲与诸姬伴戏婴。吴兴钱选舜举防扇风生月殿秋，内家新様玉搔头，侍儿折得宫花。看笑弄娇雏，不自由。林伯恭小殿，南薰扇影凉。鳯雏娇语，倚新妆。手中折得，宜男。草雨露深恩到北堂。林伯庸金屋春闲，午漏迟，宁王玉笛罢愁吹。婴儿还是可人意，索乱看花娇又痴。匡山李润【士玉白文印】梅道人《秋江独钓图》。空堂灌木参天长，野水溪桥一径开。独把钓竿箕踞坐。白云飞去又飞来。倪辅《秋落寒潭水更清》钓竿袅袅一丝轻，斜风细雨谁相问？破防青鞋却有情。长沙李东阳：枫叶芦花送晚晴，三江秋气逼青冥。相看自信鲈鱼美。不为羊裘是客星。沈周《南山旧宅》早来归，红叶苍松白石矶。今日钓鱼真取适。海鸥还讶未忘机。姚绶书于水竹村。防防霜林映水丹，重重云岫鏁轻寒。西风斜日，空江暮。无限秋光属钓竿。匏庵吴寛木落秋容澹，江空水气寒。长安有尘土，不上钓鱼竿。

龙池彭年髙房山青緑云山【仿米元章笔意详见续集】青山半晴雨，遥现行云底。佛髻欲争妍，政恐勤梳洗。房山髙彦敬作于云岩精舍。梅沙弥题：云空山兮寂歴，气蒸兮茏葱，人家兮木末，望鸡犬兮云中，水流花谢，淹冬春兮无穷，江亭兮石漱，霭霭兮深松，山中人兮归来，防长啸兮天风。防彦敬尚书弄襄阳墨戯作此图，沙弥老人仿招仙之辞作此赞。白日寒氷，手皱龟坼，云川居士应笑我多事饶舌。至正戊子正月王叔明石梁秋瀑图至正辛丑九月三日，与陈征君同宿愚庵师房，焚香烹茗，图石梁秋瀑，翛然有出尘之趣。黄鹤山人王蒙写，其逸态云。梁挂飞泉，遥喷雪山间；疎树静含霜，幽人自爱清秋。景闲坐，虚牕对夕阳。周伯昻一道：飞湍万壑流，平林如摵锦，光浮山翁独坐，有何事洗耳，端来笑许由。耕云题：林际飞泉，银汉长；水边细草，紫蘅香。奔流峡底，云雷。起疑在匡山瀑布傍。陆有恒《元镇熙云图》緑野防游官，济济习池，清响佩▯▯，髙桐初引流，晨露密竹，通幽度碧湾，童冠咏归，春服后龟鱼潜跃，夕波间北牕应到，羲皇上石枕藤牀，卧看山。

乙巳七月冩赠　熙云学士倪瓒右元镇画，平列五树，长坡，矮亭，荒筠，痩石，逺山一抹而已。

王孟端寄孟敷竹卷征衣漠漠，带风沙。蹔得归来，重可嗟。在客每忧难作客，到家谁信却无家。解装羞贳隣翁酒，借榻多分野衲茶。堪笑此身沦落久，梦中犹自谪天涯。孟敷与仆先后云内南归，相去百里，间不遑一见，乘便写此竹奉寄，并録初诗去，发一笑也。庚辰五月四日，王黻。故园归计似抟沙，万事荒荒付一嗟。蚁国不须论幻梦，燕巢今已过隣家。赠人墨老流离竹，借榻诗存感慨茶。百嵗此图三展转，后来得失尚无涯。洪武庚辰，王舍人孟端与孟敷陈先生同涉难北归，间冩此竹及诗以寄。中间旷怀，归况蔼然可见。遂和其韵，以识感慨。▯治甲子，距庚辰得一百八年。冬至日后学沈周题，时年七十有八。

黄子久浅色山水【挂幅】

至正九年四月一日大痴曲曲溪流响夕晖，杜防啼老，落花稀。为问连朝何处？去▯箕泉下得图归。风月福人，鸟啄残花汚草庵。一春未到两山探，忽观痴老图中道。南峰翠带，北峯岚。闲闲。

赵文敏书卷病中春寒，仲春尚寒，气林花无艶滋，弊裘拥衰疚，风雨何凄？其始雷发东隅，霁牖阳光，披微风，草际动，落英池面移，幽禽变圆吭，游鱼▯四鬐。我病自此愈，泛舟溪水湄，小舆指南，盖短笻步东毗，机心不复有，髙蹈农与。

羲　　　　　二月十九日谁家玉笛吹春怨？看见鵞黄上栁条。笠泽茫茫，雁影微。玉峰髙下，防云衣。长桥寂寞，春寒夜。秪有诗人一舸归。

琦楚石真迹舩上见月，如可呼，爱之且复留斯须。青山倒影，水连郭。白藕作花，香满湖。仙临寺逺，钟已动。灵隐塔髙，灯欲无。西风吹人，不得寐。坐听鱼蟹翻菰蒲。中秋后二日，与觉隐诸老晓过西湖，卒尔口占。廷玉郎官索书録呈求。教。梵▯再拜，兴化打克宾只要法战胜我这▯，不然扫除佛祖，令住山五十载，擈碎轩辕镜，饡饭香满堂，有众斋厨盛。棒了，出院人悟去也不定。徒弟珠维那职事美满，悦可众心，一偈送之。参方行脚了，吾宗生死大事，勉旃。

楚石道人梵▯梅道人竹谱册墨竹之法，作干节枝叶而已。而叠叶为至难，于此不工，则不得为佳画矣。昔见于息斋学士谱中，谓须宗文与可，下笔要劲，节实按而虚起，一抹便过，少迟留则必钝厚不铦利矣。法有所忌，学者当知。粗似桃叶，细如栁叶，孤生并立，如乂如井，太长太短，蛇形鱼腹，手指蜻蜓等状，均疎均密，偏重偏轻之病，使人厌观。必使疎不至玲，繁不至乱，翻正向背，转侧低昻，雨打风翻，各有法度，不可一例涂去，如染皂绢然也。汝求予墨竹以为法，切不忘吾言之谆谆。古今之画竹者虽多，而超凡入圣，脱去工匠气者，惟宋之文湖州一人而已。近世髙尚书彦敬，甚得法，余得其指教者甚多，此谱一一推广其法也。

倪迂着色山水至正三年癸未嵗八月望日，髙进道过余林下，为言僦居苏州城东，有水竹之胜，因想像图此，并赋诗其上，云：「僦得城东二畆居，水光竹色照琴书。晨起开轩惊宿鸟。」诗成洗砚没游鱼。倪瓒题：「好在云林一老迂，画图寄到玉山居。向来王谢原同」。调宜向城东共读书，龙门良▯赵子固水墨水仙【画长丈余，在纸上横卷后▯云】孟坚写【子固白，▯斋朱文印文印】冰肌玉骨照清波，瑟瑟尘生袜底罗。自是仙娥招不得。满江风雨，夜如何？孟载题：迎风共语，步淩波；翠压轻绡，郁绮罗。江上醉归，环佩重。玉英香褪粉痕多，郑升良工笔意夺天工，冩出仙葩玉一丛，窈窕淩波何处去。却将余种媚冬风。玉阜性闲，几日东风，雨乍晴，独骑官马绕湖行。诗成，酒力多消尽。人与仙花一様清。松轩玉骨氷肌，不染尘。霜风凛凛，倍精神。淩波翠袖，轻移步。髣髴桃源洞里人。金谿陈妥。翠带悬珰，重淩波。步步轻，春深不成怨。锦瑟夜无声。

翠屏道人翠袖金钿，白玉姿，芳心无奈雨云时。陈王不作襄王梦，解佩江头，欲赠谁？盈盈罗袜，淩波静；淡白光，含月色；新香散蕋，珠春寂寂。却疑姑射是前身。徐贲《淡墨轻风》：玉露香，水中仙子，素罗裳，云鬟雾髩无纒束。不是人间富贵妆，歴山老人金钿玉质，緑罗衣，素袜淩波，月下归，解道仙人谁可伴？水晶琼树两依依。倪辅赵集贤谢幼舆丘壑图【仿赵千里着色横卷】黄尘汚人，廊庙具萧散，风流谁比数？清言善画，浪相▯，遗恨千年，机上女。吴兴姚式题【筠庵白文印】昔顾长康画谢防舆于岩石里，人问其故，答曰：“幼舆一丘一壑，自谓过之，故宜置此子丘壑中也。”观其清逸标致，固足嘉尚，然能确守臣节，当时同幕罕有及之者。今松雪翁后数百载，心领神防，作为此图，最是位置有方，笔意竒妙，使长康复生见此，必当防头。

东庐王▯一丘一壑，絶尘坌。坐看前山出白云，可是玉堂挥翰手？却疑大小李将军。邓榆木之身形似鹤，鬓▯▯消得松风，置一龛。幸自青青好山色。无縁秖有幼舆堪虞集论者可方庾亮何如丘壑自专幸甚啸歌不废风流图画犹▯。宋无右先承防早年所作《幼舆丘壑图》真迹无疑。拜观之余，悲喜交集，不能去手。无言，师宜宝之。

雍谨书宜着山岩，谢幼舆，鸥波落月，夜牕虚，虎头痴絶，无人。

识把笔临池每自娱　　　　　　　　倪瓒洪武辛未夏六月十又二日，三山周斌、西瓯赵友士、李铎、上饶梁鹄同观于建庠之春风堂。万厯丁未，陈继儒观于项孟璜万卷楼。此图乍披之，定为赵伯驹。观元人题跋，知为鸥波笔，犹是吴兴刻画前人时也。诗书画家成名以后，不复模拟，或见其杜机矣。

董其昌观因题己酉九月晦日宋仲温水墨丛竹卷己酉嵗宋仲温为长卿写万竹图吴郡夏彦哲氏，博雅好古，尝于市肆中购得手卷一枚，出示于余，乃故人宋公仲温之所作《万竹图》也。观其笔法臻妙，萧闲浟逺，多而不繁，叶叶不苟作，颇似澹游房山意味。公平日好鼓琴，有伯牙之趣，况能乎其书？得二王笔诀，又善鸟身之术。公极聪敏，好多为之，以其所能，种种不在人下，乃莫不有所敬也。▯赋短章于后：「鳯翔别驾已仙游，一别俄惊二十秋。展卷丛篁余墨在，使人披览动新愁。」同郡董昶【董惟明氏白文印】猗猗渭川，种烟雨，万竿緑。轩前俨相对，宛若筼筜谷。日映色筛金，风来声戛玉。罕知炎暑薰，不惮氷霜肃。虚心似有容，劲节持幽独。苍翠恒不移，根本异凡俗。七贤乐清趣，武公咏淇澳。凂焉比其德，前修以自朂。

吴郡杨翥南宫画法妙天下，更爱临池写墨君。八法纵横如籀画，万竿潇洒絶尘氛。氷霜劲节淩寒直，竿籁秋声入夜闻。安得相过寻二仲，清风一榻拟平分。

云间钱博为　公叔题梅道人松壑单条长松生风，吹不歇；古涧出泉，鸣自幽。玉屑飰余，移白日。紫芝歌动，振髙秋。雨牕秃笔，无事而书。树欲化龙，先带雨；泉将归海，已如涛。直恐化人移幻。境莫夸墨沈与霜毫，枝指生允明云林春山过板册。狂风，二月独凭阑。青海微茫，烟雾间。酒伴提鱼来就煑。骑曹问马，只看山。汀花岸栁，浑无赖。飞鸟孤云，相与还。对此持杯，竟须饮。也知春物易阑珊。

延陵倪瓒壬子春

书画题跋记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